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想……见……”
不断响起的声音,穿透了黑暗。
在脑里直接响起,不成“声音”的“声音”。或者也可以说这是,要传达给他人的强烈的意识。
水晶塔的最上层,特别展望台。休息日一般开放。百米的展望台为了方便市民观景还有特殊的装有玻璃的了望台。
穗波现在就身处在那。
电灯一个都没开,在夜雾中只有少量城市里的光线传来。
仿佛在雾的海上飘浮的客船。
只是,在这客船上乘坐的,是非常危险的物体。
无论地上还是天空,无论是玻璃还是水泥混凝土都可以穿透的“力”之流。
“龙”的精髓——严格来讲,就是这样。
说起“龙”的水平在还没有孵化之前——拿人类来比喻的话,幼稚园的小孩就是这个程度吧。
穗波问道:
“你想见的……是谁?”
“想……见……”
在穗波的脑内映出一个人影。
“……啊……”
少女的唇张成小小的O型。
她认识的—— 一个少年的,小时候的身影。
还是被自己叫作“小树”的时候的那个少年。
看到这个,不能忍受,穗波的唇微动了。
“我也想……见他啊……”
小声地说出。
只是,没有想到可以在和以前那样的情况下见面。
——自己,选择了要治好树的眼睛。
向禁忌出手,与安缇莉西亚相争。这样也好,即使这样也想偿还。
可是,变成一个人的话,疑念就像阴云一样涌上来。穗波抑制不了地问自己——能偿还一切吗?
这个方法,真的好吗?
这回自己真的不会后悔了吗?
没有答案。
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答案。
第五章 龙与魔法师
“原本冯·库鲁达作为调换儿(changeling)就很有名……”
了解了事情大概之后,影崎这样说道。
“……changeling?调换儿?”
“欧洲古老的传说,说的是刚生下来的孩子被妖精偷走的故事。而且据说时间以朝日和晚霞出现的时间居多。”
看到黑羽一脸地不明白,猫屋敷解释道。
即使这样,对影崎视线里的敌意,还是没有改变。简直就好像看到百年夙敌似的。仿佛要从这眼神中守护自己重要的人一样,美贯被挡在了猫屋敷的身后。
“说起来也是被叫做妖精的现象。”
毫不介意地,影崎继续补充道。
“即使是‘协会’也没有发现过的妖精存在的现象。只是把叫做妖精之环的这个现象,临时地称呼为‘妖精所为’而已。调换儿——丢失小孩的超自然现象也是其中之一。”
在日本,被称作神隐。
去了世界的另一边的孩子们。
就算回到了这边的世界,也不能普通地生活。只要窥探了一下那边的世界,就一定会受到影响。
例如,身体。
例如,精神。
还有例如——异能。
“所以正是这样。调换儿在魔法师之中也是被禁忌讨厌的。他的存在就代表着无边的魔法,对当权得益者是个大威胁。”
“他们都是突然的变异吗?”
“你也知道吗?冯·库鲁达,和伊庭树的体质是相同的哦。”
“——妖精眼?!”
黑羽和美贯,瞪圆了眼睛。
只有猫屋敷用不变的沉稳语气说道。
“所以……穗波才去冯那里学魔法吗?”
“这个也只有她知道吧?但是,要说‘协会’唯一认定有妖精眼的人类是他就是。”
过了一会。
“——是发生了什么吗?”
猫屋敷再一次问道。
“哈,是什么呢……”
“不要给我装傻,我不认为‘协会’会没有任何好处就透露这么重要的情报。而且,刚刚说过变更负责人,没有理由半日就回来吧。影崎……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浅浅地笑了笑,影崎耸了耸肩。
在那之后,说出了这样一个词语。
“——‘螺旋之蛇’(注:被称为奥芬(Ophion)的蛇,形象为用自的嘴咬住自己的尾巴,构成O型。早期基督教诺斯替派的一个分支“拜蛇教”(Ophites),他们崇拜奥芬,将它和耶稣混为一谈。)。”
猫屋敷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听说了冯·库鲁达有和那个组织接触的情报,为了确认,才慌忙赶回来,结果就是折副状况。”
“……”
猫屋敷什么都说不出来。
影崎继续着话语。
“现在,‘协会’正在为封锁这个地域而在商讨了。如果今夜还不能结束的话,就算派驻先发队也没关系了。在这种情况下,‘阿斯特拉尔’最终只会成为处罚对象。”
封锁,这样简单地说出。
这样的力量,只有‘协会’拥有。与古老权利社会结下渊源的组织,在地方都市这么一个容易隔离的地方,进行情报操作,伪装工作——进行这种类的行动都是很容易的。
“情况如果变成这样的话——那么我以前也说过,猫屋敷和美贯就会回到原来的所属对吧?”
“这正是你所期望的吧?”
最后猫屋敷反驳道。
“没没。……对我而言,我还是很期待‘阿斯特拉尔’的精彩作战哦。那么在此失礼。”
感觉非常不真实的,影崎笑笑。
就这样,男人消失在雾中。
在看不到那背影之后——
“社长哥哥他……”
美贯眼睛充满泪水。
摇摇头擦去大颗的泪水,猫屋敷像鼓励她一般笑了。
“还来得及……。无论是社长、穗波,我都会想办法看看。”
这个时候,青年的视线在脚边游走。
“玄武、白虎、可以吗?”
“……喵”
“喵!”
眼帘有些耸拉下来想睡觉一般的玄武,还有蓄势待发的白虎叫道。
浓雾中,没有任何事物——能从那个青年人的瞳孔中逃走。
赤红色的瞳孔。
像栖宿了落日的颜色在里边,让人的视线离不开的那双眼睛。
“你……”
安缇莉西亚,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说过了,我是妖精眼哟。”
冯笑了。
那个笑容,明明和刚才的完全相同,却感觉简直包含其他的意思一样。或者也可以说,让这个微笑也染上了瞳孔的深处的妖艳绯色一般。
“——艾利欧格!”
听到魔女的叫唤,钢铁骑士动了。
一下,卷起了风。
以至今为止最快的速度进行突袭。能破碎岩石的豪枪,化作了迅雷。
可是,冯却似乎了解了他的行动。
“遗憾。”
他笑道。
预知了对手的动作,冯悠然地闪到了骑士的旁边。
之后,榭寄生之枪,一下从艾利欧格的侧腹穿至肩口。
“艾利欧格?!”
