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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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作者:镰池和马

插画:灰村清孝/冬川基

图源:albert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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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史提尔·马格努斯

马克·苏配西

上条当麻

初春饰利

书中漫画(原本分散插在书中,不便浏览,故集中放在首楼。插图位置没有意义)

史提尔·马格努斯

  黑暗之中,一股烧焦的气味充斥着鼻腔。

  这里是西伯利亚的一个小城镇。

  一阵哔哔啪啪的声音回响在夜晚的城市中。仿佛要将黑暗的背景擦拭掉一样,橙色的火光在周围不停地晃动。这不是自然产生的火焰。街道,街灯,长椅,还有自动售货机……不管是什么地方,明亮的火焰附着在它们周围,看起来就像是泥土粘在上面似的。

  “真是的……”

  史提尔·马格努斯叹了口气。

  他嘴边衔着的烟头随即亮了起来。

  齐肩的头发染成红色,戴着耳环,十根手指全部戴着银指环,右眼下面有一道黑色条形码的刺青,外加他的身上散发出香水和香烟的味道,因此,恐怕没人会认为这个高大的英国人是一个神父。就算他穿着长袍,并且可以闭着眼睛把圣经背下来,还是会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然后,

  (我走遍了全世界,但是到头来怎么总是干些这种事情……)

  咕拉,他的鞋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被烧黑了的,已经看不清面目的人脸。

  就像是烤饼干的失败作品一样。裂开的地方没有一丝水汽的感觉。

  “接下来……”

  史提尔把手伸进他的长袍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日程计划本。

  他打开这个小册子,把烟头靠近书面,借着亮光阅读上面的文字。

  “……那么下一件工作,是在学园都市么。”

  史提尔·马格努斯。

  简单地说,他的工作就是要消灭那些让其他人痛苦的邪恶魔法师。但是仔细想想,这句话跟实际情况恐怕是有很大的差别的,光看刚才的情景就能明白了。

  史提尔隶属于英国清教第零圣堂区的“必要之恶教会”。这是一个追杀所有对社会造成负面影响的魔法师,不仅如此,还要把目标魔法师的尸体搞成无法埋葬的状态。这么做的理由是,这些偏离了正确道路的败类在死后也应该继续受到惩罚。他们绝对不允许那些死者逃到那所谓的天国去。

  虽然史提尔主要用符文魔法来进行战斗,不过根据情况,他也会使用异端审问理论中类似“使用欺骗,讹诈,拷问或是暴力,用一切方法来消灭敌人”这样的理论来行事。他们的敌人或许会认为这十分卑鄙,但史提尔对这些说法完全充耳不闻,因此也就无所顾忌。

  史提尔·马格努斯刚刚杀死了十九个人,这些群聚在西伯利亚小镇上的西洋魔法结社的人抱有一种“刚刚降生的人是没有希望的,想要得到真正的希望就需要再死一次而获得重生,所以要赐予新生儿以希望”这样的疯狂想法,因此史提尔毫不客气的将他们烧成了灰,但就是做出了这样事情的史提尔·马格努斯,

  现在却在一个女孩子面前也产生了紧张感。

  这里是学园都市的地下街道。学园都市,是一个开发超能力的组织,它坐落在东京西部并占据东京了三分之一的面积,当然比起这些,现在要关注的还应该是史提尔所在这条地下街世界。虽然是地下街,但是这里没有一点阴暗的气氛。相反,擦亮的地板被荧光灯和LED灯泡的光线照射着:大块的玻璃窗前是一条宽敞的通路,在玻璃窗的另一边,咖啡厅里年轻的服务生们勤快地工作着。

  史提尔所站的地方是位于地下街角落里的一个吸烟区。穿着西装和白大褂的成年人们惬意地吸着烟,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在说,“来,抽个痛快!”

  那个女孩子也正站在这个吸烟区。

  或者说,看起来她正在拽住史提尔的手臂,试图把他拉出吸烟区。

  “喂——!!为什么一个14岁的小孩会在这里!?吸二手烟是更伤身体的!你这样做,完全让专门设立的吸烟区失去意义了!”

  身高135厘米,看上去只有12岁的女孩子说出这些话完全没有什么说服力。

  史提尔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褪了色的香烟盒,说道,

  “你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因为在这里吸烟才合规矩吧?”

  “对14岁的你来说,吸烟本身就已经违反规矩了!小萌老师我作为一个老师,绝不能坐视不管!”

  最终的结果,史提尔被硬拉出了吸烟区,身上的香烟连同香烟盒全部被没收了。

  但是,她是一名教师。

  这个女孩子,不管看上去如何,的确是学园都市的一名高中教师。

  (……为什么会碰上这样的事啊?)

  史提尔不禁用手按了按额头。

  不久前,他刚完成上一件“工作”之后,马上又接到了前往学园都市的指令。然后他乘上飞机,穿越国境,得到进出学园都市的许可,将行李放在酒店,整整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他觉得这次的“工作”肯定也不是什么正当的事情,于是准备在接到下一步的指令之前先去抽根烟,但是……

  紧接着就被抓住了。

  被那个迷你教师,月咏小萌给抓住了。

  “哈啊……”

  “唔?这么年轻怎么就发出这么沉重的叹气啊?”

  没什么,史提尔这样回答,同时挣脱了紧紧拽着自己的小萌老师。

  不过,他的确是一个没太多机会跟女孩子手牵手的十四岁少年。

  (……可恶。我到底是在做什么跟自己年龄不相称的事啊?)

  尽管史提尔的体温略微升高了一点,但他并不是个变态萝莉控。史提尔的真实年龄只有14岁,所以与年龄相近的人陷入恋情倒应该说是十分自然的。

  不过小萌老师的实际年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对于史提尔来说,这种状况的正确表述应该是“这个,熟……不,大姐姐控?”才对。

  “那,老师大人到底有什么要事呢?”

  “其实,老师我的说教从现在才要正式开始呢!不要以为装作若无其事的就能过关!你不会再吸烟了对吧?能向老师保证不会再吸了?”

  这次,小萌老师紧紧抓住史提尔衣服的腰际,仰头问道。她的眼神非常直接,没有一丝动摇。史提尔坚持不过两秒就再也无法忍受,移开了视线。心里却嘀咕,这到底算是哪门子说教啊。

  这时,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不知是从哪里下载的铃声,音乐的旋律十分轻快。大概是通过来电铃声判断的吧,史提尔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手机。而身边的小萌老师很快地将她自己的手机翻了出来。

  “你好——这里是小萌老师!”

  小萌老师不紧不慢地和电话那边的人展开对话,

  “没错没错。现在那个神父就在这里哟——”

  喂!史提尔忍不住考虑是不是有必要将那手机抢过来。虽然她是不可能知道的,但史提尔现在可是因为一个秘密任务而来到学园都市的。

  另一方面,对史提尔的内心毫无察觉的女教师微笑着打开了自己手机的扬声器,然后把手机移到史提尔面前。

  手机里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啊——你还真的来这边了啊……”

  “跟你一样,我也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史提尔用沉闷的声音回答着。拿着手机的小萌老师看上去有点慌张,不过在这件事上史提尔不打算让步。

  电话那边的声音也多少有些放弃似的。

  “什么啊,你又摊上什么危险的‘工作’了啊?不过遠都无所谓了,顺便问下,你能吃辣的吗?今天吃泡菜锅。”

  “你说‘这都无所谓’是什么意思啊。我根本不需要你的许可……”

  史提尔很不耐烦地回敬对方……但话说到一半就没继续下去。

  刚才,他说了什么来着?

  “泡菜?什么东西?”

  “什么啊,你不知道么。最近天气要转冷了,所以我想试试韩国系的火锅。杂志上用特集介绍了韩国料理,看过之后才知道原来泡菜火锅其实没那么复杂。”

  “不是那个。”

  粗鲁地打断话头,史提尔重新问道。

  “为什么,我要听你介绍今天晚上吃什么啊。还有,问我‘能不能吃辣的’,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哎?因为,反正你得过来吃饭吧?”

  开什么玩笑,史提尔骂了出来。

  大概因为从正面看见史提尔那张绷紧了的脸,小萌老师吓得哇哇哇地说不出话来。

  “对了对了。那你有什么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的东西?我现在正在超市呢,有要求的话我就避开那些。”

  “……怎么可能会有要求啊。”

  “我说你……说出这种话的话,回头哭了我可不管啊。我的购物篮里已经装满了来自全世界的辛辣的东西了,芥末啊胡椒啊什么的。”

  “才不是那个意思!你有听我说话么?我不去,我绝对不会去的,喂!”

  在他抱怨之前,对方就擅自挂掉了电话。

  史提尔一时间呆然立在了当场,最终小萌老师不安地颤抖着身体,“太、太辣的话老师我可受不了……”如此说道。

  “……说到底,那个男人为什么要给教师打电话商量晚饭的事啊?”

  “哎?今天大家要一起吃晚饭的哟!”

  “我也很好奇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

  “老师我看到神父先生的时候给他发邮件了。告诉他由于追加了一个熟人,所以多买一些食材。”

  面对小萌老师一脸认真的表情,史提尔不禁撇开了视线。

  有其徒必有其师吗?

  面对小萌老师“神父先生你不来么?”这个问题,史提尔强力地回答说“不去”,然后他就从那里离开了。他一扭头发现小萌老师还试图追上他,于是他全速奔跑甩开了她。

  “这真是……”

  离开了地下街,独自一人站在已经全黑的街道上,史提尔总算有空闲喘口气。

  事情荒唐得让他有些无奈了。

  史提尔·马格努斯是英国清教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的魔法师。应对突发问题的解决方法,七成以上都是暗杀,他就是这样一个沾满鲜血的人.昨天,他亲手烧死了十九个魔法师,他还在想怎样来写这个事件的报告书。

  可是经历过刚才那样的白痴对话之后,他几乎忘了报告书这回事了。

  这一切的事实。

  恐怕就好像是在看虚构片时的心情。即便是一个叛逆期的少女也会被一部描述亲情的电视剧感动到流泪。无论跟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的相悖,只要去看那副情景,就会忍不住对那种情况投入感情。

  因此,在结束的时候,反馈的虚脱感也十分强烈。

  关掉电视,重新确认自己所处现状的这个瞬间,是十分让人泄气的。

  这时,就像是算好了时间似的,史提尔的手机响了起来。

  那是从“必要之恶教会”的同僚那里发来的电子邮件。

  “这就是你的工作了。附作战行动书。请根据行动书内容,处分掉‘背信者’”

  明白,史提尔点点头说道。

  “必要之恶教会”的冷酷文章还要继续延续下去。

  与眼前平稳的日常相去甚远的,一个十分刺激的现状展现在他的面前。

  电话中所指定的地方是第七学区车站附近的一家银行。

  虽然时间还不算特别晚,但是所有的照明都已经关掉了。原本银行业的营业时间就比较短,再加上学园都市里末班电车都要跟学校的最终放学时刻相对应,因此在太阳落山的时候,银行中就已经空无一人了。

  原本应该是已经关严实的门窗,不知为何有一扇没有上锁。

  史提尔转动把手,走进了这个黑暗的建筑物中。他小心地不发出脚步声,来到了接待站的大厅处。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是一个将身影隐藏进黑暗的女人。她看上去大概在40岁左右或者稍微再年轻一些。头发有金色也有银色,不过那应该只是因受伤而导致的。她穿着黑色的宽大上衣,下面穿了一条已经褪成白色的牛仔裤。

  她是史提尔的同僚。

  名字叫做西奥多西娅·伊莱克特拉。

  “时间正好,多谢你能够准时到来。”

  “……寒暄就免了。说正事吧?”

  史提尔有些不耐烦地问道,随后西奥多西娅从手上提着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火柴盒。

  “资料全都在这里。”

  嗯,史提尔答应一声接过那个小盒子,非常疑惑地看着里面的火柴。

  (……又将术式的载体变更了吗?)

  不知是因为多才还是因为她喜新厌旧,西奥多西娅以北欧神话的魔法为基础,常常在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术式。老实说,就连身为同伴的史提尔,对子她的脾气秉性也摸不透。

  而另一方面,西奥多西娅充满自信地挺起胸膛,说道,

  “只要点燃火柴,火焰中就会有幻象资料映照出来,很有安徒生童话味道吧?很棒吧,我对于卖火柴的小女孩那个故事的固执可以说是很彻底的吧?”

  “哈……即将年届四十,已经有孩子的女人还纠结于童话的女主人公啊?你让我对你这个有四个儿子、八个女儿的母亲说什么好呢?你是想让我鄙视你么?还是要让我可怜你?”

  “打击!?但这种程度的打击才不会让我气馁呢!你不觉得我的不幸和那个在寒冬冻死的小女孩一样!?”

  “……总是将不幸挂在嘴边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边发出极为厌烦的声音,史提尔一边从那个小盒子里取出一根火柴,在小盒子的侧面一擦,点燃了。

  火焰当中,的确能够看到幻象。

  貌似里面的信息的确有很多。画面十分详细,所有的细节都包括在了里面。嗯嗯,正当史提尔打算改变对西奥多西娅的看法时,

  火柴燃尽了。

  史提尔捏着火柴棒的手指,发出了嗤的一声。

  “好烫!”

  史提尔慌忙把火柴扔掉,用鞋底磨了磨。

  虽然他精于火焰的掌控,但他没想到他也会被烧伤呢。

  “额呵呵。这段影像资料一共有40分钟左右。”

  听到向西奥多西娅的话,他颤抖着转头看向对方。

  “……然后呢,火柴棒是不可能持续燃烧40分钟的,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啊?”

  “嘿嘿嘿——没关系的。一个接一个地点着火柴就行了!就算多少会被烧伤,你要是在意的话就算输了!”

  由于说了不在意,所以在这之后就一直让西奥多西娅来拿着火柴棒。总共消费了三十根左右的火柴之后,总算是将所有隐藏在幻象中的资料消化完了。

  “指、指尖已经产生十分严重的事态了……”

  眼前站着一个泪眼婆娑,断断续续哭诉的将近四十岁的女人,伹史提尔却完全无视。

  关于这次的“工作”,明白的事情是以下这些。

  ……西奥多西娅·伊莱克特拉正在追踪那个“背信者”。

  ……追到对方穷途末路的时候,“背信者”逃进了学园都市里。

  ……正好手头空闲下来的史提尔就在附近,就要求协助一起追击。

  ……“背信者”到底做了什么样的背叛,西奥多西娅也不知道。

  ……但是,貌似这个“背信者”对于英国来说,是十分危险的存在。

  ……置之不理的话,有可能威胁到九千万的英国国民。

  “还有一些追加情报,‘背信者’是有护卫的。那家伙比较棘手,我一个人的话有些担心对付不了。”

  “真麻烦,是魔法结社啊。”

  史提尔十分厌恶地从嘴里吐出了这句话。

  “魔法结社”这个词听起来可能有些夸张,不过在英国清教看来它们也只是犯罪团伙而已。就好比在抢劫银行的时候,劫匪们会有各自的任务,有的人负责制定计划,有的人负责收集武器,有的人负责去袭击银行,有的人负责把钱带走,有的人负责把钱洗干净。与此相同,魔法结社也根据其组织构成而千差万别,但总的来说,从资金和技术的提供到保证在表面社会的地位,这之间的明确分工,就是魔法结社的一大特征。

  另外,还有一种对魔法结社的内外完全了解的“对立职业”存于世间。就好像电脑病毒蔓延开来的话,安全系统业就会得到长足的发展一样,如果有杀人的魔法结社存在,那必然就有进行护卫的魔法结社出现,如果有通过术式无偿地进行援救活动的魔法结社出现的话,必然就有认为“给予他们过多的声望会非常危险”,而进行妨碍的魔法结社存在。就这样魔法业界毫无秩序地进行扩大,然后从中进行淘汰,不断地重复这一过程。

  史提尔叹了口气。

  虽然魔法结社有很多,但没想到竟然会有特地赶来帮助“背信者”的。

  “也就是说,这次的对手也是脑袋里面哪根筋错位的一群人么。不久前我还在西伯利亚烧死了19个这样的人。”

  但是,西奥多西娅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不,协力者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人?结社派遣的特约嘉宾…?就是说这个人有能力与“必要之恶教会”相对抗?那肯定是大有来头吧。”

  “没错。”

  西奥多西娅带着笑脸点了点头,

  “因为,我就是那个协力者。”

  史提尔马上向后跳去,但还是慢了一步。

  西奥多西娅手中,点燃了一根火柴。

  在黑暗当中,那点光亮甚至比蜡烛更不稳定。

  然后,整个空间扩张开来。

  (嗯!?)

  他原本应该处在已经关闭了照明的银行大厅里才对的。

  就算那是一个大型的银行,但毕竟是在日本国内。不管是建筑的规格,都是被限制的,望向周围总是会给人一种狭窄的印象。

  但是。

  回过神来的时候,前后左右所有的方向,都朝着地平线延伸而去。只剩下地板上的瓷砖,并排立着的圆柱还有长条板凳留在当场。天花板的荧光灯就像是飞机跑道上的指示灯一样向地平线延伸出去。虽然整个空间变得越来越离奇,但是组成这个空间的,仍旧是银行那些东西。

  就好像黑暗想要逃离西奥多西娅手中火柴的光亮似的,空间向远处扩张而去。

  史提尔盯着他面前。

  西奥多西娅低下头咯咯地笑着。

  “过不了多久,真正的指令会传达到你那里吧。内容不外乎就是,击溃‘背信者’,当心协力者之类的吧。不过那样的话可就麻烦了。所以我就先把你叫过来了。”

  “……这样啊。”

  “哼哼。很惊讶吗?被最信任的同伴从背后捅一刀的感觉怎么样呢?就我来说,下手杀掉你还真有些于心不忍呢。”

  “哈哈哈哈哈!!是吗!!”

  啊咧?西奥多西娅惊讶了起来。

  好奇怪。

  史提尔·马袼努斯不仅没有惊讶,相反,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神情。

  “呀啊——被骗了!!这还真是被你将了一军呢呵呵呵呵!真难过,我难过得就像胸口要裂开了一样但是这样一来我就有了可以毫不客气地将你大卸八块的充分理由了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办啊因为过于难过我已经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哈哈哈哈哈!!”

  “呜、呜唧!?净、净说些胡言乱语!一般来说应该因为这种意想不到的叛变而气得咬牙切齿才对吧?!”

  “烧。”

  轰!!爆破声炸裂开来。

  史提尔的右手上,出现了一把由火焰做成的红色的剑。在被火剑照亮的立柱上,已经贴上了一张塑封加工处理过的卡片。写有符文的卡片,就是史提尔力量的来源。

  “吾手有火。其形为剑,其职断罪!”

  史提尔喊道。随后,他的左手上又出现一把蓝色的炎剑。

  不知什么时候,地上和周围的立柱上,已经贴上了数十张的符文卡片。这些卡片的数量越多,史提尔魔法的威力就越强。有了这么多的卡片,他已经可以把一个穿着防火服的人烧成灰了。

  去死吧,史提尔把手中的两把炎剑向西奥多西娅挥去。

  但是在这之前,

  “很危险的哟。”

  唰!!史提尔的攻击落空了。仅仅从西奥多西娅的面前划过。而她甚至都没有动一下。不知什么时候,史提尔所在的位置已经向后错开了一些。

  (什么……!?)

  此时西奥多酉娅点燃了一根火柴,轻轻地向史提尔扔了过来。

  就像是抛出一颗手榴弹一样。

  “嗯!!”

  就在史提尔向后跳去的一瞬间,咚!!火柴爆炸了。本来昏暗的平面空间瞬间被光芒所笼罩。

  (这个火是…?!)

  就好像为了阻隔史提尔和西奥多西娅似的,两人之间出现了一个直径数米的爆炸火焰。而且不止一团。就像是射线似的,第二、第三、第四,等间隔地连续爆发出去。

  她再次点燃一根火柴,然后把它丢进刚才爆炸产生的火堆。

  然后只见那些爆炸火焰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似的,直接向着史提尔袭来。

  慌乱中挥动炎剑,但对方的爆炸威力更加强大。

  “咕啊!?”

  结果,史提尔被爆炸气息吹飞,在地板上滚出了数米远。地上的瓷砖仿佛在琢磨皮肤似的,疼痛传遍全身。

  史提尔一边站起来一边从手中制造出新的炎剑,但西奥多西娅对此并不以为然。

  “没用的。那种东西是碰不到我的。”

  边说变笑的西奥多西娅手里,亮出了一个火柴盒。

  轻轻地前后摇动,就有烈风顺着摇动的方向吹了过来。这是魔法意义上的烈风。自不必说可以阻止史提尔前进的脚步,而且如果他随便挥动炎剑的话,搞不好他自己就得尝尝那几千度高温的滋味了。

  (还真是多姿多彩的术式呢……)

  通过空间延伸,拉开与对手的距离,制造出爆炎,并且产生出吹向对方的风。

  通过火柴盒编织出来的术式,全都是史提尔初次见到的……

  (不能被刚才的攻击力骗到了。那些都是防御术式。也就是说全都是用来和我保持距离的。)

  想到这里,史提尔微微地笑了。

  “……北欧神话,而且是冰岛的术式吗?”

  “噢!这么快就露馅了!?”

  “在那边的火焰是用来保护重要宝物的东西。这说明,这些火焰是防卫用的。而且,还并不是用来保护术者本人……在附近呐。你所保护的那个‘背信者’”

  “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啊?”

  “那个火柴棍所代表的是‘史基尼尔的权杖’。为了强制娶到无论带着什么去求婚婚都会被拒绝的格尔德而准备的,带有四个符文刻印的灵装,哈哈。将守护宝物的火焰和夺取宝物的权杖组合在一起,还真是有趣的使用方式呢。你操作的符文,为了在担负着原本史基尼尔的权杖所代表的‘夺取’功能的同时,还兼任火焰所代表的‘守护’的职责,文字和配置也按照你自己的模式进行了最适合的处理。”

  啧!!西奥多西娅咂了一下舌头,又擦着了火柴。

  “去死吧!!”

  和烛火一样的细小火焰一下子膨胀起来。

  一阵爆风吹起,爆炎的火焰增加了无数,仿佛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史提尔袭去。

  但是,

  “很遗憾,这招已经对我没用了。”

  轰地一声响过,所有的火焰突然消失了。

  “只要能解析出术式,对抗措施的逆向演算就十分容易。”

  史提尔用厚重的鞋底,从上将那些火焰踩灭。十分地不自然,就好像踩灭烟头似的,西奥多西娅的攻击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而踩在火焰上的史提尔却理所应当似的毫发无伤。

  “在史基尼尔的传说中,格尔德自身也是作为宝物而被巨大的火焰保护着的。那为了克服这样的火焰,该怎么做呢。很久之前的人们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只要骑着马越过火焰就可以了。”

  史提尔把最后一丝火星从地上蹭掉,把鞋底亮给西奥多西娅看。

  那上面是用红色液体所刻画的,表示“骑马”的符文。

  通过自己的血液来传递魇力,然后激活防御火焰的符文,将对方术式中隐藏的解除机关强制性地打开。

  “哼哼。真有你的呢。”

  西奥多西娅冷笑着目视史提尔。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力量。

  “但是,这种程度的逆境是不可能让我后退的!”

  她用拇指一滑,打开火柴盒,然后将大量的火柴撒了开来。排列成用一根火柴就可以引燃的样子,然后将空中的灵装一起引爆。

  用力量压倒对方。

  史提尔的“骑马”符文只有一个。

  就算是己方的弱点,只要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起将对方击溃就没问题了。

  西奥多西娅心想,这下他死定了。

  而紧接着唰地一声响过,史提尔的炎剑将爆炸的气浪一刀两断。

  “什!?”

  向着惊慌地喊叫起来的西奥多西娅,史提尔仅握着一把炎剑杀了过来。

  他笑着说道,

  “西奥多西娅。我本来没必要向你解释这些,不过那种依靠数量的战斗方法在与同为符文使的敌人战斗时,是不可能取胜的。这不是‘量’的问题,而是‘质’的区别。就算你扔的火柴再多,结果也是一样。”

  史提尔举起了炎剑,

  “北欧神话中的奥丁曾经说过。原本,符文用在最合适的地形和最合适的情形下运用最适合的一个文字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不是随意摆放就能发挥能力的东西……就算在数量上占据优势,但面对绝对不相容的天敌时,也是毫无作为的!”

  西奥多西娅毫不犹豫地,怀着自爆的觉悟重新擦着一根火柴。

  史提尔完全无视。

  两股力量激烈相撞。

  “你的败因,就是因为小看了这一个符文字,西奥多西娅·伊莱克特拉!!”

  咚的一声,红莲一般的爆炸四散开来。

  两种不同形式的火焰碰撞到一起,交错、收束,然后扩散开来,化为一枚炸弹。史提尔屏住呼吸,慌乱间用衣服遮盖住脸部,但即便如此,喉咙和鼻腔深处仍旧感觉到一种灼烧的疼痛。

  他看了看四周。

  在距离5米左右的地方,西奥多西娅倒在地上。

  看来她在扔出火柴之后,也尽自己所能向后跳了。即便如此,恐怕还是没能逃出爆炸的范围吧,非常直接地被爆炸的冲击波击中了。

  西奥多西娅倒在地上说道。

  “……你太强了。一般的魔法师只要看见这样的防御术式,就会被吓得破绽全开的说。”

  “就是因为你总指望对方的软弱,所以才输的。比起那种撞大运的想法,不如考量自己的能力来拟定战术呢。”

  “呃、嗯。说到底,运用史基尼尔的权杖的组合,使用符文来向你挑战这个出发点说不定就是错的呢。”

  “哼。你真的觉得你用这种自己都能学会的技巧就可以打败我这个操纵炎剑符文的专家吗?”

  唰的一声,史提尔再一次提起炎剑,向西奥多西娅走去。

  为了给予背叛者相应的处分。

  “在最后,是不是该问问你有关‘背信者’的事呢?”

  “哎呀——劝你还是不要问了。这是我自身的问题。”

  而且,

  “说什么最后,实在是太悲哀了。我还有的是办法逃脱呢!!”

  “什么!!”

  史提尔慌忙挥下炎剑,但在这之前,一些细细的粉末撒在了他的脸上。

  “西奥多西娅!”

  擦拭着脸以确保自己的视野,但这时西奥多西娅已经不在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被拉伸的异样平面空间也恢复成原本昏暗的银行内部空间。

  看样子西奥多西娅的术式已经完全失去了效力。

  史提尔将手指上的粉末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然后一脸的泄气。

  “拉提的锥子吗……”

  这原本是主神奥丁想要偷走人间的某种特殊的酒时,在岩壁上凿穴时候所使用的锥子。可以用来进入难以进入的地方,或者用来逃脱而作为护身符来起作用的。

  (竟然将这个碾成粉末状来携带着啊……这样一来,一旦使用,能够让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对手心生怯意。与其说是逃生用的,不如说是有起死回生的功能呢。)

  但不管怎样,西奥多西娅·伊莱克特拉已经逃掉了。

  史提尔非常不爽地将已经很短的香烟扔掉,然后重新点燃了一根。

  (那家伙回头再说。总之现在先从真正的目标“背信者”开始下手吧……)

  他跳过接待台,向着昏暗的银行深处前进。

  然后马上就找到了。

  那恐怕是一个用来存放清洁工具的小房间吧。在所有地方全都上锁的银行内部,史提尔很快就发现了那个没有上锁的异常显眼的门。

  (真正的目标就在这里吗。那个混蛋,对自己的术式到底有多大的自信啊?)

  原本,西奥多西娅事先准备的是用来守护和解放宝物的灵装。所以史提尔本来应该是进不去那个房间的。如果不使用与这个术式相对应的符文,那这门就是不存在的,房间本身也是不存在的。应该是这样才对。

  原本应该是绝对无法入侵的圣域。

  不过随着构筑这些的西奥多西娅自身的战败,这些“封印”都消失了。

  (“背信者”吗……)

  史提尔站在门前眯起了眼睛。

  他回想起西奥多西娅的话。

  “哎呀——劝你还是不要问了。这是我自身的问题。”

  (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你又为什么对其施与援手呢?)

  不管怎么说,至少要先捕获。

  如果很危险的话,当场就将其处决掉。

  一边确认着怀里卡片的数量,史提尔手里攥着些许汗水一口气推开了门。

  在那里。

  有着英国清教所说的“背信者”。

  摆着姿势面对史提尔的,并不是一个看上去习惯战斗的大块头男子,也不是那种能够应对所有状况的,有着狡猾长相的人类。

  只是一个年龄在十二岁左右的,弱小的少女。

  在狭窄的房间中,她跪倒在地板上。她身旁的地上,就是呼吸极其微弱的西奥多西娅。恐怕是使用了拉提的锥子逃走之后,赶来这里回收这个“背信者”,结果却力气用尽倒在了这里。

  少女把视线从西奥多西娅身上转移到了侵入这个房间的史提尔身上。

  史提尔好像敲打墙壁似的在上面贴好符文卡片,下意识地制造出炎剑。

  面对这炫目的火焰,少女瞪大了眼睛。

  但是少女的反应却极大地超出了史提尔的预想。

  既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敌意,也没有因为恐惧而发抖。

  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太好了,你也是西奥多西娅的同僚吧!?”

  史提尔愣在了原地。

  因为面前这个身高不到自己一半的少女,整张脸上都是充满希望的表情。

  “拜托你了。虽然西奥多西姬让我自己走。但我不知道我还可以依靠谁。总、总之去找警察……不对是保安!将西奥多西娅女士打成这样的人应该还在附近的!!”

  明明史提尔的手上就握着炎剑。

  明显就极为异常,而且散发出十足的危险味道。

  但这个少女,却没有怀疑史提尔。

  她知道,一些奇怪的现象正在她的眼前出现,但她却没考虑过矛头正对准自己的可能性。所以少女虽然十分吃惊,却毫不畏惧。也许她是用童话或是类似的眼光来看史提尔的吧。

  其实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知道是谁把西奥多西娅打成了那个样子。

  “我的手机已经没电了,可也不能把西奥多西娅女士一个人丢在这里,这可怎么办啊。西奥多西娅女士,为什么她会伤得这么重……”

  最重要的是,她的话里没有一点魔法的痕迹。

  作为一个长久生活在那个世界的人,史提尔很容易判断这一点。她嘴里说出的“警察”“手机”这样的词,不是掩饰。而是真正不懂魔法的人,看到不自然的事情发生在眼前时的反应,而且还有那种特有的气氛。

  “……”

  史提尔感觉到自己的眉毛非常不自然地扭到了一起。

  他真的搞不清楚情况了。

  她就是那个“背信者”吗?

  (还是说,难道……)

  史提尔感觉到背后一阵令自己厌恶的冷汗。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尽管他身上带着若干部手机,但现在响的这部是只用来与英国清教联系的。

  他熄灭了手中的炎剑接通手机,对方是“必要之恶教会”的联络中继。

  “命令。拜托你处理一下潜入学园都市的‘背信者’。”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和机器一样的冷冰冰的女声。

  西奥多西娅所警戒的,英国清教真正的命令。

  “下面阅读作战行动书。‘背信者,的名字是帕特里夏·芭德薇,性别为女,年龄十二岁。外貌特征是……”

  帕特里夏的详细情报,即使不听他也已经知道了。

  就是他眼前的这个少女。

  “在学校里的成绩一直保持首席,并且成为跳级候补。很多机构都邀请她做特约研究员。不过并不是能指望她能够立刻派上用场,而是期待她将来的发展。”

  “……帕特里夏这个人物我已经理解了,不过她和魔法有什么关系?”

  “她是一个名叫‘绯色日照’的“黄金”系魔法结社BOSS的妹妹。帕特里夏自身和‘绯色日照’没有什么关系。不过已经确定几名‘绯色日照’的成员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潜伏在她周围。推测她们的任务应该是监视以及护卫。”

  魔法结社。

  绯色日照。

  “所以很有可能,除了作为首领的妹妹以外她对于‘绯色日照’组织全体还有着其他的价值,因此,我们有必要尽快将她抓获然后进行调查。如果能从这里得到一些信息的话,将有助于我们对‘绯色日照’的整体进行分析,进而对其削弱,甚至将其歼灭。你的任务就是抓获帕特里夏。”

  (“绯色日照”出来了啊……)

  曾经,聚集了十分强大的魔法师们的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在英国成立了。但那些人唯一的共同点是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因此它没过几年就停止了行动,然后结社本身在内斗之中消亡了。

  在它解体之后,那个结社的残余力量开始各自发展,继续壮大自己的势力,一直续存到持续着无序分化的现在。这些就是被称为“黄金”系的结社群。

  “绯色日照”,就是这些结社中最强大的一个。

  他们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并由此闻名,也经常有传言说绯色日照所要实现的目的,是用多少多少尸体堆筑起来的,而这个数字就连同在这个世界的人听了也会吃惊不已。

  不过,这些说到底也只是关于“绯色日照”这个组织本身的。

  那这个少女真的就是什么重要人物吗。

  刚才的联络员说过,“在帕特里夏自身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周围存在担任监视或者护卫的人。换句话说,那些护卫并不是她的部下,甚至有可能是她从未谋面的人。而且,联络员刚才也说过,  “尽管帕特里夏与‘绯色日照’毫无关系,但是云云”的这种十分模糊的描述。

  如果帕特里夏是一个魔法师,而且是“绯色日照”中担任重要职位的恶人的话,应该就根本不需要这样拐弯抹角的说了吧。

  史提尔为了搞清楚状况,继续向英国清教的联络员问道。

  “……‘背信者’又是怎么回事?”

  “作战行动书上说她拒绝了提供协助。作为一个英国公民,她否定了可以成为英国利益的事情。所以认为她这是对国家彻底的‘背信’。”

  “哈!?就因为这个原因就要抓走她?说到底帕特里夏有可能到现在为止都对魔法和超自然现象一无所知吧。在这种状况下,突然要求她协助怎么可能会答应啊!完全不相干的人说想要看看你的身体所以跟我来这种话,绝对不可能有女孩子会答应的吧,甚至还是要为了打到她的家人,被拒绝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是,作战行动书上的确是这么写的。”

  “‘绯色日照’派来的人都那么强么?现在帕特里夏就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如果帕特里夏真的对整个‘绯色日照’有那么大的价值的话,事态恐怕早就已经发展得更加严重了。那个护卫,应该单纯只是‘绯色日照’的BOSS对自己的家人的以防万一的安排吧?!”

  “行动人员对于作战行动书的意见,请向教导管理部反映。”

  “那个命令真的有仔细检查其中的内容吗?你再把它看一遍。这根本就不是能够让人认同的内容!说到底,是谁在上面签字通过的啊!!”

  “需要我将作战内容重复一遍吗?”

  “别用那些条条框框来打发我。这不是依靠那些教条规则就能解决的问题!”

  “行动人员对于作战行动书的意见,请向教导管理部反应。”

  可恶,史提尔差点就骂了出来。

  背信者?

  史提尔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西奥多西娅会站在帕特里夏一边了。

  “我们这边派出的增援好像已经进入学园都市,我们接到对方希望立刻着手进行处理的联络。我现在为你们双方安排碰头地点……”

  联络的人单方面进行了约定之后,就结束了通话。

  史提尔完全没有将时间和地点听进耳朵里丢。

  (混蛋,让我就这么把这个女孩送去英国清教?用她来协助破坏魔法结社,到底是安得什么心啊?)

  帕特里夏不安地抬头看着他。

  她大概没能理解电话的内容,不过她至少还是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只一次地出现在对话中。

  “……”

  不用问,这次的作战行动书的内容全都是胡说八道。

  另外,这里可是科学阵营的大本营,学园都市。如果在这里袭击一个与魔法毫无关联的一般人,并且将她拐走的话,那问题恐怕就不仅是英国清教与魔法结社之间的问题了。闹不好有可能演变成魔法阵营与科学阵营之间的冲突。

  但是,就算自己想要说服那群人,对方却充耳不闻。

  袭击帕特里夏·芭德薇的部队正在赶过来。

  (怎么办啊……)

  史提尔来回看着手机画面和帕特里夏的脸庞。

  (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时,他看到倒在地上的西奥多西娅的嘴角,露出了仿佛苦笑一样的一撇。

  好像是在说,我也在被同样的问题困扰着。

  总之这个地方是不能呆了。

  史提尔背起到现在还不能动弹的西奥多西娅,同帕特里夏一起从已经打烊的银行中走了出来。如果一直呆在这里的话,“追兵”恐怕就会过来了。

  无论是多么胡说八道的内容,只要是作为正式的作战行动书被承认的话,“英国清教的必要之恶教会”的完全武装人员就肯定会杀过来。无论是人数还是装备,自己这方都是处于不利的状况。史提尔无法一个人应对的可能性非常高。无论是与追兵进行战斗,还是想办法让组织撤回作战行动书,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制定一番对策。同时,如果考虑到进行战斗,准备时间也是必要的。

  他是英国清教的人。

  理所当然,一般情况下应该是协助“追兵”,将帕特里夏交给对方才对。

  但是,

  (这种强硬的作战行动书怎么能让人信服啊。这已经不是帕特里夏个人的问题了。如果因为这种胡说八道的行动书而导致某些不确定的错误发生的话,闹不好“绯色日照”的事情会将整个英国都给卷进去。)

  史提尔几乎要将香烟的过滤嘴咬碎了,

  (但是,以整个国家为对手的话,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最多也不过就是一个魔法师而已啊!!)

  在迷茫,烦恼,毫无结论的状况下,史提尔与帕特里夏一起奔跑在夜晚的街道上。

  “没关系的。”

  少女貌似很担心似的开口对史提尔说道。

  史提尔向着她的方向撇了一眼,

  “只要请保安人员来保护的话,就一切都不用担心了。”

  (可恶!!)

  即便是将紫色的烟雾吸满整个肺部,也完全感受不到一点安定精神的效果。史提尔将完全派不上用场的香烟扔在地上,顺脚将烟头踩灭。

  火焰的粉末从鞋底向身后飞去。

  就在这时。

  “打算去哪儿啊?”

  毫无预兆地,一个非常不自然的声音传到了史提尔的耳朵里。尽管这边是在全力逃走,但那个声音听起来却十分的稳定,让人无法掌握声音来源的距离。帕特里夏大概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吓得身子一抖。

  史提尔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视野右侧接近盲区的地方,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

  “你们的目的地,不是那边才对。”

  “哎?”

  帕特里夏一脸呆滞的表情,转身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别太在意那个!!”

  史提尔下意识地叫了起来,但已经晚了。

  叭啦一声,帕特里夏的胸口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她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奔跑的势头同时跟着凝滞了下来,但仍旧保持那个姿势的向着前方倒了下去。

  “慢了一步啊!!”

  史提尔迅速停步,跑到帕特里夏的身边。但她已经完全失去意识,拍打她的脸蛋也毫无反应。视野中的黑色人影已经消失了。那果然是一种术式啊,史提尔苦笑起来。

  原本就已经背负了西奥多西娅了,但他仍旧用另外一只手抓起身材瘦小的帕特里夏,再次奔跑了起来。

  “咕。”

  但是身上的“行李”实在是太多了。继续移动恐怕是很困难的了。

  看来需要暂时找个地方藏身。

  史提尔看到附近有条小巷子,然后就一头钻了进去。

  (得先给帕特里夏处理一下。)

  虽然路面十分脏乱,但这个时候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史提尔将两个人放下来,然后用嘴从一个盒子里叼出一根香烟。

  点上火之后,开始确认帕特里夏的状态。

  全身瘫软的她,脸上浮现出一些汗水。史提尔用手指按了按帕特里夏的眼睑,又在她的额头上来回滑动了几下。

  在这个过程中,帕特里夏一动都没动,见此情景,史提尔不禁咂起舌头。

  (看来是对精神的进行了干涉。意识被击溃了的话,我也就束手无策了,不过看样子伤害还不是那么深刻。最多也就是阻碍了一部分心灵的运作,对整体的行动产生了障碍。)

  如果用很多齿轮共同运作来形容人的心灵的话,那么那个术者就好像是在帕特里夏的齿轮和齿轮之间打入了一个楔子,阻碍了齿轮的正常转动。一个地方的故障也就影响到了整体,结果就是帕特里夏的精神停止了运作。

  既然如此,该做的事情就简单了。

  只要将这根楔子拔掉,齿轮就可以正常运转了。

  (话虽如此,想要解开这个术式,仅靠我一个人,心里真是有些没底,看来需要找些后援呢。)

  如果那个记下了十万三千册魔导书,名叫茵蒂克丝的少女在的话,从很多的意义上来说都不用任何担心了,不过现在可无法指望她了。

  (这么一来……)

  史提尔转过视线。

  重伤的西奥多西娅躺倒在一旁。

  “哼嗯——!!”

  对着气绝躺着的那个西奥多西娅的肚子正中间,史提尔用力地踩了下去。伴随着咕哇的一声,西奥多西娅醒了过来。

  “唔咕!?呀、呀啊,YES!?Good Morning,史提尔!!”

  “……拜托这样的家伙当后援,反而更加让人担心……”

  “真是的!强硬地把人弄起来,开口就是这句台词!?”

  面对这不停发出抱怨的西奥多西娅,史提尔只是吸着香烟,不去理会。

  必须在追兵赶来之前让帕特里夏醒过来,然后离开这里。

  “我确认一下。西奥多西娅,你应该是从最一开始就全都知道的吧?”

  “哈哈——△竟然说我全都知道什么的,就好像我是某种智慧系的最终BOSS似的。”

  史提尔用指头夹着香烟,抖动了一下,将烟灰弹落下来。

  “好烫!?好烫的说!?”

  “那最一开始说出来不就行了!!别一个人保守秘密,陷入自娱自乐的状态!!”

  “实在是对不起勒!但是好烫!你想嘛,要是把你也卷进来的话,多不合适好烫啊啊!?”

  “闭嘴。现在要先对帕特里夏采取些措施。你赶紧起来帮忙。”

  史提尔将自己垂在脸前的前发向后拢了拢,然后开始“准备”。

  首先,扔掉已经抽了一半的香烟,从烟盒中重新拿出一只,然后用西奥多西娅的火柴将其点燃。

  然后,用香烟中冒出的烟去熏烤符文的卡片,然后分别在帕特里夏的额头、胸口、腹部各贴上一张。

  “原来如此,不管是西方还是东方,香烟都能用来当作使精神变调的灵装呢,也就是说以这个东西为轴,来让帕特里夏恢复意志吧?”

  “要是有酒的话就完美了,不过现在可没空去搞那个了。”

  所谓的魔法这种东西,其实从便利店买些东西就可以实行了。并不一定需要准备那些沉眠于古代遗迹里的不明所以的传说道具。当然,也有必须通过那些道具才能启动的术式,但现在所使用的,并不是那么高层次的魔法。

  “要开始了哟!”

  “OK!”

  史提尔重新捏住香烟,西奥多西娅将刚才给那只香烟点过火的火柴棒轻轻地挥了挥。

  由于火和烟的共通之处,这三个人在魔法层面上,连接在了一起。

  “这双手连接住动摇的心灵,化为打开心扉的钥匙。”

  闭着眼镜默默吟唱之后,香烟和火柴的火焰就被固定了。明明是呲啦呲啦燃烧的火焰,但火柴棒的长度却不见减少。香烟也是一样。

  史提尔慢慢睁开眼睛。

  眼睛的焦点有些错位,但脸上的表情却毫无变化。

  “……有点想在你的脸上涂鸦了。”

  西奥多西娅调皮地说道,但史提尔却毫无反应。

  用食指轻轻一戳恐怕就能戳倒他。香烟还能叼在嘴上,就已经可以算是奇迹了。

  “好疼……”

  西奥多西娅皱起眉头,开始注意起自己的身体。

  刚才在银行内的战斗,使得手脚上留下了不留痕迹的烧伤,不过比起那个,胸口部位的钝痛反而更加严重。恐怕这是最后的冲击波造成的。

  “……”

  无视身体的疼痛,西奥多西娅握住点着火的火柴棒,继续集中精神。

  史提尔所进行的术式是非常纤细的。而且,他对于烧伤之外的治疗是不怎么了解的。如果没有西奥多西娅的支援的话,说不定帕特里夏的心灵就会完全破碎掉。

  话虽如此,但现在史提尔也不是说就潜入到了帕特里夏的心灵中去。

  因为并不是那方面的专家,所以那么高难度的事情是做不来的。

  并不是切开肚子去进行治疗,试试在肚子表面寻找病灶,光是这点就已经非常吃力了。

  具体来说,是用烟去接触帕特里夏的皮肤,然后从其内部解析她的心灵,再将心灵的形状在自己的脑中再现出来。简单来说,就是究极形态的模仿游戏。感觉上跟演员相近。通过接近帕特里夏的心灵,也就能够找到她内心的病灶。

  虽然手法十分特别,但在魔法界,这是比较流行的技术。类似克劳利那种,通过高难度的形式,来操作作为对象的人物。也就是所谓“偶像理论”的逆向运用。

  “……唔。”

  噌——的一声,史提尔的脑袋里感觉到一种被针刺的疼痛。

  脑袋的左侧,耳朵上面附近。

  “在这里啊……”

  史提尔再次睁开眼睛。啪的一声,香烟和火柴上的火焰全都消失了。史提尔也没有在意,只是拿着那根已经熄灭了的香烟,用力的向帕特里夏的侧头部按了下去。

  柔软的香烟很轻易她就被折断。

  但同时,帕特里夏的侧头部里面,也响起了咕噜噜的硬生生的声音。

  “揭开了!!西奥多西娅,将这个孩子按住!!”

  她细小的身体,大幅度地跳动了两三回。

  强硬地按住她的身体,过了一段时间,帕特里夏的眼睛睁开了,瞳孔睁得很大。史提尔再和西奥多西娅两人共同按住她手脚,又等了一段时间之后,帕特里夏的眼睛终于恢复了神色。

  帕特里夏和西奥多西娅两人已经能够用自己的脚来行走了,这给史提尔减轻了很大的负担。总之,他们三人继续向着昏暗的小巷深处走去。

  袭击帕特里夏的精神术式,虽然范围很广但威力却不大。可以说,那个黑色的人影并不算是真正的攻击。恐怕是为了拖延己方的脚步,然后在这段时间内拉近相互的距离吧。

  也就是说,追兵应该还不在附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西奥多西娅。到现在你要是再说什么毫无胜算之类的话,我可真要烧死你咯。”

  “呵呵。帕特里夏是与魔法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只要把她交给能力开发范围之外的学园都市的人保护起来就完全没有问题了。虽然她并没有什么需要亡命的理由。所以呢,目前就以将她带到能够保护她的地方为最优先事项吧。”

  “……那,我们怎么办?”

  “在事件冷却下来之前藏起来呗!”

  史提尔不禁抬脚踢向西奥多西娅的腰部。心想,果然不该和这家伙扯上关系。

  “帕特里夏。你为什么会在日本?”

  “最初是跟姐姐一起来旅行的。但是中途就分开了。然后就跟西奥多西娅女士相遇,为了和姐姐相聚而来到了学园都市。”

  在那个时候,西奥多西娅就已经接到了英国清教的作战行动书,而看来这件事没有告诉帕特里夏。与姐姐分开,说不定也是在暗地里进行了什么魔法战斗吧。因为现在来看,原本应该跟在帕特里夏身边的护卫并没有来到这里。

  “如果没有这种事的话……”

  帕特里夏难过地嘟囔着。

  一脸寂寞的表情。

  “对于日本的学园都市,从很久以前我就非常有兴趣了。甚至说,如果可能的话,都想在这边上学。但姐姐她们却不允许,结果没能成。”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史提尔在心中想到。

  “绯色日照”是英国屈指可数的强大魔法结社。虽然帕特里夏与之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如果成为学园都市的学生的话,就需要抽时间参加能力开发的事情了。现在的帕特里夏如果成为科学方面的能力者的话,恐怕就会发展成魔法与科学之间的政治问题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姐姐她们似乎很讨厌学园都市,还希望能够通过这次旅行,让姐姐改变印象呢。但是事情竟然到了这种境地……”

  对于一连串的事情毫不知情的帕特里夏,因为完全不沾边的事情而情绪低落。

  史提尔吐出一阵烟雾,改变话题说道。

  “话说回来,‘绯色日照’吗……”

  “那是姐姐加入的类似社团一样的东西,那个真的那么有名吗?”

  面对估计连魔法结社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帕特里夏所说出的这句台词,史提尔非常无奈地将手按在额头上。

  “非常厉害。”

  仅用这一个词来概括了一下,

  (……可是,竟然对这么厉害的魔法结社出手,提出作战行动书的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啊?“绯色日照”的每代BOSS都是非常冷酷而且聪明的,我们也吃过他们好几次苦头。真的就那么不计后果地想抓住“绯色日照”的突破口吗……)

  无论如可也想不出幕后黑手的真实意图。

  不过这些话,实在是无法在帕特里夏面前说出来。

  (……还是说,“必要之恶教会”的联络员所拿着的作战行动书是烟雾弹,其中有什么深层次的理由吗?如果说帕特里夏本身有什么价值的话,那这份价值又是什么呢……)

  史提尔一边摇晃着嘴边的香烟,一边盯着帕特里夏看。

  “你从你姐姐那里听到过什么话吗。或者说,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哎?”

  帕特里夏最开始愣了一下,

  “为什么你会知道呢?”

  (Bingo!)

  史提尔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一下子认真了起来。

  帕特里夏将手伸进口袋,开始翻找。

  “跟姐姐分手前,她说让我拿着这个东西……啊咧?”

  “在这里呢。”

  一脸笑容地拿出一个小盒子的,是一旁的西奥多西娅。

  “哎哎!?”帕特里夏表现出了十分单纯的惊讶,史提尔无视她的反应,

  握紧戴满银指环的拳头,将手脚不干净的同僚打飞。一边在地面上滚出去,西奥多西娅一边不住地解释,“因为让帕特里夏拿着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啊咿啊!!”

  咻——的一声,小盒子飞上天空,史提尔单手将其接住。

  大小约是火柴盒的两倍。铁制的箱子,上面还有钥匙孔。箱子上有很多的装饰,看起来就跟个八音盒一样。

  “钥匙呢?”

  “在、在这里噗。”

  伸手接住濒死的西奥多西娅扔过来的钥匙,插入箱子转动。伴随咔嚓的一声,锁被打开了。

  这时,帕特里夏却瞪圆了眼镜。

  “哎……这个盒子真的能打开啊?”

  “什么?”

  “没什么,就是。至今为止我试过好几次了,完全打不开,还以为钥匙孔里生锈了呢。就算注入润滑油也不起作用,还想着有机会的话,用内窥镜看看里面是什么呢。唉?西奥多西娅女士也能打开么。真厉害呢——”

  “……”

  帕特里夏转身看向西奥多西娅,而史提尔却用惊讶的表情看着她。

  这个箱子,恐怕是设貴了不让帕特里夏接触其中内容物的机关。

  (如果是这样,那么“绯色日照”又为什么要把这个箱子交给她呢?我和西奥多西娅反倒能轻松的打开呢。如果是安全措施的话,一般来说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吧?)

  而且说到底,如果“绯色日照”想要让帕特里夏远离魔法世界的话,根本就不应该把这个东西交给她吧。

  史提尔的脑子里,回想起英国清教的作战行动书中所说的“帕特里夏对于‘绯色日照’组织全体有价值”这句话,

  (不,帕特里夏是魔法师的可能性为零。刚才收到精神攻击的事情,实在无法认为是演技。因为我和西奥多西娅不一定会备有恢复用的术式,所以如果说那是演技的话,风险就太高了。而且说到底,刚才可是正在从追兵手下逃走的途中,故意自己扯自己的后腿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吗?)

  如果是这样,将这个宝盒交给这个无害少女的真实理由又是什么。

  另外,盯上她的英国那边也充满疑惑。

  无论是英国清教,还是“绯色日照”,闹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而调查这一连串事件的提示,就在史提尔的手中。

  “……”

  史提尔慢慢地打开解锁了的盒子。

  里面是一个大约直径2厘米的小石头。

  就好像保存戒指的宝石箱似的,用柔软的红布包裹起来。

  石头表面上刻有符文文字。不,正确的说,是刻有符文文字的一部分。明确的说,仅看这一部分,是完全无法理解写下这些文字人的意图。

  史提尔用手指抚摸了一下石头表面,然后皱起了眉毛。

  “碑文吗?”

  就在此时此刻的瑞典,类似这样的符文资料也胡乱地到处伫立着。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为杂乱放置的魔导书。不过,一般人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得到拥有强大力量的记载有“原典”等级文字的石碑。因为那些石碑就是被制造成那个样子。

  西奥多西娅一下子从地面上站起来说道。

  “这是在阿拉斯加发现的东西。”

  “符文石板应该都是在北欧的平原吧?”

  “也就是说,是那么一回事吧?”

  “……原来如此。未发现的派生分派符文吗?”

  符文文字并不只有一种。

  就好像语言有很多种一样,是根据时代和地域不断的变化而变化的。符文的标准文字数是二十四个文字,但既有只使用十六个文字的地方,也有使用了三十三个文字的地方。

  而符文魔法,自然也就根据使用的文字不同,而有不同的效果。

  而阿拉斯加地区是很少有使用符文文字的记录的。所以文字的特征也就极为不寻常,恐怕可以发动至今为止从来没有见过的魔法。这几乎可以说是与普通的符文魔法完全不同系统的新的术式群了。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是解读阿拉斯加符文的碑文的一部分?”

  “应该是这样。符文的碑文随意在平原上长期放置的话,会因为酸性雨水的影像而被消磨掉。但是那些‘原典’……”

  “真正的魔导书是不会自然消亡的吗?”

  对于拥有力量的“原典”来说,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是无法破坏的。哪怕是一度敲打成碎片,仍旧是可以回复的。而对于不知存在于何处的阿拉斯加符文碑文来说,如果这块石头是真品的话,那么碎裂成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有些奇怪。没有“回复”这点,实在是有些离奇。

  而回答这个问题的关键,恐怕就是这个碑文的碎片。

  这恐怕是施加了一些魔法的机关,让回复变得十分缓慢,或者说让回复机能处于空转的状态。并不是进行绝对的破坏,而是有意图地进行封印。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是组合魔导书‘原典’的最重要的拼图吧?”

  记录着没有人认识的符文文字的碑文。

  维持封印,或是解放封印,全都由这个东西控制。

  “的确有‘绯色日照’的大手笔的风格呢。那么说来,英国那边‘追兵’的目的,也就不是破坏结社,而是夺走这块碎片吧?”

  “但是……”

  西奥多西娅两手啪的拍了一下,

  “解读阿拉斯加符文碎片的必要资料,都存在禁书目录中的。在伦敦的作业至今也一直在进行着,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几年下来就能找到突破口了。并不是值得现在举全国之力,来夺取的东西吧?”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必要之恶教会’中,有一伙人打算绕开茵蒂克丝,但还是要取得她脑子里的知识吧?”

  史提尔笑了。

  如果阿拉斯加符文的资料真的是本国的国策所必须的话,只要通过正式的文件,动用禁书目录就可以了。而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恐怕是因为“追兵”是处于与国家毫无关联的立场上进行行动的。

  “虽然阿拉斯加符文的价值很大,不去刻意理会它的话,总有一天也能得到。那么,这件事恐怕很难与英国整体的危机联系在一起。看来,这份作战行动书的确是加入了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个人目的。”

  什么“背信者”啊,史提尔想到。

  果然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女,完全没有任何罪恶嘛。

  虽然不知道“绯色日照”的考量是什么,也不知道提出这份作战行动书的“必要之恶教会”的指挥者打算如何利用这件事,但至少与帕特里夏·芭德薇这个少女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好像是要从表情上说明这一点似的,帕特里夏自然地摆出一个十分可爱的表情,西奥多西娅看到之后口气缓和了下来。

  “但是,仅靠这个碑文的碎片是不可能得到全部阿拉斯加符文的。”

  “没错。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绯色日照’肯定早就开始仪式了。”

  史提尔想,看来无论怎么样,都必须与英国清教联系一下。老实说,对于以这块阿拉斯加符文为核心的周围,“必要之恶教会”、“绯色日照”等等组织是以怎样的构图组合在一起的,目前来说不透明的部分还是太多了。几个“绝对安全”的同僚的脸浮现在史提尔的脑海里,是不是拜托她们去调查一下呢,而就在史提尔想到这里的时候,

  “辛苦你们了。总算是把‘背信者’给抓到了吗?”

  非常突然地,背后传来了一句话。

  三人一起转身。而趁转身的时间,史提尔已经在狭窄小巷子的墙上贴好了符文卡片,西奥多西娅也从自己的小盒子里取出数根火柴。

  新出现的人影距离他们大约有10米以上。

  是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子,年龄大约在20岁左右。与史提尔差不多身高,也同样是一个白人。手中漫不经心地握着一把西洋剑。

  史提尔一边吐着烟圈,一边眯起了眼睛。

  “如果是同僚的话,愿不愿意通个名姓啊?”

  “你们真的把我当成同僚了吗?”

  史提尔单手握住装着碑文碎片的小盒子,叭的一声关上了盖子。

  对于这个举动,那个男人起了明显的反应。

  “想要的话就得先杀了我!”

  “会让你死的很华丽的!”

  伴随着这句话,那个男子手中的剑轰的一声被火焰包围。

  剑的表面,数个符文文字在闪闪发光。

  刻在上面的分别是sowulo,gebo,kenaz,ansuz,laguz,uruz等等。

  如果竖着来读的话就是agkalu。意思是“使用魔法得到太阳的火炬”。

  “不管是西奥多西娅,还是你,难道说北欧的武器正在流行吗。嘛啊,虽然我也没有理由说别人……不过看来火焰和剑的相性还真很不错呢。”

  “很可惜,这东西可不是剑,而是树枝。”

  “树枝?”

  “也并不是什么珍稀的东西。这是北欧神话中最有名的树枝。点燃世界树的枝干,能够将一切燃烧殆尽的,最大级别的火焰的树枝。”

  “难道说!”

  “没错。就是‘破灭之枝’”

  那个男子非常随意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剑。

  轰!!火焰的漩涡卷了起来。

  红莲的光辉,瞬间就在狭窄小巷里燃烧开来。地面的沥青和墙壁上的水泥,紧接着也被火焰所包围。

  “很方便的工具吧?使用方便这一点,恐怕在全英国也是屈指可数的。”

  (什……)

  史提尔眼睛瞪得老大。

  他的炎剑的温度,也超过摄氏三千度了。想要破坏石头或者岩石,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那个男子所持有的“破坏树枝”,附带有火焰现象无法说明的功能。

  就是燃烧。

  沥青,还有水泥。

  就好像薄薄的纸张被火点燃似的,建材本身化为了灰烬。

  呼!!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响声,火焰经地面和墙壁的传导,一口气冲向史提尔他们这边。

  “啧。吾手有火,其形为剑,其职断罪!”

  史提尔慌忙在手中生成炎剑,然后让其爆炸,想要靠爆炸的风压阻挡对方的火势,

  但在那之前,他手中的炎剑被新的火焰卷了起来。

  由火焰构成的剑,被火焰给烧掉了。

  一眨眼,火焰就逼近了剑柄……也就是史提尔的手。

  “噢噢噢!!”

  史提尔慌忙将炎剑消除,向后退去。

  紧接着西奥多西娅扔出了点着的火柴。

  卷起一场巨大的爆炸。

  但是,那爆炸的风压也好像被虫子吃掉似的,被另外一股火焰给击溃了。

  就好像薄薄的一层膜,被火焰从内部烤化了似的。

  对方的火焰,仅仅被阻挡住数秒钟。

  “快点!快跑了!!”

  西奥多西娅对着这边大声喊叫。

  她是掌管着守护和解放宝物的术式的使用者。虽然为了保护帕特里夏她的确是准备了很多很多的魔法,但西奥多西娅甚至都没有做任何的尝试。本能的就明白那些术式在“破灭之枝”的火焰面前,毫无意义。

  “跑的话,打算逃到哪里去呢?”

  轻易的击破西奥多西娅的火焰,然后在一片火光之中,那个男子轻轻的问道。

  (只是一味逃跑的话,恐怕会被追上吧……!!)

  史提尔咂了一下舌头,从怀里取出符文卡片。

  那个男子缓缓地歪了歪脖子。

  “恐怕连障眼法的作用都起不到哟!”

  “是吗。那就试试看吧!”

  勉强地露出一个虚张声势的笑容,史提尔向着那个男子爆发出炎剑。

  男子的“破灭之枝”,轻易地烧掉了这似有似无的反击。

  火焰的前端,可以看到几个正在逃跑的背影。

  但是,太过平常的行动,反而让这个男子产生了踟躇。

  “唔……”

  他控制精神,强化自己的感知神经,结果在另一个地方觉察到另外一个气息。而那个气息也十分的从容。受到性命攸关的袭击,而真正打算拼命逃跑的人是不可能如此冷静的奔跑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假的吗。真是个规矩的男人。还特意的接受我的挑衅。”

  “但是。”

  咚!!伴随这一声爆炸音,火焰释放出来,将前方逃跑的人影吞没。

  既没有尸体,也没有灰烬。

  果然是幻觉。那个人影非常干脆地消失在空气里。

  男子加深了笑容,回想起刚才史提尔取出的卡片上的图形。然后从他的语言和灵装,开始逆算他的术式构成。

  他们的位置立刻就被发现了。

  “为了让冒牌货看起来更真实,而特意漏出魔力。一边跑一边留下足迹,真是一群可爱的猎物呢。”

  说着,男子将“破灭之枝”垂下,向着昏暗的小巷子里走去。

  与目标的距离,也没有多远。

  男人的那句话,史提尔·马格努斯在非常近的距离下听到了。

  在没有任何人的小巷子旁边,有一个隐隐约约打开的开口。

  铁铸的门,吱的响过之后。里面三位逃亡者的身影就露了出来。

  “……走了,呐。”

  史提尔拥有能够造出魔法的海市蜃楼,将自身隐藏起来的术式。

  但是,仅仅是这样的话,恐怕对方不会轻易上钩。只要感知魔力释放的地方,就能轻易的找到藏身之所。

  因此,史提尔准备了三层的欺骗。

  第一层,是在小巷子逃跑的海市蜃楼幻象。

  第二层,是原本不存在的人工制作的气息。

  第三层,就是发动隐藏魔力发出地点的术式。

  “唔噢噢……真是让人紧张的一瞬间啊!”

  西奥多西娅以非常不自然的姿势发着抖,小声地说道。帕特里夏从门口探出头,看到那个男子已经离开。

  安下心来之后,她问道。

  “请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面对这个提问,史提尔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关于那个“破灭之枝”,自己还想找人问问呢,而在这个状况下,也没有功夫给她从术式的“术”字开始讲起。

  而帕特里夏,貌似完全没有领会史提尔内心想法的样子,

  “话说回来还真是厉害呢。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水泥,没想到是那么容易燃烧的律筑材料呢。这样一来,就算哪天需要破坏建筑物的话,也不会对处理废墟的人造成麻烦呢。”

  “……那只是普通的水泥。厉害的是对方手里的‘破灭之枝’……”

  面对朝着毫不靠谱的方向发表感慨的帕特里夏,史提尔下意识地纠正她说道。听到他的解释,帕特里夏“哎?”的一声,露出一个完全不能理解的表情。

  “那么,那个人摆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到底去哪儿了呢?”

  史提尔从隐藏的开口中出来,站到小巷子里,

  “我刚才将魔力通过符文进行了移动,然后经由那个发动了术式。作为中继点的卡片是贴在老鼠的身上的。”

  “?这个……”

  “总而言之,就是那人去追假冒的东西去了。”

  听到史提尔的解释,帕特里夏好像头上冒出灯泡一般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

  “难道说,就好像为了防止被逆追踪而使用国外的服务器来进行黑客攻击的那种模式?”

  “……我觉得你打的比喻反而更加难以理解。”

  这种状态下还真够冷静呢,史提尔在心里对她表示赞许的同时,环视周围确认那个男子的确已经离开之后,

  “很快就会被发觉的。咱们还是尽早离开这里。”

  三人相互点点头,向着持有“破灭之枝”的男子相反的方向走去。

  途中,西奥多西娅这样说道。

  “接、接下来怎么办?虽然暂时是脱离了险境,但算不上根本的解决。”

  “说的也是。这样的欺骗手法恐怕无法再用第二次了,下次再遇到可就无泫保证还能逃脱了。”

  听到史提尔的话,帕特里夏露出了胆怯的表情。

  “需要的是逆转的契机。说到底那个灵装到底是什么啊!要说雷瓦丁的话,可是和主神之枪同样规格的北欧神话最强的武器啊!?”

  “那个东西,有火焰巨人斯路德所持有的剑,和斯路德的妻子所保管的剑这两种说法,不过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混淆。但是,恐怕不会是真家伙。应该是跟你的火柴,史基尼尔的权杖一样。以此为名字的灵装。”

  果然,在普通的剑上刻上符文字,就可以成为魔法的灵装了吗?

  但是,仅靠这些推测是无法说清楚的。

  史提尔也对符文魔法有很深的造诣。所以,他才十分清楚,仅仅依靠刻印上“火炬”这样的符文,是无法发挥出那样的效果的。

  但如果闹不清楚它的结构的话,也就无法找到突破那个东西的办法,

  “嗯!?”

  轰!!的一声。

  非常唐突的,史提尔他们背后呈现出红色的光辉。

  是“破灭之枝”的火焰。

  “可恶,真快啊!!”

  大概是看穿了史提尔所设计的圈套吧。虽然距离很远,但总是会被追上的。对方不是靠脚力就能够甩开的,刚才的那招欺骗也不会再有奏效了。

  看着脸色铁青的帕特里夏,史提尔和西奥多西娅互相对望了一眼。

  “分头行动吧。”

  史提尔抓住帕特里夏的手,另一只手将装有符文小石子的小盒子推给西奥多酉娅。

  “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伙在夺取碑文碎片的时候原本不必在乎帕特里夏的性命的。明明她就比你我好对付的多,而那个男子却故意无视。这恐怕不是他的骑士精神发作了吧。”

  一边狠狠的吐着烟雾,史提尔继续说道,

  “恐怕除了符文碑文之外,帕特里夏的命也是十分必要的。所以这样一来,对那家伙来说优先顺位高的东西就分散开了。”

  “关于这个我也掌握了一些大概的情报……不过说明就先推后吧!到时候你用这个东西进行确认就行了!汇合的地方也记录在里面了!!”

  西奥多西娅向史提尔扔过来一个火柴盒,然后从小巷子的分岔口的一边消失了。

  (看来,是在火焰的幻象中记录了报告书啊……)

  史提尔将火柴盒在手中转了转,与帕特里夏一起,沿着另一条小巷子的岔路跑了。

  小巷子很短,不久两人就来到了大马路上。

  一边逃跑,史提尔一边擦着火柴确认西奥多西娅得到的情报。

  火焰中映照的情报,有以下这些。

  ……如果使用碑文的碎片的话,未发现的派生分派符文的石板就能回复成完整的形态。

  ……但是,这个回复术式需要与“德纳提彗星”这个特别天体的运动相配合。

  ……为了调查相配合的法则,彗星飞来时候的天宫图是必须的。

  ……现存于世的唯一天宫图,现在正在学园都市内(详情参照别的地图)。

  “竟然是学园都市……?”

  史提尔不禁连连叫苦。

  根据西奥多西娅的情报来看,学园都市出现了天宫图,却仅仅把它作为学术资料,进行了回收。现在,那个东西正是科学阵营和魔法阵营的一个小问题。

  另外,关于帕特里夏被盯上的理由,

  ……碑文的碎片上施加了某种特殊的魔法封印。

  ……施加封印的是“绯色日照”。

  ……能够解开封印的,只有“绯色日照”的BOSS,或者是与其有血缘关系的人。

  ……如果不解开封印,碑文的回复就是不可能的。

  貌似就是这么回事。

  在魔法的使用上,除了“圣人”之类特例的存在之外,与遗传因素是毫无关系的。但是,也有魔法师为了特殊目的,而故意使用以“血缘情报”为关键的术式。这次的事情也就是其中一例子了吧。

  这样一来持有“破灭之枝”的男子的目的,就完全联系到一起了。

  虽然仍旧没有明白将这个符文碑文碎片交给帕特里夏的“绯色日照”那群人的想法,但至少持有“破灭之枝”的男子的想法,应该就是这样没有错了。

  “怎、怎么办啊!啊,警备人员们所聚集的地方你知道吗!?”

  “逃到那种地方有什么用!那些人根本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跑在史提尔旁边的帕特里夏看起来十分痛苦。毕竟她只是一个没有受过任何训练,只有十二岁的少女,根本不可能长时间奔跑的。

  “那么,该怎么办啊。真的,真的能从那个人手下逃走吗!?你刚才不也说,光是逃跑是没有用的嘛……”

  “总会有办法的。也只能这样期待了!”

  史提尔从牙缝中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不能解开那件“破灭之枝”灵装的构造,正面冲突的话只会落的一个被烧成灰烬的下场。

  那家伙的火焰,恐怕凌驾于史提尔之上。

  虽然很麻烦,但正面硬拼的话是毫无胜算的。

  虽然不考虑应对办法的话就是死路一条,但现在没有太多时间来制定对策。而为了争取时间的话,

  “……天宫图”

  “哎?”

  “是那个男人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的,最后一个部件。只要先将那个拿到手,就能用来拖延时间了!这边也多少抓住了一些线索……只要有时间冷静的思考的话,肯定能够找到那家伙手中‘破灭之枝’的突破口的!!”

  不过按照这个理论来看,延缓对手行动的道具也可以不是那个天宫图,而直接用帕特里夏来充当,

  (开什么玩笑……)

  史提尔将头脑中一闪而过的诱惑赶除了脑海,

  (最坏的结果,就是即便帕特里夏死了,也可以通过其他的血缘关系者来得到阿拉斯加符文。而相对的,天宫图是现今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个道具。用哪方面来充当盾牌更有效果,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他如此想到。

  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天真的想法。

  但是,如果在这里屈服的话,史提尔·马格努斯真的会无法原谅自己。

  天宫图。

  史提尔·马格努斯一边牵着帕特里夏·芭德薇细小的手掌在夜幕下的学园都市里奔跑,一边紧紧咬着牙齿。

  那个持有“破灭之枝”的男子的目的,是要将阿拉斯加符文完全复原,然后得到其上记载的知识。为此所必须的东西是,交给西奥多西娅的“碑文碎片”,帕特里夏·芭德薇本人,还有为了计算那颗以超过两千年为周期接近地球的,被称为德纳提彗星的运动对魔法产生的影响力的天宫图。

  无论缺少了哪一个,对持有“破坏之枝”的男子来说,都将是致命的。

  所以正好可以拿这些东西来当挡箭牌。

  但是,“碑文的碎片”是魔导书“原典”的一部分,根本不可能由人之手而破坏掉,将帕特里夏的性命作为盾牌又完全无法考虑……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选择。只要在那个“破灭之枝”男子之前,拿到那个正在学园都市中运输的天宫图,就可以以这东西为诱饵制定作战计划了。

  “哈啊,哈啊……到、到底还要跑多久啊?”

  帕特里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道。

  史提尔和她的身高将近有两倍的差距。年幼的帕特里夏肯定是不习惯这种长距离的移动。考虑到要和“破灭之枝”的男子相互厮杀的情况,最好能够让她能够找个安全的地方去避难……

  (哪儿有安全的地方啊?如果把她交给学园都市的人的话,恐怕最终会连人带房子全都被烧成灰!!)

  “很快了。就是前面的一座自然公园。”

  根据从西奥多西娅那里得到的火柴中映照的情报来看,运送车辆预定要穿过那座公园,前往考古相关的设施。既然命名是自然公园,那理所当然里面几乎都被植树林地覆盖。

  这时,向着目的地奔跑的史提尔的耳边,传来手机的来电声音。

  对方是英国清教的联络员。

  “史提尔·马格努斯。根据你的要求,现在向你公开已经判明的调查结果。”

  “……你在说什么?”

  “关于现在,以学园都市为中心所展开的帕特里夏抢夺战的作战行动书,在上面签字的是谁这件事。如果你不记得的话,这边有录音可以帮助你回忆,请问需要确认吗?”

  无法听懂对话内容的帕特里夏表情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不过史提尔却一脸苦笑。

  ……好像在打败西奥多西娅之后,的确是跟对方吵了几句,没想到他还真一根筋地去查证了啊。这个联络员真的是不论敌友,只是会去做被交代了的事情啊。

  “从‘必要之恶教会’的人名等级一览中,确认你是否有资格获得这项情报这件事花了不少时间。对此,我深表歉意。”

  完全无视史提尔的心境,仿佛读原稿一般的联络员向他道歉。

  紧接着,这个联络员说道。

  “签署通过作战行动书的人是理查德·布莱勃。与你一样同属于英国清教第零圣堂区的‘必要之恶教会’,主要的活动区域是北美大陆。他在大西洋一线建立了防线,多次阻止美国的魔法结社入侵英国,可以说功勋卓著。”

  “……”

  “主要使用的术式为北欧神话系,与火焰相关的魔法似乎十分强力。他全胜的时期曾经制御着整个大西洋,运用比哥伦布更早发现美洲大陆的海盗们的样式,组合出机动力超群的海战战术……这些对您有帮助吗?”

  “这个嘛。”

  史提尔的嘴角歪了歪。

  理所当然的,关于那个男人的弱点的情报没有一丝泄露出来,但是,

  “能够得知接下来将要杀死的男人的姓名,也是件不错的事。”

  在联络员说出固定的抗议言辞之前,史提尔就将手机的电源关掉了。而身边上气不接下气跑着的帕特里夏用十分不安的眼神看向他。

  史提尔并不加以理会。

  恐怕帕特里夏的和平主义是无比正确的。但是正因为和平无法解决一切问题,才会有“必要之恶教会”诞生。在现在的状况下,帕特里夏的感情是无法通用的。

  这是,前方能够看到那座公园了。

  不知是为了精神卫生,还是为了抑制二氧化碳的排除,在满眼都是混凝土和沥青的学园都市中,存在着这样一个被绿色覆盖的地带。而且,就好像夜晚的森林给人一种漆黑的印象那样,现在史提尔他们眼前的光景,就好像深夜的大海一样。

  遥远街灯的光亮,更强调出这里的黑暗。

  从倾斜着的小牌子上来看,这附近一到夜里就人迹罕至,经常发生犯罪事件。

  史提尔先是停下了奔跑的脚步,然后才慎重地前进。

  路面并不是沥青,而是一种类似炼瓦的素材。之所以说是“类似”,是因为脚下能够感受到一种一样的坚硬感觉。大概是学园都市制造的新素材吧。

  (运输车……)

  “是那个啊。”

  在一百米远的地方,仿佛撕裂黑暗一般的汽车头灯的光照射了过来。史提尔无言地放开了帕特里夏的手,用手掌的动作告诉她呆在这里不要动。

  不等帕特里夏的回答,史提尔就跑了出去。

  真是怪事。

  史提尔的前方,车辆的确是打开了车头灯。但车辆本身却完全没有移动。只有平稳的,完全没有踩油门的发动机的声音穿了过来。史提尔渐渐靠近,奇怪的感觉也就渐渐变成了不详的预感。他一边靠近运输车,一边向周围洒出符文卡片,制造出随时都能拔出炎剑的状态,然后向着车辆的正面跑了过去。

  逆光十分地晃眼。

  像面包车一样将窗户全部关上的运输车,果然是停在路上没动。虽然发动机正在转动,但车体却完全停在路上。

  (难道说……)

  史提尔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已经不用遮掩了,右手上生出炎剑,一口气绕到了运输车的侧面。

  离开逆光的角度,真相就呈现在眼前。

  (怎么会!!)

  经过防弹加工的挡风玻璃,被破坏到粉碎。驾驶席上也没有人。驾驶员貌似是从开了半截的车门中逃出来,倒在了车旁边炼瓦状的道路上。

  史提尔的视线从前半截的车头,转移到了后方的车厢。

  运输车的后面,有一扇两面开的门。而那扇门现在也被半强制地打开了,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不自然地展现在眼前。

  “……”

  史提尔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他拿出从西奥多西娅那里接受的火柴盒,再一次确认幻象资料。对照运输车的特征和车辆的编号。虽然非常希望是自己弄错了,但无论看多少遍,都是确认无误的。

  天宫图不见了。

  原本可以作为杀手锏的天宫图。

  虽然也不能否认西奥多西娅的情报有误,但相比起来可信度更高,并且非常绝望的一个可能性出现在史提尔脑海里。

  就在这个时候。

  呼的一下,一股气味扑向史提尔的鼻腔。

  那好似发酵的啤酒一样的刺激性气味。

  “哦呀。被抢先了吗?”

  轰地一声,火焰吞噬氧气的声音传进了史提尔的耳朵。

  是比他手中的炎剑更加不可解释的现象所发出的巨大声响。

  深夜的大海一般的黑暗,被业火的红色撕裂,涂染,映照。

  “……”

  史提尔慢慢转过身。

  面前的是一个人影。

  手持一把仿佛火炬一般的西洋剑的北欧神话魔法师。

  “破灭之枝”的男子。

  理查德·布莱勃。

  在他挥动手中的“破灭之枝”之前,史提尔就钻进了炼瓦状道路旁边的森林中。并且消除掉手中的炎剑,隐藏了起来。他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要去与敌人的灵装正面冲突。那样做的话,就好比不知道枪炮的威力,却一味盲目冲锋的骑士一样了。

  虽然远处帕特里夏的存在还没有被察觉,但如果现在走向她那里的话,肯定会被卷入这燃烧的漩涡当中。

  史提尔迅速在周围的树上布置了攻击、回避、幻觉等等意义的符文卡片,多少形成一个自己的阵地。

  可是,刚转了几圈的史提尔,就几乎要穿过整片森林了。毕竟这也只是一个公园程度的森林植被,作为战斗场地来说,是不够宽广的。

  (咕……!!)

  现在的状况,无法藏身的话战局就压倒性的不利了。立于森林外围的史提尔,望向眼前的公园各处,寻找着有利于自己战斗的场所。

  “好身手。果然猎物还是要活的才更有意思。”

  相对的,理查德也采取了行动。可是他却没有认真地追上来,只是对着稀稀松松的树林,悠闲地垂下“破灭之枝”,站着使用魔法。

  驱逐闲人。

  这是古今东西,各种学派、宗派中,都能产生相同效果的魔法,简单来说,就是让不必要的人远离战场的术式。对于操纵大规模火焰的理查德来说,这也许是必须的一项魔法。

  但是,

  (还真是周到,给帕特里夏·芭德薇留了一个术式的“漏洞”吗?不过从你给她下圈套这点来看,你现在还没有确定她的位置。)

  对着分析战局的史提尔,理查德轻轻说道。

  “这可不行啊。‘驱逐闲人,之类的事前准备都不进行。整理战场周边的环境,也是蹂躏敌人所必须的步骤吧。”

  史提尔根本不会去理会理查德的嘲弄。

  总之暂时压抑住气息,从树木的缝隙中观索着对手的情报。而紧接着,理查德又说了。

  “唔。果然是被袭击之后吗?还真打算持续这种毫无意义的战斗啊。只要你交出天宫图的话,我也会采取相应的对策的。”

  “……他在说什么?”

  史提尔皱起了眉毛。听他的口气,貌似袭击运输车的并不是理查德自己。而且那些话也没有混淆己方的意义,说到底,现在的理查德根本没有必要采用什么策略。

  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不得不在这里向他问明白。

  冒着自己所处的方位被知道的危险,史提尔开口说道。

  “西奥多西娅·伊莱克特拉怎么样了?”

  “这还用回答吗。我现都已经站在这里了。”

  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那是一个用来装指环的仿佛宝石箱一样的东西。那是交给西奥多西娅的装有

  “碑文的碎片”的箱子。史提尔强行打开盖子,里面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这意思单纯明快。

  是他们“必要之恶教会”需要经常面对的东西。

  “……”

  “可是呢,你也明白的吧。我的‘破灭之枝’是非常强力的东西。虽然用来杀死敌人十分的方便,但是如果想要为敌人保留尸体,就有些为难了。”

  “是吗?”

  史提尔面无表情地回应道。傍晚的时候还在银行里跟西奥多西娅相互厮杀呢,而现在却非常坦率地感到十分愤怒。

  他从来不曾否定过自己心中的这种感受。

  不管是矛盾还是怎样,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吾手有火。其形为剑,其职断罪。”

  轻轻地说出这句话,手中的炎剑一口气喷了出来。

  讨灭敌人的力量。

  黑暗之中,指示自己位置的火光向周围散去,火光之中,史提尔紧紧地盯着理查德·布莱勃。看到史提尔这个样子,理查德开口说道。

  “哦。你和西奥多西娅一样呢,‘必要之恶教会’的人,意外地都很堂堂正正的呢。是不是都不知道战斗之外的解决办法呢?”

  “不知道也没关系。”

  史提尔简短地打断了他的话。

  在无数符文包围的树木之中,魔法师只是这样说道。

  “只要知道你这个混蛋现在就要死在这里这件事就够了!”

  轰!!火焰卷起漩涡,吞噬氧气的炸裂声响起。

  这是史提尔和理查德两人同时响起的轰鸣。

  理查德并不进入森林之中。只是站立在炼瓦状的道路正中间,缓缓的挥动“破灭之枝”。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够生成莫大的火焰之海,向史提尔的所在袭击了过去。

  那简直就像是雪崩。

  可是,被火焰吞噬的史提尔,却仿佛画在纸上似的,一边燃烧一边发笑。

  “幻觉吗?”

  理查德刚说完,对着炼瓦状道路的几棵大树,树根处十分不自然地燃烧了起来。最终被火焰烧断的树木,好像巨大的斧头一样,砸向理查德的脑袋。

  “骗小孩子的把戏!”

  咻的一声。“破灭之枝”就好像诱导灯一样,轻轻一挥,大树就整个燃烧殆尽。由于那并不是普通的火焰。所以理查德身上甚至没有落下一丝灰烬。

  理查德转身张望,

  (如果只是站在这里观望的话,猎物恐怕就会逃走的吧。)

  对于对手毫不警戒的理查德,离开了炼瓦状的道路,进入到昏暗的森林之中。那里面是史提尔贴上了各种各样符文卡片的魔法师的领域,但理查德却完全不把这些放在眼里。

  他停下呼吸。

  让自己的神经敏锐起来。

  只是做了这么点事。

  “这样啊。”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树木背后隐藏的史提尔飞了出来。大概是判断出再隐藏下去也没意义了吧。理查德挥动“破灭之枝”,森林中从地面的草到面前的大树,一切全都被烧掉。一条直线上放出来的火焰的海洋,就好像用消防车去浇砂糖堆成的小山一样,森林立刻就被撕裂了。

  “哼!!”

  对此,史提尔将自己周围的树木用炎剑烧断、放倒,用来阻挡“破灭之枝”所发出火焰的前进道路。火焰的燃烧都是平等的。也就是说,无论是多顽固的障碍物,或是多么微小的障碍物,烧尽这些东西所花费的时间都是一样的。

  “打算用数量来压制吗?”

  理查德问道,然而史提尔却没有回答。

  大概是感觉到自己的不利,他大幅度地向后面退去。公园里的些许植被,本身就不可能有多宽阔。史提尔很快就从树木中钻出来,站到了道路上,紧接着迅速环视周围,寻找着能够让战斗于己有利的地形。

  没有找到的时候,理查德就赶来了。

  正确地说,是他所发出的火焰的波涛到来了。

  “!?”

  史提尔慌忙横向跳去,那仿佛喷射出来的火焰一口气冲过了行人道路,直接冲进了前方的人工湖泊。湖里的水并没有蒸发。而是仿佛纸张一样,噼里啪啦地燃烧了起来。

  与防火和耐火之类的完全无关。

  “破灭之枝”只是将眼前的东西全部燃烧掉。

  “怎么了?”

  树木的对面,冒出一个渐渐走进的人影。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惊讶了吧?”

  史提尔没有回答,只是一边在公园内奔跑,一般向周围撒下符文卡片。他的魔法是根据符文卡片的数量来决定威力的。所以这个来回奔逃的行为,也有着重要的意义。

  (话虽如此……)

  由于需要时常注意对方的位置,所以无法做到全力地奔跑,结果就是史提尔完全无法甩掉理查德。不过理查德仿佛游玩一般放出来的第二、第三波的火焰漩涡倒是勉强躲了过去,

  (就算我火焰的威力再怎么增幅,都无法在根本上胜过“破灭之枝”。面对无论是厚墙还是薄墙都平等地烧尽的对手,再怎么提高防御力也是毫无意义的!!)

  总之还是要寻找遮蔽物,史提尔从带有拱廊的行人道路窜到了类似休憩场所的地方。那里没有明确的房屋,而只有若干根柱子和一个屋顶构成的场所。数量众多的自动贩卖机并成一排,只有小卖部被一道薄薄的墙壁隔开。

  大概是因为理查德所布下的“驱逐闲人”魔法的关系,现在里面空无一人。

  史提尔站立在贩卖果汁的自动贩卖机前面,他感觉到身后的气息,慢慢地转过身。

  “唔。”

  是理查德的声音。

  他非常随便地走了过来。

  “如果是‘必要之恶教会’的魔法师的话,我以为无论如何都会冲过来抢夺碑文的碎片。难道你已经被逼到毫无余力的地步了吗?”

  他的手中,拿着原本应该已经交给西奥多西娅的碑文碎片。

  魔导书的“原典”的一部分。

  “……你在小看人吗?”

  “不不。”

  理查德讪笑着如此说道。

  “从现状来看,刚才的话应该算是非常恰当的评价。”

  轰!!爆炸声音响起。

  而“破灭之枝”则放出更胜一筹的光辉,轻轻一挥,就生出莫大的火焰漩涡。将自动贩卖机所发出来的白惨惨的灯光,一口气覆盖上了。

  相对的,史提尔在周围配置了最低限度的符文,然后口中念出简短的咒语,在手中生出若有若无的炎剑。

  史提尔·马格努斯现在,恐怕是在找一个很小的机会。

  相互的火焰,对对方来说都是一击必杀的。仅仅是擦过一点,恐怕就能将人整个燃烧殆尽。那么这场战斗的焦点,就是看谁能将对方纳入到自己的射程中。

  “真是精神的猎物呢。”

  理查德用鼻子哼笑道。

  一边嘲笑着对方,一边稍微在握着“破灭之枝”的手上施加了些力道。

  “就那么想取悦于我吗?”

  将那个必杀的武器,像是砍掉人头似的,呼的一声,在水平方向上一挥。

  “嗯!!”

  可是,在“破灭之枝”吐出火焰的波涛之前,史提尔就有了动作。

  他并没有打算配合时机来进行躲避,而是站在原地将炎剑向自己的后方刺去。他的身后就是果汁自动贩卖机。由于受到强烈火焰的灼烧,不要说塑料了,就连金属的部分也全都溶化了。

  (……?)

  “破灭之枝”并没有挥动,理查德的眉毛稍微皱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表情就变成了惊讶。

  咚!!伴随着一声巨响,果汁自动贩卖机突然爆炸了。原因是水蒸气爆发。史提尔的炎剑让清凉饮料水一瞬间化为气体,结果大量的水蒸气为了向外喷发,一口气从史提尔戳的窟窿处爆发了出来。

  简直就好像水蒸气构成的激光一样。

  塑料和易拉罐的碎片也混杂在里面喷了出来。

  这些喷出来的水蒸气和碎片填充了“破灭之枝”的缝隙,其中的一部分甚至迫近到理查德·布莱勃的鼻尖了。

  “但是。”

  理查德转动手腕,强行改变了“破灭之枝”的轨道,

  “太弱了。弱得离谱!!”

  与他的动作相配合,火焰的方向也有所改变。将混合了碎片的猛烈水蒸气全部消灭掉了。平等地,化为灰烬。

  (接下来到我了,然后也就结束了!!)

  理查德正想要再次挥下“破灭之枝”,但这时他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火焰的对面,史提尔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所谓的盲点,还真是出现在非常意外的地方呢!”

  他伸手指了指。

  指向了理查德的脸。

  “被水蒸气烫到这件事的意义,你想都没有想过吗?”