在安缇莉西亚的悲鸣下——骑士消失了。
同时,受伤的支莲跑了起来。一瞬间,就从袈裟的袖口里放出了刀状的影子。
“帝释天归命!借我力量!”
独钴杵。
古代印度武器的密教法具。法具周围有“刃军神·帝释天”之雷缠绕,支莲向冯投甄而去。
使出了最后的牵制。
支莲停在与冯只有一步的距离,从背部取出了锡杖和六角棒。魔法消失了,换成了近距离战斗。就算流血,支莲想也只有带入短距离决战他才有胜利的可能。
“折伏——!”
这个想法并没有错。
但是冯的动作却大大超出了支莲的想象。
只是偏了偏头就躲过了独钴杵。从上方挥下的锡杖在千钧一发之时也被躲过了。交错间榭寄生之枪在回转。
六角棒截住了榭寄生之枪,但是支莲的这防御也只是一时之间。
在数十分之一秒内,六角棒就被粉碎了。比起咒力,是纯粹败北在打击的力度上。在冯的细腕中就有这样的钢力隐藏着。
“嗯,你的判断很好。”
之后悠闲地,说出了冷静的评价。但是,伴随着这个声音,是风车高速旋转般的离心力第二击。
“——哦哦哦哦!”
这回是锡杖支持着支莲的身体。
无视重力,支莲在地板上平行地被吹飞。
咣!
响起不吉的声音,小小的身体被撞在墙上后下一瞬摔在了地板上一动不动了。树一时间反映不过来。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也只不过是短短数秒的攻防战而已。
“支莲!”
想要跑过去的树,被黑色蕾丝袖口的腕拦了下来。
“没用的,树!”
安缇莉西亚张开了手。
“现在不能接近冯!”
“但,但是……”
“我会想办法的……”
握着“所罗门五芒星”,安缇莉西亚说道。
那个侧脸,异常的发青。
(啊……)
树咬紧牙关。
要役使魔神,就需要和那个强大的力量成比例的,膨大的来自术者的集中力。
而且集中力被打断的话,一切袭击魔神的力量就会打击在术者身上。
再加上,冯的妖精眼,明显能制御周围的咒力。在冯视线内所使用的魔法,都会变弱。必然,所罗门的七十二魔神要维持实体就很难了,也给术者倍增负担。
“怎么了?”
冯问道。
“你的妖精眼,不给我看看吗?”
“不可伊,树!”
很快,安缇莉西亚制止道。
目的就是树的妖精眼吗?
冯刚才的华语,仿佛是对树发出挑衅一般。
无论伊挺树多么的没顾气和懦弱,看到这种光景,也没有坐视不顾的道理。
膝盖颤抖着,树咬紧牙关。
“这是……为什么?”
树这样问道。
“我还想,再确定一次。为什么,冯要用这种做法来实现穗波的愿望呢?”
“因为回来了,吧?”
年轻人,自己也好像感觉到很不可思议般偏偏头。
“常有的问题。我所看见的红色,和你所看见的红色是相同的吗?这样的感觉。回来了之后好像突然不见了。”
冯所说的,树一点都没有明白。
回来了?
从哪?
说来,突然右眼的深处,闪过一道光景。
——异国的夕阳中。
仿佛无论到哪都躲不过,都要笼罩在它之下一般,非常鲜艳的夕阳。
一直盯着看,连自己现在所在位置的感觉都变暧昧了。
(这是哪……)
“我们俩是一个人。”
冯这样说道。
“既然回来了,恐怕,不管过多久都是一个人。所以才有归宿。有需要我们的人。所以,实现别人的愿望是当然的吧?因为,我希望自己比任何人都被人需要。”
不对,冯心里动了一下。
树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去帮助人,不会认可用这种理由去帮助人。
“我……不明白。”
“真遗憾。”
年轻人的瞳孔,越发放出红色的光。
树的右眼也一下热起来。
仿佛要把念珠燃烧起来般的热。眼窝被炎埋入的感觉。这个热度,感觉非常舒服。
“绝对不能露出右眼。”
不觉想起来,昨天和穗波的约定。
(穗波……对不起……)
树的手指放在了绕在右眼的念珠上。
“树!”
(即使这样……)
还是勉强的用力。
念珠被一下扯开,仿佛从念珠处开解,右眼一下解放——
——瞬间。
有什么落了进来。
从落尘,从瓦砾,从地表,不断崩落。
~~~~~~~~喵呜~~~~~~~~~~~~~~~~~~~~~~~~~~~`
发出高鸣的,是大量的猫影。
“——猫屋敷?”
在树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之前,猫们开始了行动。
“连我家的社长都要诱惑的话那可真是让人头痛。”
含着笑的声音在地下街的空间里响起,猫们一拥而进。
伴随着这些猫的身影,树,安缇莉西亚,支莲三人的身影都一下消失在了猫群里。
“原来如此,打算这样救回大家吗?”
冯点点头。
“但是,只有树不行,给我留下吧。”
妖精眼散发出红色的光辉,放出了榭寄生之箭。
悲鸣响起。
数枝箭无情地游走,一些猫消失了,仿佛被橡胶擦去一般消失得那样无情。这个,也就是冯的妖精眼的利害之处。
之后——正像冯要求的那样,只有倒下的树的身姿剩了下来。
“……哦呀,‘龙’?”
冯的眉头扬了起来。
雾之龙,缠绕在了昏倒过去的树身上。
“你还真是受魔性的东西欢迎呢。”
淡淡地笑了笑。
然后,冯抱起少年,向地下街的暗处走去。
2
“沙啊啊啊”—猫的影子们在舞动着。
在雾中,像电波一样地行走着。
终于在高楼处转角,进入了某个小巷子。之后猫们就像小山一样堆出来,一下仍下两个身体,就这样消失了。
“……啊呀啊呀。”
看到这番情景,猫屋敷终于舒了一口气
“没有把社长带出来吗?虽然有点遗憾——但是连支莲都在,有点意外呢。”
苦笑。
说完,猫屋敷一下跪了下来。
“猫屋敷先生?!”