  糟糕了,当理查德想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的确,水蒸气爆发而喷出的水蒸气的绝大部分,都沿着横向一条直线袭向理查德。但这并不是全部。偏离主要方向的一部分水蒸气是史提尔有意识让其改变方向,而且不去击中理查德,然后目标周围的空间也就充满了湿润的水滴。

  然后点火。

  对着在他周围均等的蔓延开来的水蒸气。

  然后由“破灭之枝”全部均等地烧尽。

  这些条件所导出的答案,

  也就是,理查德自身的引爆。

  以自爆的形式,全易被火焰包围。

  这个时候,从刚才自己破坏的自动贩卖机旁边横向地大幅度跳开。理查德的燃烧之炎沿着水蒸气的气流,逆向突进了自动贩卖机,将自动贩卖机整个烧掉,紧接着火焰又扩大到整个休憩所。

  从休憩所来到土地上,史提尔开始大口地喘气。阵阵刺痛从后背扩散到全身。虽说没有直接承受“破灭之枝”的攻击,但也是在至近的距离引发了水蒸气爆炸。那道余波是不可能对史提尔没有影响的。

  但是现在,比起疼痛,安心感更加强烈。

  史提尔看着那边的火焰,静静地说道。

  “……好好尝尝味道吧。自己胡乱喷洒出来的东西的真正感受。”

  重新取出一根香烟,含在嘴里,史提尔开始思考。

  (当前的袭击是暂时对付过去了吧。说起来,阿拉斯加符文的碑文碎片也是这家伙拿着的吧。无论做什么“原典”都不会被破坏的。所以只要等到火焰消失之后,从灰烬里找就行了。)

  一瞬间,帕特里夏的事浮现在脑海里,不过现在喊她过来还太早。太靠近火焰熄灭的位置还是很危险,更重要的是,有人死亡的场面,还是不要让她看到比较好。

  就当史提尔这么想的时候,

  嘭!!伴随着一声爆炸声。

  理查德·布莱勃将火焰的海洋靠自身的力量吹散掉,站立在当场。

  “很不错的反击……”

  他的衣服已经被烧掉了一些,大概是溶化的纤维粕在了身上,被染成黑色的烧伤部位的皮肤也裸露出来很多。即便如此,理查德仍旧没有倒下。承受了能够将沥青和水泥像宣纸一样烧掉的火焰,理查德仍旧没有倒下。

  然而史提尔脸上出现的表情,并不是恐怖。

  “但是,如果刚才的那一招是起死回生的一招的话,那下次你这混蛋就必然得变成灰烬了。”

  而是笑。

  就好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得到了逆转契机时候那样的笑。

  “看来,你之所以能够活下来,说明你的那个火焰并不是绝对的。肯定是有什么回避手段的吧?”

  “不要虚张声势了。”

  理查德摇了摇头打断史提尔的话。

  “害怕正面挑战,只会使些诡计,而结果还失败了。那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不就显而易见了嘛!”

  他将手中的“破灭之枝”慢慢地举上头顶。

  变化就产生了。

  卷起来的,并不是到现在为止一直出现的火焰的海洋。与其说是块状的火焰,倒不如说是膨大的火粉的漩涡。那些火粉乘着风,向史提尔的方向飞来,几乎所有的火粉都好像绒毯爆击似地随机飞了过来。

  地面上开了一个茧绸一样的洞穴。

  从那里面,好像被虫子吃掉似的,火焰渐渐扩大。

  “嗯!?”

  史提尔赶紧就地翻身,逃走了。

  比火粉的漩涡完全笼罩头顶还早,朝着没有火粉飞来的方向躲避。可是就算不去直接碰那些火粉,落到地面而形成的无数火种,也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史提尔给围了起来。就好像为了烧城,而先射出几百根箭头带有火焰的火箭似的。

  (糟糕,被包围了……!?)

  虽然也有一些间隙,但如果勉强通过那些地方的话,肯定会被淋一身火粉。

  那样的话,史提尔的就会化成灰烬了。

  “原来如此。”

  在橙色的幕布对面,理查德笑了。

  “到了这个局面,还不拿天宫图来做交涉道具啊……是我先入为主了吗。看来得到那个东西的人既不是你也不是我啊。”

  那样的话就可以毫不犹豫她下杀手了。

  理查德轻轻地摇了摇“破灭之枝”,史提尔周围的火焰围成圈向他靠近。

  “……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也想要得到阿拉斯加符文吗?”

  一边考虑着对策,史提尔一边说道。

  “如果细细考虑你的行动的话,是有若干个十分不自然的地方的。简单说,就是最终英国清教会采取行动。虽然阿拉斯加符文的确有很高的价值,但你就因为这一点就与英国清教全体作对吗。你以为发展成那样你还能活在这个世上吗?”

  “活下来这实在是太温吞了。我的最终目的是要歼灭英国清教!”

  理查德露出了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过的的,非常狂妄的笑脸。

  既不是讽刺也不是嘲弄。

  是憎恨,还有雪恨的兴奋。

  “说到底,那东西并不是阿拉斯加符文这种小场面的‘钥匙’。”

  “……?”

  “是黑小人。你也是操纵符文的人的话,肯定多少听说过吧?”

  听到这句话,史提尔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理查德握着“破灭之枝”,继续说道。

  “北欧神话中诸神的力量是由其持有的武器来象征的。主神奥丁的枪,昆古尼尔。雷神托尔的锤子,米约尔尼尔。雷神和能够呼唤雷击的灵装是一体的存在。也就是说神的力量就是武器的力量。”

  “破灭之枝”的表面上,泛起了非常不详的呲啦呲啦的火焰声。

  “当然,那并不仅仅只是单纯的灵装。按照我的想法,‘武器’是连接特别灵装和术者的含有连接仪式的一种组合道具。就好像现代西洋魔法中,为个人专用而特别定做的象征武器那个意思差不多,其中都包含有一连串的仪式和各种机关。正是因为这种连接十分的强力,举例来说就是持有雷击的锤子的神才被为雷神。”

  可是,理查德停顿了一下,

  “不可思议的是,那些当中被称为黑小人的,在被创造的时候就被造成一种不同的种族。诸神对于象征自己力量的‘武器’的制作方法是不知道的。也就是说,北欧神话中诸神的力量并不是他们自己的。”

  “……你这话不是在胡言乱语吧?”

  史提尔的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

  “这种学说毫无根据。比如说北欧神话中登场的正宗雷瓦丁,就不是黑小人而是一个名叫洛基的神制作的东西。”

  “哼哼。那个能否算作是‘诸神之一’的范畴这点,就要打个问号了,不过也无所谓了。你也是在明白了的基础上而做的发言吧……洛基将女神西芙的金发切落,这点碰触了雷神托尔的逆鳞。”

  理查德饶有兴趣地说道。

  “为了回避托尔的报复,洛基不得不发誓说一定会将西芙的头发重新接上。然后他让黑小人的兄弟,用跟真正的头发同时生长的黄金来做成头发。”

  “……”

  “诚然,也许洛基的确有制作‘诸神的武器’的能力。但如果他的技术真的超越了黑小人的话,这段故事恐怕就不存在了。只要他自己来制作‘黄金的头发’就行了……这个故事所昭示的事实不是再简单不过了吗。黑小人们,拥有洛基无法企及的技术水准。”

  黑小人。

  住在地底的一种妖精,虽然也被称作是德瓦夫,但说到底,从其起源来说就被谜团所包围。在北欧神话中,以某个‘巨人的尸体’为素材,所有的世界都是由神来创造的,但是,这个法则也是有例外的存在。

  精灵和黑小人。

  这就好像是从作为世界的材质,那个“巨人的尸体”中擅自钻出来的虫子似的。也就是说,并不是存在于现在这个世界被创造之前,也不是在神的命令下诞生的东西,而是在主神支配下的现今这个世界当中,靠自己的力量所诞生的极为稀有的存在。

  “说到底,黑小人到底是什么?”

  看到史提尔无言反驳,理查德继续说道。

  “无视主神奥丁的命令而诞生的存在。通晓连诸神都不知道的武器的制造方法,真正给予诸神力量的存在……越是研究,就越会觉得这些家伙是从北欧神话的规则中偏离出来的人。”

  “怎么会……”

  “我是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的哟。但至少,相信北欧神话,讲述北欧神话的人无法说明的‘某些东西’存在于他们身上。这样解释也是可以的吧?”

  理查德手里拿着的碑文碎片,是从阿拉斯加发现的。

  北欧神话的中心点,正如字面意思是在欧洲的北部。

  但是,相信北欧神话的海盗们,最盛时期曾经渡过大西洋穿越了北美大陆,来到了美洲大陆的东海岸。甚至比哥伦布还早。那么再向东……他们完全有可能踏足岛国阿拉斯加。

  也就是说,她们之间也许会有某种物资和情报的联系。

  黑小人们的真相。

  北欧神话的诸神都没有的……也就是说,拥有北欧神话的范畴无法包容的技术的黑小人,他们到底回事什么呢?

  “你想说,他们是人类……吗?”

  “由于拥有高度的技术,或者通晓特别的铁的制造方法的特定人种或是文明,也有被当成‘神话中的登场人物’对待的。比如说,妖精就讨厌铁,但‘用铜来战斗的本地居民被持有铁制武器的敌人击败了’这样的故事就非常典型,没错吧?”

  “……”

  就日本来说,讨伐八歧大蛇的故事中,以“铁”和“民族”为关键字的学说也是存在的。正是因为知晓魔法,史提尔才能在脑海里联想出分散于世界各地的传说。

  “黑小人这个范畴是指的特定的民族呢,还是说拥有某种极难学成的学习法的某种技术职阶,从中独立出来的共同体所形成的呢,这些目前还不清楚。不过至少可以确定的是,类似这样的一群家伙是的确存在的。”

  不妙啊,史提尔想到。

  理查德·布莱勃的真实目的已经可以看清楚了。

  “所谓‘诸神的武器’,是需要‘神’和‘武器’凑在一起才能成立的东西。估计,黑小人们是拥有能够制造极为强力的灵装的技艺吧,但将那些灵装与强大的存在相互连接的意识恐怕就非常弱了。‘诸神’正是由于自己独占了这种连接意识,才制御住了能够生产出巨大力量的黑小人们。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现在的北欧神话,恐怕就全都是黑小人的天下了。”

  但是,

  “换言之,如果只是‘武器’的话,也就是能够被制造出来的吧?”

  理查德·布莱勃的话,几乎已经成为噩梦了。

  看着叫苦不迭的史提尔,理查德露出愉悦的表情。

  “黑小人并不是被夸张了的架空传说。其真实身份就是单纯的人类。”

  他的笑,显出了至今为止没有过的狂妄姿态。

  “而且,既然他们是人类的话,那他们所掌握的‘诸神武器的制造方法’,就也是人类可以驾驭的方法了吧。这个意义你是明白的吧?武器这个形式给予了诸神以力量,而这个技术可以为我所用!!我再问你一遍,这个意义,你是明白的吧!?”

  “……你刚才自己就已经说过了吧。仅靠‘灵装’,或是仅靠‘武器’是没用的。就算你的学说是正确的,但如果没有‘诸神’所独占的连接仪式的话,你根本没办法拥有那份力量啊!!”

  最后一句话史提尔几乎是喊出来的。

  说不定已经先入为主的想要否定对方的说法了。

  “就算是那样不也足够了吗。的确,黑小人是无法战胜诸神的。只能发挥‘武器’一部分能力的黑小人,和能够发挥‘武器’100%力量的诸神比起来,差距是不言而喻的。”

  理查德简单地回答。

  因为回答本身,是没有必要踌躇的。

  “但是,现在也没有能够发挥‘武器’100%能力的人。不过只要能发挥出黑小人们所拥有的力量,就足以在世界上横行了。只要能够找到‘武器’制造的方法的话,之后依靠自身力量总是会有办法的。”

  说不定,真的就如他所说的那样呢。

  如果得到了具有那么强大的力量的“武器”的话,就算只是引导出半吊子的力量,就足够发起战争了。如果不是诸神的战争,而是人与人的战争的话,那甚至完全有可能获得胜利呢。

  甚至于,假如。

  得到“武器”的理查德·布莱勃,再继续进行研究的话,如果哪天得到了与北欧神话的诸神等同的,或者说超越其水准的连接术式的话……

  (不、不妙啊……)

  英国清教是十字教的一派。

  虽然也能驾驭神的奇迹所带来的术式,但那说到底也只是“力量的一部分”而己。想要将“神之子”的力量百分百引导出来,是根本做不到的。

  但是,黑小人们的技术却不同。

  那是给予北欧诸神力量的力量。

  如果持有了主神奥丁的神枪昆古尼尔的话,与诸神完全相同的攻击能力也就同样入手了。如果拿着雷神托尔所使用的雷击之锤米约尔尼尔的话,也就完全得到了与雷神完全相同的雷击属性攻击了。

  魔神,这个词出现在了史提尔的脑海里。

  意思并不是指魔界的神,

  而是指将魔法运用到极致,甚至达到神之领域的魔法师,魔神。

  (英国清教,是对魔法师的技术应用十分突出的组织。而现在,这个理查德也还没有得到那究极的连接术式。就算这个男子得到了黑小人的力量,恐怕也不能说胜负立见分晓。)

  隔着火焰的墙壁,史提尔盯着理查德。

  (但是,这家伙的行动的确会发展成为战争。这个男人,想凭借一个人的力量跟一个国家开战。)

  以国家为对手,进行一场持续十年或者五十年的长期战争。

  被这个过程卷入,到底会造成多少牺牲啊。

  史提尔的同伴也有可能会死去。英国的居民也并不是个个都是魔法师。无论是专家还是一般的平民,都有可能被毫不留情地杀死。

  或者,这才是北欧神话中长期以来被讲述的,造成包含诸神在内的各种种族的灭绝,还有全世界崩坏的最后之战,

  诸神的黄昏的开幕吗?

  “……你的目的是利用黑小人制造的武器吗?还是说相反的,想要阻止英国清教对这件事的解析呢?”

  “两方面都有,但又都不是。”

  理查德简单地回答。

  “我刚才说过了吧。我的目的是要歼灭英国清教。在这个过程中要利用黑小人的技术,结果就是让英国清教的解析永远地停滞下来。”

  这个男子有什么理由要憎恨英国清教到这个地步啊。

  在闹清楚这点之前,理查德结束了对话。

  “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轰!!围绕在史提尔周围的火焰一起发出巨大的声音。

  “碑文的碎片已经入手了。帕特里夏·芭德薇这下子也就无人保护了。再接下来只要再得到天宫图的话,世界的平衡就全都在我的一念之间了。”

  包围圈一口气缩小。

  打算杀死史提尔的火焰墙壁逼近了过来。

  “有什么机关……”

  靠力量是无法突破的。但应该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因为刚才,理查德·布莱勃确实自己从这个“破灭之枝”的火焰中逃脱出来了。

  “肯定,有什么技巧的!!只要能掌握这一点……唔!!”  

  说到底,这些火焰到底是怎么诞生出来的。如果单单只是剑上刻有火炬符文的程度,只有将酒精零散地洒在零星火苗上的程度,是不可能形成这样大规模的。

  (恐怕其中有什么燃烧的机关,而那个东西就跟回避策略直接相连的!!快思考,别放弃!!放弃的话就不会有任何改变了,在死亡碰到鼻尖之前都不要停止思考!!)

  符文魔法。“破灭之枝”。烧尽一切的火焰。灵装。sgkalu。仅仅是剑的表面刻上的文字是不可能的。北欧神话。黑小人的技术。啤酒发酵时候的气味。文字的意义。使用魔法得到太阳的火炬。

  “没用的。”

  理查德看到这个样子的史提尔,断言道。

  “放弃吧!”

  咚!的一声,火焰逼近了史提尔。

  史提尔直到最后都闭着眼睛。

  “哼嗯。”

  理查德·布莱勃看着轰轰燃烧的火焰漩涡,非常无聊地叹了口气。

  由于他的“破灭之枝”的威力十分巨大,根本无法手下留情。老实说,如果对方以帕特里夏为盾牌的话,多少会有些麻烦……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史提尔这个魔法师,并没有采用那个战术。

  “这样一来就结束了。”

  理查德并不转动脖子,只是动了动眼球斜视了一眼旁边。

  在稍远的地方,史提尔·马格努斯倒在地上。他身上的衣服各处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不过这并不是理查德的火焰造成的。如果是“破灭之枝”的话,肯定会烧的连灰都不剩下的。现场的情景是因为史提尔自己突然生成炎剑,然后使之在自己脚下爆炸,借助爆炸的风压,逃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

  姑且,还是用“破灭之枝”的火焰仍旧对史提尔采取着包围的态势。

  “竟然将燃烧的地面一起用炎剑给炸起来。还真是非常巧妙的办法呢,不过,以为靠这种花招就能逃的掉吗。”

  看来是多准备了一部分的耐火术式,但并不是坚固到能够将火焰完全防止住的那种。结果,史提尔自己没有能够经受得住自己的火焰,被爆炸的冲击波及到,失去了意识。

  但勉勉强强地,从“破灭之枝”下逃了出来。

  理查德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史提尔。确认那不是幻觉,也不是将土固定而成的伪装物之后,重新准备好了“破灭之枝”的火焰。

  (这种程度的对手根本不足为惧,要是一不小心将帕特里夏给卷进来就……赶紧就在这里解决掉吧!)

  轰!!吞噬周围空气的声音响起。

  随便地举过头的“破灭之枝”,发出了灾祸一般的光芒,柔和地将周围的黑暗驱散。

  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

  原因,就是一块小石子。

  当然,并不是已经失去意识的史提尔所放出来的。

  而是从理查德的侧面毫无征兆地投过宋的。

  那并不是拥有特别魔法性质效果的灵装。也不是由攻击术式加速到很快的犹如炮弹一般的东西。

  真的,只是捡起一块到处都有的路边小石子,用尽全力投掷过来的而已。

  事实上,理查德甚至都没有转头。“破灭之枝”自动发动起来,小石子还没有碰到理查德之前就已经化为灰烬。

  但是,理查德的动作却停止了。

  并不是因为恐怖和惊讶。

  而是露出了,仿佛是看到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似的,阴森可怕的笑容。

  “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那是一位十二岁左右的少女。

  并不是什么魔法师,只是一个甚至对至今为止所有发生的现象全都无法理解的少女。

  另外,

  为了帮助史提尔·马格努斯,而自己跑到这种地方的,愚蠢的少女。

  “虽说你对于魔法是一窍不通,但你原本也应该是一个聪颖的孩子才对啊。现在这个场所被某种‘不可思议的法则’所支配这种事,你应当是有所察觉的吧?”

  理查德散发出来的并不是敌意。倒不如说是某种不知道来由的有如粘液一般的怀柔的声音。而这种态度,反而更让人脚底发软,全身失去力气。

  但是,帕特里夏没有被压倒。她继续开动已经沾满泥土的双手,再次捡起脚边的小石子。几乎以闭着眼睛的姿势,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武器向理查德投去。

  “快、离开……”

  嘴里发出颤抖的声音。

  她纤细的身体中肯定已经充满了恐惧了吧。而她的内心也已经充满了混乱了吧。而帕特里夏仍旧压抑着这一切,这样说道。

  “快点,从那个人旁边……离开。躲开,给我!!像你这种人,快点,给我离远点!!”

  “是吗?”

  理查德笑了出来。

  嘲弄一切,充满了对人类这种生物的恶意的笑声。

  “哼哼,善意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呢。你毫无疑问是一个温柔的人,你的温柔也从内心支持了你的正确。但是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可是在全力地否定着倒在那边的魔法师哟!”

  “哎……?”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他是为了保护你才进行战斗的。为了让避免让你站立于战场上,他才拼尽全力进行战斗的!!嗯嗯,结果你却冒冒失失地跑了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啊?还有那个西奥多西娅·伊莱克特拉,你打算让英国清教的魔法师死得毫无价值吗!!”

  对这句话,帕特里夏不禁吓的一抖。

  她还不知道呢。

  西奥多西娅·伊莱克特拉败北这件事。

  看着因为遭受打击而无法动弹的帕特里夏,理查德将手伸进口袋里,同时说道。

  “要不要打个赌,帕特里夏?”

  (反正,就算手脚都断了,也对仪式没有影响。)

  理查德从口袋里取出,并扔到她脚下的还是一块小石子。

  但是,如果是知晓魔法的人,是能够明白这块石子的价值的。

  阿拉斯加符文的碑文碎片。

  虽说只是粉碎了的一部分,但却是真真正正的,魔导书的“原典”。

  “这是象征了魔法的道具。严格来说是魔导书的一部分,但可以自动地启动作为灵装来使用。”

  面对陷入混乱的帕特里夏,理查德用十分容易理解的话慢慢说道。

  “你明白了吧?只要使用那个,就能够运用我,还有那个男人这样的不可思议的力量了。”

  住手。

  如果史提尔有意识的话,他肯定会这样喊出来吧。

  魔导书的“原典”,是连史提尔或是理查德这样的职业魔法师都无法完全驾驭的东西。而且,阿拉斯加符文的碑文已经被“绯色日照”给施加了封印。碑文的碎片,如果没有德纳提彗星的天宫图的话是完全无法发挥任何功能的。

  对这些情况理查德全都心知肚明,但仍旧继续施展诱惑。

  为了让帕特里夏碰触那个“原典”,以那个爆发的场面来取乐。

  这是一个迷宫。所有的出口全部被封堵上了,在里面放入了即便解开也毫无意义的干扰和障碍,然后从旁看着猎物的动作而发笑。看着她走在永远没有尽头的道路上,稍有停滞就用正当化的鞭子抽打。

  “你打算怎么办呢?”

  理查德缓缓地问道。

  阻止他的人,是没有的。

  为了帕特里夏而站出来的人,已经没有了。

  “对了对了,拿的时候要注意哟。‘原典’的自我防御机能是很强力的。是我们这些魔法师无法抗衡的。闹不好会损失一只手或者一条腿也说不定。今天你所采取的选择,也许会让你后悔一生。”

  “……”

  “但是,‘原典’就是藏有这么大可能性的东西。也许,有很小的可能性,你说不定还能拯救这个可怜的魔法师呢。你明白了吗。我所说的话你听懂了吗,帕特里夏?”

  引导向深渊的诱惑,从他嘴里冒出来。

  “机会就在你脚下。那么,你是打算拿起那个呢,还是置之不理呢,全都在你自由的选择。”

  纤细的少女,以颤颤巍巍的动作,看向脚下的碑文碎片。

  又不是深红色激光,就算告诉自己这样的小石子里蕴含了很大的力量,帕特里夏也完全无法在理论上理解这件事。

  (真的吗……)

  但是,貌似真的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法则,支配着这个空间。

  (真的,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

  就像理查德所说的那样,就算帕特里夏并不理解那些话的意义。史提尔和西奥多西娅,为了保护自己所使用的力量并不是障眼法这一点,帕特里夏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那样的话。

  史提尔、西奥多西娅还有理查德。他们拼死相互争夺的,这块难看的小石头,说不定的确有值得拼上性命来得到的价值呢。

  而且那就是,能够将现在这种走投无路的状况打破的力量。

  而相反,如果制御操作错误的话,帕特里夏自身就有可能被吞噬掉。

  简直就像,

  炸弹。

  “唔……”

  不行,她的心里喊叫道。

  这个世界上,存在有自己无法理解的不可思议的法则。只要利用这些法则,就可以引起理查德他们多引发的那种奇怪的现象。但是,帕特里夏对于“那些法则具体是什么”则完全不知道。咒文对她来说就像谜语,魔力对她而言更是一头雾水。在这种状况下叫她使用力量,那就好像让小学生握着方向盘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一样。

  会失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如果拿在手里的话肯定会失败。

  “唔啊啊……!!”

  但是,即便如此帕特里夏还是伸出了手。

  颤抖着,畏缩着。甚至自己也觉得愚蠢的,慢慢向那个碑文的碎片伸出手去。明明碰触的瞬间会发生什么已经能够想象出来了,但还是向溺水的人去抓救命稻草似的。

  她小小手,细细的手指,接触到了十分粗糙的石头表面。

  (结束了。)

  嘻嘻,理查德的表情歪斜了。

  包含了强者的愉悦。

  (这样一来碑文的碎片和帕特里夏的残骸就都得到了。剩下的就是天宫图的去向吗……在英国清教派出新的追兵来之前还是有时间的。既然知道那东西存在于学园都市内的话,慢慢的去找也没关系。)

  然后,

  叭咻!!的一声。

  从碑文的碎片上,发出了十分凌厉的一声炸裂。

  刚刚碰触到小石子表面的帕特里夏的手,吓得赶紧收了回来。阵阵疼痛让她的表情十分扭曲,同时,碑文的碎片也远离了帕特里夏,滚进了虚空当中,在黑暗里放出淡淡的光亮,好像是某种魔法现象。

  “……”

  可是,理查德的表情却很难看。

  要说为什么的话,

  因为这不是他所想要的结果……不是由于“原典”的爆发而产生的现象。

  发生的的却是爆炸。

  但这个爆炸,是为了让帕特里夏远离“原典”,由第三者放出来的冲击波。

  “你、你这个家伙。”

  慢慢地转动脖子,理查德·布莱勃转过身来,咬牙切齿的说道。看着他样子,帕特里夏也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然后她叫了出来。

  “史、史提尔……先生?”

  对方没有回答她。

  她和理查德的视线所到之处,一个神父慢慢地站了起来。

  染成红色的长发,耳朵上带有耳环,十根手指全部带有银指环,嘴边叼着香烟,另外右眼的下面有一个条形码的刺青。毫无疑问,那个就是史提尔·马格努斯这个魔法师。

  身上到处是烧伤。

  衣服被大面积地烧掉,飘荡出烧焦的味道。

  但是,他还没有死。

  魔法师史提尔,绝对还没有死。

  “——”

  相对地,理查德·布莱勃的反应则十分简单。

  散发出敌意。

  然后,挥动其“破灭之枝”。

  轰!!火焰的海洋炸裂开来。

  凶猛的红莲的波涛向着史提尔·马格努斯冲了过去。

  召唤破坏的一击,无论强弱都可以平等地烧尽。炎爆瞬间就把他的身体包围,他的身体连轮廓都不留地消失在了火光之中。

  史提尔·马格努斯没有说一句话。

  而看到这幅情景的帕特里夏则发出了悲鸣。

  但是,

  噗咻!!伴随着这样一声十分脱力的响动。

  史提尔·马格努斯将火焰之海吹散掉了。

  毫发无伤。

  那些可以吞尽任何东西,将吞噬掉的东西全都平等地烧尽的火焰。

  “破灭之枝”所生出来的绝对的攻击,

  仅仅被史提尔的炎剑一挥,就分成了整齐的两部分,向左右两边消失掉了。

  史提尔用脚踩灭地上仍旧烧着的火苗。面对这即便是碰到一丝火粉都有可能全身化为灰烬的最恶的凶器,史提尔·马格努斯毫不留情地进行了破坏。

  完全不可能的景象。

  不能发生的起死回生。

  并不只是单纯的偶然。与毫无由来的奇迹不同。真正的魔法师所操纵的术式,根本不是那种需要撞大运的东西。这其中肯定是有理由的。史提尔能够仍旧站存那罩,消灭挥杏德的火焰,这肯定是有理由的。

  理查德·布莱勃惊愕了。

  他看不见史提尔·马格努斯的表情。

  “为什么……”

  理查德的喉咙缓缓地运动,说出了一句话。

  “为什么,能靠那种玩具突破了‘破灭之枝’……?”

  史提尔·马格努斯并没有回答他。

  他脸上的表情,就只有愤怒。

  而这愤怒并不是针对自己受伤的事。这种事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能够凌驾于红莲的光辉之上的,能够吞噬掉“破灭之枝”的压倒性的愤怒,是因为那个对魔法完全不了解却被魔法左右了人生,即便明白那是圈套也只能跳进去,孤独一人面对绝望的少女而散发出来的。是为了明明就没有必要忍受这种伤痛,仅仅因为无聊的玩耍而就被迫遭受痛苦经历的少女而生出来的愤怒。

  “……理查德·布莱勃!”

  呼喊着最恶的名字,被喊到名字的人心里一阵紧张。

  那是能让自己忘记手中“破灭之枝”,忘记自己现在正处于压倒性优势的,强有力的声音。

  史提尔·马格努斯盯着对方。

  盯着自己的敌人。

  盯着现在当下,想要趁早杀掉的敌人的脸。

  “看来,你是真的想死在这里啊!”

  新的火焰漩涡卷了起来。

  与“破灭之枝”不同的,

  超越一切的光辉,

  为了帮助孤身一人,误入魔法世界的少女的,压倒性的漩涡。

  不允许阐述理由。

  只有规则是第一位的。

  “理查德·布莱勃。你的主要术式‘破灭之枝’涉嫌与‘条约’相抵触。需要尽快进行矫正措施,如果不行的话,有必要废弃该术式。”

  不允许辩解。

  只有利益是第一位的。

  “破灭之枝”。这对理查德·布莱勃来说是最大的武器。通过各种研究的积累,无数实验的反复,凝聚了巨大的心血,经过调整又调整,可以说寄托了他自己的性命与人生,是理查德此人一生的象征。

  至今为止,这个术式曾经制止过许多悲剧。

  也曾服从命令,埋葬过无数敌人。

  他只有这个而己。

  如果它被夺走的话,那他就一无所有了。

  甚至可以说哪怕是让他一无所有也比夺走“破灭之枝”要好。

  然而。

  无法反抗。

  从英国清教上层单方面下达的处分命令一向是不可颠覆的。

  “……”

  这也许就是人生的分歧点了吧。

  将理查德·布莱勃的一切做决定性的扭曲,招致英国清教的憎恶,转而寻求黑小人的技术,甚至追求更高级别的“破灭之枝”。

  走向火焰的地狱的唯一分歧点。

  轰地一声爆炸声响起。

  夜色中的公园卷起一阵冲击波,迎面扑来的特殊火焰摇曳着。

  在被染成橙色的夜景中,两个人影出现了。

  史提尔·马格努斯。

  理查德·布莱勃。

  操纵火焰的两位魔法师在公园、人行道、森林中飞奔而过。战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化。丢下帕特里夏·芭德薇,魔法师的战场宛如生物一般潜伏在地面的黑暗中。“破灭之枝”的火焰从没有被逼迫到像现在这般的状况。史提尔的炎剑与“破灭之枝”势均力敌地碰撞,格挡,然后各自反击。

  一边奔走,史提尔一边丢出数张符文卡片。

  他的符文卡片在经过配置后触发。

  在由史提尔自己所划开的区域中,他的魔法能发挥最大的力量。不过在一直移动的环境中,他原本是不可能发挥出全部的能力的。

  但是。

  咻!复数的卡片在空中飞舞。

  宛如燕子一样交错的卡片依次贴在树木、地面、街灯上。

  理查德的表情变了。

  (为了配置符文卡片而设置其他的符文卡片吗?……真是纤细而复杂的手段呢。)

  为了让一个魔法成型而使用两个到三个术式。本来应该是被评判为“无用功”的事态,但通过如此“周到”的手法,却提升了史提尔的力量。

  “!!”

  “?!”

  无法言语。

  仅有喘息声溢出嘴角。

  随着闪耀光辉的魔法之剑出现在手中,切开黑暗的相互厮杀开始了。在空中激烈撞击的两股火焰就像是钢铁之剑一般互相弹开,激烈的碰撞声响起,各自猛烈地颤抖起来。

  史提尔·马格努斯没有被烧死。

  至今为止,理查德的“破灭之枝”所到之处,无不灰飞烟灭。原本从大楼墙壁或柏油路到史提尔的炎剑,西奥多西娅的爆风都应该化为灰烬才是啊。然而,这一法则在此却无法通用了。理查德与史提尔的剑现在是平等的。

  考虑到接近战可能会对自己不利,就算几乎快被火焰吞没,史提尔·马格努斯仍然选择撕裂或回避,稍后再拉开距离。

  胜利的格局开始崩溃。

  偏离已定的战局轨道,走向谁也不可预知结局。

  (怎么回事……?)

  手握着自己的武器,理查德感到了内心的焦躁。

  “破灭之枝”。能够烧尽一切并且不可能有例外的最高灵装。然而手持着它,却陷入了与史提尔僵持的局面。而且和以往的对手不同,史提尔并不是一味逃命,也不是仓皇闪躲,而是和他展开了一场目前还无法预测胜负的真真正正的死斗。

  (为什么我的“破灭之枝”会如此简单就被抵消了呢……)

  无力可施。这几个字在理查德脑海中浮现。

  出于某种原因,“破灭之枝”没办法发挥以往的力量。正因为如此,原本处于弱势的史提尔才能与他缠斗吧。

  然而。

  (不对。)

  与理查德对峙的史提尔绝不是对自己的实力过分自信。

  他绝不会毫无准备地冲入黑暗中。如果有一点危险,史提尔一定是毫不犹豫地后退,即使有一线机会他也不会冒险。观察到这一点的理查德不禁咬紧了牙关。对手很理解“安全”与“危险”之间的那条脆弱的线。能发展到如此局面,已经不能单纯用幸运或偶然这样的话来形容他了。

  “该不会……”

  挥舞着“破灭之枝”,创造出一片火焰的海洋并让其宛如火焰般展开,同时,理查德开口了。在战斗中说话对于魔法师来说原本是毫无意义的,而且在某些情况下,这些台词还有可能孕育着给对手留下活路的机会。

  “你该不会,注意到了吧?”

  然而,他还是开口了。

  写理性无关,嘴自发地动了。

  相对的,史提尔巧妙地挥舞着右手的炎剑,并用空闲的左手和嘴唇取出了一根香烟。他并没有点火,而是借着攻击的余波造成的橙色之光点着了烟头。

  炎剑反手一挥。

  将理查德所制造的原本能够吞噬一切的火焰之海拦腰切开。和之前一样,他并没有被“破灭之枝”的火焰烧成飞灰。史提尔·马格努斯真真正正地破坏了他的火焰海洋。

  随后,对方开口了。

  “其实你魔法的根本不是这个‘破灭之枝’,对吧?”

  唰。理查德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那并不是由于自己所制造的火焰热量或过量运动而产生的汗水……而是穷途末路之人所流下的冰冷而恐惧的汗水。

  局势改变了。

  在这之后,史提尔·马格努斯开始了攻击。

  “就算在铁剑上刻符文卡片,也不可能产生那样的效果。那么原因就很简单了。你一定是在剑以外的东西上刻了符文卡片吧。我猜猜,‘木材’、‘白桦’、‘干草’……应该是类似的组合吧。毕竟目标是要烧尽所有物体的强劲火力不是吗。所以你应该是开发出了将目标变成无论怎样微小的火种都能引发彻底燃烧的材质的文字序列吧。”

  没错。

  史提尔·马格努斯和理查德·布莱勃都是符文卡片的魔法师。

  所谓符文卡片,就是将文字刻在物体上就会发生某种现象的东西。

  如果要制造能够吞噬一韧的火焰之海,或是能毁灭一切的从天而降的雷击,都必须“在某处刻下符文卡片”。这个“起点”是无法改变的。

  那么,究竟“在哪”呢。

  如果仅仅将文字刻在剑上的话,那只要被史提尔看到,就不会产生效果了。

  那么是在其他可能的“某处”吗?

  “从我的炎剑和西奥多西娅的爆炎来看,你应该是以固定的印章的方式,让人感受到如闪电般的冲击感吧。虽然‘破灭之枝’似乎并没有运用其他符文卡片的样子,但原理应该是类似的呢。”

  (原来如此,这家伙不是笨蛋呢……!!)

  一语中的。

  但是理查德却笑了。

  “很遗憾,我只能说你猜错了。‘破灭之枝’能烧尽一切,当然不会用那种陈腐的手段。”

  情报就是武器。

  扰乱也是战术。

  “将目标转变为易燃材质的符文卡片。如果真有这种东西的话,那我将它配置在周围一带你不可能没发现吧。当然,如果你是被人刻了文字在身上都没发现的傻瓜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诡计被识破就意味着死亡。

  而另一方面,如果能误导对方让自己有机可趁的话,那就能让其自取灭亡。

  然而。

  “哼。”

  史提尔·马格努斯嗤笑起来。

  面对对方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理查德不祥的预感膨胀到了极限。而这次,他最不想听到的话传到了耳朵里。

  “你应该,是用看不见的墨水所刻的吧。”

  这次,战局己定。

  而且这个定甚至并不是比喻,因为史提尔和理查德两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手持原本应该拥有绝对破坏力的“破灭之枝”的理查德,手中的武器却如同唱片的跳针一样颤抖着。他重新审视着面前的敌人。

  能够轻易掌控一切的时代结束了。

  而只要一点疏忽就可能被彻底颠覆的时代到来了。

  “好像啤酒发酵的味道呢。”

  史提尔也没有动。他既没有炫耀胜利,也没有轻率地发动攻击,而是细致地观察着不知会走向何方的战局。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利用了酒精的助燃性,不过这个推测错了。如果一切的魔法现象都能用‘将文字刻上物体’来实现的话,那么你所准备的所有小道具都是为了‘刻字’而存在的。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了,那就是墨水的正体。”

  人影晃动。

  那并非魔法师在动,而是由于火焰不规则的光源让身影摇曳。

  理查德·布莱勃仍然宛如石像般僵立着。

  “是维生素B吗。在麦芽中所含最丰富的成分。此外还有在黑暗中遇到强烈紫外线会反射黄光的性质。你大概是在袖子里藏了水枪,随着手的动作喷出水雾,在最远距离刻下文字吧。”

  不妙了。理查德想。

  他的身体从查知局势瞬间的单纯地肌肉僵硬,逐渐向真正的石化发展了。

  “这个‘破灭之枝’的文字序列是sgkalu。意思是‘使用魔法得到太阳的火把’。它并不是指超强的火力,而是发动太阳光和紫外线,让周围布好的‘看不见的符文卡片’适时浮现的指挥棒而己。”

  没错。理查德所持的“破灭之枝”有两个模式。

  一是单纯的制造火焰,让周围着火。

  二是增加紫外线,让铺展的符文卡片浮现出来,将对手变换为“易燃的材质”。

  “……”

  被看破了。

  理查德·布莱勃沉下了脸。

  不仅在魔法方面,连他的诡计都被看破了。将魔法师之间的战斗分类为头脑战而不是肉体劳动就是出于这种原因。史提尔·马格努斯已经看透了对手诡计的根本。接下来,就是如何封锁这个诡计以获得逆转了。用新计谋袭击古老诡计是魔法师擅长的手段。值得警惕了——理查德率直地承认了这一点。而现在该轮到他来解读对手了。就在理查德决心进行智慧的较量时——

  (……等等。)

  忽然,理查德·布莱勃注意到了什么。

  那是极其微小的细节。

  史提尔的确看破了“破灭之枝”的诡计,可以说已经完美地破解了理查德所准备的战术。

  然而。

  即使如此。

  史提尔·马格努斯所承受伤害也不可能因此一笔勾销不是吗?

  “……”

  理查德看着眼前的敌人。

  这次,发自内心地……重新审视。

  被火焰包围,被热浪席卷,吸入烟尘,承受自己所制造的水蒸气爆炸余波的魔法师。至今为止究竟积累了多大的伤害呢。就算他识破了理查德的诡计,但是否还残留着实行逆转之策的体力或力量呢?

  虽然说是头脑战,但也并不意味着不需要体力。

  和睡眠不足的时候无法发挥和以往同等的实力一样,为了进行脑力劳动,也必须保证最低限度的体力。

  现在的史提尔不可能还留有这样的体力了。

  如果按照之前的伤害来看,可以推测他也许已经无法实行完全破解“破灭之枝”这一体力劳动了。如果不是这样那才奇怪呢。

  就算他能够封锁“破灭之枝”所引发的异常易燃性,但“破灭之枝”本身所造成的火焰威力也不会受丝毫影响。哪怕是需要用维生素B的诡计来辅助的火焰,要烧焦区区一个人类也完全足够了。

  事实上,只要观察史提尔的外貌就很清楚了。混乱的呼吸,受伤的肌肤,浑身是泥和焦痕的衣服。现在的史提尔的确受了不少伤害。

  然而。

  即使如此。

  ……这个男人还是在用炎剑与理查德·布莱勃抗衡。

  将“破灭之枝”所制造的炎之地狱吹飞。

  就像是在回应之前被蹂躏的少女的呼叫一般。

  为了保护帕特里夏·芭德薇。

  “你……为什么能忍耐到这种地步……?”

  理查德呆呆地低喃道。

  不管怎么想都无法得到合理的答案。

  甚至只是想想,

  都难以理解。

  “……你不明白吗?”

  史提尔·马格努斯开口了。

  在对等的,甚至实力在自己之上的敌人面前,他的表情却充满轻蔑之色。

  “因为,你并不是我的敌人。”

  他的语气中有愤怒,还有微微的蔑视。

  甚至是,一种怜悯。

  “……貝是个‘靶子’而己。”

  随着着歌声一般的低喃。

  炎之魔法师史提尔向前迈了一大步。

  史提尔·马格努斯客观地肯定了自己已经濒临身体极限的事实。

  理查德并不知道吧,在与他这个强敌作战之前,史提尔已经与西奥多西娅·伊莱克特拉战斗过了。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超重的一击呢。与理查德不同,她所造成的伤害在过了一阵之后才到达身体内部。被迫连续战斗,甚至被原本的同伴步步紧逼的史提尔却笑了。他的身体在无意识之中给伤害带来的疼痛排了顺序。而其中西奥多西娅所造成的伤害凌架在理查德之上。正因为如此,史提尔笑了。比起面前这个家伙的单薄攻击,为了帕特里夏而行动的西奥多西娅那一击给他的伤害更重。这个事实让他高兴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违和了。

  “!!”

  看着出乎意料走上前来的史提尔,理查德挥动了“破灭之枝”。它与史提尔的炎剑相撞,火星四溅。

  “……你所操纵的术式,其实是利用了独特的手法。”

  武器与武器交错间,史提尔说道。

  “你说过讨厌英国清教。那么最直接的理由就是‘条约’吧。的确,利用维生素B的变色效果是很难称之为魔法手段。也因为如此,至今为止和你战斗过的魔法师很多都因为一时疑惑而被火焰吞噬了吧。”

  这个世界分为魔法的一方和科学的一方。

  两者之间釣定绝不侵犯对方的领域。而理查德的“破灭之枝”的术式群很明显违反了这一条约。

  “你这家伙知道什么啊……”

  理查德的语气明显染上了憎恨之意。

  他只说了一句话。

  而短短的一句话中,却凝缩了一切。

  史提尔这样想着。

  不仅仅是理查德,出生于现代的大半近代魔法师都不再拘泥于只使用过去的素材释放魔法。就算是史提尔自己也利用复写纸或薄板,将符文文字卡片化,使其变成更易于使用的方式。

  魔法甚至能用便利店出售的商品发动。那么就没有必要勉强使用高价而稀有的古董了。以更方便使用的物品,创造更简略的术式,从而引发更强大的魔法。这是将性命交托于魔法中的战斗者的常用手段。

  然而,这里就出现了不可违背的“条约”。

  科学与魔法相互不可侵犯这一“条约”。虽然实际上并没有明确的界限,但这是个所有人都毫无疑问必须遵从约定,并且由他人判断是否越界的世界。也许到昨天为止都是有效的方法,到明天就不能使用了。

  而这些全都听凭高层的高兴。

  恐怕,理查德·布莱德就被卷入其中了吧。

  自己用尽一生所磨练的术式,却要在一个陌生人的命令下被迫摧毁。

  “破灭之枝”是理查德的人生象征。

  如果否定它的话,也就是彻底否定了理查德这个男人本身。

  即使是史提尔,如果某一天要被人夺走自己所持的所有魔法,被赤裸裸地丢弃在这个广阔的世界的话,他也无法肯定自己是否能活下去。

  然而。

  “……那又如何?”

  史提尔·马格努斯嗤笑道。

  他也只说了这一句话。

  也许,理查德也有他自己的正义。毕竟他原本也作为英国清教第零圣堂区“必要恶之教会”的一员,是活跃于大西洋防卫体系的魔法师。一定也曾利用“破灭之枝”或更甚于此的术式埋葬过无数敌人,拯救过无数人。理查德在英国清教覆灭之后,他也有可能拯救超越清教整体力量所能拯救的人。然而,也是这个男人杀了西奥多西娅·伊莱克特拉。是这个男人蹂躏了帕特里夏的心。史提尔无法忽视这一点。如果他是真心向善的话就罢了,但理查德心底所藏的,是不借着正义之名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就无法前进的陈腐之火啊。

  夜色的公园中,火花飞舞。

  与街灯截然不同的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  

  “!!” 