慌忙地,美贯和黑羽跑过去把他撑了起来。虽然美贯有点扶不稳,但是黑羽总算用骚灵现象把青年的身体给支撑住了。
“呀呀,谢谢……真,辛苦了。”
猫们的消失也就代表力量侵蚀了作为术者的猫屋敷。
术被破的时候,必然到访的攻击。
“……还是,休息一下的好。
“不用,一想到现在的状况,就不能安心。现在离天亮,也还剩几小时了……”
勉强地笑笑,猫屋敷回答黑羽道。
实际上,不只是时间,现在无论哪方面都已经来不及了。
“龙”和妖精眼。树被抓住了。穗波也被冯控制住了。这样四面楚歌,天一亮的话,“协会”的先发队就要来了。
只有半天的时间,猫屋敷想到。
只是半天,就这样改变了世界。身为魔法师的自己知道的再清楚不过。
这个现实残酷的苛责着猫屋敷的内心。
不能这样下去。
猫屋敷把消极的想法一下咬碎在牙齿里。
接着开始整理起思绪——
“问题是,他们唤出‘龙’来到底想干什么……”
“……据说是祭品。”
有人回答。
“安缇莉西亚?!”——美贯反应最快地说道。
“做了多余的事呢,逞强的阴阳师先生。”
安缇莉西亚,在地上稍稍撑起了上半身。
不自然的煞白的脸摇了摇,一阵目眩。她的魔神刚才也被打倒了。大概是那个连锁攻击的关系吧?安缇莉西亚现在的表情和动作还有些缓慢。
但是,猫屋敷现在却被别的事情夺去了注意力。
“……你刚才,说龙什么?”
“穗波那笨蛋。要拿龙做祭品。来治疗树的眼睛。”
树倒在了黑暗中。
有了身在海上的柔软触感。
没有上下左右的世界摇晃着,连右目的热度也仿佛溶化在了那片温柔之中。
“我……是谁……?”
又听到了那把“声音”。
“我不知道……啊……”
直接的回答道。
但是,“声音”仿佛还不明白一般。
“我……是谁……?”
继续问道。
带着哭腔的“声音”。
仿佛和亲人分开了的孩子,让人听了为之动容的“声音”。树也终于找到了回忆。
真的,没有遇见过吗?
自己真和这个“声音”的主人,没有在哪遇见过吗?
思考,思考,思考。
突然,某种记忆在脑里苏醒了。
“小树……”
是谁?
感觉以前的确有人这样称呼自己。
在自己记忆完全消失的那一年内。从幼稚园升到小学的,树忘记了的那部分。
说来——是在那个叫做“鬼屋”的场所。
自己——和某人在一起。
对,是个女孩子。
最重要的名字——
“……小安。”
记忆中朦胧的名字,被树说了出来。
但就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记忆就淡淡地熔化,渐渐地消失了。
(啊……!)
愕然的,回过神来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不对。
是不能记起。
为什么不能保持这个记忆?只有十年前的那个事件,从树的意识里被马上隔阻了。
(……为什么?)
没有办法。
失去重要东西的丧失感,侵袭者树的内心。
取而代之的是,树的右眼还看到了其他形状。
(啊?——)
黑暗被集中了。
奇妙的形容,但也只有这样表达。黑暗的密度突然激增,形成一个形状。
“我……是谁……?”
在这个形状中有一只手伸出。
小小的,五岁女孩的手。
树瞪大了眼睛。
“你……是‘龙’……?”

“……小安。”
躺在地板上的树,口里说着这个名字。
“啊!……”
这个名字,引起了穗波的注意。
因为那是,自己很久以前的小名——以为不会再从树口中听到的名字。
慌忙把耳朵贴近,树却没有再说出什么了。
在水晶塔的特别展望台上。
树躺倒在特别展望台的地上画着的魔法阵中。为了原本在森林里诞生的凯尔特魔法能方便地在城市中使用,魔法阵周围配置了榭寄生和圆石。把凯尔特魔法那股强大的力量之源和魔发阵结合在了一起。
树的头上,一片炙热的阳炎空间。
——“龙”之卵。
“那么,准备好了吗?穗波。”
从背后传来了声音。
“……冯。”
穗波默默转过头来,年轻人淡淡地笑了。
碧眼中有着无底的冰凉,笑颜却没有一丝的阴云。
“我……”
“在凯尔特魔法中,最大的力源……就是祭品。”
冯慢慢说道。
“而且祭品越贵重的话,魔法之力就会越增加。”
代表了凯尔特魔法的魔法特性——“灵树之末裔”。
那个是和自然密接的魔法特性。
根据和自然的融合,或者说根绝自然污秽的反动,得到“力源”这样的魔法特性。
这样的代表,就是祭品。
例如牲畜,例如狩猎得到的猎物,最究极的产个拿人作为祭品牺牲。从污秽的反动中,带出不寻常的“力”。
古代的德鲁伊,和罗马军为敌的时候,因为污秽了森林而带来自灭。据说是触犯了森林。
所以,穗波从未使用过那个力量。
凯尔特魔法说到底也是源自魔女术的“力”——月之力,圆锥的力,并加以运用。
“应该可以治好树的眼睛吧。”
冯牵过了穗波的手。
“治好……”
轻轻地,穗波碰了碰树的脸。
从那头部到右眼,念珠被卷了起来。被那念珠压制的污秽,让穗波一直很后悔。
“这个少年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也可以说,他最终会被自己的眼睛吞杀。”
十年前尤戴克斯所说的那句话在耳边响起。
让穗波下定决心要成为“世界第一的魔法师”的那句话。
但是,在学习的过程中愈加了解魔法,就愈对树的右眼感到绝望。
用什么来比喻树的右眼的话,那就像是“鸡尾酒”一样的东西。
把果汁和酒精混在一起谁都能做的到,但是一旦混合了之后再分开就是无人做的到的。
和这个相同。
树的瞳孔,有着一切致命的污秽。并不止是单单的妖精眼,而还藏有了其它的秘密。
树的无意识,用“忘却”和“胆怯”守护着自己,但这也是有限度的。
在超越限度之前能否赶上。
穗波一直都很在意这个。
现在,终于能实现愿望了——
(为什么,我……)
无法言喻的心情,压制着穗波
年轻人,上前一步。
“开始吧,以‘龙’当祭品。”
走近了魔法阵。
那个瞳孔,一下染上了别样的颜色
“我命令!”