  彼此间没有任何信号。

  然而目光相接,呼吸相溶,意志相通。

  这就够了。

  真正的,最后的攻防战开始了。

  史提尔的炎剑与理查德的“破灭之枝”正面相撞。

  各自弹飞,卷起炎爆,引导战局。

  这一瞬间,理查德·布莱勃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与至今为止的“持续”战斗不同,就像是打开了塞子的浴缸一样,不分敌友都无可抗拒地被吸引到某一个方向,吞噬,走向最终的结果。有什么决定性的东西。

  理查德胆怯了。

  而史提尔毫不畏惧。

  (……!!)

  咬紧了牙关,理查德并没有遁入黑暗。就像是要逃出泥沼一样,他大幅后退,随后奋力挥起了“破灭之枝”。已经不能使用维生素B了。那术式已经对史提尔毫无效果,胡乱使用反而会让对手有机可趁。不过即使这个术式被封印也不是问题。

  无论怎么考虑,无论怎么归结于精神论,总之现实的问题是,史提尔在受到的伤害总量方面是压倒性的。无论是攻是守,起点都取决于理查德。那么,他现在只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下走出关键一步就行了。

  史提尔也察觉了敌人的意图吧。

  不过他的体力已经跟不上了。

  “哦哦哦!!”

  理查德发出了高喊,将“破灭之校”像高尔夫球棒一样由下至上猛地挥出。他的目标是地面的泥土。挖起泥土,通过炎爆将它们变成大量的火之粉尘,向着史提尔撒去。

  史提尔·马格努斯不可能预测到这个动作。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理查德自己也飞扑进了亲手制造的火之粉尘中。

  两把剑交错。

  武器与武器的碰撞溅出火花,猛烈的冲击通过剑刃返回到理查德手中。

  一瞬的停滞。

  随即,史提尔的炎剑与理查德的“破灭之枝”回转之后开始第二次碰撞。

  轰!!撕裂空气的爆炸声响起。

  “……”

  “……”

  史提尔的炎剑在放出全力一击之前的刹那,忽然由于不稳的姿势而不自然地停住了。于是理查德的“破灭之枝”的剑尖逼近了史提尔的心脏。

  (赢了!!)

  如果是好人间的战斗的话,此时也许就应该收剑放过失败者吧。

  然而,魔法师们并没有这种规则。

  就算哭泣哀求,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撕碎。

  就在理查德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之时。

  “你应该注意到的……”

  (……?)

  “你我同为符文卡片的使用者,你知道这代表的含义吗?”

  虽然听不明白,但理查德并没有打算手下留情。

  没必要给他时间争取机会了。

  深吸一口气后,理查德毫不犹豫地就势将“破灭之枝”的剑刃送向了对手的胸膛。

  炎爆飞舞。

  波浪般的火焰之海瞬间照亮了夜空。

  但是。

  这并不是袭向史提尔·马格努斯的。

  轰!!随着火焰吸收氧气的声音。

  理查德·布莱勃的右腕被红莲之火包围了。

  “什么……”

  原因是“破灭之枝”所创造的火焰调转了方向,就像是反噬主人一般,一口气将理查德的身体完全覆盖。而“破灭之枝”剑尖数厘米前的史提尔却毫发无伤。

  理查德并没有感到疼痛。

  就在他这么觉得的转瞬之后,稍微来迟的剧痛才席卷了他全身。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自主地想放开“破灭之枝”,然而放不开。这并不是出于理查德的顽强意志,而是被火烧得不成形的手掌已经紧紧地和“破灭之枝”黏在一起了。

  “我们所用的符文卡片魔法在‘篆刻’的同时,也会触发‘渲染’的术式。”

  炎爆在继续。

  拼命扭动着几乎已经融化的五指,理查德终于放开了“破灭之枝”。而这时,史提尔的话传到了他耳中。

  “刻在武器上的符文卡片代表格‘军神’,如果带着被打倒的敌人所溅上的血,顺着构成文字的沟槽染红字体的话,效果会加倍。”

  “破灭之枝”滚落地面。

  理查德就像是在逃离自己的武器一般连滚带爬地往后逃。

  “所以你早应该警戒。在同为符文卡片使用者的我看透你构成‘破灭之枝’的文字排序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完全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对文字排序动一点手脚。”

  “动,手脚……?”

  理查德按着焦黑的右手腕,看了一眼落到地面仍在持续喷出火焰的自己的武器。

  刻在剑侧面的文字排列并没有变化。

  然而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表面似乎覆盖着什么半透明的物体。宛如粘液般的东西散发出塑料烧焦的气味。

  闻到这股味道的理查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层叠板卡片吗……!!”

  “这是用于‘驱逐闲人’(Opila)的卡片哦。你不是也为了驱逐旁人在附近了同样的文字吗?它本来的意思是‘土地’。正如它字画上的意思,划定部分区域为自己所有,对不必要的闲杂人等进行干涉。”

  Opila。听到这个单词后,理查德的表情顿时阴沉下来。

  而史提尔无视了他的神色,继续引导。

  “不过符文卡片的深奥之处在于一个字却包含有多种意思。Opila也可以做‘土地’之外的其他意义使用。”

  也就是说——史提尔说道:

  “就是‘遗产’。确定将转让于他人的财产。”

  理查德屏住了呼吸。

  (糟了。还有这一手吗……)

  在领会了史提尔话中的含义后,理查德咬紧了牙关。

  (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想出这种对策……?!)

  仔细一看,符文文字的卡片的确是在“破灭之枝”的表面融化了。不过虽然层叠板融化,里面的纸卡也化为了灰烬,但唯有“遗产”两个字紧紧地黏在了上面。并不依赖物理法则,而是利用魔法粘着。这“遗产”两字已经完全和“破灭之枝”融为一体了。

  “贴在‘破灭之枝’上的‘遗产’迅速发挥了它的效果。原本火焰这一财产是应该分配给他人的,不过由于我是刻上符文文字的始作俑者,就和遗产不能留给死者本身一样,这次,符文卡片的力量也绝对不会分配给我。结果,‘遗产’就只能送给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了。”

  不过话虽如此,也不过只有五五开的准确率。

  虽然将“破灭之枝”定为“遗产”,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理查德也是它的主人。如果结论如此的话,那么被火焰吞噬的就是史提尔了。

  “嘛,姑且不论那个禁书目录,原本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成功的。而且这个方法也无法通用于其他魔法师,只有对同为符文卡片操纵者的对手才能起作用。”

  史提尔漫不经心地说着,重新举起了炎剑。

  他看着被自己的武器烧掉了左腕的理查德,说道:

  “……魔法是思考的世界,战斗完全被机动性和应用力所左右。可不是有了某个术式或灵装就能称霸战场的天真世界哦。”

  这句台词表现出了头脑聪颖的史提尔的战斗方式。

  就像是嘲讽在头脑战中落败的理查德一般,真正的魔法师说道:

  “捡起来吧,捡起让你自豪的东西。”

  他炎剑所指的,是还在喷火的“破灭之枝”。

  面对浑身冒汗的理查德,史提尔毫不留情地道:

  “既然你那么看重它,那现在就用它来试着逆转局势吧。如果你想要把杀害西奥多西娅,蹂躏帕特里夏这一切正当化的话,那就在这里做给我看吧。”

  史提尔将自己的想法以截然相反的话说了出来。

  正因为知道对手不可能做得到,才故意让他这么去做。

  “……!!”

  随后。

  似乎是明白了史提尔的意思,理查德猛地后退了几步。

  就像是要逃离那原本应该支撑着他自尊心的“破灭之枝”一般。

  相对地,史提尔并没有追上去。

  不用追了。

  轰!!巨大的声音响起。

  史提尔·马格努斯的炎剑射出的爆发性冲击波袭向了理查德。

  也许是至今为止太过信任“破灭之枝”了吧。失去了它的理查德·布莱勃被这一击命中,身体近乎可笑地高高飞向空中。被击飞了数十米远的男人在地上翻滚了两三次后,撞上烧焦的树干,终于不动了。

  “……呼。”

  站在四处还有余烬在燃烧的公园里,史提尔静静地舒了口气。虽然身体各处都在剧痛,但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驱逐闲人”消失了吗……)

  为了阻止周围一带的普通人靠近的术式原本是理查德用以玩乐的心情设下的,不过现在失去了他的力量后,附近的余火很远就会被看到的吧。虽然史提尔也可以像理查德一样发动“驱逐”术,但是——

  (是不是太过头了,要对这么大的空间设置“驱逐”真是麻烦死了。)

  史提尔的符文卡片只要设置在卡片上就能发挥这种效果。虽然只是自己附近的话,能瞬间完成,但要覆盖这个自然公园或周围一带,就必须在这么大的范围内都配置好符文卡片。

  不过也可以像平常一样,利用“配置符文卡片所用的符文卡片”,在短时间内搞定。但在如此激战之后再做这种多余的体力消耗实在不是良策。

  那么。

  (看来还是尽快走为上策。)

  与帕特里夏会合,然后再将阿拉斯加碑文的残片以适当的形式回收。也许根据事态,还有可能要去英国清教或“绯色日照”也不一定。

  (她在哪?)

  史提尔将目光从被击飞的理查德身上移开,环顾四周。虽然已经成功解除了理查德·布莱勃的威胁,但还算不上是圆满结束。毕竟,一直过着与杀戮无缘的生活的帕特里夏,芭德薇被突然卷入了魔法师之间的战斗中。今后的她恐怕要靠自己的力量来抚平这次的精神创伤了。

  (利用仪式集中法力的魔草或暗示之类也许能帮她“抹消”记忆……不过很难说这是“最好”的方法呢。)

  这时,视野一角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

  那是被之前的冲击波卷走的理查德·布莱勃。

  “……天真的男人。你身为魔法师,难道不知道要杀死敌人才能真正地安心吗?”

  “你别误会了。”

  史提尔硬声打断了对方的梦话。

  “接下来我会把你送往伦敦。在那等着你的是比死更痛苦的宗教审判。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英国清教是走在狩猎魔女最前端的集团吧。”

  “是吗。不过你还是太天真了。”

  理查德的呼吸很奇怪。

  是骨折了吗?也许连内脏都受伤了吧。

  但是他笑了。

  “虽然对于天真的你很抱歉,不过我可是有保险的哦。”

  “……”

  闻言,史提尔重新调整了呼吸,开始警戒起四周来。

  他已经理解了理查德的言下之意。

  原因是气息。

  在这被烧毁的一角的另一边,大约100米开外的树林缝隙间传来了许多人的气息。还有无数魔力块。毫无疑问,是魔法师。而且每个人都带着各种灵装。

  “我没提过联络员吗?英国清教的部队正往这边赶来呢。”

  横向并排的魔法师集团。

  人数约三十到四十个。

  虽说是英国清教的人,但绝不是为了什么正规行动赶来的。从理查德的言下之意来推测,恐怕是赶来帮助他的利益关系者,想要独占黑小人技术的魔法师们。

  “他们和我相比要弱一些吧。所以为了将损失减到最小,就让最强的我打头阵。不过这些人足够应付现在的你了。毕竟你不仅受了伤,还得保护不知道在哪的帕特里夏啊。”

  恐怕是擅长北欧神话系术式的集团吧,不过具体不明。

  已经没有时间详细分析理查德的话了,而且个人战与集团战的规则完全不同。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会被这群人吞噬,连行动都来不及就被杀吧。

  “他们根本不会在乎失败者的我,毕竟是深知死亡也是一种慈悲的专业魔法师呢。也许会为了减少负担,将我和你一起干掉也不一定。所以我说你太天真了,要真正地杀死敌人才能真正地安心哦。”

  嗡。

  就像是霓虹灯打开一样的声音响起。

  黑夜中,树林的另一半亮起了光点。并不是一两个,而是一口气增加为三四十个的淡淡光点。史提尔见状不由得喉咙一阵发干。

  那是。

  (符文卡片……而且是由三十三个文字所构成的英国地方术式……?!)

  已经没有时间孝虑了。

  轰地一声爆炸声响起。

  宛如紧贴在地面的冰之刃急速逼近一般,宛如棒球的远投划出一道弧形的闪电一般,宛如以最短距离直线冲向史提尔的火焰团块一般。

  史提尔想要躲进阴影中,然而这时大量的光线从夜空中落下。虽然勉强躲开了直击,但脚边的沙土顿时卷起了烟尘。史提尔的身体向空中腾起。

  在地上翻滚了几次后,史提尔站了起来。

  理查德!他喊道。

  没有回答。只有爆炸声在持续。

  火焰与烟尘遮挡了视线,根本看不清敌人的方位。然而这增援绝不是来帮助理查德逃走的。不管怎么想,对方都像是要将他和史提尔一起消灭。而且搞不好理查德还是第一优先干掉的目标呢。

  (可恶……帕特里夏没事吧?那孩子现在在哪啊?)

  不过如果这些人和理查德一样是想得到黑小人的技术的话,应该不会把帕特里夏卷进来。他们不会进行这种无差别攻击。

  也就是说。

  (那些家伙一直在关注我和理查德的战斗。或者是理查德倒下的时候发出了什么信号。那么他们一定在密切关注着战局,也就是说没发现帕特里夏的可能性非常高!!)

  史提尔希望如此。

  不过就算想要断定她没事,现实却是毫无根据的,这让他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但对手已经等不及了。

  夜空中闪烁着无数光点。

  就在此时——唰!!史提尔胸口被三根光线毫不留情地贯穿了。

  “呜!!”

  被贯穿的史提尔消失于虚空中。

  随着宛如窗帘被撕裂的声音,史提尔出现在了别的地方。刚才那只是用来迷惑敌人的海市蜃楼。

  敌人的攻击并没有类似感染魔法那样的追踪机能。

  那是和普通的枪一样,需要目测和瞄准的东西。

  (……无论敌人增加再多,我要做的事情还是一样。)

  史提尔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重新调整了一下由于疲劳而开始颤抖的脚,直视着对面。

  他一边确认着战场的情况,一边从怀里摸出了新的符文卡片。这并不是攻击用的,而是用于观察。虽然没有能直接找出帕特里夏目前位置的便利装置,但要搜寻到落在帕特里夏附近的“原典”碎片和阿拉斯加碑文的魔力完全足够了。

  (我一定要把帕特里复·芭德薇带回原来的世界。什么英国清教,什么“绯色日照”,会被这些所束缚的,只要有我们这些魔法师就够了!!)

  复数的魔法攻击同时袭来。

  火焰腾起,冰之枪降落,雷电撕裂夜空。

  奔跑,翻滚,史提尔拼命拉开距离。无论样子怎么难看都无所谓,就算不能把敌人全部打倒也没问题。史提尔·马格努斯心中的“胜利条件”只有一个。

  (要做到什么地步呢……)

  总体说来只有一个回答。

  最重要的,就是让帕特里夏逃到安全地带。

  是尽早与她会合,保护她呢?

  还是有意识地与她拉开距离,将敌人全部引开呢?

  根本不用考虑。

  (这些人应该还没有掌握帕特里夏的位置。那么我自己就做诱饵好了。总之现在暂时和帕特里夏拉开距离,先确保她的安全。帕特里夏应该已经身心受位了,不能再让她留在这么残酷的环境里!!)

  但是远距离魔法攻击密度增加了。

  也许是担心史提尔使用海市蜃楼而追丢人吧,所以准备在他逃脱之前击溃他。

  大量的符文卡片闪烁着光辉。

  压倒性的光之雨覆盖了夜空。

  就算是使用海市蜃楼闪避也是有极限的,毕竟面对一定区域内均等的范围攻击,用以“迷惑敌人”的海市蜃楼也就毫无意义了。

  “呜!”

  明知自己已经穷途末路了,但还是只能不断使出“海市蜃楼”。

  明知自己已经走上了驶向终点的轨道,但他无法找出其他的路。

  这时,暂时停留在夜空中的无数光点一口气全部降落。

  就在此刻。

  轰!!伴随着这声轰鸣。

  纯白的闪光撕裂了夜空。

  最初,史提尔并没有认出它的正体。然而转瞬之后,他就发现那是魔法所创造的东西。由空中的一点所卷起的纯白爆炸引发了空中的一连串炸裂。那是让人感到无可防御,也能摧毁所有攻击的现象。

  某种魔法攻击。

  然而,那既不是袭向史提尔,也不是针对理查德,更不是面向追击他们的集团的。

  (从哪来的……?!)

  一边取出能召唤海市蜃楼的卡片,史提尔一边准备暂时藏身于附近的树荫里。就在这时,预料之外的声音忽然传进了他耳中。

  “哇哦哇哦,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呢。为你的顽强干杯。这次救援都是多亏史提你把敌人引开才得以实现呢。”

  玩笑般的语气。

  将近四十岁的女人声音。

  “西奥……多西娅?”

  史提尔呆呆地道。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怎么样做到的?只见忽然出现的西奥多西娅手中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帕特里夏。也许是当史提尔和理查德从视野中消失后,她就偷偷溜走了吧。

  西奥多西娅背后有数人的气息。

  这就是引发之前的爆炸的“救援”吗?

  两手紧抱着帕特里夏的西奥多西娅一副像是在哄小孩的姿势,看着史提尔笑道:

  “嗨、史提尔。呜呼呼,大人物要在最后的最后登场的说。哎呀,‘破灭之枝’能平等地将一切化为灰烬,所以要装作被烧死然后再脱身可不简单……呜啊?!”

  “不好意思,你觉得很有趣吗?我可一点都不觉得。因为从刚才起我就一点也不有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哦!哇啊!!呜啊!!不、不好,我抱着帕特里夏没办法防御哦哇啊?!我之前就想告诉你了,但史提尔在揍人的时候把戒指弄掉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救援是……?)

  忽然想到这一点的史提尔放下了紧握着符文卡片的拳头,惊讶地皱起了眉。

  说到西奥多西娅的同伴,首先想到的就是伦敦的英国清教本部。不过就算他们真的来支援的话,时机也太过巧合了吧。

  那究竟是谁呢?

  仿佛是解答史提尔的疑问一般,一个声音响起。

  “呵,我的妹妹还真是承蒙关照了呢。”

  那是与帕特里夏·芭德薇酷似的声音。

  不过声音里所蕴含的感情却是截然不同。

  “本来我们没有替对狩猎魔女、异端审判、宗教裁判进行特别化的英国清教调解内乱的道理,不过没办法,有借有还,我就替妹妹报答你好了。”

  “绯色日照吗……?!”

  魔法结社的BOSS。

  既然是帕特里夏的姐妹,那姓也是芭德薇吧。

  不顾史提尔的惊讶,少女缓缓地将右手伸向了虚空。随即,一旁的男人悄无声息递出了什么。就像是一直等待在旁,又像是忽然出现一般,自然地服从于统帅的举动。

  而突然间被人将己方的魔法攻击从空中击毁后,理查德的魔法部队正在慌忙准备第二波攻击。芭德薇一边眺望着远方的敌人,一边对史提尔说道:

  “虽然我最近喜欢枪,不过弗林特洛克式除外。”

  芭德薇的脸上浮出了肆虐的微笑。

  那是帕特里夏脸上绝对不会出现的表情。

  “……嘛,但还是比不上‘杖’啊,只要用指尖扫过都感觉垂涎三尺呢。”

  咻!!宛如风在震动的声音响起。

  芭德薇很理解如伺使用魔法。

  杖。

  作为“黄金系”近代西洋魔法的象征武器,属性为火,色彩是红色,配置是石头,召唤,使用“天使之力”,本质指“如神者”。

  “你知道我们擅长的领域吗?”

  “既然是‘黄金’系的魔法结社,那就是‘天使之力’以及其他各种派生仪式了吧。”

  虽然统称为“黄金”系,但也分为各种不同的魔法。“绯色日照”是使用大型灵装制造大规模效果,擅长“大技术”的集团。

  “不过今天你们似乎没时间构筑圣堂了呢。如果你在公园各处配置合适的象征,构筑大规模的仪式场的话,我应该早就注意到了。也许还能为你争取点时间呢。”

  “的确,要完成所有的仪式肯定来不及了。北欧神话,尤其是使用刻有符文的武器这类术式,基本是为了行使个人对个人的单发魔法而制作的。相对的,我们‘绯色日照’的魔法却通常是为了仅有一发的大规模术式而进行的集团式作战。”

  芭德薇单手持杖,像是粗略地锁定目标似的,凝视着杖的前端。

  “单纯的速度问题。一个人爬楼和十万人同时爬楼是完全不同的。不仅需要巨大的力量,使用更多的人数,光是‘调整’都要耗费很大精力。当然,这也能影响单个术式的完成速度。”

  不过嘛——芭德薇漫不经心地道:

  “如果连那边的杂鱼都赢不了的话,我们就枉称魔法结社了。”

  就在她话音犹在耳时。

  轰!!爆炸声响起。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在史提尔眼前的敌军集团,理查德·布莱勃所招来的追击部队,忽然就被卷入蘑菇状的光之爆炸中,飞向了天空。

  虽然追击部队拼命想要反击,但芭德薇没有给他们机会。

  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光的爆炸将敌人的大半战斗力都卷走了。就算想躲进树木或小屋的阴影中也没用,芭德薇的魔法会连同遮蔽物一起将其彻底吹飞。

  “黄金系的仪式要遵从一定法则建立圣堂,在确定所要使用的力量的性质或属性和方向性之后,用希伯来文给予想象力的形态,准备拥有‘天使之力’的临时守护者……的确,如果一个个准备好来建造圣堂的话,相当费工夫呢。”

  失去了大部分同伴后,残留的少数人再次被爆炸袭击。

  就算是放下了武器,呆立于原地的人,也被芭德薇毫不留情地吹飞了。

  “但是圣堂或仪式场什么的,追求强太力量的结果,也不过是让组成步骤更加复杂和精巧而己。就像是用蒸汽机械代替原本以人力制作的工艺一样。”

  嘛,如果在人类诞生之前有神明或天使的话,人类所随意建造的建筑肯定不会是仪式必须的吧——芭德薇补充道。

  不依靠于细致的理论或计算,用正确的直觉和目测行使的巨大魔法。

  就像是熟练的舞台女演员的随性表演一样。

  将本来已经准备得很完美的台词丢掉,只是感受着现场观众的期望,在舞台上进行细微调整,最后得到热烈的喝彩。

  “如果能省掉建造圣堂的功夫,那么发动速度就会极大地提高。当然,威力也会减弱。我虽然使用了‘召唤爆击’,但并没有准备它专用的术式。”

  那并不是战斗。

  那是让旁观者都感到痛苦的,对弱者的蹂躏。

  “不过……关于攻击术式啊。一个术式只能使用一种方法——这种思考方式本身就很僵化。而且我也没必要为了小孩子的打架动用完整的魔法,随便使用点垃圾就够了。我可没闲到为了你们,为了那些无聊的敌人而认真准备高级魔法的地步。”

  还真是毫不留情呢。

  这就是掌握“绯色日照”的BOSS。

  回过神来的时候,敌人已经一个不留了。

  史提尔不禁觉得之前自己所进行的殊死搏斗,简直就像是小孩之间的玩乐一般。而面前的少女,已经挖地三尺一般将敌人彻底消灭.

  毫无慈悲。

  不由分说。

  压倒性的。

  创造出几乎可称之为“废墟”的景象的芭德薇将手中的杖交给了一旁的男人,有些无聊地转了转脖子。

  她忽然将目光转向身旁。

  而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芭德薇的部下,他的肩上像扛行李一样扛着一个魔法师。

  “阿拉斯加碑文的残片以及主谋者理查德·布莱勃,确保完毕。”

  “是吗。”

  芭德薇随口回答。

  而史提尔则是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是‘绯色日照’救了他吗?”

  “别误会了。”

  闻言,少女一笑。

  那是称得上肆虐的表情。

  “给露出獠牙的家伙适当的回报。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呢。抱歉了,我没打算将他交给你。这是属于我们的乐趣了。”

  一阵恶寒几乎麻痹了史提尔的背部。

  也许是满足于他的表情吧,芭德薇口中溢出了愉快的笑声。随后,她向已经无人活动的战场……不,爆破地点,又引爆了数次爆炸。

  将整个地形都摧毁后,她嘀咕道:

  “回去了。”

  对自己打倒的敌人毫无兴趣的芭德薇转过身去,清楚地说道。

  这句话不是面向任何人。

  也绝不允许反驳。

  展现了令人恐惧的破坏力以及让一切沉默的暴力后,芭德薇像是疲倦到极点似地说道:

  “管闲事真是累死了。真想吃冰淇林啊。”

  恐怕任何一个机场都会有那个约定俗成的存在。而位于学园都市第二十三学区的国际机场也不例外。

  那个——就是指免税店。

  “……果然彩色打印机还是要日本制的啊。”

  看到价格表和附带的简单说明文字后,复印纸魔法师史提尔·马格努斯惊讶地道。这种层次的渐淡表现绝对是专业的。该不会是用南国蝴蝶的磷粉印刷的吧。

  (如果能得到有如此表现力的东西的话,那个记号我也能完成了吧……也许能构筑新的符文卡片也说不定呢。对了,可以试着用来挑战远距离攻击啊!)

  在他本人都没发现的时候,史提尔脸上露出了恐怖的笑容。

  看着这样的他,西奥多西娅一脸不可思议地道:

  “你干嘛抱着这么多在网上就买得到的彩色打印机啊?”

  “……”

  说起来,就像是在免税店为各种器材惊叹,买下各种OA制品的外国游客一样。虽然大多过段时间,他们就会为这些“无聊的东西”而后悔,但当时还是忍不住被吸引。就算你告诉他还有其他更具日本风的地方,他们也会觉得登富士山什么的太麻烦了。

  史提抱着购买了大量商品的篮子说道:

  “差不多该到‘绯色日照’起飞的时间了吧。”

  “不去告别吗?”

  “……需要我提醒一下吗,我们可是埋葬魔法结社的‘必要之恶教会’哦。难道还要去送别敌人吗?虽然现在似乎不该说这种语,但如果不是有收拾理查德·布莱勃这个‘加班’的话,我们早就应该把他们干掉了吧。”

  “不过英国清教内也有希望和有实力的魔法结社联手的派系吧。你就没想过和他们搞好关系?”

  “那只是‘必要恶之教会’高层的问题而已。”

  史提尔叹了口气。

  “我帮助帕特里夏·芭德薇,只是因为她是和‘绯色日照’毫无关系的普通人,她不应该被卷入魔法与魔法的冲突中。如果她作为‘绯色日照’的干部正式活动的话,我们就应该将帕特里夏看做敌人了。”

  “……”

  “最好的例子就是她姐姐。她们原本是一样的,但现在却成了一个与魔法有关,与帕特里夏不同的姐妹。很遗憾,帕特里夏就算了,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帮助统帅魔法结社的姐姐。怎么说呢,我完全不想和恐怖的暴力者扯上关系。”

  “……呵,那还真是遗憾呢。”

  “?!”

  忽然从背后传来的少女声音让史提尔立刻回过头去。

  “虽然抱着购物篮的你说这番话不够迫力就是了。”

  果然是“绯色日照”的BOSS。

  看着目光一变的史提尔,她缓缓地道:

  “哦,别误会了。我不是来干掉你的。”

  与幼小外表相反的是,她能够一个人摧毁一整支专业部队。她是真正的高手。而这样的芭德薇露出一个恶作剧的微笑,抓住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将其向史提尔的方向推了道来。站在奇妙地浑身僵硬的帕特里夏背后,芭德薇奸笑道:

  “我妹妹说出国前要向你道谢。嗯?不是姐姐是妹妹就没问题了吧?”

  “……”

  在人来人往的免税店中,史提尔陷入了沉默。

  芭德薇一边推着帕特里夏一边道:

  “怎么了,一脸不高兴呢。这可不是魔法师而是普通人的要求哦。如果没遭到拒绝也就算了,但提醒你我妹妹可是个爱哭鬼,没错,不久前她才因为跌坐在水洼里导致弄湿了内裤而哇哇大哭呢……”

  “什么,人家才没哭呢!!我也不是爱哭鬼!!”

  帕特里夏红着脸慌慌张张地抗议道。不过也许是被姐姐抓得太紧了,她连回头都做不到。于是史提尔总算了解这姐妹俩之间的主导关系了。

  芭德薇在帕特里夏看不到的背后超兴奋地露出了属于恶之组织的腹黑笑容。

  “就是这样,接下来是我妹妹一生一世的第一次告白,不过作为关心妹妹的姐姐,我还是宁肯你给她留下痛苦的经验比较好呢。总之拜托了。”

  诶诶?!话说面前的帕特里夏的确是一副从没见过的表情。就在芭德薇咯咯地笑个不停的时候,西奥多西娅嘀咕道:

  “……该不会,芭德薇你对比你年幼的妹妹居然走在人生的领先处很不爽吧?!”

  “才不是呢。这种事绝对不可能的,安心吧。”

  “那,那……你的表情很难解释啊。就像是中了会变成大妈的魔法攻击似的……”

  “我,我说!!为什么话题变成我要告白了?!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啊!!”

  那是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如此质问道。见状,帕特里夏又扭捏起来。这时,芭德薇紧紧抓着妹妹的肩膀,强调般地道:

  “总之就是一生一世的初次告白将要冲击性地发表了哦。”

  “呜。”

  “都到了这种地步你如果还否认的话,会让你面前的魔法师失望的哦。具体说来,就像是拒绝他的脚和你伸进同一个电暖桌一样。”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被、被弄成‘她要说宇宙第一有趣的事’的局面,我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啦!!”

  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期待和压力,原本自信满满的帕特里夏含泪从免税店狂奔而逃了。也许是已经习惯了应付小孩吧,西奥多西娅慌忙追了过去。

  还真是个爱哭鬼啊。史提尔呆呆地想。

  “……话说回来,日本的电暖桌都传到‘绯色日照’去了吗?”

  “还是JAPAN的家电最棒呢。我有电暖桌的话能够一整天都变成寄居蟹哦。”

  芭德薇脸上露出让人莫名其妙的诡异笑容。

  史提尔在帕特里夏离开后就改变了神情。

  “那么,该回到主题了吧。”

  “哎呀,妹妹一消失就变了个人呢。你还真是妹控啊。”

  “请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如果你是为了保护你妹妹的话,那只要有几个人保护她就够了,根本没必要组成魔法结社吧。”

  呼。芭德薇叹了口气。

  和史提尔不同,她脸上一直带着奸笑。

  “算是回礼吧。”

  “?”

  “你想了解的不是我们才对吧。正是因为觉得你也许会有什么问题要问我,所以我才特意过来的。本来我并没有到这里来的道理呢。嘛,就算是你照顾我妹妹的回礼吧。”

  “你这是在说什么?”

  史提尔的表情变得惊讶起来。

  “你认为我究竟想知道什么?”

  “这个嘛,比如‘德纳提的天宫图’的去向什么的。”

  该不会——史提尔的思绪顿时紧张起来。

  他到达输送车那里的时候,天宫图已经被其他人夺走了。而理查德似乎也对此并不知情。那究竟是谁袭击了输送车呢?

  “还有,要怎么样才能得到天宫图,你不想知道吗?”

  “……”

  史提尔环顾四周。

  最差情况是这里有可能变成战场。那么要在哪里配置符文卡片卡片才合适,还有怎么样使用‘驱逐闲人’让普通人退散,这些问题在他脑中急速转动着。但是——

  “你不用紧张。”

  芭德薇愉快地道。

  “我并没打算利用‘德纳提的天宫图’或是‘碑文碎片’做什么。我们对北欧神话并没有太大兴趣。就算得到黑小人的技术,对我们也没多大用处。”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

  “我告诉你一个事实吧。”

  芭德薇以漫不经心的口吻道:

  “原本‘德纳提的天宫图’是我们的所有物。学园都市能够发掘并回收都是经过我们同意的。”

  “你说什么……?”

  “要得到黑小人的技术,需要‘德纳提的天宫图’、‘碑文碎片’和‘BOSS族系的人’这三个东西。而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拥有了所有要素。想要举行仪式的话早就做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呢?”

  “因为没有必要。除此以外还有其他理由吗?”

  芭德薇立即回答道。

  让史提尔和理查德疯狂厮杀的元凶,就是黑小人技术。而它却被芭德薇轻松地否定了。

  “或者说如果黑小人技术被发掘的话,只会招致混乱而己。因此我们尽可能地想要封锁它,于是将三个部分分别放在魔法结社不能碰触的地方管理。”

  “那让它收藏在大英博物馆里不就行了吗?没有什么比放在科学的一方更好了吧。”

  “但现在管理魔法方的英国清教中有刺客。”

  “……”

  史提尔沉默了。而可以被称作被害者的芭德薇却似乎并没有注意。难道这次事件对她来说真的只是“纠纷”而已吗?

  “如果将天宫图放在科学方的总基地的话,的确是能够在与魔法价值无缘的世界里实现‘合适的管理’……不过还是不行呢,因为如果将它交给学园都市的话,恐怕就再也无法回收了。”

  史提尔重新审视着芭德薇的表情。

  面对几乎可以说是瞪视的目光,芭德薇却是毫不在意。

  “你不相信吗?”

  “……当然。”

  史提尔嫌恶地道:

  “不管你怎么说,黑小人技术还是太过强大了。我想不出有人会将唾手可得的财产丢弃的理由。‘得到一切可以到手的东西’,这不就是所有魔法结社的惯常思维吗?”

  “所有魔法结社啊。”

  芭德薇重复了一遍史提尔的话后,微微一笑。

  这是和之前不同的,更加正常的笑容。

  “怎么?”

  “没什么,只不过你好像对我們‘绯色日照’有所误解呢。虽然我并没有为你说明的道理,毕竟要回报妹妹的恩情也差不多了。嘛,算了,就算是免费附赠吧。”

  听好了?芭德薇停了一秒后继续说道:

  “我们‘绯色日照’原本并不是魔法结社。”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史提尔·马格努斯僵住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

  “绯色日照”明明就是魔法大国英国屈指可数的顶尖魔法结社啊。

  是听错了吗?就在他这样怀疑的时候,芭德薇语气不变地道:

  “我没有说谎。嘛,就算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个魔法结社,但原本我们就和皈依于特定宗教和学派这种形式的‘组织’有着截然不同的构造。”

  芭德薇逐渐放慢了语速。

  这是对自己更丰富的知识感到优越的人常有的特征。

  “我们‘绯色日照’既不属于科学,也不属于魔法。”

  “……你是认真的吗?”

  在人来人往的免税店里,史提尔道。

  闻言,芭德薇回答:

  “正确来说,我们是从科学与魔法都还没诞生起就存在的古老组织。开始产生自然科学,将学问与宗教联系起来是在十八世纪左右吧。最初成型的组织大多也就在那个年代。”

  的确如她所说,不过现代的“组织”总归会默认属于科学或魔法一方。倘若不遵从这个规则,是不会被世界所容的。

  “其实‘绯色日照’这个名字本身也是后世给起的。它原本的名字连身为BOSS的我都不清楚……不过设立之初,我们‘组织’是以调查人上人的目标而产生的。”

  “调查……人上人?”

  “寻找某种领袖人物的魅力的行动或机能的组织。简而言之,就是了解成为领袖的条件,并将其方法书面化,让任何国家或集团都能轻松掌握。”

  这也是征服世界的一种方法吧。芭德薇自嘲道。

  你要嘲笑这也是罪恶组织的一种吧?她又加了一句。

  “但是当时的欧洲,科学与魔法都处于暧昧阶段。说到领导者的话,大多是结合宗教的力量、象征以及传承的人。越是深入调查这些人,‘组织’就越向神秘的方向倾斜。”

  后来——芭德薇稍微暂停了一下再继续道:

  “十九世纪后半,发生了决定性的事件。位于英国的世界最大魔法结社,也就是‘黄金’诞生了。整个欧洲的神秘魔法师都汇聚一堂。这对于调查人上人的‘组织’来说简直是可以称之为奇迹的集团。当然,我们也调查了他们,以潜入其内部的方式。”

  “……结果反而被同化了吗?”

  “那里简直是脱离了常轨。由于领袖人物一般都具有某种吸引力,所以常年调查人上人的‘组织’本身是对此有一定抗性的……但,我们的‘组织’都整个被吸收了。”

  在那时,“组织”就变成“绯色日照”了吧。

  原本不属于科学也不属于魔法的“组织”被魔法完全吸收了。

  (……)

  史提尔不禁想起了理查德·布莱勃。摇摆于魔法与科学之间最后走向毁灭的孤独魔法师。这样想来的话,“绯色日照”会转变为魔法结社也许是正确的选择呢。不属于任何一方也就意味着同时与双方为敌。

  (……科学方随着‘学园都市’的成立重新编制,与魔法方缔结‘条约’,也是在‘黄金’结社覆灭之后……这也算是拯救了‘绯色日照’吧。)

  “事情就是这样,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我们的目的是‘掌握现今社会的最上层’。黑小人技术是为了粉碎现有社会建立新秩序而作的系统。那与单纯作为俗人只期望支配物欲的我们来说等于是绕了个大圈。而且新建的社会并不一定就合我们的心意,所以老实说它并不具备让我们入手的价值。”

  意思是要征服的东西越完美越好吗?

  这是多么傲慢的和平主义者啊。史提尔不禁想。

  “我们的最终目的,和魔法与科学都无关,是掌握和征服现在的一切。因此如果局势向任何一方倾倒对我们而言都是问题。在这个意义上,黑小人的技术多少有些过于沉重了。而且‘绯色日照’毕竟还是以魔法结社的形式活动的呢。”

  “……于是要清除毒瘤吗?”

  史提尔嗤笑道。

  直到现在,他才总算能不服气地提出反驳了。

  “那是不可能的吧。身为魔法师的我再清楚不过了。只要是懂一点魔法的人,或是靠魔法确立自己地位的人,都无法从中抽身。天平的倾斜是必然的。”

  “是啊。”

  芭德薇淡淡地肯定道。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就单纯作为魔法结社走向灭亡也是一件好事呢。”

  “……”

  “不过社会的动向无关我们的意志。我们只能顺势而行。在名为未来的某个时间里,我们一定能超越单纯的魔法结社的限制。到那时候,取回设立之初的‘本来力量’的我们这些末裔究竟会引发什么,我也无法想象。”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寂寞。

  在看到她脸上的邪恶笑容时,甚至会以为那是幻听的声音。

  也许是史提尔的神色有了变化吧,看着他的芭德薇悄然改变了微笑的性质。

  “嘛,也不用那么悲观。也许就只是单纯地丧失个性,失去维持一个组织所需的能力,就那么分解掉而已。”

  “帕特里夏她……”

  史提尔第一次插嘴道。

  谈话进行到现在,他第一次有了插嘴的冲动。

  “帕特里夏·芭德薇是某种道标吗?”

  “也许吧。既非科学也非魔法,只是普通的人类。作为不依靠任何一方的力量安稳生活的‘一般人’。嘛,不过找回组织的‘原本形态’,挑起那个组织的重任是我本身的愿望啦……我希望科学和魔法双方都能承认我们的存在,并发自内心的赞同呢。”

  这时,芭德薇脸上浮现的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的确,是在她的指示下将碑文的残片交给了帕特里夏,但其真正的理由也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吧。单纯的利害关系与单纯的感情复杂地纠缠在了一起。

  这时,芭德薇的笑容忽然变得邪恶起来。

  她笑着说道:

  “话说,就是那么回事。”

  “?”

  “我和我妹妹帕特里夏是同性质的存在哦。我可不满足于仅仅充当魔法结社的BOSS。我也是舍弃了作为‘一般人’的生活的充满活力的可爱女生呢。你不觉得对我应该更礼貌一点吗?”

  “……‘绯色日照’的BOSS好像很有幽默感啊。你说的是社交界的事吧。”

  “真小气。据说你和我妹妹帕特里夏手牵着手互相鼓励着抚慰彼此呢。”

  “那个混账!!居然这么大嘴巴……!!”

  “不过既然是我宝贵的让我自豪的妹妹,我也只好认了。没办法,我不介意给你进行绅士教学。”

  “……你这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眼神啊!我可不是‘绯色日照’的人。”

  “切,果然不行吗。嘛算了。我最近也刚刚在一个热血笨蛋手中体验了人生第一次公主抱呢。好了,我们的飞机也该起飞了,我要回去紧抱我妹妹了。”

  热血笨蛋。这个单词让史提尔的眉头不快地皱了起来。

  这世界上最不愿意想起的那个傻瓜的脸违背他个人意志地擅自浮现在脑海。

  “该不会,你说的那个热血笨蛋是个有着黑色刺猬头的傻瓜吧……”

  “你认识他?那个老是将不幸不幸挂在嘴边,所以才会遇到真正不幸的男人。不过他倒是满顽强的,是个适合玩乐的对象呢。”

  那个热血笨蛋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扩展了自己的人脉啊!!负责魔法业界治安的史提尔不禁想抱头嚎啕。

  芭德薇挥了挥手。

  “好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是吗。”

  “临别之际给你一句忠告。”

  她轻快地转过身去。

  “我们讨厌因为黑小人的技术让社会陷入混乱。”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或者应该说,如果是正对现状按照正式的顺序进行解析的英国清教的话,会不会例外呢。”

  “?!”

  史提尔慌忙看向她所在的方向,但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周围并没有可以让人藏身的地方。

  而明明有个人凭空消失了,但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感到惊讶。

  或者说,反而有不少人对行动可疑的史提尔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

  呆立在原地的史提尔耳中,传来了手机来电的声音。

  电话的另一端是“必要恶之教会”的联络员。

  “通知史提尔·马格努斯。关于本次‘绯色日照’的事件,已经过了定期报告的时限。请尽快按照指定方法提供情报。”

  “你们明明让理查德那么活跃,难道上面就只会动嘴吗。”

  “但问题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

  “是啊。”

  他稍作考虑之后,说道。

  “一切都结束了。”

  (……真的吗?)

  史提尔·马格努斯在心中加了一句。

  在一场战斗结束后所等待着的——

  也许是将会燃烧得更激烈的新火种。史提尔不禁这样想着。

马克·苏配西

  伦敦的兰贝斯区到处都是极其平凡的石造公寓大楼。而其中的一个房间,就是震撼英国的巨大魔法结社的据点。

  它就是“绯色日照”。

  他们并不像绘本中出现的(形迹可疑得一目了然)魔女一样建造令人恐惧的高塔或宫殿。他们将财产彻底分为很多小部分,只在必要的时间给必要的人或物送到无数的“据点”之一。不过虽说是“据点”,但并不是那种正体不明的秘密基地,只不过是事先以年为单位租下的公寓房间或混居大楼的房客而己。如果不这样的话,在被反魔法师组织英国清教袭击的时候,损失就惨重了。

  虽然统称为魔法一方,但其中也有各种派系斗争。既有像罗马正教与英国清教这样(嘛,虽然他们不是魔法结社啦)由于信仰内容不同而区分的组织,也有单纯因为利益大小而产生矛盾的魔法结社。

  结社的形式多种多样,结社同伴间产生火花的理由也千差万别。他们毫无秩序地增加毫无秩序地战斗,然后毫无秩序地缩减,最终居然能不可思议地保持整体平衡。就这样,直到今天,他们仍然在不为人知的水面下各自随意增减着实力。

  “嗯。暖洋洋的呢。偶尔不用暖炉试试这东西也不错啊。”

  魔法结社“绯色日照”的BOSS……名为芭德薇的少女全身紧贴着的,是来自东洋岛国的被称作KOTATSU(电暧桌)的家具与寝具合体的不可思议玩意。为了能利用这东西,房间正中还设置了“穿鞋禁入区”。

  ……虽然这也不错,但现在是初秋。拿电暖桌出来也太早了吧。似乎是这个房间的主人迫不及待地想使用来自日本的家具。

  外貌看来是十二岁左右的金发少女,包裹在黑色长筒袜中的纤细双脚埋进了厚厚的棉被里,一边吃着黑红色的羊羹一边翻看着杂志。

  标题是《爱因斯坦》。

  有名的科学杂志。

  “宇宙时代终于到来,关键词是月球资源获取和开发低成本发射方式两点吗……等等,这么说的话,如果在宇宙空间使用魔法仪式的话会怎么样?地脉的加护变薄,而且也没有东西南北和上下的概念了吧,那要怎么创造神殿呢?不,不过也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利用无重力空间制造至今为止都没有过的三百六十度大旋转仪式场……?那样的话,搞不好能得到前所谓有的效果呢?!可恶,早应该在之前有类似机会的时候就好好地计划一下的!!”