穗波勉强地吟唱道
“我祈愿!”
集中了声音,形成了一个音波之圆。在凯尔特魔法中,这是魔法最初的生命形状。
就像古代遗迹环状圆柱一般,圆环的形状带给了魔法很大的影响。
“我们成为灵树之末裔,我们是神圣森林的子民,我们拥有伟大的牺牲,请赐予我们伟大的力量。”
“咔嚓咔嚓”——特别展望台的硬质玻璃被震动了。
太过浓密的咒力,引起了物理的现象——生出了两股与灵脉对抗的力。
那个咒力,充满了这个世界。
赤色。
红色。
妖精眼——开始侵蚀世界。
3
风开始了不自然的跳跃。
伴随着咒力,是魔之风。不是魔法师的人,长时间接触这风也会侵蚀呼吸和目眩吧。
这样来说,在雾的笼罩之下大部分的市民在沉睡中也应该还是件幸运的事吧。
“你没事吧?猫痴阴阳师。”
“你才是,脚都站不稳了不是?”
互相地对骂了几句后,猫屋敷和安缇莉西亚互相看了看。
在水晶塔的入口。
把受了重伤的支莲交给美贯和黑羽。猫屋敷和安缇莉西亚再次回到了这里。现在魔法战斗的关键,就要看这两位了。
冯的话就无情面可讲,如果和穗波为敌的话,黑羽和美贯就不能在场。
魔法师必要的正常情理,这种东西两个人都欠缺。
只是,从安缇莉西亚来讲的话,这个欠缺也可以看作是对她的祝福。
(让人也有一点羡慕呢。)
普通人类的思考方式。
普通人类的生存方式。
无论哪一点都和安缇莉西亚距离很远,猫屋敷对这点很明白。
“对魔法师而言,原本就一无所有不是吗。”
冯的话,结果并没有错。
原本安缇莉西亚并不以身为魔法师为耻。因为这是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有时候会被夸奖,有时候会被羡慕,也就是这样。
突然——思路被拉回。
“——阴阳师。”
安缇莉西亚叫到自己身旁的青年。
“什么事?”
“你为什么会在‘阿斯特拉尔’中的?”
“这个……”
一边摸了摸肩膀上的青龙的头,猫屋敷偏了偏头。
“穗波最初打算来‘阿斯特拉尔’,大概就是想治疗树的眼睛。黑羽是幽灵,我也听说了美贯家里的事情。但是,只有你不同不是?”
“唔,我有点摸不清你问题的意图。”
稍微思考了一阵。
猫屋敷又单刀直入地向安缇莉西亚问道。
“那你又为什么想要守护‘阿斯特拉尔’?”
“啊,这是因为以前有个约定。”
猫屋敷脑里有被撞击了一下的感觉。
之后举目向远方看去,苦笑了一下。
“——啊,我大概和你是同样的理由。”
停顿了一下,更说道:
“大概,没有比这让人更心情好的地方。”
猫屋敷默默地说道。
“……或许,是这样。”
安缇莉西亚也承认。
此时城市中的雾,开始了急速地集中。

和暴风云雨一起纷纷旋转,收缩。看起来,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要被卷入这股恶雾里。
实际上,是这样的。
灵脉的话,也是这城市的精髓。灵脉都成为祭品的话,在一定意义上就等于谋杀了这座城市。
“要快——在那边——”
猫屋敷向水晶塔的入口处扬扬头。
“等等!”
安缇莉西亚叫住就这样跑过去的猫屋敷。
瞬间。
仿佛有股力量要阻止他们一般,随之在道路一旁的安缇莉西亚,发出了高声惊叫。
“什么——?”
“那是……什么……?!”
绝望的颜色,染黑了两人瞳孔。
眼前并排竖立着的电线杆接二连三地粉碎,碎片划破了建筑物的玻璃。仿佛下起一场危险的透明雨。
接着,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那边糅合着——
然后,各处的碎片都被集合了,重叠起来,仿佛小孩的积木一样,组成了一个形状。
全长可以和小型的高楼匹敌的形状。
“‘龙’……”
安缇莉西亚发出了惊呆了的声音。
的确,这个“龙”的瞳孔是玻璃碎片形成的球。
鳞是水泥混凝土的再构成。
牙是铮铮铁骨。
潜伏在现代城市里的自然灵,如果要直接现形的话,就会变成这种东西。这种姿态对城市来讲才是最自然的。
“我……是谁……?”
用不成“声音”的“声音”,龙咆哮道。
就像传说中那样的,巨大的野兽的咆哮。
“你就是……‘龙’……?”
树问道。
眼前的女子,一下偏了偏头。
“‘龙’……”
幼小的眉宇间,反复栖宿着一个疑问符般——当然这一切并不是演技,谎言原本也瞒不过树的右眼。
“终于……见面了……”
“……和我吗?……那个,为什么?……”
“你……”
女孩说道:
“你……以前,和我见过对吧?”
“和你吗?……”
右目又开始了疼痛。
树回想不起来的记忆,在听到了女孩的说话后,再次在脑中一瞬闪过。
女孩露出伤心的表情。
“你……忘记了吗?”
(……!)
树的心被深深地撞击了一下。
仿佛碰到了自己的罪,非常的疼痛。对回想不起来的东西,或者说忘记了的东西的重要性,咬齿不甘。
(我……)
树自问道。
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就到了这。
无论穗波的事情,还是冯的事情,还是自己的事情。
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到了这里。
(但是……)
只是不知道吗?
实际上不是只是忘记了吗?
“那家伙,毕业后就直奔‘阿斯特拉尔’来了。”
安缇莉西亚的话再次回想在脑内。
“或许是和谁的,约定也说不定。”
树却不想让穗波知道自己已经从安缇莉西亚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
“你……还记得吗?”