  “不行的,BOSS。”

  穿着黑色礼服,围着围巾的金发男人轻柔地打断了她。

  他往自己用的日式茶杯里倒着红茶。

  “那是科学领域了。”

  “我知道啦……真是无聊的家伙。”

  接过水的芭德薇砸了咂舌。

  不过怎么说呢,吐槽她也是金发男人的工作吧。

  “今天怎么了?忽然买杂志来看。”

  “嗯,你看看这个。”

  芭德薇翻开杂志的一页,指着名为“能量问题解决!北海油田开发的新兵器登场!!”的项目。

  金发的部下看了一眼杂志后抬头说道:

  “不行哦,BOSS。”

  “不是的啦,笨蛋。不要连别人的话都没听就开始说教好吗。”

  将羊羹放入口中,芭德薇又滋滋地喝起了绿茶。这声音在浸透欧洲文化的部下听来有些刺耳,不由得微微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见状,少女满足地(邪恶地)笑了,继续说道:

  “现在各方都对于‘北海’被擅自开发而争议不断呢。”

  “……?但他们不是可以获得灵装的材料吗?”

  能够采集魔草的森林和深山等对于魔法结社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原本是这样,不过在“绯色日照”看来,北海并没有多大价值。他们并不是依靠海产物的组织。

  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呢——芭穗薇说着,在电暖桌下吧嗒吧嗒地甩动着双脚。

  “这个北海油田的开发小组,被怀疑与‘宵闇的出口’有勾结呢。”

  “……是和我们一样的英国‘黄金’系魔法结社吗。”

  金发部下露出了露骨的反感之色。虽然统称为黄金系,但其实内部千差万别。其中“宵闇的出口”是以过度浪费,消耗大量人员和资源,给周围制造各种麻烦而闻名的组织。

  现代的魔法并不是等价交换。

  用最少的资源获得最大的成果。换言之就是利用交换比率的互相诈骗。也因此,大规模仪式如果“失败”的话,将会酿成惨剧。

  不过“宵闇的出口”却并不顾虑这些。

  他们会为了指尖大小的黄金投入一亿元。

  在魔法业界中,放弃思考仅凭力量降服对手的人不配被称为魔法师。而“宵闇的出口”则是被评价为“假装知识分子的野蛮人集团”。

  “在油田开发方面还牵扯了不少于学园都市相关的技术呢。”

  芭德薇一边伸手在放满了各种茶点的小篮子里搜刮着一边道:

  “所以呢,科学和魔法两方面都因为其‘越界’而大怒了。此外,‘宵闇的出口’还利用从油田所得的资金与葡萄牙‘市场’进行交易,名声在外哦。”

  市场。

  魔法师提到这个单词的时候,指的是以贩卖人口为生的魔法结社。

  “说到葡萄牙的‘市场’……那不都是孩子吗。”

  “是灵装的材料呢。而且是一次性的。使用人类的生命力炼制魔力的话,就能瞬间制造大量魔力,以此构建爆发性的大规模术式。”

  芭德薇咯咯地笑着,拿起了一旁的羽毛笔,然后在小小的便签纸上用极其草率、简单、甚至可以说是胡乱涂鸦的笔迹,写下了宛如名人签名一般的字。

  仅仅十五秒就完成的,极其简略的符咒。

  “听说‘宵闇的出口’那些白痴要用三个孩子才能勉强做成这样一个符咒呢。嘛,同样身为‘黄金’系的魔法师我真为他们感到羞耻。”

  “……”

  在沉默的部下面前,芭德薇用食指敲了敲符咒的中心。仅仅这一个动作就发动了术式,从符咒中跳出了数枚饼干。

  她将烤好的饼干送进口中,说道:

  “这些家伙的算式恐怕是将被使用的小孩从里到外完全粉碎,只要0.7秒就能让对方变成废人。的确很符合他们的风格,但这是多么‘浪费’的做法?如果开发中的油田完成的话,‘宵闇的出口’会用所得的资金建造更大的流通渠道,构筑一个会让那些可怜的小孩自动流入黑暗中的机构吧。”

  金发部下的眉头因为嫌恶而皱成了一团。

  虽然经常被人觉得很笨,但他也有他的道德观。

  另一边,芭德薇则是一脸漫不经心地指了指科学杂志的照片。

  “所以呢,‘管理治安’的组织准备着手进行破坏了。”

  “海洋资源调查船……?”

  “就是搜寻埋藏有原油的地方的大型船只。也是和海洋油田一体建造的堆放设备和建材的地方。我刚才有说‘宵闇的出口’的油田还在开发中吧?只要这艘船沉了的话,那些家伙的计划就会受挫了。”

  而且他们恐怕没有余力再准备备用的船了吧。芭德薇又加了一句。

  “这些和我们有关系吗?”

  金发的部下慎重地问道:

  “虽然我也觉得不可能,您该不会是想和英国清教或学园都市扩张共同战线吧。对我们‘绯色日照’来说,组织联合这种事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呢。”

  冷静思考一下的话,就会发现芭德薇所说这些事简直巧合得过头了。太过理所当然的发展反而激起了部下的警戒心。如果这是‘掌管治安’的组织对“绯色日照”发起的邀请的话,它有可能本身就是个陷阱。

  “不。”

  然而,芭德薇却立刻否定了。

  “无论英国清教还是学园都市,我们都没必要和他们虚以委蛇。他们要击溃一个垃圾结社,我们只用在高处看戏就好。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

  “麻烦死了,看这个。”

  芭德薇的纤细指尖扫过海洋资源调查船的照片一侧。那里和《创造世界最大调查船的科学家们》标题一起刊登的,还有身着白衣的知识分子的合影。

  看清以后,金友的部下不禁呻吟起来。

  帕特里夏·芭德薇。

  的确,她在网上发表的论文被无数的世界学者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也听说英国的科学机构邀请她做客席研究员,不过没想到她居然参加了那个大船的研究计划,而且还在上面享受长期游轮旅游……

  “……之、之后‘管理治安’的组织的确是要开始压制作战,让所有乘客和船一起葬身海底没错吧?”

  “嗯。”

  芭德薇手肘支撑在电暖桌上,双手交握,以沉重地声音道:

  “真是超倒霉的。我们不做点什么不行了呢。”

  三百六十度是水平线。

  初秋的海面也许是受了热风现象的影响吧,闪烁着和盛夏一样的光芒。海风从湿润转为温暖,太阳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在这样的大海中,只有一个东西漂浮着。

  Blue Research。

  为了探索海底原油而造的调查船……怎么形容它的外形呢?长五百米的三辆油船并行,各自之间由巨大的铁板连接……而且铁板不止一根,而是由无数根细长的铁板并列,并且有意识地设计了“空隙”。这样看去的话,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钓鱼池在移动一般。“铁板”之上散布着由无数铁管组成的起重机三十几台,另一端则是挂着潜水艇的绞盘。此外,一角还有海上油田的材料堆积如山。圆形甲板上有三个刻着H字的直升飞机场,上面停着待机中的观测用直升机……不过虽然名义上如此,实际却是攻击直升机。恐怕是为了驱赶攻击铁板或其他部位的现代海盗而准备的吧。

  在这由无数金属块构筑的世界最大调查船上空,有什么东西在飞舞。

  上空五十米。

  悄无声息地在空中穿行,宛如蝴蝶拍翼,宛如飘飞的树叶。但,都不是。它的正体是一张卡片。

  是塔罗牌“sword”(剑)的ACE。

  看起来像是市场上贩卖的交换卡一般的纸片在数十架起重机中的前面一台上飘落……看起来是这样,但随着咔的一声,它居然深深地插进了厚重的金属里。

  这是开端。

  随着它的降落,变化骤起。

  “嘿咻。”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咻。从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色礼服,围着围巾的金发男人,站在起重机前端。马克·苏佩西。受正躺在据点的电暖桌之下的“绯色日照”的BOSS芭德薇之命赶往北海的魔法师。

  (嗯嗯,没被发现呢。)

  站在起重机前端的马克环顾四周确认情况。吊在起重机前方的不是粗钢索而是挖掘用的钻头。是为了在摇晃不定的船上进行作业吗,看起来就像是动物背脊骨一样的等距离关节,是能够自由弯曲的金属柱子。

  从这里能看到数名作业员,不过没人发现这边……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就算他们有考虑到用小型改造船来防御强盗,但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人乘风而来吧。

  马克的任务是从这艘巨大的调查船Blue Research中,回收帕特里夏·芭德薇。在即将开始的“全面攻击”之前与少女汇合,并将她带离此船,使其免遭波及。

  “好了,差不多该开始了呢。”

  马克在倾斜的起重机支柱上坐下,宛如从楼梯扶手上滑下一样降落。戴着白手套的手或强或弱地抓着支柱以调节速度,悄无声息地落到起重机的驾驶室顶部,最后顺势滑下。

  (帕特里夏小姐的专业是海洋地质学吗。)

  马克在复杂的钢管——恐怕连接着试验采掘的原油或泥巴——之间悄然奔走。同时从怀中摸出一叠卡片。他所用的是塔罗牌。虽然包括“教皇”啊“恋人”之类的二十二张大阿卡娜是比较有名,但他更擅长的是小阿卡娜。也就是包含“棒”、“杯”、“剑”、“盘”的四种五十六张卡片群。

  而且。

  以这四种为基础,就能创造“火”、“水”、“风”、“土”的象征武器。

  在小阿卡娜的四种之内,马克,苏佩西最擅长的是风的十四张。

  从ACE到10的数字牌,以及随从、骑士、女王、国王的图牌构成一套。而马克所用的,是为了发动“黄金”系组织中的术式而将象征武器最适合化后的特殊塔罗牌。

  (真是的,大小姐尽是出些难题……嘛,哪怕让我用大阿卡娜也不会这么头痛的啊……)

  这次马克能用的牌就只有这些。

  而且刚潜入的时候已经用了“sword”的ACE。

  (只剩下十三张。)

  一边在船内高速移动,马克一边确认着自己的战力。

  风与空气的卡牌并不全都是均一的象征武器,也并不是数字大的卡牌力量就比较大。就算属性同为黄色,根据数字不同所表现的物理力量也截然不同,要发动各种卡牌也需要对应的术式。

  并非十三次,而是十三张。

  这其中的意义让奔跑中的马克咬紧牙关紧盯着前方。

  (总之要突破所有危机救出帕特里夏小姐!!)

  ……不过虽然马克·苏佩西下定了这样的决心,但是——

  “马克先生!你带便携游戏机了吗?我们来玩朋友联机吧,朋友。”

  “不,那个。”

  站在堆满了也许是使用镭射超音波(具体不知)探寻海底原油的电脑的狭窄房间里,魔法师陷入了迷茫中。就像是在嘲笑这样的他似的,室内忽然响起了电子声。

  哔哗哔哗。

  啵啵啵。

  “哎呀?!果然没能做出风天使的铠甲呢……看来不和朋友联机还是不行啊。好吧,虽然这不算是正道,不过就试试改变本身的日历设定来挑战看看好了。”

  “帕、帕特里夏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好啦,马克先生!!麻烦你等我把风天使的铠甲弄出来嘛!!只要装备上的话就能增加经验值啊,不拿到手我绝对不放弃!!”

  “呜!!不过这个游戏根本就不平衡吧!!太偏袒日本神话系的参数了啊!!”

  “这个嘛,因为是日本企业面向日本市场制作的游戏嘛,没办法了啦。而且虽说是‘学院风’,但我就没感到什么JAPAN的学校味道嘛。”

  小小的少女哈哈地笑着,一边啊呜啊呜地吃着似乎是手制的苹果派。

  “咕噜。果然味道不一样啊。以后多教我一点菜谱吧。对了对了,船上名叫丽芙蕾的美国姐姐是厨师哦,她做的苹果派超级美味的呢!”

  看着这样的帕特里夏,马克不由得不合时宜地想着她真的和她姐姐流着同样的血液吗。

  之前想开口却被打断的马克拼命思考着要如何将话题拉回轨道。

  “话、话说回来,我忽然来打搅您没问题吧?没给帕特里夏小姐您的工作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你不用担心。”

  帕特里夏从游戏机上抬起头来微笑着道。

  “虽说是世界最大的海洋资源调查船,但基本算是对学园都市的虚张声势而已。实际的采掘能力还是对方的船更高,而这是以‘总之要比学园都市更牛逼’为原则创造的船。因为是单纯为了炫耀,所以还特意在英国登陆了船籍。如果是在巴拿马登陆船籍的话根本就不用交税的说。”

  诶、这样啊、马克,苏佩西随口回答着,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没错。

  有一个问题。

  (……该怎么切入主题?)

  “绯色日照”的BOSS芭德薇是在妹妹帕特里夏对“魔法”的存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暗中活跃的。当然了,所有的部下都遵从这一方针,默认了这一规则……也就是说,他得在不使用“魔法”这个单词的基础上让帕特里夏接受,让她在对“魔法”这个现象毫无察觉的时候离开这艘调查船Blue Research。

  (老实说,如果不使用魔法的话,要离开这里就只能让Blue Research停下然后沿着甲板下船了吧。不过现在比起怎么离开,先要让帕特里夏小姐答应下船吧。)

  “唔啊啊啊啊啊啊!!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

  看着忽然抱头哀嚎的马克,帕特里夏歪了歪头。

  “不过姐姐应该很担心吧。明明我一个人也没事,却还特意派马克先坐坐直升机前来呢。抱歉,连累马克先生被任性的姐姐弄得团团转。”

  “哈、哈哈。”

  “姐姐也真是的,还好Blue Research有完备的直升机场,如果直升机不能降落的话要怎么办呢。姐姐老是做些浪费钱的事,马克先生也很困扰吧?”

  “……”

  面对脑子里完全只有常识性解释的帕特里夏,马克紧紧地抱住了头。

  她一定连做梦都没想到这艘Blue Research与魔法结社有关吧。

  做梦都想不到Blue Research会被发动“全面攻击”。

  当然也做梦都想不到能用魔法逃离Blue Research。

  而如果破坏她现在的认知的话,马克很快就会被BOSS芭德薇干掉的。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在帕特里夏·芭德薇所生活的“普通世界”中,她只是作为英国屈指可数的科学机构客席研究员搭乘上Blue Research,这只是从学校得到的长期公休的一大活动而己,而且是备受其他人期待,根本不可能简单地说走就走……总而言之,就是说破嘴皮帕特里夏也不会动的啊。

  这时,看着眼前浑身颤抖的魔法师,帕特里夏不由得吃了一惊。

  “怎么了,马克先生?你从刚才起脸色就很难看呢。”

  “不,没什么……”

  就在此时,马克,苏佩西头上BIU地忽然灵光一闪。

  只有用这个作战了。

  “对啊啊啊啊啊啊!!”

  “诶?!”

  “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了啊帕特里夏小姐!!现在不是什么搜寻风天使铠甲的时候啊!!”

  “诶……?比、比风天使的铠甲更重要?那、那该不会是水天使的百合什么的超高等级吧?!”

  “芭德薇大人倒下了!!现在人已经在医院了,医生也说不容乐观,也许会变成超严重的事态呢。为了以防万一,帕特里夏小姐请尽快赶往医院吧!!”

  如何,必杀装病攻击。虽然是不怎么入流的谎言,但心地温柔又天真率直的帕特里夏小姐一定会上钩的……

  “嗯、但是这样做的话好吗?”

  “诶?!意外的冷淡啊!!”

  “啊哈哈。因为如果是姐姐的话,肯定会说要担心别人先顾好自己的啊。所以为了姐姐我会努力的。而且姐姐是连大楼爆炸都不会有事的人嘛。”

  ……虽然帕特里夏是半开玩笑地说这些话,但实际上这些根本就不是比喻而是现实呢。但是——

  (虽,虽然芭德薇本身不在这里,但能够这么说那位怪物小姐的人也只有你了啊!!帕特里夏小姐真是真是令人敬畏!!)

  话说回来,现在不是畏缩的时候。既然走到了这个地步,那只能拼命将必杀装病攻击好好收场了。

  于是追加病情。

  “实、实际上,芭德薇小姐是得到了‘无论谁都能轻松变大的超级巨乳膏套装’。”

  “那、那么,变大了吗?!具体的贩卖地址是?!”

  “不,那个,不知为什么发生了胸部维持原状但乳晕变得超巨大的悲剧。”

  “怎么会……”

  “于是她又入手了学园都市制造的丰胸机,用像碗一样的东西盖在胸部上弄成真空包的状态,结果酿成了胸变成莫名其妙的青紫色的大惨剧。”

  “嗯嗯,但是就算这样,超人姐姐应该能挽回吧?”

  “呜?!然、然后,那个混账小鬼不肯认输,双眼含泪地逞强说:‘不,它终归是变大了,我的确有提升了啊!’结果那之后出现了奇怪的效果,中间迂回曲折暂时不提,总之最终胸围变成了超过五米,乳头增加到了八个,看起来就像是加特林枪一样啊……啊呜?!”

  哔!!忽然间,马克背后忽然感到了一阵寒意。

  杀气……他察觉到了。

  不会吧!难道芭德薇正通过什么魔法手段窥视着这边吗!

  马克·苏佩西浑身冒汗,战战兢兢地观察着四周。

  而纯真无暇的帕特里夏压根没感觉到危机,还紧紧地抓着他礼服的衣角道:

  “的,的确是性命攸关啊!!如果姐姐真的变成那样的话,我绝对不能置之不理!虽然要离开研究小组也让我很痛苦,但老实说我已经发现了原油发掘的要点,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

  “你早点说这句话不就好了!!托你的福我现在也毫无意义地踩在钢丝上命悬一线了说!!”

  “?”

  帕特里夏楚楚可怜地歪了歪头。

  这时,马克指了指她的游戏机说道:

  “哎呀,帕特里夏小姐,风天使的铠甲不是出现了吗?”

  “诶?!”

  她大叫一声慌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游戏机。

  就在此时。

  马克一跃而起,冲着低头的帕特里夏头上踢去。

  当然,这一击并不是针对帕特里夏的。

  在她背后的死角处隐约伫立着什么东西。是在不知不觉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出现的不明绿色人影。就在“这东西”将手放到帕特里夏肩上之前,马克的脚动了。

  宛如鞭子般的一踢命中人影的侧头部的瞬间,像是踢中腐烂的叶子般的湿润触感传了回来。毫无声音。就像它的出现是人的错觉一样,人影消失了。

  “真是的,马克先生!这不是风天使的铠甲是能天使的甲胄啦!只是一般道具而已!”

  当帕特里夏抬起头的时候,马克已经收回了腿并且在两秒前露出了若无其事的苦笑。

  (……是“土”的天使之力。这么说的话是同行吗!!)

  在内心分析着,马克以按电梯按钮的平静神情向着帕特里夏胸口伸出了手。

  他手掌中是一张卡牌。

  sword之二。

  沉默和中断。瞬间将帕特里夏的心和身体的机能全部切断,她立刻失去了意识。

  就像是忽然睡着了一样。

  “诶,意外温柔的袭击者呢。”

  声音同时响起。

  乓!!随着着尖锐的声音,房间的天花板被直线切开了。不,不对。是从天花板伸出来的不可见的刀刃将地板也一同切断了。准确地集中了马克一瞬间之前所站立的地方。

  (敌人……在上面吗?)

  马克单手抱着失去意识的帕特里夏,打算先冲出这个狭窄的房间。他打开铁门跃向了通路。

  这是个错误的判断。

  “不过,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

  就在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的刹那之后,马克的侧腹就传来钝痛。就像是被寺庙里的大钟撞上了一样。弯成v字形的马克被击飞到了数米外。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将身体团起尽量保护着怀里的帕特里夏,这也是他职业意识的表现吧。

  虽说是科学技术的金属块,世界最大的海洋资源调查船,但其本质也只是挖掘作业场。马克在由金属管构成,意外的脏污的通路上翻滚着。

  “嘎……呜……!!”

  近似呕吐的声音从马克口中溢出,随后渗出了黑红色的液体。

  而在一根横倒的圆筒形柱子边,一个女人凝视着辛苦地爬起的他。她身着短裙和前面敞开的衬衫,左手戴着长至上膊的手套,右手则是贵妇人一般的蕾丝手套。与左手的淡粉色手套相对的,右手则是以黑白两色纵向分隔。

  她用戴着宛如印章一样刻着拉丁字母的戒指的左手轻轻地拨弄着刘海,露出一丝微笑。

  “塔罗使呢。不过居然省略了连接各生命之树(sefira)的二十二张大阿卡娜,只选用小阿卡娜,使用‘火’‘风’‘水’‘土’的象征武器啊。”

  四周没有因为骚动而闻讯赶来的船员。

  是因为眼前的女人使用了“驱逐”术式吗?

  “明明可以使用其精华,却有意识地切断了连接的道路,那么也就没办法最大限度地发挥力量了……看来是受人彻底操控的‘结社’的人呢。明明能触摸到卡巴拉(Qabbalah)的真意却被限制管理,作为别人下属这个意识已经深入你骨髓了吧。”

  “……你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是‘宵闇的出口’的人啊。”

  “别把我和那些垃圾相提并论。”

  女人估价一般地打量看马克,然后说道:

  “我是维斯·怀恩莱特,虽然通常被称作‘时间损失’啦。总之我受雇于人,被委托对付像你这样的魔法师。”

  “为什么?”

  简短的质问蕴含着许多前提情报。

  这个海洋资源调查船Blue Research与‘宵闇的出口’息息相关。他们不惜跨越科学与魔法的界限,利用发现的原油,完全不考虑应该如何细心提高自身的术式和效率,只为了一个小小的结果大肆浪费,并且打算经由葡萄牙的‘市场’大量购买小孩。所以知道这一切的马克所问的是她为什么要替他们卖命。

  “没什么。”

  相对的,维斯的回答很简单。

  而且也同样包含了许多前提情报。

  “因为我也想得到点‘残羹剩菜’呢。”

  “……”

  此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话。

  马克·苏佩西与她的谈话彻底结束了。

  咻!!

  他所持的塔罗牌聚集了“力量”。

  这一瞬间,马克食指和中指所夹着的,是sword(剑)之三。

  骚乱的导火索和招致不幸的悲哀。马克由下向上斜斜一挥,顺着这个轨道撕裂了空气。它变成了一把巨大的剑,一口气斩向通路的另一端。

  “不错的速度嘛。”

  而维斯则挥了挥戴着拉丁字母戒指的左手,戴着黑白手套的右手则画了个弧形。

  随着她的动作,她身旁的石柱浮起,一口气挡下了袭来的空气之刃。风与土。两种属性混合、爆发,遣成真空与石头风暴,向周围一带高速散开。

  马克并没有防御。

  他取出了sword之四。

  逃走与放逐。就在这张卡片发光的瞬间,马克与帕特里夏的身体消失在虚空中。飘舞在空中的卡片挡住了对手暴虐的攻击,而他的身体出现在弹幕的另一端……正面对维斯发动奇袭。

  然而。

  “太迟了。”

  听到这句话时,马克正用sword之五将维斯……用砂之块制造的分身撕裂。而他立刻醒悟过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头左侧感到有什么东西的触感。就在马克转头的瞬间,随着咚地一声巨响,大脑瞬间麻木。根本没办法认识到究竟是怎么被攻击的。不过这是一次彻底的重击。就像是被大锤击中了一般,完全夺走了他三半规管的机能。为了防止自己就这样倒下,马克下意识地用手撑着通路的墙壁。

  模糊的视野。

  几乎截断了他的精神之丝,马克只能勉强保持着意识。

  这时,第三次袭击来了。

  那像是高速射出的保龄球一样的东西……虽然拼命理解到这个地步,但身体根本动不了。宛如直接压迫头盖骨一般的直击而来的钝器夺走了马克全身的力量。他怀里的帕特里夏也滑落于地。而濒临崩溃的马克只能眼看着这一切,根本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虽然统称为‘黄金’,但其中千差万别。”

  只有维斯的声音在马克脑海中空灵地回荡着。

  “你的塔罗是面向大规模仪式的。老实说,根本就不适合要求行动迅速的实战。”

  相对的,马克一言不发。

  他默然地拿出了sword之六。

  那是象征解明疑问或以此为导向的卡牌。

  与维斯·怀恩莱特的对话早已经结束了。

  手里捏着塔罗牌,遍体鳞伤的马克在狭窄的通路中拼命飞奔着。

  已经没办法再抱着帕特里夏了。将毫无意识的她藏在某个角落后,他开始独自一人面对着魔法师。

  追杀着他的维斯接二连三地发动魔法。

  无数的石柱飞舞,如箭一样锋利的石片暴雨般袭来,如锋利圆盘一样的利刃撕裂空气。

  附近没有船员。

  是因为维斯·怀恩莱特使用了“驱逐闲人”呢,还是单纯地因为BlueResearch方面在事前就划定了战斗区域,所以人们都避开了呢?总之维斯所发出的攻击全都向着马克一个人袭来。

  对方的术式非常多样而且高速,很快就将海洋资源调查船的墙壁和钢管之类的依次撕裂、切断、粉碎、破坏。很快,战斗舞台从直线的通路转向了下一阶名叫采掘驱动室的,有学校体育馆那么大的空间。

  与一般放置螺旋桨推进装置的机关房有所不同,这里只有负责海洋资源调查船Blue Research采掘动力供给的设施。在伫立着无数巨大引擎的地方,两名魔法师之间的战斗更加激化了。

  不过,马克会逃到这个地方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这并不是他主动的。

  因为马克·苏佩西是被追赶的一方。

  “我只能将你的行为评价为无用功。”

  维斯从激荡的墙壁中制造出一根石枪,微微笑道:

  “的确,论单发的威力,你也许能赢过我。但我只要在你那一发放出来之前用先发制人将其击溃就行了。就单纯的数量来说,你根本比不过我。”

  枪的前端浮现出红光,维斯轻轻一挥。

  画出一个鲜红的圆形。而从这原始的阵中出现的,是宛如洪水般的喷涌而出的巨大火焰。

  敌人的攻击不再拘泥于“土”了。

  “?!”

  马克立刻取出了sword之八。

  那是对事物产生妨碍,墙壁与铁锤的象征。从中生出的风之壁吹散了火焰,并且在它的效果消失之前,马克上下翻转了sword之八。

  也就是反方位。

  与之前所有的防御象征截然相反。它向外扩散的力量化为了剑。

  然而在他挥剑之前,维斯先行动了。

  从右袭来水之手腕,从左袭来真空的炮弹。

  在马克反应过来之前,这两个攻击已经直接命中了他的身体,将他狠狠地击飞了。人类的肉体与钢管和器材等相撞,发出惨烈的轰鸣声。

  “所以都说你是无用功了。”

  维斯·怀恩莱特再次说道。

  “要怎么样将术式最优化,对于仪式系的术式而言就是准备场所,构筑术者所停留在安全地带,呼唤力量并操纵它,稳定地使用……就是这样的作业顺序而己。能够将力量发挥至最大限度的,就是远距离的炮击。你的术式根本就不是面向接近战的。是武器选择错误呢?还是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之处呢?”

  “……”

  被埋在金属之山里的马克没有回答。

  准备发动的sword之九滑到他手中。

  他以朦胧的大脑观察着维斯的全身。

  值得注意的是两点。

  一是她的右手。由中央部分纵向分开,右侧为白,左侧为黑的长长手套。

  二是她的左手。左手上戴着两个戒指。其中,中指的戒指上刻着拉丁字母J,食指则是B。

  马克砸了咂舌。

  敌人所使用的东西,他已经逐渐掌握了。

  (入口吗?)

  亚肯(Jachin)和波耶兹(Boaz)。原本是装饰所罗门神殿正门的两根柱子,现在一般被放置在西洋魔法的仪式场入口处。是典型的灵装。宛如呼唤力量的“道标”一般的两根柱子被维斯用两只手和全身来表现。

  没错。

  这样在发动魔法的时候,她就省下了许多功夫。

  维斯只要设定“往哪个方向放出力量”,然后调整两根柱子的位置就能发动攻击。比起像马克这样使用从一到十的道具,利用自己的身体来表现阵或象征在速度上就占据了上风。

  的确,不可能在速度方面胜过她。

  轰!!令人恐惧的声音以维斯为中心响起。

  某种预兆。

  塔罗与两根柱子。并不是说哪一方更好,但在现在这种状况,在这种距离,在这种时机下,维斯的确压制了马克。

  不过。

  “……什么嘛?”

  维斯·怀恩莱特微微皱了皱眉。

  “你笑什么?”

  “只不过你只是按自己的意思在分析你所说的台词而已。”

  在瓦砾中的马克翕动着流血的嘴唇说道:

  “仪式系的魔法威力惊人但速度不行。这是你说的吧?那么原话奉还……如果你懂得其中的含义的话,就会知道现在不是你该笑的时候了。”

  “莫非你还想用塔罗牌超过我的速度吗?”

  “所以说啊。”

  是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吗?马克倒在原地摇了摇头。

  “根本没必要每一次、每一发都赢过你的速度。”

  为什么呢——马克暂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因为只要用一发的必杀技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就行了。”

  就在维斯感到一阵恶寒的瞬间,已经太迟了。

  由三艘五百米的大型油轮平行,其间用无数铁板相连的世界最大海洋资源调查船Blue Research整体都开始发出令人恐惧的嘎吱声。莫大的力量让这个空间都为之震颤。

  “……必杀技?”

  不妙。维斯的直觉在尖叫。

  马克刚才说了,只用一个魔法。

  而他刚才明明使用了那么多塔罗牌,而且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这么说的话。

  该不会——

  至今为止马克所用的塔罗牌都——

  “你的意思是刚才全部都是你的计策吗?那根本不可能是有意识的吧!你明明光是要跟上我的速度就精疲力尽了啊!!”

  “不,那已经足够了。那的确是为了对付你的攻击而放出的术式。塔罗牌不就是这样的吗?不会遵循特定的规则,而是根据情况一张张使用的小道具。”

  马克笑了。

  “不过,塔罗是不存在无用的牌的。事实上,塔罗牌的本质并不是一张张单独的卡片,而是一张摆放着各种卡片的桌子……也就是所谓的‘场地’。”

  也就是说,它们不仅可以作为象征武器的短剑,还能发挥作为塔罗牌的功能。

  “当分配在桌上的塔罗牌被翻开的时候,就会表现出这张牌的‘意义’。”

  他将这整个Blue Research当做放置塔罗牌的桌子。

  “每翻开一张牌,会丧失一些自由度,而我的手能翻开的卡片数量也会越来越少。不过相对的,这张桌子整体的属性却会发生方向性的改变。”

  当然了,桌子的支配者也就是操纵塔罗牌的这个男人。

  “而今天这里被翻开的卡片全都是风与空气的牌。嘛,因为我只带了这一套来呢。现在现场的色彩应该已经统一了……不知道在Blue Research这张巨大的桌子上,会创造出怎样的方向性或属性呢。”

  说着,马克提示了一张卡牌。

  sword之十。

  除去最后的四张图片卡,这是最后一张数字卡片了。

  “它的意思是巨大的悲剧。在正位时是小阿卡娜五十六张里重要的悲剧象征。不过如果它是处于逆位,就意味着与无理的暴虐相抗争的坚强的心。”

  从ACE到十的数字都表示“与某种现象有关”。

  而从者、女王、骑士、国王的图片卡则表示“与某个人物有关”。

  “那么随着力量与现象的产生,就会组成复杂的结构。之后只要选定人物,将所有集中到图片卡上……就可以了。”

  恶寒滑过维斯全身。

  现象,产生了。

  (可恶,究竟会召唤出什么?!)

  “黄金”系仪式魔法的精髓就是使用“天使之力”。可能是得到你所期望的天使属性,可能是依附于术士的肉体,可能是制造特殊的灵装,也有可能是引起单纯的“魔法”不可能引发的现象。

  但是。

  以这些是作为“基盘”存在的术式。

  “黄金”系魔法结社究竟是以什么为“基础”发展的呢?

  “属性是黄色,对应位置是前方,还有,是司掌风与空气之人。”

  马克宛如歌唱一股说道。

  他维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缓缓地抬起头,用像是和朋友说话的语气道:

  “你好啊,荣光的大天使,最近可好?”

  天使的召唤。

  当然,不可能召唤出100%完美的“天使”。那种事单凭一个魔法师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的。

  马克·苏佩西所召唤的,只是“天使之力”的固体而己。

  也许不过是被分类为黄金的天使的力量碎片罢了。

  然而。

  无论是十分之一还是百分之一。

  哪怕只是这么一点力量,都足以让区区一两个魔法师灰飞烟灭了。

  (真可惜。)

  这时的马克忽然想起了和帕特里夏的对话。

  还有她手里的便携游戏机。

  (我拙劣的技术根本不能将风天使的铠甲之类的细节表现出来呢。)

  如果能使用二十二张大阿卡娜的话也许会好些,不过马克终究没有像芭德薇那样的技术。但是要打倒维斯·怀恩莱特已经绰绰有余了。

  “这里借用一下你的台词。”

  他笑着挥了挥指头下达了命令。

  “仪式系的魔法虽然速度一般但胜在威力。”

  他并没有等对手回答。

  随后,风起,尘埃飞舞。

  碧蓝无垠的天空中,一架小小的塞斯纳飞机悠然滑过。

  飞行计划是从苏格兰机场起飞,用两小时环绕北海海域,再飞回原来的机场。而现在应该是观光客拿着望远镜眺望逆戟鲸的时候。

  然而,这架塞斯纳飞机的飞行计划有两点不同。

  首先,上面实际并没有搭乘观光客。

  其次,它正将收纳空间里的器材向海中抛落。

  那是全长一米左右,细长的器材。数量为四个。沿着塞斯纳飞机的轨迹划出直径约五百米左右的圆弧后坠落。

  器材在与海面激烈碰撞后沉没,随后又像是钓鱼的浮标一样浮了上来。这时,塞斯纳飞机的驾驶员用无线进行了几次通信。

  随后按照飞行计划。

  悠然地在北海上空进行游览飞行。

  只留下漂浮在波浪间的器材。

  而在它侧面所写的文字是:

  Down Waver(海底漩涡)。

  维斯·怀恩莱特被击败了。

  马克从乱七八糟的机械中缓缓地爬起。他也只有力气这样挪动身体了。就像是骨头之间都脱位了一样,只要稍微一动就痛得要命。

  采掘用驱动室已经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粗大的钢管基本都被毁了,到处喷出白色的蒸汽,钢铁制造的内壁也像纸门一样惨遭摧毁。虽然之前维斯的术式是造成了一些破坏,但后来几乎全部都被大天使留下的痕迹覆盖了。可以说这里完全是被大天使摧毁的。

  (……天使的一击吗?)

  马克看着自己手中。他手上还有四张卡牌。数字牌已经全部用完了,只剩下从者、骑士、女王和国王的图片卡。而召唤出的大天使的“天使之力”就凝缩于图片卡中,仍在马克的控制中。

  现在还不是安心的时候。

  在总攻开始之前必须离开此地。

  (……呜!帕特里夏小姐……?)

  强忍剧痛。马克沿着来路往回走。半路上看到了双眼翻白瘫倒于地的维斯,不过那已经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了。

  既然船上有准备这种程度的魔法师,那么这艘海洋资源船Blue Research果然不单纯。船员应该也是通过“市场”的儿童贩卖赚钱的人。看来得早点带帕特里夏离开这里了。

  “……到了现在,你还想做什么吗?”

  忽然有声音响起。

  马克慢慢回过头去,只见之前失去意识的维斯正昏昏沉沉地看着这边。

  “……不久前我得到了联络。‘攻击’已经开始了。你已经救不了这艘船了。虽然好不容易才潜入这里,但奉劝你还是早点抽身吧。”

  “你在说什么?”

  感觉对方的话似乎有什么不对,马克下意识地反问道。

  明明Blue Research就快沉了,为什么对方的语气却像是在炫耀胜利一般呢?如果维斯是受雇于“宵闇的出口”的话,根本不可能是这种态度吧。

  然而,维斯·怀恩莱特说道:

  “你们‘宵闇的出口’已经完了,白痴。”

  不会吧。马克想。

  维斯的确只说过“受雇于人”,还有自己的外号是“时间损失”。然而,维斯究竟是受雇于何人?她究竟是为什么被委托争取时间呢?

  没错。

  如果她是受雇在对海洋资源船Blue Research发动攻击之前拖延时间阻止人逃离的话呢?

  “……你该不会是受雇于学园都市或英国清教吧……?”

  “你是白痴吗?这种事都不知道……”

  维斯说道。随即似乎也察觉了马克话中的违和感,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哈,你该不会说你其实不是‘宵闇的出口’的人吧?”

  马克别过了脸去。

  这等于告诉了对方答案。

  (是我弄错了。所谓的报酬‘残羹剩菜’也只是治安维持活动的‘残羹剩菜’而己吗……)

  不过有一点很奇妙。

  马克·苏佩西和维斯·怀恩莱特都是与“宵闇的出口”毫无关系的魔法师。那么盘踞在Blue Research这个巢穴里的“宵闇的出口”的魔法师究竟在哪里做什么呢?如果是普通人倒也罢了,但之前的骚动绝对会引起魔法师的注意,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啊。

  想到这里,马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非常讨厌的预感。

  “喂!!”

  他下意识地抓住倒在地上的维斯的衣襟,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该不会、该不会根本没有吧……?”

  的确,情报上说Blue Research与“宵闇的出口”有关。

  然而。

  “这船上的人该不会都是对什么所得的资金流向魔法结社,用于进行葡萄牙的‘交易’,让大量孩子流入黑暗的事一无所知,只是拼命工作挣血汗钱的普通人吧?!”

  “不……不会吧!”

  维斯也顿时僵住了。

  她第一次露出了敌意之外的表情。

  “你这家伙……至今为止难道什么确认工作都没做过吗?”

  (混账!!)

  放开了维斯的衣襟,马克不禁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不管理由是什么,不管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总之这里所创造的财富引发了事件。这里所得的资金被“宵闇的出口”用于和葡萄牙的“市场”系魔法结社交易,使用不幸的孩子制造灵装材料,让他们在0.7秒内就成为废人。所以它要被连根拔起。不,实际上,“掌管治安的组织”也许根本就不在意那些孩子吧。他们只是要对胆敢跨越“魔法”与“科学”界限的人进行制裁,死守他们所制定的“协议”罢了。总之,“掌管治安的组织”所考虑的,就只有这些而已。

  (怎么办?)

  交给马克·苏佩西的任务是在全面攻击开始之前,将帕特里夏带离海洋资源调查船Blue Research,防止她被卷入其中。

  但是。

  眼看着被留下的人惨遭杀害,是正确的吗?

  只会听命行事,真能称得上是优秀的部下吗?

  (试试看吧。)

  马克咬紧了牙关静静地发誓。

  (救出帕特里夏·芭德薇。但只要满足这个条件,我应该可以走一点弯路。所以试试看吧。我也可以借此证明“绯色日照”和其他廉价的魔法结社并不一样!!)

  这样想着的马克在船内移动起来。就在这时——

  “哇哇!马克先生,不得了了啦!!”

  帕特里夏忽然从通路一角飞奔过来。她胸口原本应该贴着sword之二,现在却没有了。该不会是在战斗的余波中被震掉了吧。

  (天使之力呢……)

  马克瞥了一眼手中的塔罗牌。所召唤出的“天使之力”的量并没有改变,只要聚集一次,那么卡牌的配置有一两张脱落似乎也没有影响。

  他将所有魔法方面的事全部隐藏起来,说道:

  “怎么了,帕特里夏小姐。”

  “是,那个,那个啦!!”

  她一醒过来就发现Blue Research船舱内都被破坏得乱七八糟,可能是被吓到了吧……虽然马克这样以为,但似乎不对呢。

  帕特里夏不知为什么手里抱着大量纸张资料,一脸苍白。

  “龙、龙卷风!不,是漩涡吧?总、总之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逼近了啦!!”

  “?”

  “嗯嗯怎么说明呢!!那个,你跟我来!!”

  帕特里夏用小手抓住他,以意外强劲的力量将马克拉到附近的房间。她操纵着房间里的电脑,随即,屏幕上出现了以全帧显示方式表现的大海。

  那原本是表现细微波浪与海流等的程序吧。

  但现在画面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直径五百米,深七十米左右的巨大洞穴。

  帕特里夏说那是龙卷风。就像是洗衣机的水搅动时的摸样吧。正如你将手伸进洗衣缸里就能发现的那样,漩涡中心是个“洞穴”。

  而这个巨大的“海之龙卷风”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海洋资源调查船BlueResearch。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它卷进去的。

  “……用普通的望远镜观察水平面的话很难发现它。”

  帕特里夏看着画面说道。

  “它不像海啸一样醒目,这个漩涡是在海面下展开的。如果仅凭肉眼的话,只能看到平坦的海面。”

  就算能够发现作为预兆的龙卷风一般的弧形海流,等到确定它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太迟了。帕特里夏说道。

  幸运的是这是世界最大的海洋资源调查船,上面配备了各种计算器,所以才能更早地发现这一异常。

  马克·苏佩西谨慎地问道:

  “帕特里夏小姐,如果被这个漩涡卷入的话会怎么样?也许这么大的船不会被……?”

  “不。不是这样的。”

  帕特里夏摇了摇头。

  “这个漩涡恐怕时速接近两三百公里,会迅速潜入这艘船下。那时候,光是漩涡的深坑就能让船迅速沉没……约七十米的深度能让这艘船直接坠落。而海水会从受损的地方大量灌进来……”

  那时候,船体越重越会增加损伤。

  船就像是从悬崖上掉落一样,船员不可能有丝毫办法。

  根据帕特里夏所说,Blue Research装备着数个巨大的螺旋桨,所以不会受“海中龙卷风”周围宛如余波般的弧形海流影响。但如果直接落入“海中龙卷风”的中心点的话就无可奈何了。

  “能避开吗?”

  “这么大的船很难轻易避开……”

  帕特里夏的声音中充满了悲痛之情。

  “刚才我联络了其他船员,不过他们似乎也陷入了混乱……毕竟忽然听到有那种漩涡逼近我们,会慌张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在听着她的话,但马克脑海中已经开始考虑其他的事了。

  他想着“绯色日照”的BOSS,芭德薇所说过的台词。也就是对违反“约定”的Blue Research进行的歼灭作战。而这恰巧出现的灾害的真正原因该不会是……

  (不妙,攻击已经开始了!!)

  这艘海洋资源调查船上备有救生艇和直升机。然而,“掌管治安的组织”不可能允许他们用如此“理所当然的手段”逃生。就算他們不加以妨碍,如此巨大的船上的所有人也不可能都凭此逃生。

  马克·苏佩西重新抬头看着帕特里夏。

  “……这种现象应该很少见吧。”

  “嗯,是啊。虽然偶尔也会有与地震无关的局部海啸什么的发生,但这样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那么说的话,短期内连续发生两次这样的事是不可能的了?”

  “诶?你的意思是?”

  (也就是说,倘若第一次失败的话,他们不可能再发动第二次了。毕竟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太不自然了。为了不引起多余的注意,他们打算一次就搞定。)

  反过来说,就是无论如何也要顶过这一次攻击。

  马克再次整理了一下目前的状况。

  以时速两三百公里逼近,直径超过五百米的“海中龙卷风”。现在要转舵避让已经不可能。救生艇和直升飞机这样的手段恐怕也不能使用。一旦被卷入,就会跌入深七十米的落差。便携式游戏机。帕特里夏所想要的。Blue Research上全部是普通人。要救助他们。并不是救助一部分,而是让所有人都能回家团聚。

  “假如说。”

  马克·苏佩西说道。

  “假如在这种状况下船还没有沉没的话,那应该是了不起的奇迹吧?”

  “马克先生,这……”

  就连帕特里夏也一时语塞。

  不过既然她没有立刻否认,那么也就是说至少她对这个结果抱有1%的希望。或者说,如果没有这个希望的话,根本就没办法保持内心的平静了吧。

  的确,按正常考虑的话,现在已经没人能救得了他们了、

  就算是专业的魔法师,恐怕也难以颠覆目前的局面吧。

  但是。

  现在的马克·苏佩西手中握有掌握风与空气的大天使。

  (剩下的卡牌是从者、骑士、女王、国王四张图片卡。)

  这四张卡凝缩了他所召唤出的“天使之力”。

  现在任何时候都能召唤它。

  问题是要怎么使用这张王牌。

  眼前紧逼而来的是直径五百米深七十米的“海之悬崖”。一旦被卷入,就算是世界上最大的海洋资源调查船都会粉身碎骨。虽然船“能浮在水面”是个定律,但要让它跌入海底,也是无可抗拒的。

  (能使用的属性只有风与空气。如果能直接操纵水的话,也许能直接击溃那个“海之悬崖”,或是扭曲它的轨道呢。)

  希望并非是零。

  “海之悬崖”会让浮在海面的船舶跌落并造成伤害。但它并不具备击沉对方的能力。如果这艘Blue Research能够悬浮几公分,不,哪怕是一厘米的话,就能避免被“海之悬崖”卷入了……

  (不过,就算我能操纵风和空气,但要让这么大的船像气垫船一样飘起来还是不可能呢。就算真做到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Blue Research无法移动。

  而“海中龙卷风”正瞄准它的船身迅速逼近。

  马克·苏佩西握紧了手中的四张图片卡。

  “那么?”