“我……没有忘记……什么都……忘不了。”
女孩回答。
“约定……好了……”
“约定?……”
听到这,树愣了一下。
女孩此时,却马上转身走去。
“你要去哪?”
树慌忙问道。
“我……”
女孩淡淡地笑了笑。
那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映在了树的右眼中。
“我……很快就要被杀了……”
那个姿态,就像被破坏了的玩具。
仿佛被人工堆积起来的,铁和混凝土还有玻璃组成的人偶——抬起头,龙吼叫道:
“我……是谁……?”
不成“声音”的“声音”。
“似乎在抵抗成为祭品,所以拥有了形态。”
脸沉下来,猫屋敷说道。
比常人感受性还强很多的魔法师,只有他们能和“声音”自然地交流。
“这是作为自然灵最后的抵抗吗?——而且好像还是往坏方向发展的样子。没有一点点的理性。”
“那么……”
安缇莉西亚脸色有点发青。
也就是说,“龙”狂乱了。
必须进行抵抗,只有现出形态。
但可悲的是,术者,组了几重的魔法阵和咒术守护着。换言之,“龙”连自己要被杀这件事情都不能自觉。
只有破坏眼前的一切事物。
可以的话,魔法师。
—也就是说,追阻猫屋敷和安缇莉西亚进行着你死我亡的战斗。
“我……”
龙吼叫道。
挥动着爪子。
毫不犹豫,安缇莉西亚把“所罗门五芒星”握在手里。
“——来吧斯伯纳克!统治五十军团的,强壮大侯爵!”
压着空气,狮子头的战士实体化了。
同时,周围诞生了不可视的魔法基盘,阻止了“龙”之爪。斯伯纳克是少女的使役魔神中,最具有防御性的魔神。
但是。
那些魔法基盘,一下就像纸一样地被破坏了。
带者怒涛的极至,黑色的爪开始压迫而来——
“——祓除吧,清净吧。”
在那之前,玉串和白色的盐撒落下来。
“祓除吧,清净吧。乞求连说出口亦感敬畏之祓户大神灵验,若愿一切恶事罪秽祓去消除便宣读赞美的祝词吧——”
冰凉的声音响起。
这是神乐铃的声音。
这把声音与魔法基盘重叠,但最后还是被龙之爪攻破了。
“美贯!”
猛然转过身的猫屋敷,瞪眼看着从背后大楼出现的铃的主人。
“那……那个,对不起,因为我不想再等了。”
美贯道着歉,右手拿着玉串,左手拿着神乐铃,不安地看向这边。
“你……”
好像很伤脑筋般,猫屋敷话到一半又说不出来。
在他们上空,接下来更飞下了一位半透明的少女。
“哎依!”
黑羽用骚灵现象,一下把“龙”束缚住了。
即使说是“龙”,拥有这样的实体,但也还是会被念动力影响的。
但是,黑羽的力量还不足够。
“龙”具有压倒一切的巨大力量。
连魔法都没有使用,单纯地就用暴力破坏了骚灵现象。恢复了自由的“龙”的身体,一下一下地颤抖着。在沥青地面上掉下了自己的碎片。
混浊的玻璃之瞳,辉映着四人。
“龙”更大大地抬起头。
就像传说中的那样的。
龙的吐息,是有毒的。或者是含有炎,冰或者是暴风雨。
那么,这个龙所放出的吐息包含的是——
下颚张开了。
锋利的牙之间,流出了咒力的吐息。
这个吐息覆盖了一切,把沥青地面溶解。连清理污秽的神乐铃都没有剩下,一切在腐败的气息中低头了。
另人恐惧的龙。
超越了人类的智慧,看来这条龙还拥有思想。
再度龙抬起了喉咙。
是因为刚才得到要领了吗?抬起的速度更快了。玻璃的眼球一下盯准了眼前的三个人类和一个幽灵。
“——唔!”
猫屋敷的手指探入了怀中。
比这还块。
突然,龙的下颚张启动作停住了。
从旁边投过来的锡杖,贯穿了龙的上下颚之间。
腐败的气息在“龙”自己的口腔内狂乱。
不一会,就从牙内泄露出了黑烟。“龙”的巨体向一边倒去。 周围的环境像地震一样地动摇了起来。
“——不知道它这样会不会被降伏呢?”
缠着满是血的袈裟的身影,出现在了猫屋敷的旁边。
猫屋敷慢慢地回过头,发起了惊讶的声音。
“支莲!……”
“真是久违了,莲。虽然这里交给你留守,但是看来完全不行啊。”
之后便看着阴阳师笑了。
“龙”在倒下之后,身体一下下地挣扎着,下颚微微打开了。
“好!要快才行,要夺回少主!”
“哈?”
青年从头到脚看了看虚无僧,无奈地说道:
“你还是你”。
虚无僧点点头,之后转向美贯和黑羽——
“从少主那听说了,这个巫女和幽灵是新社员对吧?那正好,贫僧可以堂堂地做社员教育了。”
之后虚无僧更大喝了一声:
“喝啊!……”
“什,什么?”
美贯和黑羽听到后都惊恐的看了过来。
“卡卡”地笑着,支莲挥挥手。
接着便“哐啷”一声,从两腕中取出许多法器。无论怎么看都是放不进缘箱和袖口的锡杖和棍棒,还有六角棒这样的大物。
“嗯,我不是说了要快点赶过去吗?”
那个锡杖,指了指水晶塔的方向。
“啊,你——”
“支,支莲,但是你的伤——”
“啊,这要怎么说?莲,难道受了伤的贫僧,就要被对方看成是一只不能战斗的蜥蜴吗?”