  伦敦的兰贝斯区有一栋非常平凡的石造公寓。而它其中一个非常平凡的房间,正是震撼英国的巨大魔法结社的据点。

  “绯色日照”。

  它的BOSS芭德薇不知为何正两脚踩在日本制的电暖桌上,抱着双手像门神一样站着。

  房间一角的超薄电视中正播放着新闻。

  “北海忽然发生突发性海底漩涡,不过世界最大的资源调查船Blue Research的所有船员都已经被确认平安无事。”

  正在播报原稿的播音员不知是单纯出于对这一幸运消息的开心呢还是其他什么,标准的发音中透出一丝紧张的感觉。

  “据船员证实,有一股突发性的海浪将Blue Research的船体暂时抬起,越过了Down Waver的‘悬崖’……”

  画面切换为某处的现场直播,其中出现了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女孩。

  这个奇迹般生还的幸运少女就是我们的帕特里夏。

  “真是个谜呢。明明没有地震的征兆,怎么会连续发生两次偶然的大波动呢。我和世界上的其他学者一样都被激起了求知的好奇心呢。哎呀,世界上还有很多难解的谜团啊!所以今后我会继续研究海洋学!对了,姐姐,马克先生,你们有在看吗?”

  芭德薇根本连看都没看这些画面,仍然像门神一样站在日式电暖桌上俯视着马克·苏佩西。

  “在Blue Research的下方海水中混入大量气泡使其爆发性地增大体积吗。不是利用水的浮力而是单纯以爆发力将船抬起。的确,用这个方法的话,是能以风和空气的属性操纵海面呢。”

  咻!从芭德薇身上放射出阴暗的气场。

  不爽度全开的她说道:

  “不仅高调地召唤出天使的虚像击溃对方魔法师,最后还悄悄地让世界最大的海洋资源调查船浮了起来,避免了它被‘海中龙卷风’吞噬的命运。某个白痴妨碍学园都市的作战,伤害英国清教的面子,就为了救人呢,哼。”

  “啪嗒”一声响起。

  那是科学杂志滑落到地上的声音。翻开的一页的标题正是《奇迹的生还!突发性海啸将海洋资源调查船抬起!!》。看来这件事在世界学者热爱的杂志中也引起了轩然大波呢。

  怎么说呢,就跟在火星上发现了和人脸一样的岩石时同样轰动。

  “哎呀哎呀,没使用二十二张大阿卡娜,仅凭小阿卡娜的一部分sword就能做到那种地步,真让我惊讶呢。不·过·呢,你这混账究竟是怎么想的。”

  “诶,那个,这个……”

  是受了站在电暖桌上的芭德薇影响吗?马克这边也是日式正坐,浑身冒汗地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但、但是BOSS的命令作战是‘不让帕特里夏卷入针对Blue Research的袭击,将她从船上带离’,所以姑且也算完成任务了吧……?”

  “……”

  “那、那个,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虽然根本不敢问,但想着怎么都是死的马克还是壮着胆子问道。

  闻言,芭德薇露出了微笑,回答道:

  “死刑。”

  “唔啊啊啊?!等等等等一下啊BOSS!这样也太极端了吧!话说BOSS你忽然将手伸进暖桌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啊?!”

  “一看不就知道了吗?是软绵绵的手套型挠痒按摩机哦。像小白兔前脚一样的感觉很不错吧?锵、超软超可爱的奇迹虐杀附带绞肉机能的爱之迷人小白兔手套哦☆”

  “哇啊!这么可爱的台词里为什么会有‘虐杀’啊‘绞肉’啊之类的单词啊BOSS!?我闻到了一发即死的味道啊?!就算你用软绵绵的手套企图伪装也没用的哦!!”

  “……真是挑剔啊。难道你比较喜欢其他动物吗?”

  “那个,嘛,虽然世界上最可爱的动物绝对是小狗,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这个按摩机背后一定隐藏着可怕的力量!!”

  虽然马克拼命想将对话拉回轨道。但芭德薇挥着小手歪着头完全陷入了自说自话的状态。不过单从她的眼神看来就根本是和兔子截然不同的肉食野兽类啊!如果被如此干劲十足的BOSS抓住的话一定会涅燊的!认识到这一点的马克拼死呼喊着:

  “但、但是Blue Research的主要机关基本都被破坏了啊!已经不能再进行原油发掘的调查了!!所、所以‘市场’也完蛋了吧?”

  “哼,葡萄牙的组织昨天就被歼灭了。听说是某个完全不输给你的高手做的呢。”

  “BOSS!!你果然是个好人呢!!”

  “诶诶蠢货!!谁、谁说是我做的了!!你不要乱误会!!不许哭着扑过来太恶心了!!都说不是我了!”

  闻言,正准备冲过去的马克赶紧刹车。

  芭德薇则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道:

  “因为你的独断专行,我们‘绯色日照’这个组织等于插手了英国清教与学园都市的事。你知道对外交涉这个单词吗?托你的福,我拼命构筑的力量平衡全部化为乌有,还得为你收拾残局。”

  “不,不是的!我已经有接受惩罚的觉悟了。不过就用这个小白兔吗?!那样的话我会登上世界第三愉快死法的排行榜哦!!”

  “人家想试试看在葡萄牙淘到的玩具啊。虽然听说它是为镇压反抗什么准备的,但我都没机会用啊。越是这样越会激起人想要有效利用它的念头呢,这也是人的天性吧?”

  “诶,唔啊啊?!这么说来它是用来刑囚人而设计的危险工具了?!专用的拷问用具还会有‘防止一不小心将人虐死’的设置,但这玩意不能保证吧?!还有BOSS你说是在葡萄牙发现的,也就是说扫平‘市场’的果然是你吧!!”

  “吵死人了。都说不是我了。如果你想叫的话,那我就让你惨叫个够好了。话说还真是期待呢,胆敢忤逆我的蠢货会发出怎样的颤抖呢,光是想就让人忍不住浑身发热啊。”

  不知为何抚摸着脸颊,面色绯红地微笑着的芭德薇重新仔细确认了一下自己手上套着的兔子前脚型虐杀按摩手套。

  “对了对了,我还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你不是说‘绯色日照’的BOSS用奇怪的东西涂抹胸部导致乳晕变得超级巨大,然后又用碗型机械盖在胸部上让整个乳房都变成了青紫色,最后还变成了胸围五米有八个乳头跟加特林枪一样的东西吗?恕我愚昧,很想听你详细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到现在终于露出邪恶的面目来了吗!?等、等一下啊BOSS!那个超巨大爆乳传说芭德薇只是我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啊!!而且就算它今后变成廉价酒吧的谈资什么的,也是能让女人向往的最后希望啊……?!”

  “没用的。立即执行死刑。”

  随着吱吱嘎嘎的激烈声音,愉快的惨叫声响彻房间。

  而此时的马克·苏佩西还不知道,他将会被带着亲手做的苹果派前来的帕特里夏目击他以奇怪的姿势高速震动且超陶醉的成年男子的表情,并认定他是个“有着可怜兴趣”的家伙呢。

上条当麻

  “……沙沙……听得……见吗……这里是、沙沙沙……你们的……语言应该是这个……沙沙沙、吧……我的、沙沙……从地球到火星……沙沙……”

  平凡的高中生上条当麻背靠在墙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机电视正在播放今晚的新闻。

  “以上就是来自火星方向的电磁波的解析结果。以学园都市第二十三学区为主的专家委员会的官方报告还没发表,各界都在纷纷猜测——”

  上条身边有一位少女。

  从旁看向手机屏幕的是一位叫茵蒂克丝的奇怪名字的少女。白净娇小的体型,长及腰间的银发和一双绿色的眼眸是她的特征。再加上身着的修道服异常华丽,宛如白瓷茶杯般的雪白道服上镶有金色刺绣,使得她无论身在何处都会异常显眼。

  她全身颤抖着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

  “是外星人……真的有像章鱼一样的外星人啊!!”

  “哎……?”

  白色干净的通道上响起了外星人否定派的上条的叹气声。

  外星人肯定派的茵蒂克丝从这则新闻播放前的好几天前开始就觉得奇怪。UFO啦外星人啦之类的这种看起来似乎偏向于科学性,但现在真的要一本正经地说章鱼一样的外星人或是头很大的银色外星人“可是科学性事物哦”这样的话果然还是有些奇怪的。

  就算是很正规的报道机构来报道这类新闻也不能完全相信。毕竟没有真凭实据就抿道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成为全世界热门话题的UFO的照片其实只是伪造出来的,类似这种事情也很多。

  可是茵蒂克丝瞪大了她的绿色眼眸。

  “那个电磁波竟然用的是日语,或许可能是外星人马上就要来到这个国家了。嗯、嗯嗯,十万三千本魔导书中没有记载过遇到章鱼外星人应该怎样打招呼的知识啊!!”

  “哎……?”

  上条头疼地呻吟了一声。嘛,对于以充分活用脑中的十万本以上的魔法书知识来消灭邪恶魔法师为工作的茵蒂克丝而言,或许非常不擅长航空或宇宙之类的事物。上条不禁怀疑她是不是会把家门附近发现的神秘圆周和亚特兰蒂斯沉没的原因联系在一起。

  (不过话说回来……)

  上条确认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电子时钟。

  下午八点十分。

  (真慢啊。到底要准备到什么时候啊?)

  正当上条这么想的时候。

  建筑物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上条和茵蒂克丝不约而同地看向脚步声来源处,有个二十岁上下的女人正向他们走来。

  那个女人喘着气说道。

  “对不起上条少年,我花了不少时间准备呢!”

  “芙蕾斯。车子准备好了吗?”

  “已经想办法准备好了。引擎也已经发动了。来吧,在这边。我们快点从这里逃出去吧!!”

  这位名叫芙蕾斯的年长女性走在前面带路,上条和茵蒂克丝跟在她身后,三个人在昏暗的通道上跑着。途中,上条不经意地朝窗外瞥了一眼。窗外并不是普通的都市夜景。

  而是四散在建筑物周围的特殊车辆。车灯打出的光线正从四面八方射向他们所在的地方,光线的强度是要比拍戏用的道具强上数倍。虽然背光很难看清,但趁着灯光在闪烁的瞬间可以瞥见有几条人影晃动。

  (……真是的,这样真的能逃得掉吗?)

  上条对于眼前的情景略微吃惊地想着。

  没错。

  现在他们正在被学园都市追緝。

  这得从几个小时之前,也就是晚饭后,茵蒂克丝所说的一句话开始说起。

  平时嘴上只会嚷嚷想要吃甜点啦想要在乌冬上放天妇罗啦之类的茵蒂克丝今天却出奇地只是提出想要看看美丽的星空等这种“浪漫的”要求,被她这样要求的话,一般都会心跳加快吧。

  学园都市是从东京西部分割出来的城市,整体来说是比较平坦的地形,只有一处例外是山岳地带,那就是有着众多作为城市水源的水坝的第二十一学区。不过,高度却只有标高两百米左右,和到处充斥着路灯和霓虹灯的市中心相比,还是可以看得见很多星星的吧。基于这种想法,他们决定出门去看星星。

  他们来到山顶附近的天文台。

  天文台里有中规模的电波望远镜,算得上是颇具规模的专业天文台了。不过平时却是作为观光设施而一直对外开放着的。因此和某观光地的铁塔一样,投入一百日元硬币就可以在一定时间内使用望远镜。

  不知是不是受了那则火星报道的影响,(虽然不知道平时天文台究竟有多少游客)今晚聚集了非常多的人,大家七嘴八舌地享受着星空……

  突然之间,学园都市负责治安的警察外加特殊部队风之组织的警备员和一个从事魔法师这一奇怪职业的叫做芙蕾斯的人打了起来(只不过不懂“魔法”的警备员们只将他们作为单纯的恐怖分子来对待)。似乎是芙蕾斯混在普通人之中潜入了天文台后被警备员发现了,引起了一些小冲突。

  这是一场科学与魔法的战争。

  这虽然是个大问题,但若仅此而已也就算了。冲突早晚会解决的。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突发事件和战斗,只要不被卷入其中心就好了。完全没有必要自己跑进去参与。因此,只要上条和茵蒂克丝悄悄躲到安全之处避难就不会被卷入这场意外的战斗中去了。

  问题是,

  “喂喂,啊呀……话说这还打得真激烈啊。不过这不关我们的事,我有股不详的预感,我们还是躲起来吧。”

  “啊,当麻!放在那边看起来很高级的盔甲好像要倒了啊!!”

  “啊呀,还好我接住了差点儿掉落的枪!!”

  于是,上条牢牢接住了那根差点儿就要从那套看来很贵很累赘的盔甲上掉落的沉重的枪。才使得看起来很值钱的古董未伤及丝毫,正当上条松了一口气之时,

  “……”

  警备员们忽然看向他们。

  只见警备员对着无线对讲机这样说道。

  “发现危险人物有援兵!!他们手持看起来相当沉重的枪进行武装,似乎是为了对抗我们的防弹背心!满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哎!?等、等一下……!?喂!那边的魔法师!别随便摆出一副充满期待的表情啊!!我们完全没打算要帮你啊……!!”

  “危险人物不胖不瘦中等身材,黑色头发刺猬头!……可能还有其他恐怖分子同党。请将他们看做一个团体来思考对战策略!!”

  “不是吧!?不是这样的啊警备员先生!我们和这种超常战斗的人没有丝毫关系啊呜哇哇哇哇哇哇!?”

  上条的句尾突然变成了嚎叫,大量的子弹代替回答向他飞了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拉起茵蒂克丝躲进旁边的遮蔽物后。虽说那只是镇压暴徒用的橡胶弹,可一旦被打中还是会被打得头晕眼花的。不可能在这种枪林弹雨中傻站着不动吧。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际,其他游客已经在警备员的引导下迅速离开了天文台避难去了。最后只剩下上条、茵蒂克丝和身份不明的魔法师三个人被孤立在天文台内部了。上条简直想大吼一声“好歹把我们视为人质吧!”可惜在警备员们看来,“他们好像在哇哇大叫着什么,总之先把所有人镇压后带回署里再细问情况吧”,于是最后草率下了先镇压再询问的决定。

  “啊呀,真对不住啊。似乎把你们卷进了麻烦事里了呢。”

  “啊,呃,嗯。已经习惯了。即使遭遇不幸也没问题的,嗯。”

  于是,他們就莫名其妙地和不知何时开始跟他们搭讪的魔法师芙蕾斯一起展开逃脱作战计划了。

  虽然他们并没有要逃跑的理由,但上条觉得高举双手老老实实地出去投降,就会被卷入“啊,不好意思,我们打错了!!”这种不幸中去,因此,他决定暂且退避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想办法解开误解。

  芙蕾斯似乎会开车。

  职员用的车库原本拉上的金属制卷帘门被强行捣毁了,从中冲出一辆4WD四轮越野车。警备员们似乎并不打算杀他们而是决定要抓捕他们。因此当越野车气势汹汹地冲向警备员们的瞬间,他们似乎在犹豫是开枪还是闪开。就在他们踌躇之际,芙蕾斯驾驶的越野车已经从警备员用的特殊车子和普通汽车之间穿梭而过,强行冲破了包围网。

  虽说是标高两百米左右蜿蜒曲折的山道,但实际却并不长。4WD转眼间便冲进了市区中。

  若就这样甩掉后面追踪的人就能松一口气了,可是,

  “他们居然追上来了!?而且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车子追上来啊!!”

  坐在后车座的上条回头望着惨叫道。这座学园都市是为了人工培养超能力者而建造的,上条的右手拥有一种被称为“幻想杀手”的特殊力量,能够消除包括魔法和超能力等一切异能现象。话虽如此,但他的能力却对眼前这种情况束手无策。

  茵蒂克丝对着眼前迅速倒退的风景翻着白眼。芙蕾斯也一边用反光镜确认后面的情况一边苦着脸说,

  “不太妙啊。我想要甩掉追兵,可惜双手忙着转方向盘没法离开啊。后面的那位少年,能不能帮我甩掉追兵呢?”

  “我为什么要帮你啊!!”

  “因为有可能你也会被牵连跟着倒霉的哦?”

  “……!!可恶!要我怎么做啊!?”

  上条气急败坏地问,芙蕾斯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微微点了点头微笑着按了几个按钮。

  “嗯。先打开车子的后门,没错没错,就是车子最后面放行李的地方。对对,就是轿车上那个像后盖箱的门。”

  “这、这样吗?”

  “那边那位小姐。能不能把你屁股旁边的银色箱子递给那边的那位男子呢?”

  “嗯,嗯。知道了。”

  “然后打开箱子,里面有两个筒吧。把那两个筒竖着拼成一个,转半圈停下,把最上端的圆形东西塞进去。”

  “嗯?嗯嗯?里面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哪个啊……”

  “当麻,把那边两个筒竖着拼起来转半圈。然后把圆形东西的突出部分塞进去。”

  “噢,好了好了。谢啦茵蒂克丝。有完全记忆能力果然就是厉害啊。”

  “然后把那个架在肩上,按下上面的红色按钮。有激光出现后将红色光电对准追兵车上的引擎盖。最后扣动扳机。”

  “嗯?嗯嗯?”

  “不是说了嘛当麻。把那个架在肩上,按上面的红色按钮。有‘激光’这个东西出来后就把红光对准车子的‘引擎盖’。最后扣动扳机就好了。”

  “这样啊。啊呀,果然只要有茵蒂克丝在就能让人安心啊。这样做就好了吧,好了好了。……嗯?扳机???”

  上条一脸莫名,但还是动了动食指。

  于是,

  砰地一声!!发射音炸开了。

  当上条被发射的冲击给撞得往后倒的同时,那个圆形的东西气势汹汹地飞了出去。

  圆形东西在空中打开,那是一张直径五米的四方形巨网。警备员的车子手忙脚乱地想要避开那张网,却歪打正着地迎面冲进了那张巨网。然后网的边缘被车轮卷了进去,车子随着轮子打滑的声音拐向了莫名的方向。

  看着一头撞向护栏的车子,上条愕然了一阵。

  随后看向刚才架着的筒。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好像是抓捕猛兽用的特殊枪呢。”

  “你是魔法师吧?干嘛突然开始讲解科学新式武器了!?”

  “第二十一学区可是山岳地带啊,这是日常必备品不是吗?啊呀,日本可真是个好心肠的国家啊。别说罪犯了,就连猛兽都禁止随便射杀呢。”

  “无视我的话淡定地自说自话。你刚才也说过吧!?牵连了我们很对不起之类的话!!”

  “当麻,正确地来说,她刚才是说‘呵呀,真对不住啊。似乎把你们卷进了麻烦事里了呢’。”

  “非常感谢你的完全记忆能力!!我要问的是那边的混蛋魔法师!!你究竟是谁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又是什么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哈,哈,哈。快点开始装填下一发子弹吧。不把那些车子都挡了我们可逃不掉啊。”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啊……!?”

  “可是,没办法不做了吧?你都干掉一辆车了,他们可都认真起来了哦。接下来可能会用真枪实弹来镇压我们呢。”

  “……!?”

  上条没时间无语,眼前的飙车场面已经进入第二回合了。

  追兵的车窗被打开,从里面探出一只手握巨型枪的手。上条见状只好眼泪汪汪地再次架起那个抓捕猛兽用的特殊枪。

  少女将无线对讲机贴在耳朵上。

  她的年纪似乎和上条差不多,却散发着一股奇妙的成熟魅力。穿着某个学校的西装夹克,但却让人觉得很不自然。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每个学校都有的谜之怪人“成熟的前辈”,但在场的却没有一个人符合这种形象。

  少女吃吃地笑了起来。

  对讲机所窃听的正是警备员用来联络用的频率。可是从中传出的声音却热闹得不像是警备员在工作时的声音。一般来说,绝对要宰了那个刺猬头的臭小子这种话不会出现在维持治安组织的联络对话中的。

  少女听了片刻后,拿开了对讲杌。

  然后对着周围的几个人影说道。

  “果然,交给普通的警备员去办是不行的呢。”

  “微细博士。您要去吗?”

  “是呢,只能亲自出马了呢。”

  上条当麻非常郁闷。

  芙蕾斯所驾驶的越野车闯入了第十七学区的工业地带。那个学区有很多没人管理的自动运作工厂,越野车穿梭在设施和设施之间(头上有无数导管类的东西在四处巡视着,通过卫星来实现监视也不错),隐身于其中。

  上条现在蹲伏在昏暗的小巷中纹丝不动。那种颓废样就像是家附近不亲近普通人的流浪猫一样,若有人对它说“真拿你没办法呢,伸爪”的话,它就会抬头仰望你伸出肉球来。

  “……警备员应该都是由学园都市的教师组成的维持治安的组织吧。也就是说,我们的确是被盯上了。呜呜,无能力者就已经够呛的了,呜呜呜呜呜呜!!”

  就在上条揉着肉球的时候,他忽然爆发了,不只抓着腹部,还把脸埋在肉球里,用爪子抓着脸颊,甚至在肮脏的路面上翻滚着。魔法师芙蕾斯哈哈大笑地看着他。

  “不要那么消沉嘛。刚才你不是挺厉害的嘛。”

  “……”

  “啊呀,不过话说我没想到你居然能用抓捕猛兽用的特殊枪把追踪用的直升机给逼得紧急迫降呢。用网勾住螺旋桨后用力扯,你真的是很有才能啊。”

  “我一点儿也不高兴!!那算什么才能啊!?能用于现实生活中吗!!”

  尽管上条在咆哮,但这位芙蕾斯小姐似乎是对牵连他人一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

  “好了,接下来要怎样让你们置身事外呢?啊,那边的少年和少女,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

  “真亏你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骚乱中心说话呢,其实你根本就不是这样想的吧!!你就是想要撇下我们!!你明明一个人也能开出一条活路的吧!?这么强大的大姐根本就不需要别人的帮忙吧!!为什么上条同学的周围老是有这种事呢!?我受够了!不想再帮你了!!”

  “可是,这样下去的话会被有实弹装备的警备员给盯上的哦。”

  “……”

  “现在大家齐心协力才最安全哦。没关系的啦,一定可以恢复到原来的生活的。”

  虽说这话从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口中说出来还真是毫无信用可言,但芙蕾斯完全没空顾忌这个陷入停学危机的学园都市居民,自顾自地说起来。

  “话说你们两个人知不知道最近大家都议论纷纷的来自于火星的信号的事情?”

  “章、章鱼星人的事情!?他们果然要来日本了啊!!以防万一我还是多买一些招待客人用的点心吧!!”

  “哎……?”

  外星人否定派的上条早已无力呻吟起来,于是芙蕾斯用邻家大姐姐的温柔口吻提醒道。

  “啊呀,等一下。这好歹也算是科学领域的事物吧。”

  “……好吧,外星人ET什么的就交给你们魔法界吧。”

  上条不耐烦地敷衍道,

  “说不定只是章鱼星人第一次来地球所以迷路了而已呢!!所以,如果他们请求我们替他们带路的话我们可得要好好带路啊!!”

  芙蕾斯无视异常激动的茵蒂克丝,继续说。

  “嗯。你们真的认为火星上没有生物吗?那么那个电磁波又要怎样解释呢?”

  “生物啊……虽然不知道是哪种级别的生物,但我觉得至少没有章鱼星人或外星人ET吧。来自于火星的电磁波什么,说到底只是传说,谁都没有实际看到过,所以谁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么,就把级别降低到微生物怎么样?”

  “……”

  上条呻吟了一声。

  说到底这也只不过是以地球上的生物概念去想象的,的确,诸如熊虫之类的微生物似乎能够在摄氏一百五十度到零下二百七十度左右之间的环境下生存,像这种奇妙的生物在世界上有很多。

  可是……

  “或许真的有能够在火星环境下生存的微生物……但是火星这种星球上究竟能不能产生生命体这方面的知识或线索,我们压根就不知道,所以根本没法判断……按现状来说应该是没有。”

  “是呢。而且根本没必要在火星上面产生生命体啊。”

  “?”

  上条满脸不解,芙蕾斯笑了起来。

  “你知道密着微生物吗?”

  “……这种不可能出现在日常对话中的单词谁知道啊。”

  “其实貌似从‘微生物’什么的开始我就完全不知道了。”

  “话说你本来不该是魔法领域的人吗?”

  上条提了个单纯的问题,但却被她一句话敷衍了过去。

  芙蕾斯说道。

  “比如用于调查火星地质的无人探测机,当然,那是在地球上制造出来后搭载在火箭上发射到宇宙中的对吧?于是,无人探测机上面附着了原本应该生活在地球上的微生物,被一起带到了火星上,这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啊。”

  上条不禁赞同地点了点头。

  的确,如果这样一假设的话,像熊虫这种有着强韧生命力的微生物也是有可能在火星上生存下去的。若撇开实际上是否能成立持久的食物链不说,只是在极其短期的时间内的假设的话,“火星上存在生命体”这件事本身或许是可能的。

  “特别是最近的无人探测机,构造越来越复杂。为了保护调查地质试料用的镜头会积存少量水分,还会在软着陆用的小型加速器的点火装置上放上氧气瓶之类的。这些都对微生物存活相当有利。”

  茵蒂克丝仍然歪着小脑袋满脸不解,上条却不禁自顾自地感叹SF太厉害了!!但转念一想,却又浮现出了疑问。

  “……可是,这次引起轰动的事件可是从火星上发来了通信用的电磁波啊。就算有强韧生命力的微生物能从地球到达火星,也不可能会发送电磁波吧?”

  “关于电磁波的发送方法呢?”

  芙蕾斯食指指向夜空不断晃着,

  “会不会是使用了无人探测机的天线呢?要是无人探测机上没有搭载将火星地表测得的数据传送到地球的装置的话,无人探测机不就失去作用了吗?”

  “原来全都是来自于地球的啊……”

  上条对于传说一个个被攻破的结局很是失望。虽然嘴上说着不可能不可能的,但其实多少也像茵蒂克丝一样抱有奇怪的期待吗?

  说到那个茵蒂克丝,

  “当麻,‘微生物’是什么?”

  “就是这样没错没错。就算是利用了无人探测机的发信天线,结果还不是在火星上的微生物嘛。那种东西会使用无人探测机上搭载的装置吗?不对不对,微生物怎么可能会有‘能思考并发言的头脑’啊。”

  “嗯……”

  芙蕾斯双臂抱胸开始烦恼起来。

  不过,她不是因为找不到答案而苦恼,

  “……其实这都是科学领域的事情,我不想说得很内行。”

  “?”

  “地球上的微生物在火星的环境下出现了和原来不一样的进化……我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就、就是说‘地球的微生物’受到不明火星力量的影响变成了章鱼星人了!!”

  “哎……?”

  上条那稍微打开了一点儿的心灵又迅速关闭了。

  芙蕾斯吃吃地笑着用手左右晃着说,

  “其实也不需要那么大规模的进化啦。微生物不是会驱动一种名为‘纤毛’的细毛来挪动自己身体吗?只要改变一下那种细毛的驱动方法就可以了。”

  “……喂。毛的驱动和头脑有什么关系啊?”

  “啊呀。你们知道弹跳式电脑吗?使用电流的方式,通过摇动棒形素材进行演算处理的机体。似乎是用凹和凸来表示零和一的。貌似实际上的电脑就是用微米单位的棒形素材的集成块做成的呢。这和纤毛的尺寸正好一致。”

  “……”

  不是吧……上条心想。

  “你该不会是想说微生物纤毛的震动就像在进行某种高速演算一样吧?”

  “不过,就算再怎么进行不一般的进化,微生物单体的演算能力是有限的。我觉得可能是多个微生物集合在一起,通过并列演算才达到了能称为‘思考’的级别。”

  是火星的环境改变了它们吧。芙蕾斯叹了口气。

  “它们以适应火星的环境这种形式进行进化,从而学会了高度演算能力。它们不断得到的信息结果也是从地球上的观测所传给无人探测机的各种信号吧。因此才能将那些原本充其量‘只是高度演算功能’的微生物聚集在一起变成了‘接近人类的思考方式’了。”

  不是章鱼星人吗?茵蒂克丝一脸莫名。而上条却转动着脑子思考着自己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一些荒诞离奇的事。

  芙蕾斯无视他们的反应,继续说。

  “连接着各个微生物之间的信号传递方式恐怕就是振动吧。就像蚂蚁的触角那样,让振动的纤毛接触到别的纤毛,从而不断传递着信息。”

  上条吞了口口水。

  当然,芙蕾斯所说的话乍听之下觉得挺像那么回事,可是却没有丝毫物理根据。不知道是芙蕾斯的说话方式太过认真,还是自己把曾经听说过类似的事情重叠搞混了的关系……总觉得有种“或许真是那样”的感觉。

  上条咄咄逼人地问道。

  “那么、那么就是那些微生物咯!?那些微生物究竟为了什么要向地球传输信号啊!!”

  “那是因为呢。”

  芙蕾斯毫不停顿地继续蠕动着双唇说道。

  恐怕她会追加一些例子来证明自己的话的可信度。

  上条觉得现在就像是万有引力被证明的那个瞬间。

  于是,芙蕾斯说道。

  “啊呀,这原因还真让人无法揣测啊。”

  上条一瞬间甚至都无法做出滑倒的动作,只能停留在要倒不倒的微妙状态,像是没了碳酸似地不断颤抖。

  上条弓着尴尬的身体大吼道。

  “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吧!!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干脆说清楚啊!!然后请带我去充满神秘和浪漫的宇宙世界环游!!你看,我的心已经做好了突破大气层的准备了!!”

  “呃——那个,对不起。老实说,我是魔法领域的人嘛,科学方面其实没那么清楚啦……”

  “你现在才强调个什么劲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很好奇啊。我非常好奇你接下来会有什么猜测啊!!其实我是觉得能够了解那些完全想象不到的新种生物独特的思考回路!!”

  上条蹲在地上泪眼汪汪地用拳头敲着自己。芙蕾斯温柔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说,

  “一定是因为你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之类的,不是吗……?”

  “哇——!!怎么感觉好像被你三言两语就岔开话题了!!”

  芙蕾斯的解释突然中断了,随后话题立刻跳跃到了别的地方,对于突如其来的转变上条有些不适应,不禁抓狂地满地翻滚咆哮。但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芙蕾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话题永远不会有完美结局的事实!!

  无奈,上条只能维持横卧在肮脏地面的姿态,再次变为伸出肉球装可爱的流浪猫咪。等稍微恢复了点精神后,上条仍然横躺在地上问芙蕾斯。

  “话说回来,那个密着微生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

  “我是问火星上有奇怪生命体的事情和芙蕾斯被学园都市的警备员追缉有什么关系?”

  “什么嘛,原来是这件事啊。和刚才所说的事情有关系的哦。”

  “?”

  “多半是因为学园都市的那些家伙对我的目的有不满吧。”

  “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啊。”

  芙蕾斯简单地点点头,微笑着说。

  “我的目的呢就是要灭绝这种‘会思考的微生物’。”

  灭绝。

  芙蕾斯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茵蒂克丝像是完全无法具体想象“微生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满脸莫名。就连上条也无法具体想象这种和人类有着同等思考能力的微生物是什么样的。即便如此,他还是有需要确认的事情。

  “你说灭绝……是要灭绝那种微生物?”

  “没错。”

  “可是,那样好吗?假设它们是真的存在,虽然我们连它们究竟具体是怎么样的生物都不知道,但它们可是确确实实地‘活着’啊。或许是不可思议的不明物体,但它们也没干什么坏事啊。按照芙蕾斯的推测,它们只是通过无人探测机的通信功能来和我们说话不是吗?”

  “哈。这个国家的人真的是太感性了。”

  芙蕾斯叹了口气,轻轻拂了拂刘海。

  “虽然我的确听说日本人会对机器人呀宠物甚至是画在纸上的插画都会投入感情,看来你也是这样的人啊……你别忘了,那只不过是微生物。那种东西只要用肥皂洗洗手就能杀死数以万计。”

  “可是……”

  上条迟疑了一下。

  没错,若在火星上诞生独立的智能生命体并四处走动的话,将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将这个世界一分为二的科学领域和魔法领域,他们会因这些生命体该属于哪边的“管辖”范围而发生争执。这样想来,火星上的密着微生物或许就只能是“战争的火种”了。

  只不过,虽说会成为战争的火种,但这种微生物自身却并不像那种廉价SF电影一样计划侵略地球什么的。也不是什么新型杀人病毒。只因为住在地球的人类单方面的臆测就要灭绝这种生物,真的是正确的吗?有感情所以不能杀害,没有感情就可以随便杀害吗?因为要“驱逐”某种级别的生命体,就可以由另外某种级别的生命体来“杀害”吗?要划分这种界限真的是很难啊。上条不禁想。可是他却又不自觉地很在意。虽是毫无根据的伤感意见,但那些在没有其他生命体存在的不毛之地——火星上萌生意志的微生物究竟抱着怎样的想法通过无人探测机的通信功能来向地球发送电磁波的呢?用极其自私的“人类的感性”来单方面想象的话,不知不觉就会对“用肥皂洗掉”那些微生物这件事产生抵触情绪了。

  上条思考了一会儿,但这种哲学性的问题不可能简单解决的。

  而且芙蕾斯也不会立刻就付诸行动的吧。

  因为,

  “话说,你说要杀死密着微生物,究竟要怎么个杀法呢?对着火星发射导弹吗?还是说干脆芙蕾斯你自己去火星?”

  “……”

  芙蕾斯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越野车隐藏在建筑物之间的空隙中,她背靠着车门说,

  “总之,我要做的事情是不会变的。我专门为此拟定了计划并做好了充分准备。身为魔法界的魔法师,在踏入科学界中心学园都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充分觉悟了。”

  她的语气非常认真。虽然上条不相信,但这座学园都市里是否真的存在要攻击火星地表的工程计划呢。

  可是,上条没机会提出这个问题。

  因为有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耳边响起一阵轻微的金属音。

  发声处来自于上条的脚边。他不由自主地朝下看去,那里滚落着一个像罐装咖啡一样的金属制圆罐。可是,和罐装咖啡不同的是,它既没有拉环也没有罐口。相反,圆罐上方有个像是固定栓的底盘,而此时那里栓已经不见了,圆罐上方大开着一个洞。

  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察觉到这件事的一瞬,上条的头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然后,圆罐侧面写着的字母跃入眼帘。

  Stun Grenade(震撼手榴弹)。

  “——!?”

  连叫喊的时间也没有。

  尖叫爆发的同时,现出一阵太阳般的刺眼闪光,使得五官失去作用。震撼手榴弹只会产生强烈的光芒和声音,从而使人暂时性丧失感官。伹是如此近距离地遭受它的爆炸,上条产生了像是遭到当头棒喝一般的错觉,不禁滚倒在肮脏的地面上。

  那边那个不良少女应该不可能有这种东西的。

  那么也就是说,

  (可恶!!警备员追来镇压我们了吗!?)

  强光和爆音已经消失了。但上条的眼睛仍然留着强烈的残像,耳朵里也不断持续着轰鸣。就算多眨眨眼睛,拼命甩头也无法恢复视野。

  (茵蒂克丝!!芙蕾斯!!)

  上条叫喊着,但耳鸣听不见声音,他不知道自己的发音是否正确。或许她们有回应他,但至少她们的回应声传不到上条的耳朵里。

  像是强行戴上了度数很深的眼镜一样,上条通过模糊摇晃的视线,看见了几双脚。他知道有人在接近他,但耳朵似乎还没有恢复,他听不见任何脚步声。不过,他好不容易才看见靠近他的人举着什么东西。恐怕是枪吧。这样下去不是被逮捕就是被枪杀,他想要逃,可是双脚像是和听觉一起连同三半规管都被毁坏了似地丧失了知觉。

  就在此时。

  “……被制定的五色象征着五角的顶点。因此与此相对的五色补色将会增强五角顶点的属性。”

  原本应该被震撼手榴弹破坏了听觉的上条,此刻耳中却传来女性的声音。

  是芙蕾斯的声音。

  “红色的背后重叠着绿色镶嵌于轮廓。战斗机的三角形啊,从那被强调的象征中现出强大的自然之力吧!!”

  如果上条现在视野正常的话,应该会看见下列景象。

  芙蕾斯单手点燃打火机,另一只手则取出一张绿色的卡片。像是足球裁判一样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朝着打火机那微弱的火焰横切着挥了过去。

  砰!!一声巨响炸开。

  掀起一阵橘黄色的火焰暴风。定向性的剧烈暴风并未灼伤芙蕾斯、上条和茵蒂克丝,甚至避开了左右两边的建筑物的墙壁,准确无误地径直冲向敌人,将敌人吹飞到外面的小巷里。

  “上条少年和那边的小姐,你们两个人都没事吧。”

  芙蕾斯向他们确认安全。

  上条和茵蒂克丝摇摇晃晃地勉强点了点头。

  此时,

  “啧。真敢出手啊,模仿魔法的家伙。”

  响起一个声音。

  遭受震撼手榴弹摧残的上条稍微恢复了一点五官知觉。

  被那股不自然的暴风所吹飞的那群男人不是警备员,但却身穿专业防弹马甲。而且,在那群被暴风袭击得东倒西歪的男人们中只有一个人站着,那是个和上条年纪相仿的少女。

  芙蕾斯看着少女说。

  “微细乙爱。小小年纪就被委任那种研究,真是厉害啊。”

  “看来你已经调查过我了,就是说你的目的果然是‘那个’了。”

  这位名叫微细的少女穿着类似于学校的制服,但浑身却散发着不自然的妖艳。她手上竖握着一个相当细长的,像是乐器盒一样的东西。里面或许放着某种古老的乐器。上条心想。但事实却不是。

  “既然你都使出你那得意的模仿技术了,那我拿出电子产物你也毫无怨言吧?”

  说着,她打开那个细长的盒子,从中拿出来的是,

  “……鞭子?”

  上条不禁讶然。

  没错,由黑皮制成的长约一米左右的鞭子。微细像握着网球拍那样握住鞭子柄,轻轻挥了几下,似乎是在调试鞭子。

  上条看着那不规则的武器,呻吟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啊?不像是由能力者的学生组成的治安维持机构的风纪委员,警备员应该只能由学园都市的教师编成吧。”

  “啊呀。”

  少女单手持鞭,看着芙蕾斯而不是上条。

  “让毫无关系的人帮助你却又不告诉人家事实真相。只有模仿魔法的家伙才会用这种卑鄙肮脏的方法呢。这样就会让那些人错误地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了。”

  “闭嘴!”

  芙蕾斯出声阻止她道。

  “你们完全不知道‘那个’的可怕之处呢。在‘那个’蔓延到地球之前,我要把‘那个’全部灭绝。”

  “‘那个’是什么……?”

  茵蒂克丝皱着眉问。

  上条也有同样的疑问。

  虽然不知道这个持鞭的少女所属那令机构,但至少芙蕾斯的目的应该的确是杀害火星的密着微生物了。可是,感觉她们的对话有偏离主题的嫌疑。

  但事实并不是如此。

  芙蕾斯这样说道。

  “……这些家伙为了调查火星的密着微生物,企图在地球上制造出‘相同的东西’呢。密着微生物的原型就是地球上已存在的微生物。与其跑去遥远的火星地表做各项研究,还不如直接造出‘能在地球上营造出和火星相同环境的设施’,然后将原型微生物放进设施里进化,他们相信这样能够更快捷地得到样本。”

  “真是胡说八道。事实上我们机构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你所说的成功是指那个没有丝毫演算能力,只继承了能在火星环境下生存的巨大繁殖力的突然变异吗?”

  “……”

  “那种东西如果放到地球环境下的话,‘那个’就能在一瞬间毁灭这个星球。‘那个’可不是有心的生物。和由浮游生物的变异所引发的红潮使得鱼介类遭受严重损害一样,‘那个’会成为让其他所有生物都很痛苦的元凶的。”

  上条终于知道了芙蕾斯的目的了。

  她所说的要杀害的密着微生物,实际上和从火星发来电磁波的东西不是同一个。而是要消灭微细乙爱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在地球上秘密制造的极小的变异体。

  “真是会卖弄啊。这究竟是从哪儿被灌输的知识呢?”

  可是,微细完全不为所动。

  “正因为对科学无知,你们才会恐惧科学。‘那个’并没有能够威胁地球的力量。再说,我们的保管能力是完美的。”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所说的吗?”

  “不相信也没关系。反正你们全部会被我打倒在这里的。”

  微细浅笑着轻轻挥动手上的鞭子。

  没错……鞭子。

  不管用了什么技术,那基本上只是用来敲击的小工具。虽然可以用来进行拷问什么的,但要说用于战斗似乎不太能想象。周围一片倒地手持枪械的男人们还能称得上是正规武装过的。不过芙蕾斯轻而易举地就将那些武装男给打败了。

  红、绿、蓝、黄……色彩丰富的卡片在手上呈扇形状,芙蕾斯谨慎地观察了一阵,决定先发制人。从摊开的卡片中抽出一张,迅速发动魔法。

  可是,

  啪地一声。

  尖锐声音出现的同时,芙蕾斯手上的卡片被弹飞了。

  微细和芙蕾斯之间应该相隔了十米左右的距离。而微细手上的鞭子连同鞭柄在内最多也就一米。

  可是,

  “!?”

  芙蕾斯吃了一惊收回了手,而微细像是要继续追击似地有将手中的黑鞭空挥了两三下,发出了尖锐的炸裂声。芙蕾斯的手腕上浮现红肿,抽出的卡片全部散落,白皙的脸颊上也出现了红印。啪!!一声巨响,芙蕾斯的身体被轻而易举地吹飞,撞击在小巷两边的墙上。

  “芙蕾斯!!”

  虽然状况不明,但上条还是打算先飞奔到倒在地上的她身边。茵蒂克丝也想要走近,但鞭子从天而降打在他们和芙蕾斯之间,像是他们之间的地面忽然爆炸了一般,空中回荡着爆炸的巨响。

  (她是怎么做到的……?)

  上条不禁看向微细。

  (不,话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心哦。”

  少女吃吃地笑了起来。

  右手紧握鞭子的鞭柄,左手抓住鞭子的侧面缓缓拉长。

  “这本来是为了在第二十一学区山岳地带里驱逐猛兽而所开发的。也就是说,不是用来鞭打人类而制作的。所以不好好躲避的话,人类那娇弱的躯体可是会惨不忍睹的哦。”

  “呃!?”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射程范围,但上条还是立刻拉起茵蒂克丝的手想要退后。

  可是,在此之前,微细已经行动了。

  拋挥动的不是鞭子。似乎是想要阻止上条他们的脚步,她将手伸进裙子的口袋中,掏出罐装咖啡似的东西朝他们扔了过来。

  震撼手榴弹。

  “可恶!!”

  上条立刻闭上眼,用手臂挡住脸。可是刺眼的白光依然从各处缝隙中尖锐地刺向视网膜。一片强烈的光芒。

  (混蛋,竟然使用这种东西。那家伙难道戴着特制的变色隐形眼镜吗!?)

  可惜,连让他咋舌的时间也没有。

  第二发袭来时,不知道是眼睛已经习惯了还是因为手臂挡脸多少起了些效果的关系,这一次似乎没有刚才那次影响严重。

  上条晃了晃身体,跑到堆放在小巷里的器材后面躲了起来。

  可是,噩梦一般穷追不舍的鞭子又无情地朝他们袭来。

  啪!!一声巨响爆开。

  就在上条察觉到那正是自己的脸颊被打到的声音的同时,他已经瘫倒在了地面上。明显是在鞭子的射程之外,竟然还能绕过遮蔽物打到他,真是奇怪的一击。微细依旧站在原地。她都没有靠近这里,但鞭子的冲击却确确实实地打击到了他。

  恐怕这就是她要使用“鞭子”这种低效率武器的原因吧。

  一般情况下会采用让部下持枪将敌人逼退到隐蔽物后躲起来,使得敌人无法动弹,然后自己再尽情地挥舞鞭子的战略吧。让敌人不死就能解决掉的战术也可以接受,但明显她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倒是透着一股SM特有的“游戏”气味。

  虽说那只是根鞭子,但破坏力是不容置疑的,那么要用它来使人血肉横飞血管爆裂什么的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她很可能会在充分“享受”后再毫不犹豫地杀掉敌人。

  微细乙爱的黑鞭会引发各种有利现象。

  嘴里有股血腥味,上条瞪着那条鞭子喃喃道,

  “……那是什么能力呢……?”