虚无僧亮出了锐利的牙齿,发出怒吼。因为本来就是一副好人的脸,所以说这怒吼也不能说太有效果。
“……”
有钟说不出的感觉,令猫屋敷苦笑了一下。
“……那么拜托你了,前辈。”
“你退下吧”
心情很好般,支莲点了点头。
支莲就这样,跑进了龙的视线。
“龙”巨大的身体开始有一点点抬起,玻璃的瞳孔燃烧起了激烈的怒火。
“那么我支莲,要开始用助太刀了!”手中的法具在不断回转。支莲小小的身体,直向龙的怀中冲去。
第六章 魔法师与妖精之瞳
1
城市在震动。
穗波感觉到了。
是自己行使的魔法的影响吗?影响了整个布留部市全体。
过去的德鲁伊们,会在森林聚集,堆积巨石组成仪式场——在这个叫做名圆形石林(Stonehenge)的仪式场内献上家畜,为大魔法进行准备。
此时的情况也基本上相同。
只是森林变成了都市,“龙”作为祭品。圆形石林场变成了周围的大楼——这就是现代的凯尔特魔法。
用妖精眼行使咒力的制御,即使在古代这种魔法也是少见的。
穗波正在做的,就是这种事情。
“我祈愿,我的供物,控制在我手中。”
强大的“龙”的咒力,有几个转换到了旁边的大楼,开始了传导。这个过程,“龙”的咒力,会过滤魔法师的操纵。
“我命令!”
冯唱和道,咒力的流更一气加速了。
穗波握着榆木之杖,只是集中意识在自己的仪式中。
“我祈愿。我祈愿。我祈愿。森林集中吧。让我们的仪式将邪恶之力分开。”
过滤了咒力,在树周围的魔法阵集合了。
放置在四方的榭寄生也有了反应。叶子越来越茂盛。过滤了咒力让榭寄生活化之后更进一步变更,变成了纯粹的能量。
目的是用高密度的咒力,一气洗刷树的右目。
和这少年一切有关的缘和孽,都因为“龙”这个祭品,将一切关联在了一起。
“我……是谁?……”
远远的,“龙”咆哮道。
听起来像是痛苦的鸣叫。
这是当然的。从出生开始,就被夺走了咒力,这种苦痛连龙都不能忍耐。再加上,这个龙刚诞生,无论是意识水平还是精神年龄,都和人类的幼儿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对穗波说“想见”的“龙”。
(……)
穗波咬紧了唇。
注意力有了一些晃动。
“穗波,不要分散精神。”
年轻人这么说,穗波的心还是千丝万缕。
(我……)
——这样。
年轻人突然回过头来。
“看起来好像有客人到了。”
年轻人所看的方向,是和下层连接起来的楼梯入口处。
从电梯下来再走过这楼梯便是特别了望台。那里有一个人影正在走过来。
影子穿着袖口宽大的和服。
银发长长的,眼睛薄细,单手拿着扇子。人影用浑厚的声音说道:
“穗波,我们来迎接你了哟?”
“……猫屋敷,先生。”
穗波呆呆地呓语。
在两人之间伸出手,冯制止到。
“你想干什么?”
“想从你手上把我家的社长还有社员都抢回来。”
“穗波可是自愿呆在这里的。”
“那么……即使使用蛮力也好。”
交谈不下去了。
咒力和一种异样的气氛,压扎在了两个年轻人之间。满载魔法的空气被压缩了,混入了一种别的成分。
成分的名字叫——杀气。
“这个……说来……”
冯的嘴角翘了起来。
“只有你,不信任我对吧。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遇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平静的猫屋敷回答道。
“可以认真地说谎,不,原本这就是你们这些人的真面目也说不定。如果一切都是谎言的话,实际上的真假是分辨不出来的。”
在特别展望台上,也有几重雾笼罩着。魔法阵吸入了龙的咒力,作为副产物诞生的雾。
“——疾!”
拨开浓雾,猫屋敷的手指纵四根,横五根摆成一个“早九字”型。
手指中夹着的,是写着“急急如律令”的灵符。
飞到半空,灵符化作了雪崩似的土石流。这股土石流无论中了哪边也会把这地方淹没,继而粉碎散成彗星般地飞石。
这正是“玄天上帝石星符咒”
但是,在无数的飞石袭来之前,冯就发出了命令。
“穗波,射出榭寄生之箭。右十八·六度,上方二十五度。”
从背后“咻”地飞出一个细细的影子。
瞬间——飞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被榭寄生之箭贯穿了的灵符掉了下来。
榭寄生之箭的咒力,与灵符之咒力相抹杀了。
“穗波。”
“……”
向猫屋敷的方向,穗波低下了头去,这么说,她逆反不了冯所说的话。
不,不对。
是穗波不能违背自己的愿望。
敌不过,一直祈愿着的自己。
即使这样不对,也不能反悔。
“你知道不能胜利。”
冯向猫屋敷说道。
“但是,还要勉强与我战斗……这里隐藏了什么玄机吗?”
“就不可以单单出自想战斗下去的心理吗?”
最后拿起灵符,猫屋敷微笑了。但是,失去血色的侧脸,如实地表现出了刚才话语的无力感。
“这样的话——”
就在冯与猫屋敷对话的这一时刻,水晶塔开始了激烈的动摇。
冯和猫屋敷都站不稳,身体撞在了强化的玻璃上。
“什么……”
回过神来发现了原因,两人都发出了惊讶的叫喊。
“龙”的巨体,向水晶塔撞去。
而且,在“龙”的龙头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支莲。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努力站起来,一边挥着锡杖。眼睛闭上的瞬间,更加想甩掉支莲。
“无敌金刚尊归命!”
从挥舞的锡杖那,不动明王的炎炸裂开。
龙的颜面在燃烧,继而一阵咆哮。
“快!莲!”
这个时候,支莲大声叫道。
之后,还有一个身影。
在水晶塔鸣动的期间,还有一个新的影子从地表飞出。
“——来吧,格莱杨拉波尔!制御三十六军团的强力伯爵。”
风吹舞着,吹散了雾。
一条直线向天空冲去,强化玻璃碎了。
“安缇莉西亚……”
看到眼前的情景,穗波屏住了呼吸。
乘着有翼的狼,金发的少女靠近了水晶塔的最上层,向特别展望台飞来。
树察觉到了外面的事情。
女孩消失以后,感知到了右眼外面的事情。
同时树也看到了别的光景。明明是二重的景色,不可思议的并没有混乱,或许这并不是妖精眼的能力也说不定。
(这是在哪……?)
眼前是一座看起来,非常古老的村落。
在地方都市长大的树,并不知道周边有村的存在。无论是耕地、水田还是河流旁的水车小屋,都是少年没有亲眼见过的景象。
可是,不知为何却有种很怀念的心情。
最初她——守护着这个村落。
最后那村落经过无数变迁,最后变成由木、铁和水泥混凝土组成的家,只有她没有改变。
有时变成吹过山丘的风,有时变成在行走于地的虫。她一直呆在老地方。
然后——
“唔,是吗?你喜欢这个村落?”
有一把声音对树说道。
喜欢这个词语,她开始第一次知道。还有认识自己以外的人类,对她而言也是第一次。
“可以谈谈吗?我在找属于自己的场所。方便的话,这一切交给我的事务所可以吗?”
年轻的男子。
穿着洒脱的服装,戴着薄薄的眼镜。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
(父亲……?)
在树的追忆中没有留下多少回忆的父亲,伊庭司。
“阿斯特拉尔”的前代社长。
(那么……这里就是布留部市?)
考虑的瞬间,光景改变了。
换做一间古老的洋馆。
这次这个地方树还记得。
这个被叫做“鬼屋”的地方。
在那黑暗中,还是孩子的自己逃了。
穿着幼儿服,一边哭,一边在满是灰尘的走廊上奔走。
(对了……)
树回想起来。
的确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女孩在前面跑着。
(这是……为什么……)
记忆模糊了,不能再回想下去。激痛阻碍了树的思考。
一边忍受着这痛苦。
(这个……是谁的视界……?)
虽然自己看得到,但这绝对不是树的视界。
答案渐渐分明。
这是龙
“龙……在追着我吗?”
那个理由是?
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我……诞生了……”
突然,右眼一阵激痛。
(你……吗?)
视界消失了。右目的业火将一切都覆盖燃烧怠尽。仿佛有什么刺入了视觉神经的错觉,只感觉到激烈的疼痛。
但是有一件事树还是明白的。
为了保护那女孩儿看到的东西,使自己的右目狂乱了。
(……这样的……为什么……)
用言语形容不出来的痛在少年的心中燃烧。
“——小树!小树!小树!”
在彼方,还听到了女孩哭泣的呼喊声——
2
“韦驮天神归命!”
支莲用真言吟唱道,以非常快的速度向道路跑去。
獠牙交错,斜斜地向楼面的外墙铲去——简直就像不受任何伤痛影响般的动作。
在“龙”头上的支莲再接二连三的用锡杖打龙,之后更冲黑羽喊道。
“幽灵,让贫僧飞起来。”
刹那,虚无僧跳跃上了墙壁面。
“是、是!”
慌忙的黑羽用骚灵现象抓住了他想他要求的那样把他撑了起来。
俯瞰龙的身体,支莲接着做出了接下来的指示。
“巫女,小心!”
“诶,啊,嗯……!”
一下点点头,美贯投出了大量献神用的币帛。
“若如此宣读,天津神将推开高天原盘门,以激烈之势排开天之八重云倾听。国津神将升至高山与矮丘山颠——”
玉串一闪。
结界迅速地膨胀,美贯从龙身上跳了过去。龙很快失去平衡倒了下来,掀起一阵尘与烟。
(好,好厉害……)
黑羽吞咽了一下。
魔法战斗,可以有这样的幅度吗?
如果猫屋敷的作战秘诀是兼并了防御和迎击,那么支莲则更有那压倒性的连续攻击的能力。
过了一会,这个对龙终于产生了效果。
无论怎么说,比起防御赌上机动性和攻击,即使有危险也是正确的。
叫支莲的这个僧侣就负责把那“攻击”延长。
无论如何操纵锡杖和六角棒,一边躲避一边打击,有间隙的话用的真言魔法也都是上乘的。无数的组合变换着,用两手都数不过来。
借佛神·诸神的权能,引起各种现象这就是密教的魔法特性——“两界曼陀罗”。
确实支莲有着能纵横无尽使用魔法的特性。
“金刚夜叉尊归命!请借予我你的金刚力!”
支莲用栖宿了巨人钢力的锡杖,袭向了龙的肩口。
由水泥混凝土组成的鳞爆裂,其中一个爪还掉在了地上。
但是,这样的攻击要付出舍身的代价——“龙”向空中的支莲,伸出了另一边的爪。
躲过了第一次下的攻击,接下来第二次跳跃,第三次跳跃……转还未落地之前还是被击落了。
“叔叔?”
带着悲鸣的哭腔,美贯跑近了。
黑羽也飞到空中,眼中满是泪水。
但是,
“……这个称呼——虽然没错,听着可不怎么高兴啊。”
还是呈躺倒地上的姿态,支莲回应道。
让人不得不惊讶的是,他现在还有意识。多亏了刚才的真言给予的金刚力,支莲慢慢地站了起来。
“这样还不能制服它那真是厄运。”
龙抬头看了看。
过了一阵终于,龙把旁边道路上的车当做素材一般的吸取,再生出崭新的腕。在夜晚的商业街没有什么人,那还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黑羽,无声惊讶地张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
“啊,我们能做得只是拖延时间。”
扫看了看那边,支莲转了转肩膀。
“之后就只有等待对方的咒术崩坏了。”
“安缇……”
穗波屏住呼吸的一瞬间,安缇莉西亚微微动容。
但是很快就把视线转移开了。
“格莱杨拉波尔!”
安缇莉西亚的命令一下,拥有翼的狼便轰然张开翅膀。
一阵阵的烈风吹来,咒力形成的炼狱的飓风。
那个风,一气吹散了魔法阵。在特别展望台里聚集的咒力被吹散了。
槲寄生和圆石守护着的魔法阵,开始发生动摇。
(这样吹下去的话……)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策略吗?”
在摇动中站起来的冯,抓住了新的槲寄生。
“我命令!”
“――疾!”
猫屋敷用手指划出五芒星,从五芒星的顶点放出一个灵符。
灵符向着冯放出的槲寄生之箭,吐出无数的针。
这是“太白破军金神符咒”。
用金克木的道理,迎击槲寄生之箭。
但是,连这都没有用。
红色的妖精眼在雾内闪光,灵符之力马上被减半了。
还未接触槲寄生,无尽的针就散开了。――槲寄生之箭突进袭击格莱杨拉波尔的单翼。槲寄生之箭的威力,令魔神之翼在一击下就被打散了。
飓风也随之消失。
“真可惜。”
冯小声说道。
“再来――!!”