  “我没必要告诉你吧。”

  少女手中的鞭子发出了皮革特有的令人厌恶的声音,她用双手拉着鞭子。细长的眼睛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热气,上条察觉到后不由地背上冒出一股寒气。

  就在此时。

  “!!” 

  响起了一阵轮胎摩擦的爆裂声音。

  “芙蕾斯!?”

  上条惊叫着。芙蕾斯正坐在原本停在建筑物间缝隙中的4WD越野车的驾驶庄上,手握着方向盘。

  微细立刻挥舞起黑鞭。

  虽然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方法来延长射程距离的,但那终究不过是对付猛兽用的鞭子。并没有能让车子爆炸或毁坏车子的破坏力。尽管挡风玻璃碎了,车门火花四溅,安全气囊毫无意义地运行着,但越野车仍然无视微细的鞭子,倒退着来到上条他们的隐藏之处。

  “快上来!快!!”

  不用她说,上条已经扑向了助手席的车门,茵蒂克丝正想尾随其后时,

  啪地一声。

  锐利的声音再次爆裂,茵蒂克丝的脚似乎被打倒了,还没等她碰到越野车捌突然翻到在地。

  正要跳进助手席的上条抓着车门,一脚踏在车上,以极不稳定的姿势将手僻向茵蒂克丝。

  “茵蒂克……呜哇!?”

  驾驶座上传来咂舌的声音,下一秒越野车就气势汹汹地飞了出去。上条踏上车子的一只脚被甩了出去,导致他的整个身体挂在了车门上。可是比起自己的脯因车子快速行驶而拖曳在柏油路上,他现在有更担心的事情。

  上条仍然整个人挂在车门上,朝着驾驶座上的芙蕾斯怒吼道。

  “可恶,混蛋!!开回去!茵蒂克丝还在那里!!”

  “不行了!!那家伙的鞭子已经开始瞄准轮胎了。一旦轮胎爆了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抓的!!”

  上条正打算放开抓住车门的手时,听见嗖地一声。

  定睛一看,他的手腕和车门的门框被一种塑胶带一祥的圈给连接在了一起。没有结扣,结合点似乎是由于加热还是其他什么给溶化后粘结在了一起。

  驾驶座上的芙蕾斯一只手上握着手枪一样的东西。与其说是军用品,看起来倒像是便利店或超市里用来贴价格标签的机器。

  机器的左右有胶带发射口,不难想象应该是锹形状的胶带在零距离夹住猎物后通过溶化粘结进行固定。类似于Man Catcher(一种限制囚犯行动的捕获器,呈圆状金属制,两端呈箭头状,圆圈内外两侧均有尖刺,一旦套住囚犯的脖子后能够限制囚犯的行动,胡乱挣脱只会使自己受伤,是一种用于监狱以避免囚犯逃脱的工具。)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猛兽的工具。能够固定住捕捉到的猎物的脚,保证安全搬运的胶带枪。”

  上条立刻想要挣脱掉绑住自己手腕的束缚工具,可是却撕不掉。看上去是很细的绳子,但拉扯得自己手指都疼了却还是牢牢绑着手腕。

  “芙蕾斯!你……!!”

  “一时冲动去跟那家伙打的话最终也只不过是跟你那位朋友一起被抓而已!若真想要救她的话,就不要浪费大好机会!!”

  “可恶……!!”  

  在上条咬牙切齿咒骂之前,越野车倒退着开出了小巷,然后顺势转了个九十度的弯。车门被惯性大大地甩开,上条的身体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

  “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的。现在我们只能这样相信!!”

  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听了芙蕾斯的话后,上条用力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宽广的道路和狭窄的道路并存,穿过到处都是蜿蜒曲折的路后,载着芙蕾斯的越野车来到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已经伤痕累累残破不堪的车子里弥漫着倦怠的气息。上条把头靠在助手席上部的靠垫上,芙蕾斯上半身伏在方向盘上,两个人都虚脱无力了。

  看来追兵没有追上来,不过他们丝毫没有放下心的感觉。

  因为他们把茵蒂克丝留在了那里。

  (可恶……)

  两个人都避开不提茵蒂克丝。

  就算不一一商量,他们也都很清楚现在的状况。而上条也早已决定好了他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因此,上条询问的是其他事情。

  “……我说。你为什么要来学园都市呢?”

  “我刚才没有解释过吗?”

  芙蕾斯仍然维持着伏在方向盘上的姿势,只是把头转向了上条。

  “这个城市的研究机构要在地球上制造出一个和火星同样的环境,企图人为地制造出拥有思考能力的密着微生物。一旦这个失败品流入大气中开始繁殖的话,就会像红潮那样威胁到其他所有生命体的。囡此,要在状况变得最糟糕之前……”

  “不是的。”

  上条打断了她。

  芙蕾斯一脸讶异地从方向盘上支起身体。上条继续说道。

  “守护世界,保证地球上所有生命体的安逸生活之类的……你所说的话尺度太大了。目的太大变得模糊了。”

  “……”

  “你的目的中一定有着更加自私的主观性的渺小的理由。或许是难以启齿的赤裸裸的理由吧。我是在问这个理由。你是为了什么而战的呢?”

  芙蕾斯听了上条的话后陷入沉默。

  一阵寂静后,她缓缓蠕动双唇。

  “是呢……”

  芙蕾斯背靠在驾驶坐席的靠垫上。

  深深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你知道一个名叫‘拭去黑暗的黎明’的魔法结社吗?”

  “?”

  “不知道吧。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呢……即便在我们魔法界,‘黄金’系发生地的英国国内,也鲜少有人知道。那个已经衰退到这种地步的,渺小的魔法结社。却是我所属的结社名字哦。”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几张卡片。那是像足球裁判举的红牌或黄牌警告那样的东西。只不过有红蓝黄绿四种颜色。

  “……使用的术式是将五大元素色彩化后,通过混合颜色对应互补色来间接借助存在于自然界中的五种力量。将原本广泛运用于‘黄金’系的tattva调色法则重新调配成了象征武器用的四种颜色。”

  “???那个……?”

  看着一脸茫然的上条,芙蕾斯拿出打火机。

  “火的基本色是红色。互补色则是绿色。”

  她在孱弱的火苗后罩着绿色的卡片。

  “绿色能够凸显红色,因此只要把这张卡靠近火焰就能增强火焰的威力。”

  碰地一声,打火机的火苗瞬间变成了三十厘米左右高的火柱。

  上条满脸惊奇,她继续用红色卡片罩着火柱,

  “相反,使用这种术式时红色对火不起作用。这样会模糊彼此的轮廓,使得那个象征变弱。”

  嗖地一下。

  像是打火机没油了一样,火柱一瞬间熄灭了。

  “哈——……魔法果然很厉害啊……”

  “也不是这样的。几乎已经没有人使用这种方法了。”

  “为什么?能够让火焰忽大忽小的不是很方便嘛。战斗时应该很有用才对。”

  对于上条这个天真的疑问,芙蕾斯不禁笑了起来。

  贫弱的笑容。

  “魔法界可是在不断进步哦。现在已经开发出了不用特意强调媒介元素,可以直接使用纯度很高的元素的魔法呢。就像真空管和LSI(大规模集成电路)的关系。真空管虽然也有真空管的好处,但现在还会把它装进音响器材的就只有疯狂的发烧友了。”

  不需要的技术会被淘汰。

  魔法结社“拭去黑暗的黎明”以前是怎样被社会所需求从而获取大量活动资金的已经不得而知了,但现在恐怕就是因为失去了这种奠基才没落的吧。

  “……正如你所说的,想要拯救世界,守护其他所有生命体的安逸生活什么的,那全都是骗人的。那只是单纯的幌子而已。”

  芙蕾斯自嘲地说道。

  “其实我只是在四处宣传而己。只要解决了大事件,就等于得到了再好不过的宣传材料了。我只是想要向世人证明我们的技术不是没用的废物而已……只是无聊的丧家犬的败者复活战而已啊。”

  恐怕她已经察觉到了。

  不管在多么活跃的地方,LSI也无法变回真空管。就算真的变回了真空管,那也只是偏离了正常轨道而已。意味着全世界的技术水平整体会朝着负方向衰退而已。

  可是,

  “……这样也不错不是吗?”

  “?”

  “魔法什么的我是不懂啦,可在我们的世界,即便大家都说豆奶啦发芬的玄米啦之类的已经过时了,也还是会有再度流行的一天的。什么流行什么又不流行,不是单单靠最先进的东西来决定的吧。”

  上条继续说道。

  “这种理所当然再普通不过的理由才能让人放心呢。一个人类用认真的表情说要守护包括浮游生物在内的所有生命体的未来什么的,城府太深摸不着底反而让人不知道该去怎样和他相处了。”

  “……”

  芙蕾斯满脸惊讶地愣了一会儿后陷入沉默。

  上条没等她回答。

  他打开已经残破不堪的副驾驶席的车门,双脚踏在地下停车场的地上。芙蕾斯见状慌忙出声叫道,

  “你要去哪儿?”

  “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的不是吗?”

  上条没有看着芙蕾斯说。

  “我要去救茵蒂克丝。”

  “以枪械武装的私人军队和来历不明的使用带有科学技术的特殊鞭子的敌人为敌,就你一个人吗?再说了,那之后她们究竟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这种事完全没问题。”

  上条打开副驾驶席的车门后,朝芙蕾斯伸出了右拳。

  “我不会说什么想守护从人类到浮游生物的所有地球生命体之类的豪言壮语的。我只会对你说理所当然极其普通的理由。那些家伙绑架了茵蒂克丝。我只是想要救她……很简单易懂吧?这种渴望让我觉得胜算啦战术什么的都微不足道了。”

  上条看上去压根没带什么武器。

  也没有防弹马甲或防刃套装什么的随具。而是那种别说一颗子弹了,哪怕是一根破棍子都能杀死的轻便服装,即便如此上条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幻想杀手。

  只有那只能够消除所有异能的右手是他的武器。

  “……哪怕是我一个人也要去。非去不可。”

  上条说完就踏出步伐。

  可是只走了几步,他背后的车子便按响了喇叭。

  “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

  “就像你选择了你自己的人生一样,我的人生要由我来决定。”

  来历不明挥舞着鞭子的少女微细乙爱带着茵蒂克丝站在暗处。第十七学区袭击地点的旁边。事实上这个少女(要说理所当然那也的确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完全不会开车。周围的喽哕被打得东倒西歪,在增加的援兵赶来之前是无法做远距离移动的。

  茵蒂克丝的双手被手铐铐在了背后,微细拉着她的手臂。双手被铐在背后本就是不自然的姿势了,还被人拉扯着,使得她肩膀周围时不时地疼痛。

  “……真是太麻烦了。”

  微细抱怨着换了一只手拿乐器盒。

  “要是不留你们活口活捉你们的话,现在就不用使用人质了。你们干脆抵抗得强烈一点我倒能毫不犹豫地杀掉你们了。”

  “……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茵蒂克丝慎重地问道,微细用食指抚摸着装有鞭子的乐器盒,说,

  “在这里折磨你貌似也很有趣呢,不过当务之急是工作优先。在援兵到达之前他们要是折回来反击的话会变得很麻烦,保险起见就只好委屈你了。”

  上条和芙蕾斯在远处眺望着她们两个人。

  茵蒂克丝和微细乙爱所在的地方是第十七学区的全自动工厂的场地范围内。上条他们之所以能够追踪到茵蒂克丝她们所在的地方,理由很简单,茵蒂克丝在战斗现场留下了“线索”。

  “sigil(符咒)。”

  他们想要先找一下有没有什么痕迹,于是回到了刚才遭受攻击的现场,之后芙蕾斯便说了这句话。

  路面上有着一个像用石头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代替粉笔画下的奇怪花纹。看起来不像是文字或纹章的样子……硬要举例的话,那就是锯卤状的线了。

  那是个像数字4一样用线条交叉画成的东西。

  芙蕾斯蹲在地上说。  

  “没错,是sigil。这是‘黄金’系魔法结社特有的十字架象征。而这个象征中含有二十二个希伯来文字的对应表。”

  她用手指抚摸着应该是茵蒂克丝画下的直线,

  “这个‘sigil’是按照对应表的法则用线形来拼成单词的。很多情况下是为了写下力量天使的名字来获取‘天使之力’而使用的。”

  “这个代表着什么线索呢?”

  “天使之中有掌管方位守护的天使。也就是说,她使用了天使的名字来告诉我们重要的方向。”

  因此,朝着sigil所指示的方位走的话就能找到其他sigil。看来只要方向一改变,茵蒂克丝就会用脚在墙上或地面上迅速画出“下一个方向”。依靠芙蕾斯的解读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又一个的sigil方向。

  “话说回来……”

  上条用越野车上放着的似乎是用来观察野鸟的双筒望远镜侦查着自动工厂的场地。

  “在地球上人为制造的你说的那种微生物,要是碰上了要怎样做才能破坏它呢?是直接放到容器里燃烧或煮沸消毒吗?”

  “就是这个。”

  芙蕾斯拿出来的是一张卡片。

  但是和之前的红、蓝、绿、黄的卡片不同,并不是清一色的单色卡片。而画着像是彩色玻璃一样有着好几种颜色的色块。黯然无光的色调,表面也很粗糙。

  上条看着它,微微皱起了眉。

  “蔷薇和……十字架?”

  “这是‘黄金’系古老且基本的学派所开发出来的灵装哦。将干燥后的薄荷碾碎成粉末,并混合了净化后的盐所做成的。是一种用于净化魔法的小道具。”

  “净化……”

  “主要用途是防止食物腐烂。假定如果是用五大属性来分配构成物质的成分的话,铁锈和腐烂就是因为‘分配不均衡’所导致的现象。因此,只要通过重新调整平衡度就可以防止腐烂……”

  说到这里,芙蕾斯扑哧一笑,

  “你是科学界的人应该知道的吧?食物的腐烂是怎样引起的。”

  “是因为细菌或微生物分解而导致的吧。所以保存食物的话只要进行干燥化,断绝氧气供给,使得生物无法生存就……”

  说到一半上条就明白了。

  芙蕾斯微微点了点头。

  “我不认为当初制造出这个灵装魔法的魔法师是察觉到了生物的存在而制造出这个的。这还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事情呢。不过,结果却变成了对微型生物有着强烈净化能力的东西了。对刚才所说的密着微生物应该也有很好的效果吧。”

  ……按照她的话来看,这应该是一种奇妙且非常好使的道具,可是芙蕾斯的话里却没有说它有着绝对威力。卡片的效果是有限的,一旦密着微生物在全世界蔓延开来的话,会因单纯的数量问题而来不及“净化”吧。

  微生物的事情姑且还是交给芙蕾斯处理比较好吧。

  比起这个,上条最担心的还是茵蒂克丝。

  “话说……”

  上条手持双筒望远镜说道。

  “人数比想象的要少呢……好像只有那个鞭子女一个人嘛?我还以为有很多守卫跟随着呢。”

  “或许是因为微细带来的守卫已经被我的魔法一次性打倒了。她一个人是无法开车的,况且还带着人质,不可能叫出租车的。所以应该只能原地等待研究所和总部派遣援兵了……应该是这样的吧。”

  “那就是说……那家伙现在是孤立无援啦?那岂不是救出茵蒂克丝的绝佳机会。”

  “貌似是这样的。”

  芙蕾斯离开望远镜,眯起眼睛。

  “我们就趁现在悄悄接近,两个人同时扑上去暴打她一通吧。”

  “……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

  “只要赢了就好了嘛。一开始就先发制人暴打一通的话就完全是我们胜券在握啦。就算被别人说卑鄙也绝对不会对她手软的。我要夺过那根鞭子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印上无数条红印。”

  “都说让你别说得这么难听了啊!!光是对付一个女孩子我就已经觉得很有罪恶感了!!”

  上条咬牙反对,但芙蕾斯却完全听不进去。

  在僵持不下的情况下作战开始了。

  “……来了啊。”

  微细乙爱看着踏入自动工厂的上条,静静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无人设施,连最起码的照明都没有。不过,在有东西动的地方有忽闪忽灭的零星灯光,或许是节电设置。上条他们所在的地方有忽闪忽灭的灯光估计是因为有流浪猫或乌鸦等活动着的关系吧。

  微细似乎掌握了安全警报装置的规律,她的头上没有丝毫亮光。

  她看着光明正大踏入灯光范围内的上条说。

  “刚才我还觉得她累赘了,不过现在却觉得人质是必须的了。”

  “相反。”

  上条说。

  “老实说,你要是不掳走茵蒂克丝的话我也不会深入这件事。”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微细说着打开那个细长的乐器盒,取出里面的黑色鞭子,然后将不需要了的盒子随便扔在一旁。上条再度开口,

  “茵蒂克丝在哪里?”

  “?”

  听到上条的问题,微细微微一愣,

  “你在说什么啊,不就在这儿……”

  她用下巴指了指身边,但却突然停止了动作。

  不在。

  双手反铐在背后应该无法行动的茵蒂克丝刚才还在的,此刻却不见了。

  (是靠自己逃走的吗?不对……!?)

  下一秒微细发现了。

  同时,上条瞄准机会猛然冲了过去。

  应该说是芙蕾斯在行动。

  她事先已经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自动工厂和微细乙爱、茵蒂克丝的位置。对上条他们来说最麻烦的就是微细利用人质做盾牌来拖延时间。也就是说,当务之急最优先的事情不是“打倒微细”,而是“救出茵蒂克丝”。

  因此,上条故意出现在有亮光的地方吸引微细,而芙蕾斯趁机潜入暗处悄悄接近。救回茵蒂克丝带后立刻远离微细……这才是他们的粗略作战机会。

  事实上,他们的作战成功了。

  芙蕾斯拉着被手铐铐住的茵蒂克丝退到了设施的后面。

  既然已经救回了人质,接下来就是二对一了。

  微细的鞭子仍然是个威胁,但胜算上升了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本应如此的。

  “啊、咦?怎么手铐打不开呢?嗯——那就使用战斗机的力量强行烧断锁……”

  “那、那样的话我的手也会被烧断的!!”

  “那怎么办啊?我想快点解决这边的事情过去帮他啊……”

  就在芙蕾斯嘟囔的时候。

  听见一声奇怪的声音。

  嗯?芙蕾斯皱眉的同时,从茵蒂克丝的手铐中弹出两个更加薄的C字形金属。那是因为芙蕾斯的摆弄而弹出的另外一副手铐铐住了芙蕾斯并上锁了的声音。

  “什么、诶?等等……不是吧!?”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惜已经完全被固定住了。而且同时从手铐中隐藏着的小型扩音器里传出机械警告信息声。

  “……己启动防止不正当开锁程序。一定程度以上的震动、冲击、通电和灼热等都被视为不正当手段,一旦探测到立刻执行催泪瓦斯等各种制止行动。”

  “……”

  “……”

  这个智能手铐竟然从未及预料的角度威胁到她们,使得她们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而离她们稍远的地方传来鞭打声和爆炸声,芙蕾斯不禁叹道。

  “……怎么办啊?”

  罐装咖啡一样的金属制圆罐被抛出好几个,震撼手榴弹瞬间爆炸。刺眼的闪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充满了整个自动工厂。

  “!!” 

  在感到头部遭棒击般的眩晕感之前,从早已丧失了五官感觉的反向飞来了微细那超出射程范围的毫不留情的鞭子。

  啪地一声。

  鞭子的尖锐炸裂声让本该被破坏的听觉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鞭子朝着上条的脸頰冲来。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的上条接二连三地继续被鞭子攻击着。右小腿上传来被鞭子卷住的剧痛,他感觉似乎瞬间就被拖到了微细面前。

  “啊!?”

  被突如其来的一击缠住脚的上条顺势滚倒在地。

  (可恶,芙蕾斯那边怎么样了啊……!?)

  上条立刻开始对鞭子进入戒备状态,但鞭子却没有来。而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到他肚子上。

  那是震撼手榴弹。

  “……!!”

  他立刻朝一旁滚去企图抛开那个手榴弹,但时间有限。手榴弹在他近距离处爆炸,刚才就已经几乎丧失五官感觉的上条此刻再次遭袭。这已经不仅是刺眼那么简单了。就像是直视光芒耀眼的太阳时一样,双眼整个都被剧痛侵袭。

  在地上翻滚着的上条听见了微细的声音。

  “……人质都已经救回去了,也没必要这么逞强了吧……?”

  实际上也许她还说了更多的话,但被手榴弹摧毁了听觉的上条却只能听到这么多。

  因此,上条只能胡乱回答。

  “你要是老老实实地把人质还给我的话我倒是非常感谢你。可惜你好像并没这个打算不是吗?”

  嘴上这么说,上条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微细的鞭子。

  当然,即便在射程距离之外,那条鞭子也能够准确无误地攻击到目标。但那并不是普通的道具,它有着某种特殊效果,或是微细自己有着某种超能力。不管怎样,要是看不破其中奧妙的话,上条就毫无胜算。

  (究竟是什么呢……?)

  上条重新摆好架势,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握鞭子的微细的手和鞭子上。

  (到底是哪里奇怪呢?这并不是单纯的“好用的超能力”。应该是属于更细致的分类……)

  陷入沉思的上条脸上落下一串水滴。

  上条用手背擦拭掉水滴后不禁皱眉。

  那是一种粘稠粗糙不自然的触感。

  (是汗水……?不,这是……!?)

  微细行动了。

  她拉掉安全栓扔出手榴弹同时挥响黑鞭。

  手榴弹滚落到上条脚边并迅速起爆。

  上条迅速脱下身上的制服盖住手榴弹。白光和爆炸声透出厚厚的布料爆炸开来,不过却没能完全炸开。闷响了一下就熄了,上条的五官感觉因此而没有再次受到伤害。

  可与此同时却发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现象。

  和手榴弹同时飞来的还有微细的鞭子。鞭子尽管发出了破风而来的凌厉声音,但却没有伤及上条分毫。只是空抡了一下。

  “手榴弹只是障眼法。”

  上条对着满脸惊讶咬牙切齿的微细说道。

  “其实是把能传播冲击的微粒子散播到四周而己。所以射程才能延长。相反,只要预防微粒子扩散就能让你的鞭子恢复到原来的射程。”

  “冲击”中也包含声音。

  正常的五官感觉会发现声音传播方法不自然吧。因此,要和手榴弹并用。先使五官感觉丧失,这样就察觉不出声音的传播方法不自然了。

  “……!!”

  她大幅度地摆出架势,似乎要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击。西装夹克不住啪啦啪啦地飘动着,随之而来的是鞭子的声音。

  爆裂声响起。

  可是。

  上条一挥右手,爆裂声就随着他的动作销声匿迹了。

  “刚才是依靠夹克的飘荡来传送微粒子的吧。你用自己的身体当做蒲扇。”

  上条继续说,

  “仅靠这种特殊的微粒子手榴弹是无法引发刚才的现象的。‘要把传播冲击的微粒子洒满四周’冲击才会向各个方位均匀传播出去。所以,这还需要另外一种手法……能在某种程度上优先决定冲击传播方向的……你自身的超能力。”

  “那是……不。”

  微细皱起了眉。

  “刚才你似乎是打消了我的能力吧?用衣服盖住手榴弹也就算了,你是怎么打消我的能力的……”

  “这或许是违反常规的,但这就是我的能力。”

  上条擦去嘴角流出的血丝,朝着少女伸出那只右拳。

  “不管是魔法还是超能力,你要是真的有在使用这样的异能的话那就容易说明了。我的右手拥有能够破坏那种异能的力量。”

  上条说着,捡起盖在地上的制服。右手握拳,左手摊开制服摆好架势。看起来就像是斗牛士一样。

  “……你明白了吗?”

  微细条件反射地举起鞭子,问道。

  “你似乎打算封锁我的攻击,不过严格说来不是这样的。你现在要做的是……”

  “没错。正确来说,并不是要封锁你的攻击。夺取能操纵冲击方向性的能力只不过是将略微束缚了的力量再一次分散出去而己。说穿了就是在一间小房间里用短枪乱射一通,让子弹飞到没人能预料的地方而已。”

  上条的口气很轻松。

  似乎是早已做好了觉悟。

  “其实,若你就此退出的话这件事就算落幕了。”

  “……”

  微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用力紧握住手中的鞭子,比以前更用力。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救它们啊。”

  只有一句话。

  这就是少女的“理由”吗?再度确认了自己的决心后,微细的眼睛恢复了光彩。上条来不及摆架势,她已经用比刚才要强上好几倍的力道一口气挥出了鞭子。

  冲击扩散开来。

  “!!” 

  传来不自然的扩散音。噼啪噼啪作响的空气。但上条无视这些跑了起来。紧握着右拳。直直地盯着前方。

  在上条耳边传来空气爆破的声音。

  即便如此上条也不为所惧,这使得微细不由地倒退一步。为了阻止上条的逼近,她再次拉开双方的距离,然后再次挥鞭。

  奔跑着的上条脸颊裂开一道口子。

  啪!!一声巨响爆炸开来。

  上条头晕目眩了一下,视野稍有模糊。但他的意识却丝毫没有动摇。

  又逼近了一步。

  少年要捕获纳入拳头攻击范围内的持鞭少女。

  上条紧握住拳。

  然后奋力一击。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上条叫喊着挥出拳头。

  可是微细的鞭子冲击在碰到他右手后改变了轨道。似乎目标不是他,反而像是爆炸了的手枪一样,反过来攻击了微细的手指。

  “……呜!!”

  响起一声细微的呻吟。微细的指甲裂开了。看来似乎是相当的痛楚,使得她的动作迟疑了一下。不过微细的武器不只是这个。手的动作若是慢了就会撞上上条的拳头,这一点她也明白。因此,明知道会爆炸她还是重新握紧了鞭子。

  鞭子的爆炸声再度响起。鲜血四溅。两个人的鲜血相碰后,洒落在地面上。即便如此,战况也并没有停止。上条又向前踏了一步,再次握紧右拳。

  然后。

  上条的拳头和微细的鞭子。

  两种攻击猛烈地碰撞着。

  一声声的爆炸声响彻夜晚的自动工厂。

  此时,微细的鞭子直击上条的脸颊。已经与空气中的微粒子毫无关系了。近距离挥舞的鞭子前端带有最大极限的力量,直愣愣地打在上条脸上。吹弹可破的肌肤瞬间裂开,鲜红的血液不断涌出。

  可是。

  这种程度的饬害无法消除上条眼中闪烁的光芒。

  “……你就算牺牲别人的不幸也要达到自己的目的的话,”

  上条当麻的右拳无视一切直冲微细的脸面。

  然后,微细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

  丧失了力量,瘫倒在地上。上条对着她说,

  “我就摧毁你的幻想。”

  芙蕾斯哼了一声说道。

  “……总而言之就是好处都被你一个人全部拿走啦。真是的,也稍微留一点儿给我呢。居然一个人打倒了强悍女……唉。”

  “别说这种风凉话话好不好!!上条同学也很辛苦啊!!话说你看啊!他真的差点就被那女人杀死了啊!你看你看,浑身上下都是鞭痕!!”

  “啊呀,其实我也是很想说句安慰他的话的啦。”

  芙蕾斯苦笑了一下,

  “……怎么说呢,那个,就是想到不管说什么都掩盖不了他很厉害的事实啊,所以就没说安慰话了。”

  “说起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上条不耐烦地说。双手被铐在背后的茵蒂克丝和在她背后抓着手铐却被更薄的C字母金属给固定住了的芙蕾斯。总共四只手被同一个手铐给铐住了的样子的确有些滑稽。

  茵蒂克丝无力地蹲坐在地撅起嘴说,

  “啊呀,一句话来说就是陷阱啦。在旁人来看或许很愚蠢,但对中了陷阱的人来说或许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是这样吗。”

  “话说胜利少年。那个SM女人身上没有什么手铐钥匙之类的东西吗?。

  “嗯?是不是这个啊?”

  上条说着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钥匙。茵蒂克丝和芙蕾斯看见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姿势把她们折磨得够呛。

  “总之,把手铐解开后直攻研究设施吧。根据地里或许还有残党,不过作为首领的SM女既然已经被打倒了,那边也群龙无首了吧。现在可是绝佳机会啊。”

  “也是。那么那家伙的研究所在哪儿知道吗?”

  “天!你眼睛长哪儿了啊?”

  “?”

  上条不解地看着她,芙蕾斯却轻轻晃了晃手铐,

  “总之,现在先把这个拿下来啦。”

  “是是。可是你也太笨了吧,虽说是学园都市制造的智能手铐,也不过就是像吓一跳宝箱那样的东西啦。竟然会中了这种陷阱……”

  上条突然顿住了。

  因为出现了一种声音。

  和金属音共同出现的C字母金属忽然圈住了正准备打开手铐的上条的双手。

  “……”

  “……”

  “……”

  一副手铐牢牢捆住了三个笨蛋。

  他们沉默了良久,

  “噢噢噢噢噢哇!!等一下茵蒂克丝!不要用双手背着的姿势强行咬我啊!这种姿势实在是太乱来了!!等一下一定会腰痛的哦!!”

  “就算你这么说,现在这种情况想要不吐槽也很难吧!!”

  “话说芙蕾斯也是!性急可是会伤身的!!所以不要嘴里叼着那奇怪的卡片引发超常现象啦!!没关系的,我来解开手铐!!现在上条就转动智慧之圈的手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嘴里叼着卡片的芙蕾斯口齿不清地不知道在说什么。看来,在事情解决之前还有不少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微细乙爱呈大字状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独自躺在已经空无一人的自动工厂内,过了一会儿,微细才稍微能行动了。在站起来之前,她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无线对讲机。

  以躺着的姿势调整着频率。

  和警备员所使用的频率不同。

  那是为了接受更远的电波而制造出来的对讲机。

  “……我失败了。恐怕在地球上制造出来的实验用的人工密着微生物也被他们给全毁了吧。那些家伙似乎也知道培养设施的位置。”

  没错,就是那个天文台。

  位于第二十一学区山岳地带的山顶附近的天体相关的研究设施。模仿魔法的那家伙出现在那里应该并不是偶然。恐怕已经探索到了促进密着微生物进化用的小型圆形“火星之土”的位置了吧。

  “……是吗……可是……我们、并没有……奢求我们一族……能无限扩散繁殖……从某种意义而言……这个结果……可以视为计划中的一环……吧。”

  “亏你说得出口呢。”

  微细躺着说道。

  “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才有必要制造专用的保存设施,为了在地球上保护你们。所以,为了演习在‘正式’之前的预演,才需要制造和你们同种的微生物来进行试验。”

  一阵痛楚传遍全身。

  微细叹了口气,继续说,

  “说起来,我们之间的对话为什么会让无关人听见呢?指示针应该是对着我的设施才对啊,很难想象其他天线是怎么接收到的啊。”

  微细思考着,忽地挑了一下眉。

  来自火星的电磁波在学园都市引起骚动是这几天的事情,但微细乙爱和火星的密着微生物开始联系却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我也很想知道那个模仿魔法的家伙是怎样弄到科学界的情报的。虽然我认为不可能,不过,应该不会是你吧?”

  “我们……不知道……或许是和我们……不同种类的群体吧。通过……无人探测机,漂泊到火星上……的微生物并不只有……我们。就连智慧……和进化等级也有不同,总地来说……所有的微生物现在……就是处于你们口中的类似于战争……的状态。因为……维持我们生存的……水分和氧气是有限的。”

  “……”

  战争。

  他们所说的战争比起人类的战争要简单得多吧。把敌对或竞争的对手吸取到自己体内,消化后作为养分。这就是最原始的战争。

  “也就是说,研究的……问题……我们向地球上的……科学界……也就是你们……求助……同时也存在着……另一波……向其他人求助的群体……”

  “原来如此。进行研究的不单单只是我们。”

  “……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就算要去宇宙最早也得十月初吧……你能明白地球的日历吗?”

  “是以你的……星球的自传和公转……为轴心的时间单位吧……换算成火星时间的话……会有误差,不过装在无人探测机里的……器材是按……地球换算的。”

  “现在,学园都市正在着手建造第四个人工卫星。我打算利用那个卫星把必须的器材运往宇宙空间。”

  微细说到这里,稍微想了想。

  继续说道。

  “……本想说让你放心的,不过看来没什么意义,所以就不说了吧。”

  “嗯,成功率……很低……我是知道的。”

  “总的来说,一旦飞往火星的无人探测机成功着陆到火星地表的话它的使命就结束了。从未听说还能再返回地球的。暂且先在宇宙空间用多个单位组装,最终一口气完成带有增幅器的穿梭机后降落到火星上。顺利的话,在回收你们之后发动大型增幅器,或许能够脱离火星的重力圈。”

  “……着陆时穿梭机……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倾斜……就会碰到火星的大气层而烧毁的风险……会很大。就算……突破了火星大气层,在回到地球之前的……航路上也决不能……有丝毫偏差。而且……突破地球大气层……也决不能……失败……问题很多……我知道的。”

  之后,无声对讲机沉默了一会儿。

  再度响起。

  “可是,除了你以外……我们已经没有人能依靠了……”

  “……”

  恐怕这个计划会失败。

  微细很清楚人类的技术,所臥她知道。仅仅是“让小型探测机在火星着陆”就是一项大工程了,更何况是“再把探测机从火星送回来”,简直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和人类乘坐火箭相比,把微生物回收回地球的探测机要更小型化。分几个步骤分离之后,最终只会留下两三个塑料瓶大小的东西吧。可是,光是要让这一步成功就已经可以拿多个诺贝尔奖了呢。

  按现状来说,成功率无法计算。

  这种状况下必须让仅有的一次挑战成功。

  想到这里,微细乙爱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说道。

  “……嘛,所有的一切都是骗局也不是不可能。”

  “?”

  “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只有国家才能发射卫星了呢。民间企业也有开发小型卫星,在学园都市正在建造一个全长约为七毫米的实验卫星呢。说到底那也是在研究所建造的,算不上是‘第四个’。”

  微细仰望着夜空继续说道。

  “计算地球和火星的公转轨道,然后在那上面叠放上小型卫星。从那上面发送电磁波的话,就能伪装成‘从火星发送过来’的了。”

  对讲机的另一端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为了实验‘火星之土’而想要制造出和你们同种微生物的计划算是失败了。不过,或许这才是正确的结果。作为实验标本的密着微生物即使降落在火星上,或许也不会发生如人们预期的那种突然变异。”

  “……”

  “所以,我应该把这一切都想成是利用民间小型卫星所制造的骗局。不是有伪造的UFO照片么,就算真有人花费巨资来享受乐趣我也毫不惊讶。”

  “……这到底是不是骗局,马上……就会知道了。”

  她对着无线对讲机不急不缓地追加了一句。

初春饰利

  初春饰利。

  维护学园都市治安(主要的活动范围也就是确定学校内部的治安)的一年级风纪委员,平时总是以穿着短袖的水手服和头戴人造花的装扮示人。

  只有今天是例外的。

  “唔……风纪委员的定期训练真的需要这样的技能吗……”

  初春泄气地咕哝道,这应该称为“连身衣”吧……上衣和裤子完全连成一件式,从领口到腰部是一条直线的拉链,就像穿上了Fl赛车手的制服一样。颜色还是鲜艳的橘色,所以看上去还有点像是外国的救援队一样。

  对了,按分类来说这就是长袖衫和长裤的亲戚。

  在这盛夏,要热死人的日子里。

  (又热又臭要蒸熟了!!噫噫噫糟透了!!)

  再加上,她还背着像背囊一样的东西。

  但是,用来固定背囊的带子也太多了。两边的肩膀就不说了,胸部、腹部、还有连大腿也被缠上了合成纤维的带子。

  这就是所谓的降落伞。

  只要拉动腰部附近的绳子,巨大的降落伞就会打开,当然现在还好好的收在背包里。

  (话说回来,这个要怎么脱下来……?咦?  这边、不对、按这个开关也不行……?)

  初春暴躁得活蹦乱跳的理由很单纯。

  她歪着头,自己嘟哝道。

  “……但是为什么,又突然终止了降落训练呢?”

  八月一日,下午6点零10分。

  一辆大型的汽车正行驶在夕阳西下的大马路上,多台警卫车在它的周围护航着。

  这辆大型汽车和运送新干线车辆时使用的拖车很相似。

  就是那种把在工厂里制造好的新干线运送到路轨的超大型货车。拥有装甲车和除雪车那样巨大的驱动装置,包括拖在后面的新干线部分,全长超过30米。

  新干线的四周会被钢筋一样的绳索包裹着,纵横分布的金属线和螺栓会把新干线牢牢地固定着。

  但是,这辆汽车后面运的并不是新干线。

  而是人工卫星。

  这辆超大型的汽车被称为卫星导航车。

  在多台警卫车的陪同下,他们在第十学区的某个研究设施那里给卫星注入了“燃料”后,本计划经过第七学区和第十八学区,开往在第二十三学区的火箭发射基地。

  没错,本来是这么计划的。

  “等等,这、这是怎么回事……?”

  最先发现有不妥的是在从第十学区快进入到了第七学区的时候。发现人是在大型卫星导航车前方带头的警卫车司机。他首先在后视镜中确认了一下,然后转头往后看。

  装载着卫星的大型导航车正从后方渐渐逼近。

  车队整体的平衡崩坏了。

  不要,

  “‘步兵’呼叫‘将军’。距离过近,请减速保持距离。重复,‘步兵’呼叫‘将军’……呜、呜哇!?”

  这辆大型卫星导航车要撞上来一样急速靠近,先锋的警卫车司机在快要被撞上的那一刻连忙慌张地转动了方向盘。而装载着卫星的超大型汽车却以把改变了行车道的警卫车的车尾灯都撞飞的气势向前冲了出去。

  “笨蛋!!前锋不要让路。不管是什么理由,就算撞上了也要把它截停下来!!”

  对讲机中传来了同伴的训斥声。

  对此,警卫车司机抹了一把冷汗的回答道。

  “做得到的话你就自己试试看啊……”

  没错,要是不让开的话是很有可能截下它。就算对方是特殊的大型车辆,也能把自己的车横过身去拦下它。

  但是,

  “你不知道人工卫星里面装的燃料是什么吗?里面装有1500公斤的有毒物质联氨啊!!在这种大街上要是泄漏了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在警卫车间用对讲机通话的时候,卫星导航车却在继续加速。把护航的警卫车撞得乱七八糟,自顾自地离开了车队。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也明白其中的危险性。

  但却无法出手阻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装载着卫星的特殊大型汽车变成了一个凶器。

  第七学区的警备员活动第73支部好像捅了马蜂窝一样骚动着。

  他们和维护学园都市治安的风纪委员是不同系统的组织。风纪委员是由学生构成的,与此相对警备员是由受过训练的教师组成的。

  初春饰利来到了像是警察局的办公室一样的楼层里。由于事态紧急,她收到了超越组织条条框框的协助请求。

  碰巧走到入口附近的女警备员,一看见初春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身服装,是怎么搞的?”

  “啊、那个、不好意思。因为我是在进行定期训练的中途被叫过来的……”

  穿着橘色连身衣背着降落伞的初春,缩起肩膀回答道。

  于是女警备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么多花饰,是用作什么样的训练……?”

  “咦,是说这个!?我头上的花比降落伞还奇怪吗!?”

  初春不由得大叫出来,于是四周的一堆人都同时唰地看向了她。初春缩得更小了,然后摸进办公室。

  刚才的女警备员扫了一眼初春出示的学生证,

  “你是……风纪委员活动第177支部的初春饰利啊。不是空间移动能力者白井黑子么。”

  “对、对不起。我联系不上她。”

  “真是的,本来她在的话研讨的范围就能更广了的说……还是用‘书库’再搜索一下其他能用的风纪委员好了。”

  总之办公室的另一角正在开会,你去问问情况吧。被这样告之的初春就老实地往会议的地方走过去了。

  虽说这里是搜查总部,但估计能好好地整理一下门面的时间是没有了。也没有准备夸张的会议室,只是在办公室的另一个角落里摆放了白板和椅子,正在进行着会议。

  “装载着卫星的特殊车辆正在暴走中。还大大地偏离了原来的运送路线,正在沿四九号线北上。”

  办公室中响起男人的声音。

  “严格来说那并不是人工卫星本身,而是卫星“牵牛星II号”的追加实验栋Module(宇宙飞船的分离舱)……但考虑到其单体可分离进行自律航行这点来说,实际上也可以说它是卫星。这只是在国际条约上的权宜之计。”

  平时挥动教鞭的眼镜老师,现在正挥着指挥棒在说明事件的梗概。其他的警备员就像是在上课的学生一样在举手发问。

  “和司机的联系呢?”

  “对讲机本身并没有问题。但是,‘她’所说的内容有问题。”

  眼镜警备员在这时呼了一口气。

  “据说由网络全面控制的GPS汽车导航装置发出了语音指示,她说‘如果你接下来不按照导航仪所显示的路线驾驶卫星导航车的话,会马上执行远程控制使你翻车’。所以结果,现在司机自己也不知道正开向哪里,只能按照导航系统所指示的在‘红圈’范围内行驶。”

  “……无犯劫车么。时代真是越来越方便了。”

  初春随便坐到多余出来的椅子上,询问道。

  “远程控制翻车,是什么意思?”

  “风纪委员?……”

  一直在进行说明的四眼警备员看到生面孔的初春和她身上的服装,露出了稍稍惊讶的表情,但因为人手不足的关系而向风纪委员请求协助的人是他们自己,所以虽然露出了一点微妙的地盘意识,但还是作出了回答。

  “那辆特殊汽车上安装了紧急情况自动回避系统。这是为了司机在发生急性心肌梗赛或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情况引起的意识不明时,可以使汽车安全的停驶在路边的系统。”

  四眼警备员说,这个系统被对方利用了。

  “回避系统能控制特殊汽车的时间,实际上最多就只有100秒。但是如果有意要引起什么事故的话,这些时间就已经足够利用了。而且,加速器和方向盘也是能完全能被控制的。”

  “但是,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尝试过。这说不定只是恶性的程序改写而已。”

  “你觉得有可能是吗?”

  对于同事轻率的发言,四眼警备员的眼神看上去有点生气了,

  “卫星里所装载的,是1500公斤的有毒燃料联氨。万一特殊汽车翻滚了,卫星损坏引起燃料着火的话,有毒物质散发到空中,半径1公里内肯定会全部受污染。如果再加上季风的影响恐怕还会扩散。要是吸入了的话,人体的喉咙到肺部都会腐烂。这可不是用‘说不定’能判断的状况。所以司机顺从犯人并没有错。”

  穿着西服的大人们叹气的叹气咂嘴的咂嘴。

  当然,这并不是针对提出了奇怪问题的同僚。而是对于现在这个状况的不快。

  “犯人从一开始就同时入侵了语音和GPS系统,然后不停地给系统作即时指示。这很明显已经超过了恶作剧的水平……我们应该抱着如有必要就要‘尝试’的心态来行动。”

  对于这超乎想象的状况,初春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犯人,到底想让汽车开往哪里呢?”

  “关于这点我们接下来会展开调查。所以需要利用到你的情报解析能力。”

  第七校区,四九号线。

  在染上橘黄色的大道上,装载着卫星,全长超过30米的大型特殊汽车正在暴走中。一时像要撞散守规矩的普通车辆,一时又像要把过斑马线的学生们通通撞飞一般。每次冲红灯时简直要引起汽车喇叭呜叫的暴风一般。暂且,从卫星导航车的车尾摇摆得像蛇行这点来看,司机似乎在努力的躲避着普通车辆和行人。

  为了追赶上这辆卫星导航车,一辆跑车加快了速度。

  坐着跑车上的是一个穿着绿色运动服的女人,和一个强壮的男人。

  他们的名字分别是黄泉川爱穗和才乡良太。

  他们也是警备员之一。

  “找到了找到了,车牌也一样。不会错,这就是他们说的‘将军’了。”

  “但、但是这样好吗黄泉川老师。支部长说了要所有人都参加会议的……”

  “就算不参加也能工作啊。也就是说出席那种会议根本就没有意义啦。反正那些家伙最乡就只有讨论路障要设在哪里的水平嘛。”

  黄泉川在副驾驶席上轻松地回答道。

  “比起那个,我们还是先把事情收拾了吧。”

  才乡倒吸一口气,加大了油门。

  跑车差点要追过去的时候,又调整了速度与卫星导航车并行,等车速完全配合后,接着像要从旁边撞过去一样向大型汽车靠了过去。

  在那覆盖着铁皮和除雪车一样硕大的驾驶席里,一个35岁左右的女性露出了一副吃惊的表情看向跑车。

  黄泉川调了调对讲机的波段,通过电波开始讲话了。

  “啊、啊——请问那边的司机是叫山岳扬子吗?”

  “!?……你们是……?”

  “我是警备员黄泉川。另一个坐我旁边的叫才乡。我们是为解决这件事而来的。接下来你要是能按照我们的指示行动的话就帮大忙了。”

  山岳似乎说了什么,却没有组成语言。黄泉川透过玻璃窗静静地对她微笑了一下,然后告知她。

  “那么现在。我要过去了,可以吗?”

  “过来……?——!!”

  司机的疑问,接下来变成了惊愕。

  与全长30米的卫星导航车紧密的并行着,跑车的玻璃窗被打开了,从窗口处黄泉川的身子探了出来。

  就算是同为货真价实的警备员的才乡,也对这个行为瞪大了眼睛。

  卫星导航车和跑车都没有保持在固定的速度上。卫星导航车为了遵循系统的指示,正以时速120公里的速度在街道上暴走着。

  “等、等等、黄泉川老师!?”

  “吵死了,是个警备员的话就不要谎。特别是在被保护对象的面前,是绝对不可以慌的哦。”

  当下就只有黄泉川一个人很冷静地,保持着探出身子的状态伸出了手。大概是因为她背后的工具包里装着无数工具的关系,每当身体被风吹动时就会发出不愉快的乒乒乓乓声。

  就在黄泉川的手指快要够到卫星导航车驾驶席的车门时,

  突然间。

  一栋用玻璃装饰成墙壁的高楼,反射了夕阳的光,驾驶座上的才乡被闪得闭上了眼睛,不得不踩下了刹车器。身子探出去的黄泉川被大幅度地甩了出去,等下一秒回过神来时,跑车从特殊车辆的驾驶席大大地后退到了装载卫星的部位。

  与其说她是跳到了卫星导航车上,还不如说是为了保持平衡,条件反射的用手抓住了满布在卫星上的格子状钢筋。

  “混蛋!!你想杀了我吗!?”

  对于黄泉川的恶言相向,才乡并没有反应。

  毫无先兆的。

  由于卫星导航车突然大幅摇动,使后面的钢筋猛地撞上了跑车。

  全长30米的暴力。

  就好像龙用它的尾巴扫飞了人类一样。才乡尝试躲开,但却来不及了。轰隆!!随着一声巨响,被甩出去的跑车发出了刺耳的刹车声。之后跑车还是无法取得平衡,直往旁边的风力发电的螺旋桨撞了过去。

  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是司机山岳扬子在卫星导航车上做的手脚。

  而是某个不良分子在紧急情况自动回避系统上做丁手脚。

  “才乡!!可恶!?”

  悬吊在特殊车辆后部固定卫星的钢筋上的黄泉川,首先大声喊了同事的名字,发现声音根本传不到对方那里之后便掏出了对讲机。

  “黄、黄泉川、老师。我、我没事。比起这个,抱歉,引擎好像坏掉了……”

  “那样的话倒还好啦。不如你先联络一下其他警备员,给我赶快疏散前方的市民和车辆吧。不然这样下去危害真的会更加严重啦!!”

  黄泉川的一条腿好不容易终于够到了固定卫星的台车上,努力保持平衡的黄泉川心想,

  (Fuck。如果不按照犯人入侵的系统指示驾驶就会翻车。随便刹车的话也会致命。也就是说在驾驶席无论做什么都是没有好处的了……)

  黄泉川咬了咬牙,但脸上并没有恐怖的表情。

  (那么,只要用更加强硬的方法,来截停特殊车辆不就好了。)

  使轮胎爆胎虽然是最快速的一个方法,但这样卫星导航车就有可能会翻车。

  其它方法的话……

  (对了,排气口。)

  不管是多复杂精细的引擎都需要用火。氧气会使引擎喷出一氧化碳。只要截断这个流程,发动引擎的火就会消失。

  黄泉川把视线放到了卫星导航车的驾驶席后方。

  和普通的车辆不同,卫星导航车的驾驶席后方应该有像烟囱一样的排气口伸出来才对。

  但是,

  “没有……排气口……没有!?”

  原本应该在那里的排气口到处都看不见。黄泉川边抓住钢筋边环视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

  “可恶。这么大的个头,原来是电动汽车吗!!”

  (如果是氢引擎的话,就算是电力驱动的也应该有排气口啊……)

  总之,这个方法是不行了。

  这时,黄泉川的对讲机接收到了通讯。

  以为是才乡,一听却不是他。

  “嚓嚓……我是风纪委员活动第177支部所属的初春饰利。”

  “风纪委员……那个臭支部长,居然还把小孩子卷进来……”

  “什么?”

  “没什么啊。我是第73支部所属的黄泉川爱穗。现在正悬吊在特殊车辆‘将军’后部固定卫星的钢筋上。你能起什么作用?”

  首先,初春对黄泉川直接跳到了卫星导航车上的事感到了惊讶,但马上发现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可能初春还没有习惯这么正规的事件,所以对讲机里混杂着不停翻阅资料的纸张声。

  “是、是啊。首先请移动到驾驶席里。”

  “驾驶席?我不觉得光踩个刹车就能把问题解决了哦。”

  “那个……之后我会有指示的。如果能把发生问题的导航仪的数据转载给我就最好了。”

  “收到。”

  黄泉川轻松地回答后,便在时速120公里暴走中的卫星导航车上,小心翼翼地开始前进了。她抓着倾斜的钢筋往上爬,腿蹭在硕大的圆筒形卫星的外壁上,像猴子一样爬行着。

  当她爬到了像除雪车和装甲车那样巨大的驾驶席的顶上时,从上方像窥探井底一样,上半身探了下来,脑袋出现在了副驾驶席的窗外。

  这时被吓到了的是司机山岳扬子。

  “哇、哇!?”

  “啊—啊—不要怕!!不要转方向盘!!我是黄泉川请多指教!!”

  黄泉川随便地说完,就从窗口钻了进去。

  导航仪的显示器上,显示着如报告所说的红圈。也就是说超出了红圈的话就会翻车。除了红圈外还有一大堆显示路况的三角形……光看这个根本就无法推理出最终目的地是在哪里。

  红圈在显示器上随着犯人的指示任意移动着。辛苦了要配合它的山岳,为了遵循所谓的“指示”不断乱开。

  “收到第一条语言指示后过了一会,有5秒的时间方向盘不受控制,然后……”

  “意思是要恐吓恐吓你吗。”

  黄泉川用不高兴的口吻说道。

  从那么会抓时间把才乡的车甩开这点来看,犯人很有可能是用了什么方法使自己能观察到卫星导航车的情况。即便如此还允许黄泉川入侵到车里是因为,

  (怕“恐吓”弄不好,造成什么事故到达不了目的地,还是这种让步在他们看来不算是什么误差吗……)

  导航仪还若无其事地在自动发出语言提示,让人觉得很不合时宜。

  黄泉川咂了一下舌,视线离开导航仪转向对讲机。

  “我到副驾驶席了。然后要怎么做?”

  “如果和说明书一致的话,仪表板里应该会有C规格的通讯电缆。你用这个把导航仪和手机连接起来。那个导航仪用的是网络控制的调解器,除了主机装有的调解器外,外界的调解器应该也能用才对,应该可行的。”

  黄泉川按照她所说做了之后,手机便开始大量的传送着什么数据。

  “这样一来,犯人作出什么即时指示时,我们这边也能收到了。通过解析数据,也许能找出犯人的目的地是哪里。”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更直接的打破现在这个状况吗?虽然找到犯人也很重要,但当下最优先的不应该是先弄停这辆车吗……”

  “也是呢……”

  初春大概在不停地翻阅着资料。

  夹杂着纸张的声音,她说道。

  “犯人恶意利用了紧急情况自动回避系统。这个系统是在司机突然失去意识时,为避免发生事故时而使汽车安全停驶的系统。”

  “所以呢?”

  “也就是说,这个系统只能‘把行驶中的车停下来’。‘使停下来的车再次启动,这个指令是无法实行的。即使只是一次,如果能把特殊车辆的动力也就是电动机完全停止了的话,犯人应该就无法再次出手了……”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刹车。

  但是全长30米重10吨以上的巨型卫星导航车,是不可能在一瞬间内停下来的。而且,要是超出了显示器上的红圈的话,方向盘的控制就会被犯人夺取继而发生翻车事故。

  司机山岳扬子咬紧了牙齿。

  她的视线看向了方向盘附近的,车钥匙。

  “要是能转动发火钥匙的话就简单了,但钥匙在车行走的时候是被锁定的。在特殊车辆行走的时候,想熄火是不可能的。”

  “嗯唔……”

  初春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这样说道。

  “那么,要是能解除锁定的话……车身上应该会有一个集合电子线路的箱子。在箱子里动一下手脚的话,应该就能转动钥匙停止发动机了。”

  “箱子的位置在哪里!?”

  对于黄泉川的提问,初春有点难堪的回答道。

  “……在下面。”

  “啊?”

  “抱歉、那个……就在驾驶席的下方……快接近路面的地方。”

  在警备员活动第73支部的办公室里,初春完全专注于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周围的大人们全被她的气势压倒了。刚开始时只不过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从而增加人手来打杂的。现在对于初春如此快的反应速度,却完全插不上口,简直成了她个人独占的场面。

  这时,初春突然从笔记本处抬起头来。

  从办公室的入口处传来了声音。是一个和初春差不多年纪的少女和一个更小一点的男孩。一开始还以为是风纪委员过来进行援助的,但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似乎在争论着什么,最后被推到了一边。

  “……就是,司机的。山岳的孩子啦。”

  以为周围的人听不到一样,四眼警备员这样说道。

  “两个都是学园都市的学生。要担心家人是可以,但是也不能带到搜查总部来啊。虽然很残酷,但只有让他们回去了。”

  听到他这么说,初春不由得咬了咬嘴唇。

  她正在用对讲机和山岳扬子进行着沟通。但是,这若无其事的交谈对他们母子来说却是如此难得。但他们却连这个也不被允许。

  从办公室入口处传来的声音渐渐变小了。

  但是“求你们救救妈妈”,这句话还是确切的传到了初春的耳朵里。

  “……”

  四眼警备员稍稍移开了脸。

  大概这就是回答吧。其他的警备员大概也没有对他们作出任何承诺。不仅警备员,近来的组织和企业等大都如此。不会对无法保证的事情作出任何口头承诺。也可以说是为演变成打官司所做的预防措施。

  初春也是风纪委员这个纽织的一员。

  这样的应对指南,在训练的时候就已经大略学过了。

  但是,

  “……我一定会救她的。”

  初春不由得说了出来。

  “绝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包括山岳小姐,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牺牲。一定。”

  检讨书要写就写吧,初春想。

  听到那样的台词要是还无动于衷的话,我早就不是风纪委员了。

  坐在卫星导航车副驾驶座上的黄泉川,解下了背后工具包的肩带,放到膝盖上。打开包拿出银色的工具,然后强硬地把包塞到副驾驶席下面的空间里。

  “那么,我要开始咯。”

  黄泉川打开了暴走中的卫星导航车副驾驶座的车门,从那里探出了上半身,仔细瞧了瞧车身和路面之间的细小空隙。耳边传来特殊车辆那巨大前轮的转动声,电锯一样的沥青路从倒转的头顶上高速飞过。

  “找到了。有一个纵横40厘米,厚10厘米左右的银色箱子。”

  “那是电子线路的控制箱。四角应该是被螺丝上紧的,有办法吗?”

  OK,黄泉川用咕哝声回答道,把意识集中到了手里的工具。

  她拿着的,是笔尖处装有马达一样的东西的机械。Micro Cutter(微型刀具)。这是电动橡皮擦改装后的装置,原本用来擦掉笔记本上的文字的功能,被改装成用来削掉钢铁了。

  所以不是要把螺丝拧掉,而是把整个螺丝头都削掉。

  嗞嗞嵫!!随着轰响和橙色的火花飞溅,4个螺丝被强硬地破坏了。

  金属制的盖子要掉下来了。

  在黄泉川想要接住之前,盖子就掉了下去,飞奔在高速的沥青路上,消失在了后方。

  看到箱子内部的黄泉川,发出了厌烦的声音。

  “……怎么看线路都有100条以上。这该不会是要剪红色不要剪白色,之类的吧?”

  “啊哈哈,线路无视就可以了。右上角应该有3个开关。你首先把中间的开关关了。”

  “啊?……是这个吧。”

  黄泉川伸出手臂,用食指指尖按下了开关。

  “好了。”

  “刚刚的开关,应该给被犯人利用了的紧急情况自动回避系统设下了保险。”

  “这样的话是不是刹车也没有问题了?”

  “不、不能!因为这只是附属的保险。现在这个程度只能令方向盘的控制,不会像之前那样突然被犯人夺取而引起事故而已。具体的说,我们就算刹车后超出‘红圈’,也就只有30秒左右的时间犯人是无法出手的。”

  “30秒……”

  这辆卫星导航车是10吨级的大型汽车。在这样暴走的状态下突然刹车,能不能安全停下来都是问题。这和火车无法一下子就停下来的理由是一样的。

  “果然还是解开钥匙的锁定,然后熄火让马达停止转动的方法比较安全。总之,只要有一瞬间能让马达完全停止,紧急情况自动回避系统就无法被人利用了。”

  “啧。那赶快把它搞定吧。”

  “好、好的。那个,在箱子的左下方有没有一个更小一点的箱子?这个箱子应该是用8个螺丝固定的。”

  “啊啊。也要把这个打开是吧。”

  黄泉川这样说着刚要伸手过去的时候。

  突然,一阵强风吹来。

  卫星导航车被突然刮来的暴风吹得左右摇摆。黄泉川一个不注意手腕碰到了沥青地面。高速向后移动着的凹凸不平的沥青路,一瞬间就磨破了黄泉川的运动服,继而刮伤了她的皮肤。

  “嗞嗞嗞!!呜啊啊啊!?”

  虽然慌张地抬起了手腕,但却丢掉了用来削去螺丝的工具。掉落在沥青路上的工具一下子就消失在视线里了。

  “黄泉川老师,怎么了?黄泉川老师!?”

  “可恶,我的工具掉了。这个小盒子打不开了。”

  “怎么会……”

  “还有其它方法吗!?对了,犯人不是用远程控制来进行干涉的吗,那么只要干扰电波不就……”

  这时驾驶席的山岳扬子打断了她,大声叫道。

  “回到车上,快点!!”

  “?”

  黄泉川从副驾驶席的下方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正在逼近的隧道。

  全身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可恶!!”

  连忙把探出的上半身抽回到副驾驶席上。

  隧道那厚实的水泥墙,猛的撞上了还打开着的车门。哐嚓!!随着要把金属压碎般的轰响,车门像龙的下颚一样关了回来,不仅如此,连接车门的合叶还被撞坏接着掉到了地上。

  车门内侧被撞得裂开向内隆起,放在副驾驶席下的工具包的肩带缠在了上面。

  (糟糕,剩下的工具……!?)

  黄泉川猛的伸手过去拿,却没有来得及。

  哐、吭、随着声响车门在视界内消失了。

  “可恶!!”

  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情况却完全不容乐观。

  隧道里特有的橙色灯光,包裹在她们身上。

  山岳边握着方向盘,边看看黄泉川那已经满是血的手腕,

  “你、你没事吧?”

  “还行吧……?”

  她边回答道边把对讲机放到耳边,但没有任何反应。可能是因为卫星导航车进入了隧道,所以造成了一时的电波障碍。

  就在这时。

  “方向盘不听使唤了!怎么回事!?”

  (难道……)

  “干扰对策!从一开始,程序就设定了电波要是被干扰的话,就会自动锁定控制吗!?”

  “但是,明明是完全按照指示驾驶的啊……!!”

  最近有的隧道手机也是可以完全正常使用的。犯人是把这个在路线上存在的隧道误解为那样的隧道了吗。

  这期间,卫星导航车还是在继续前行着。

  现在看上去虽然像是在直线前进,但是副驾驶席正慢慢地往隧道的墙壁偏过去。这样下去,车身的侧面一定会受到大面积的磨损。然后失去平衡最后导致翻车。

  如果这个陷阱也有被计算在紧急情况自动回避系统中的话,那么被犯人锁定的控制时间大概最多只有100秒。但是,在这之前想要完全不碰到墙壁似乎是不太可能了。

  “可恶!!”

  黄泉川随即拿出了警棍,伸到没有了车门的副驾驶席外,想着就算能起一点点作用也好。但是1秒钟都还没有,在碰到水泥墻壁的一瞬间,强烈的冲击像要把警棍弹飞一样。由于过分的疼痛黄泉川只好放开了手。

  就在这时,隧道的出口出现在了眼前。

  到底是会先撞到墙壁,还是会先通过出口呢。

  命运选择了后者。

  嗞叭!!卫星导航车以超猛的速度从隧道口飞奔而出,随即电波的接收情况便恢复了。重新取得方向盘控制的山岳,马上调整了车身的平衡。

  黄泉川通过对讲机想要和初春取得联系。

  “初春!接下来要怎么办?用钥匙熄火这个方法已经行不通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但是,初春并没有回答。

  在皱着眉头的黄泉川的耳边,传来了自言自语的声音。

  “骗人……这是……”

  初春的动作完全了下来。

  显示在笔记本电脑上的,是从卫星导航车的导航仪计算出来的,犯人的目的。就是犯人想让超大型特殊车辆开往哪里的,预测数据。

  “第三学区的……国际会议场!?”

  这是由学园都市的高层12个统括理事,和7个国家的首脑进行正式会谈的地方。卫星导航车要是冲进那里,散布1500公斤的联氨的话,到底会引起怎样的混乱啊。

  (唔……)

  初春不由得环视了一下办公室。

  警备员们的表情变了。为了阻止卫星导航车的行驶和逮捕犯人而勇往直前大人们,好像切换到了别的轨道一样,以不同的目的在行动着。四眼警备员一边在跟谁联系着,手势一边示意初春继续工作。

  (……)

  初春开始连续地敲打笔记本。

  入侵到只有负责人级别才能利用的地方网络,果然和初春所想的一样里面有事件的记录。被害的预测,对运送目的地医院的指示,事后的处理。这些情报随着计划和得失一直在更新。

  (果然还是,在到达那里之前,无论如何都要让特殊车辆停下来……)

  只是,现在和之前的意义不同了。

  保护国际会议场上的VIP们,只为了这一个目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最坏的情况下,就算危及到了一般市民也在所不惜。

  “初春。”

  正这样思考着的初春,被突然的搭话声打断了。

  是四眼警备员。

  “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我们会在湖上展开营救。现在要准备直升机,你来帮忙吧。”

  这是以让卫星导航车冲进湖里面为前提的行动。要是就这样按照命令行动的话,就等于要对山岳扬子见死不救了。

  (我现在所能做的……)

  初春拼命地思考着。

  不想在这里就这样放弃了。

  (有的。我能做的事。为了解决这件事,我所能做的……!!)

  在这个办公室里,能做的事情有限。

  而且,警备员要是改变了方针的话,我的行动反而会有被限制的危险。

  (从特殊车辆的预测路线来看……有一处会经过这间办公室的附近。要有所行动的话就只有趁这个机会了。在这里要是选择逃避的话,一切就徒劳了!!)

  “怎么了?”

  “没事。”

  初春边简短地回答道,

  “营救用的直升机是么,我知道了。请先联系一下队员。我去提交申请表。”

  她思考了一会,便站了起来。

  当然并不是为了老实地去叫直升机。

  检讨书的话,之后要多少会都写。

  “到达指定地点。接下来开始‘工作’。”

  这样若无其事说着的男人,正站在屋顶上。

  几个金属部件通过他的手,咔嚓咔嚓的组成了一把来复枪。Metal Eater(钢铁破坏者)。号称全长有180厘米,学园都市制的全自动式反坦克导弹来复枪。

  以匍匐的姿势托着来复枪的这个男人,他的名宇叫,

  砂皿致密。

  他本来是在学园都市“外”活动着的狙击手。他是一个只要接受了委托,就会不问善恶,不管是劫持了人质的强盗的脑袋,还是申诉和平主义的政治家的心脏,都会准确无误地把它射穿的人。

  “让卫星导航车在路上停下来。就如你们警备员所指示的一样。”

  托着从2000米远的地方也能把战车爆破的特殊来复枪,砂皿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

  他按照指示内容,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射出来的子弹划破天空,恐怖而准确地向目标袭去。

  黄泉川的确感觉到了像烟花升上夜空中炸开一样的,轰响。

  (这是……?)

  音源很远。

  但是,坐在旁边驾驶席上的山岳发出了悲鸣。

  “导、导航仪!!”

  黄泉川弹起来看向显示屏,上面更新了“事故”的情报。北上离这里3公里远的一条高架道路,有一段路面崩塌了,于是高架道路下面的那条路被堵塞了。

  然后,卫星导航车的预测路线,似乎被设定为必须通过那个事故路段。接下来在黄泉川视线所及的地方,就像要把其它路线都封死一样,高架路一条接一条的崩塌了。她不由得感觉这是由什么人的意思所造成的。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泉川老师!!”

  对讲机在这时候插话了。

  初春好像正在哪里奔跑着,听上去快喘不过气来了。

  “查到犯人的目标了。就是VIP聚集的国际会议场!高层为了保护那些嘉宾,似乎不管怎样都要采取强硬的对策了。你们那边有没有受到什么妨碍!?”

  (可恶,原来是这么回事……)

  黄泉川一瞬间明白过来了。

  这样开下去就会与瓦砾形成正面冲击。但是折回去的话,紧急情况自动回避系统就会控制卫星导航车的方向盘造成翻车。不管选哪一条路,这辆车都无法到达国际会议场了。

  再查看了一下导航仪,发现在第一个崩毁了的高架路附近,多了一个人工湖。看上去简直就像在引诱你一样,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冲进湖里让卫星导航车停下来吧。

  “可恶……”

  黄泉川咬紧了牙齿。

  如果把水当缓冲物的话,某程度上的确能减弱卫星导航车的气势。卫星里面的“东西”流出来的可能性也会降低。根据情况,也有可能不对普通市民造成任何伤害就可以落幕了。但是,司机怎么办?事故的冲击从来都是毫不留情的。如果司机因为手脚骨折而造成意识昏迷,就这样沉到冰冷的水底里了呢?

  很明显,高层允许了这样的情况。

  他们完全忘记了,司机也是被卷入这件事之中的一个“普通市民”而已。

  “开什么玩笑!!怎么能让他们这样做!!喂初春,我现在会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代替做工具的。总之我会把刚才中断了的工作想办法完成的!!”

  “我也是……现在,正往你们那边赶去!有一个地方能接触到特殊车辆……!!”

  就在这样交谈着的期间,尽头出现在了视界里。

  在一条长长的长长的直线道路的尽头。在那几乎接近地平线的地方,似乎看见了灰色的灰尘在滚滚的飞扬。恐怕那里就是终点了。如果在那之前卫星导航车还停不下来的话,一切就会以悲剧收场了。

  黄泉川强硬地在仪表板里寻找,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封死小盒子的螺丝拧开。就算希望渺茫,也绝不放弃。她的眼神这样诉说着。

  她把地图和手电筒等小道具全翻了出来,用眼睛一个一个的确认有没有可以加以利用的东西。这时,山岳说话了。

  “下一个路口向右。把体重侧过去!!”

  黄泉川立即按照指示侧过了身体,但视线并没有从膝盖上的一堆小道具中移开来。

  就在这时她感到了违和感。

  因为导航仪的自动提示音还完全沉默着。

  就在这一瞬间,

  轰!!

  巨型的卫星导航车,与指示相反向左转了。

  “什……”

  本以为会右转却相反向左……也是就说把体重倾向外侧的黄泉川,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她慌张的想要找东西抓住,但伸出的手只扑了个空。

  (不、会吧。)

  身体摇动着的黄泉川,视线捕捉到了导航仪。山岳的手指正按在提示音的静音按钮上。

  她说了谎。

  为了把黄泉川甩出去,故意说了相反的方向。

  (可、恶。)

  副驾驶席这边没有门。

  失去了平衡的黄泉川的身体,就这样被抛出了车外。

  “呜啊啊啊!!”

  黄泉川掉落的地方,并不是冷酷的沥青马路。

  大概是有店铺正在装修的关系。人行道附近的一辆轻型货车上,摆放着一个有黄泉川身高2倍长的巨型熊玩偶。黄泉川的身体撞进了那柔软的缓冲物里,被温柔地接住了。

  即便如此,猛烈的冲击还是贯穿了全身。

  有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止了,但是黄泉川并没有感到愤怒。

  山岳扬子并没有背叛她。

  山岳也不是这件事的幕后指使人。

  黄泉川的确捕捉到了能证明这一点的证据。

  “你、这个……笨蛋……”

  从副驾驶席掉下来的那一瞬间所捕捉到的,山岳扬子的表情。

  她拼命地抓住方向盘,看向这边,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崩溃似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却拼命挤出的笑容。

  “你这个笨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

  黄泉川这样大叫着的时候,超巨型特殊车辆却已经跑远了。

  为了亲手,把一切事情的元凶终结掉。

  “……咕……”

  山岳扬子驾驶着飞奔的卫星导航车,喉咙开始感到了窒息。

  (这样就好。)

  感觉只要一放松脸就要扑到方向盘上了,但无论如何都要忍耐,山岳拼命这样对自己说。

  (那样的人不应该死在这种地方……)

  前面的路已经能用肉眼确认了。

  高架路被破坏,变成块状的道路有一部分已经塌了下去。为了堵塞卫星寻航车的去路,用瓦砾造成了路障。

  然后另一旁是一个人工湖。

  好在,因为黄泉川把驾驶席下面的箱子拆开,按下了一个开关的关系。所以现在的山岳,能有30秒的时间可以无视导航仪发送过来的“指示”。只要有这点时间,就能让这全长30米的铁块冲到人工湖里了。

  沙沙,传来了简短的杂音。

  是卫星导航车上的车载无线电。

  “抱歉了。”

  听到的是有点神经质的声音。应该是四眼警备员。在听关于警卫车的安排的说明时,见过一次面。

  “我们正在往现场派送救援。就算你冲到了湖里,我们也会马上展开救援行动的。的确副驾驶席的门是被撞掉了吧。这样一来,被困在车里的危险性也减低了。”

  “嗯。”

  山岳扬子经过一番思考,吞了吞口水,说。

  “谢谢。”

  简短的一句话,表明了她的决心。

  最后再次听到一句道歉的话,无线电就挂断了。

  只有趁现在。

  失去这个机会,就只有和瓦砾山正面冲突了。后面的卫星要是有所破损,有毒燃料联氨就会泄漏出来。最低限度也会危及半径1公里内。再加上季风的影响。数万人的牺牲者。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事态发展成这样。

  (必须做。)

  她用双手,死死握紧了方向盘。

  驾驶座的一个角落里,贴着一张照片。

  全家一起拍的,满是笑脸的一张照片。

  (必须做……!!)

  把一切全抛诸脑后.就在山岳扬子正要大幅度的旋转方向盘时。

  无线电再次,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我很佩服你。”

  传出来的是小女孩的声音。和自己的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声音。应该是刚才协助黄泉川的风纪委员。

  “山岳扬子小姐。你真的好厉害。只要看着你,我真的会做出一些不符合自己性格的事来。”

  “你、要干什么……?”

  “坦白的说。像你那样的人,是绝对不应该死的。”

  就在载着困惑的山岳的卫星导航车,正要穿过人行天桥的时候。

  哐!!传来了声响。

  从驾驶席的车顶上传来。

  (难、道……)

  掉落下来的什么东西似乎无法阻止迅猛的冲力,向后方摔了过去。哐、咚、啪嘭嘭等不清晰的声音从后面固定卫星的位置传来。

  “呜、咳!!唔、唔唔……用来进行降落模拟测试的移动电话……”

  夹杂着咳嗽的说话声。轰轰作响的风声。

  凭这两点,山岳知道了少女干了什么。

  “让、让你久等了。”

  少女这样说道。

  为了拯救山岳扬子,从人行天桥跳到卫星导航车上的少女,这样说道。

  “我是风纪委员活动第177支部所属的初春饰利。为了收拾情况,保护市民,现在开始要进行维持治安行动了。”

  说着这样勇猛果敢的台词的初春饰利,实际上她的意识还是朦胧的。

  这种从人行天桥跳到行驶中的汽车上的事,还是人生中的第一次。程度和力度和技巧通通都不知道。先是着地失败,继而身体摔到了后面用以固定卫星的格子状钢筋上,额头上还流出了血。

  即便如此,初春那握着无线对讲机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拼了命的就为了,要与被迫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山岳扬子,保持联系。

  “到底在干什么啊、你!”

  山岳被吓得完全愣掉了。

  “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就算现在去再去弄驾驶席下的箱子,也已经没有时问了!!你没看见那边就是终点了吗!?”

  “没事的……”

  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也有该作理论说明的地方。但是初春把这些全都抛弃了,现在该说的并不是那些台词。

  “我一定会救你。所以,我们一起……活下来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不要赌不可能赢的赌博。在你附近的卫星里,装的可是联氨啊。我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东西泄漏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一个人带着它们冲进湖里!!”

  “才不是、那样……”

  初春竭力说道。

  “让你死才是最好的方法?这样的话,绝对是骗人的。”

  “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办法了!!”

  “那你说!!你的孩子们为什么哭了!?”

  “……!?”

  “那两个孩子,来过搜查总部哦。即使被警备员拒之门外,还是一边喊着叫他们救救妈妈。尽管如此,你还要说自己选择放弃这条路是正确的吗!?”

  “那是……”

  “对这个都市的孩子来说,体育老师是有压迫感的畏惧对象。而且,受过训练的警备员在大人看来也会觉得退缩。被这样的专业人员围着威吓着,被赶回去说小孩子不要碍事,你的孩子们却毫不退缩!!他们不要你死啊!!父母死了的话,没有哪个孩子是会觉得幸福的!!选择死,不可能是正确的!!”

  初春大声喊着,然后笑了。

  表情是无法通过无线电传达的。但声音却能包含感情。

  “……我来告诉你吧。奇迹这回事是存在的。”

  十分温柔的声音。

  温柔却又光明磊落的声音。

  “使那些擅自让你放弃的人吓一跳,不让那些担心你的人伤心,这样的奇迹是存在的。再看看他们惊讶的脸,然后对他们笑一笑吧。”

  得到的是沉默。

  然后变成了呻吟声,最后像要把所有烦恼都吹走一样大叫了。

  叫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初春想,这大概是那两个孩子的名字吧。

  “……但是,要怎么做?”

  山岳扬子几乎自暴自弃地问道。

  “实际的情况是,这辆车已经停不下来了!!要是乱来的话紧急情况自动回避系统就会执行翻车!!能自由控制的时间最多只有30秒!光靠这点时间是无法完全停车的,熄火的钥匙也无法转动!!再慢腾腾的话方向盘的控制就要被犯人夺去了!!这种情况下,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车停下来!?”

  “没事的。”

  初春笑了。

  “我接下来会给你指示。然后请你用尽全力去踩刹车器。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的脚都不要离开刹车器。这样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了。”

  “但是……!!”

  “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把车停下来。”

  “……”

  山岳沉默了一会。

  她想要冲进去的人工湖就在旁边了。离崩裂的高架路也已经不足数百米远了。但山岳完全没有在意人工湖这条逃跑的路线。

  山岳扬子只是这样说道。

  “我知道了。请给信号。”

  “准备。”

  初春做好心理准备,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说。

  “现在、踩刹车!!”

  与呼叫声同时。

  卫星导航车所有的轮胎一同发出了悲鸣。震耳欲聋般的高音。即使使用了车上所有的制动功能,卫星导航车还是在不停的往前滑行。因为足有10吨重的卫星导航车一直在用时速120公里的超猛速度在前进。

  刹车器的法则已经不管用了。

  这基本上和电车的特性是一样的。

  火车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会渐渐地减速,然后再踩刹车器,这样才能好好地停驶在固定的位置上。要是在最高速度的时候踩刹车器,火车也会陷入在路轨上滑行超过100米以上的困境。

  这辆卫星导航车也同理。

  刹车器都已经踩到底了……车身却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迹象!!

  “怎么办!?”

  山岳大喊道。

  并不是为了宣泄愤怒。而是真的为了生荐下去,而向自己唯一的战友寻求办法。会被犯人夺取方向盘的控制,还是会撞向瓦砾。为了打破这两个最坏的结果。

  所以初春才轻轻地笑了。

  即使额头破了,即使意识还是艨胧的,她还是笑着说了。

  “你知道降落伞是怎样给最高速度、时速数百米的汽车刹车的吗?”

  山岳默然。

  她大概心里有数了。还有对初春即将要做的事也大概了解了。

  无视掉对讲机传来的制止声,初春断言道。

  “……减速伞(降落伞)!!”

  这时,初春捉住了固定在卫星上方,像是横放着的梯子一样的东西。那是由“屋顶”部分的钢铁延伸出来,移动用的简易通路。她为了把自己的身体固定在简易通路上,用数条绳索紧紧的绑在了她瘦小的身体上。然后,她的手伸向了一直背在身上的类似背包的东西。

  这个不知道脱法的降落伞。

  快速地拉下了开伞用的绳子,咚啪!!随着一声轰响背包爆开了。巨型的白伞从背包中出现,迎着卫星导航车所造成的膨大风力一下子就完全打开了。

  空气的阻力,意料之外地强。

  特别是为了越快的速度能取得越好的效果,降落伞作为空气制动器除了用于陆地上行驶的汽车外,还应用于战斗机的减速上。

  初春想要做的,就是那么回事。

  光靠卫星导航车的刹车器是无法在30秒内完全刹车的。那么,只要给它新增一个刹车器,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也有可能完成刹车了。

  只要有那么一瞬间能完全停车,就能转动钥匙熄火了。

  只要一次,马达能停下来的话,犯人就不能再次利用紧急情况回避系统了。

  那么,该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利用降落伞,尽快地把卫星导航车停下来!!

  (唔……!!)

  固定在身上的降落伞带子,和绑在梯子上的数条绳索,全勒到了初春的身体里。那和食指一样粗的金属线勒到身体里的疼痛是一样的。初春痛得发出了呻吟声,但双手却把钢架抓得更紧了。10只纤细的手指发出了恐怖的力量。冲到降落伞里的风力,威猛得像要把她的小身躯从卫星导航车上揪下来。就好像重力不是向下,而是横向的,而且还是浮在好几倍高的地方。就好像脚上绑上了重物,然后手却抓在悬崖边一样。

  我死、都不会放手……)

  但是,在这里要是耗尽了所有力量的话,一切就都完了。

  卫星导航车就这样冲进瓦砾堆里,就真的会失去所有的一切了。

  (绝对,不可以放手……!!)

  就在这时。

  嘭叽!沉闷的声音传来。

  (嗯?不……会吧!?)

  不是来自初春的手。而是来自固定她身体的梯子。想不到目前为止所承担的负荷,使连结梯子的螺丝,一个接一个地弹了起来,最后被风力刮掉了。

  根本没有时间作任何思考了。

  梯子承受着压倒性的空气压力,一部分以连结着初春的状态被迅速剥落了。

  大概因为接续的部分是用绳索绑着的关系,于是绑着初春的绳索不断变得松动,最后半空中的梯子和初春被完全分离开了。

  “……!!”

  失去支撑物的初春一下子飞了起来。

  由于降落伞的力量,初春的全身被向后拉扯着飞了起来。

  即便如此,她还是拼死地伸出了手。

  ……那一瞬间,初春饰利有那么一点失去了意识。

  但是在无意识当中,她还是没有松手。在刚才剥落了的梯子的后方……那布满格子状的钢筋的地方,她的手抓在了上面。

  不容乐观。

  初春的身体现在也饱受着来自降落伞的莫大的空气压力,两边的手腕还传来了嘎吱嘎吱作响的撕裂声。就好像在用特殊的机械强硬地拉扯人的关节一样,剧烈的疼痛。绝对不是开玩笑,抓住钢筋的手指真的快要骨折了。

  即使如此,初春还县死命地忍耐着。

  就算降落伞的暴力要一同袭来,也要咬紧牙关忍下去。

  意识朦胧的她,的确想起那件事。

  在警备员的办公室里所听到的,还有感受到的。

  求你们,救救妈妈。

  (……我会的。)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绝对,不管发生什么事。包括山岳小姐,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牺牲。一定。

  “开什么玩笑……!!我一定会让你停下来!!”

  卫星导航车的轮胎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橡皮摩擦所发出的臭味传到了鼻子里。

  巨型的车身一直在向前滑行,崩塌的高架路所形成的瓦砾山已经迫近眼前。

  把风完全接受的降落伞,大大的张开着。

  初春饰利把所有的剧痛全吞进肚子里,只是大声喊叫着。

  然后……

  从第一次的语音提示到现在,已经暴走了长达7公里以上的卫星导航车,就在瓦砾山的鼻尖前停了下来。

  这巨型的钢铁块,不动了。

  车头的挡风玻璃却全碎了。在瓦砾山前仅隔数厘米的位置上好不容易停下来的卫星导航车,挡风玻璃被一块细长的尖头水泥毫不留情地刺了进来。

  水泥块像一把锐利的巨刀一样,穿过挡风玻璃捅破了座椅上的靠枕,白色的棉花在车内四散。

  而山岳扬子迅速扭过脖子,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

  “……”

  她的手,已经伸向方向盘附近的钥匙。

  可以使电动车马达熄火的钥匙。

  钥匙被快速地转动了一下,停在了off的位置上。

  卫星导航车,完全停了。

  这样一来,利用紧急情况自动回避系统在行驶中进行干涉的犯人,现在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再控制卫星导航车了。

  对于这个事实,山岳扬子思考了一会儿。

  自己赢了。

  赢了卑劣的犯人。

  最重要的是,能让孩子们不伤心了。

  用自己的双手,守护了孩子们的笑容。

  “哈、哈……”

  她张开嘴,大声地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初春把手放到卫星的侧面,脚放在钢架上,从特殊车辆后面固定卫星的位置上缓缓地爬了下来。手掌通红通红的。拇指和食指间似乎还有点裂开了。而且从肩膀到手腕快要变成了一片紫色。疼痛感贯穿了全身,额头还流了不少的血。

  卫星导航车的轮胎,传来了异常的恶臭。

  看向车道,一条歪歪扭扭的黑色车胎痕有数百米长。再看,由于压倒性的摩擦,有好几个巨大的轮胎都爆胎了。怪物般的负荷。莫大的力量。这些东西,仅凭初春和山岳二人的力量和技术给控制住了。

  “……”

  初春静望了一会儿这些东西。

  但在深入思考之前,初眷的身体就松弛了下来。

  因为本来就受伤了,再加上暂时总算得救了的安心感,紧张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了。

  头脑一片空白的初春,看向了卫星导航车的驾驶席。

  黄泉川和初春为了救山岳扬子,的确都奋战了一番。

  但是实际上只有司机,山岳扬子是凭自己的力量战斗到最后的。她为什么能竭尽全力努力到最后的最后呢。想到这个理由,初春用模糊嘶哑的声音说道。

  “……不放弃这个信念,真厉害呢。”

  在不远处,出现了2个人的影子。

  一个是御坂美琴,另一个是白井黑子。

  同是被称为超能力开发的名门常盘台中学的大小姐。

  “真是的,似乎总算搞定了呢。”

  美琴吓得呼了一口气。

  到底是想干什么呢,她们的周围散发着啪姊啪嗞作响的烟花。不知是好是坏,总之她们的行动没有被实现就结束了。

  “但是,初春同学原来是这么热血的孩子吗?背着降落伞的人肉刹车器,可不是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哦。”

  “嗯,不过不管表面上看上去如何,她也是自己志愿当风纪委员的呢。所以就算平时没有表现出来,她的内心肯定也是有某些热血的部分吧。”

  “……所以,你就放任着这样的热血少女,自己去单独行动了吧。所以你已经弄清楚,引起这么大骚乱的犯人是谁了吗?”

  “哎呀哎呀,要是姐姐大人是普通人的话,要说多少遍才会懂呢……”

  白井嘟哝着,但表情看上去似乎很高兴。

  然后白井似乎放弃了似地摇摇头,接着自己开口说道。

  “有证据表示,一个偏远的地区一直在侵吞指令,接收若卫星导航车的GPS数据。因为通过了2层、3层的服务器,所以我想应该还没有找到犯人。”

  手机里似乎有相关的文件,所以她边看着小小的画面边说明着。

  “那个警备员和初春之所以没有被甩下车,是因为犯人只依靠GPS所收集到的情报,来观察卫星导航车的周边情况。接近卫星导航车的汽车会通过车载GPS被发现,但跳到车上的人却完全没有被发现,不是吗?”

  “也就是说。”

  美琴闭上一只眼睛,随便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已经找到了那些混蛋的所在地是吧。”

  “接下来就是历史性的时刻了,姐姐大人你准备好了吗?”

  “我不说难道你就不知道吗?”

  啪嚓!散发出了蓝白色的火花。

  美琴的脸上浮现出了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大小姐的脸上的表情——咧着嘴大笑说道。

  “这样,才符合我的个性嘛。”

  后记

  一直购买本系列的读者们,好久不见。还有第一次购买的读者们,你们好。

  我是镰池和马。

  这本书结合了过去在杂志上连载和刊登的内容。所以全书上并没有一个共通的魔法关键词。

  每一话,都是因为文库系列不同的原因而开始的企划,或是不同的原因而发表的。关于“和以往一样”还是“和以往不同了”这点,就交给大家作判断了。

  因为每一话都是独立的,所以后记也是独立开来的。

  史提尔·马格努斯篇

  这是这次所收录的故事中篇幅最长的一篇,应该也是企划开始后曲折最多的一个作品了吧?

  因为是以史提尔为中心的,所以描写的基本都是魔法方面的。读到最后的读者应该会明白,科学是联系着最根本的地方这点吧。要是能让大家能感到到有“像禁书”的地方就最好了。

  马克·苏佩西篇

  某种意义上,应该说这是《马克·苏佩西篇》中的一部分?只在杂志《电击文库MAGAZINE》的小册子上刊登过,应该是在这本书里最稚嫩的一个作品了。

  将一个纯粹的魔法结社的人作为主人公,可能会有一些奇怪。

  上条当麻篇

  这是刊登在杂志《とらドヲVS禁書目銾》增刊上的故事。“总之写一个能让没有读过书的人也能感受到作品气氛的故事吧”,收到的大概是这样的指定。回过神来的时候,外星人就登场了。

  只是,不幸的上条当麻被卷进了事件中,科学与魔法势力的碰撞。最终还是用战斗解决的,我想基本的流程都成功说明了吧。

  顺带一提,火星的微生物也是,这里的魔法师所使用的Tattva也是,和宇宙有所关系的。

  初春饰利篇

  “写一个《某科学的超电磁炮》的短篇小说中,除美琴之外的配角吧……”收到的大概是这样的指定。得出的答案想不到会是人肉减速伞,然后往初春的方向开始了设想。

  首先想到的是最后的一个画面,对于要怎么发展成那个画面作了各种各样的设想,但是得到负责人“那个初春是不可能做到的”、“加一些辅助的东西进去吧”好几次这样的指示,所以加入了很多细微的地方。

  一直给小说画插图的灰村老师,负责人三木先生,还有冬川基、峯、荻野,受你们照顾了。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还有对读者们的感谢。杂志所刊登的短篇较多的都是指定项目。这其中也能让我按自己的喜好来写,都是因为有大家的支持,我是这么觉得的。

  那么,在这里大家可以合上书本了,

  期望下次出版的书也会被大家翻开,

  这次,就在这里搁笔了。

  但是,似乎还有《公式海贼本》和《预言的禁书目录》的样子……?

  镰池和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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