在格莱杨拉波尔的伴随下,安缇莉西亚冲了过来。
但是,这也是无效的攻击。
冯的身体轻轻地在雾中游走着。
无论是狼的牙还是爪的攻击,都能轻松地避开。
再一次大大地跳跃起来回避了锐利的一击后,冯绕到了翼狼的背后。
一下用槲寄生刺穿了它。
只是这样就把魔神给消灭了――仿佛溶进了雾中一般,魔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安缇莉西亚马上使出魔法武器――将仪式刀握在了右手中。
“!――!”
“还差一点龙的献祭就结束了。”
把视线转移至玻璃下,冯向安缇莉西亚笑了笑。
在天真无邪的笑容下,突然飞出发起进攻。
背撞在柱子上,安缇莉西亚吐出炙热的呼吸。
“……唔,啊!”
“好了,让我们来个了结吧。”
绝望的脚步声接近了――
猫屋敷一动不动。安缇莉西亚也没有再使出力量的自信。
吐息中有血的气味。
刚才的冲击,好像伤到了内脏。
“……!”
安缇莉西亚,一下抬起头来。
她的目标是对面楼顶的那人影,安缇莉西亚唯一的希望。
“穗波!”
这声叫喊让少女的肩震动了一下。
水蓝色的瞳孔,和安缇莉西亚的碧眼对上了。
只是这样,就传达了相当多的情感。
传达到了。
从学院时代开始,安缇莉西亚就认识和了解了穗波。知道这个少女付出了怎么样的努力,知道她多么地期望学好魔法。
正因为这样,才坚信她不会退让。
所以,
所以,努力加油、坚定信念,这些东西虽然让人讨厌。但是的确努力会得到回应,只有加油才会幸福。这样梦一般的东西,安缇莉西亚始终坚信着。
“你――!”
叫喊道――安缇莉西亚全力地叫喊道。
虽然安缇莉西亚也不认为这么做有意义。
(但是我……即使这样……)
接下来,安缇莉西亚说出的一句话深深地触动了穗波心里的一道隐蔽场所。
“你――真的喜欢树吗?!还是说,只是觉得过去的事有所亏欠呢?!”
一下,穗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反应。
这是只有她们两人才听得懂的语言。
“你想偿还还是为了什么?!单单的是想挽回失败吗?!或者,弥补失败之后要重新开始些什么吗?”
极力地用言语倾诉着。
“你回答我!穗波!”
“……”
并没有得到穗波的回答。
安缇莉西亚再次叫喊道。
“穗波!”
从肺里扬起的悲鸣,深深刺痛了内心,体内一阵仿佛要燃烧起来了的感觉。
“……够了吧?”
冯这么说道。
“不要太牵强了如何,一切不都已经终结了吗?”
仿佛沉稳、温柔地宣布着结束的死神一般。
妖精眼放出光辉,把新的槲寄生之箭拿在了手里――
“安缇……小树……”
突然从他的身后,有一把声音响起。
那是没有听到过的,穗波非常焦切的声音――
“……抱歉。”
在手掌按着的脸上,穗波滑落下了泪。
与此同时,简直像花瓣散开一般,地板上的魔法阵消失了。
“什么……!?”
冯迅速转过头来。
接着,全员也都看向了这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消失的魔法阵那,看到了树站起来的身影。
念珠从他头上一一掉落,响起了断珠敲击地面的“咯哒、咯哒”地声音。
“嗯……”
慢慢地,少年点了点头。
透明的眼泪,从红玉之瞳,滑落到了脸上。
3
看到了。
眼前的一切都能看清,无论是冯还是猫屋敷,安缇莉西亚还有穗波——他们都一并看着树。
但是声音却都听不到。安缇莉西亚说了些什么?穗波是怎样回答的?这些都在少年的意识之外。
但是,树却清楚地知道了穗波哭了。
“——小树!小树!小树!”
那个在“鬼屋”里的,小女孩的哭声。
还是——不能全部回想起来。
记忆不完全,那个时候,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究竟看到了些什么还是想不起来。
即使这样,还是清楚知道自己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小树……”
穗波看向了这边。水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泪水。用非常熟悉的方式叫着树的名字。
“那个眼睛……”
一边说,树一边按了按额头。
记忆被卡在了那里。有一种东西从树那里,取走了他刚回想起的某种东西。
即使这样还是要说出来。
“……不是什么原谅……或是不原谅的问题……”
在朦胧的意识下,说出口。
即使这个记忆马上消失,也有不得不传达的事情。
对自己而言最最重要的事情。
因为自己的无知,不能好好地说出来。
迅速地摇了摇头,
(这样也好。)
记忆暧昧也好。
要将更加深层,更加里层,更加底层的想法说出来。
“我……很高兴。”
回忆起来了。
在那个“鬼屋”里比起逃跑来,伊庭树——“小树”的感受。
“我……受到小安的邀请……非常的高兴……”
“……”
穗波被定住了一般。
忘记了一切,站了起来。仪式的咒力也随之散逸了。暴走的空间立即狂乱了起来。
暴走的流只有一个,像蛇一般向少女袭击而去。
树的瞳孔立刻有一股力量放出。
就这样,这股咒力弹开了暴走之流。
“所以……这原本……就不是只属于我一个的伤……”
放出红玉之光的瞳孔,但给了树不寻常的痛。
因为这个痛,让树保持住了意识。
笑着,说道。
“这是属于我们的……我们两人的伤哦……”
仿佛魔法一般。
“咔嚓”一声榆木之杖从穗波的手里掉落,落在魔法阵里完全消失了。
“……小树——”
接着叩击着树的耳膜的是,成长了的女孩的哭声。
突然龙停止了一切动作。
就像机关被破坏了的动作人偶一般。
城市中的雾也渐渐变薄消失了。
“树……?!”
“少主?!”
黑羽和支莲,仰望着水晶塔。
“社长哥哥……”
只有美贯,仿佛祈祷一般合上双手。
(这次……是哪边?)
在朦胧的意识下,安缇莉西亚凝视着少年。
解放妖精眼的时候,这个少年的人格也会随之改变。一反平常懦弱的模样,变成了傲岸的魔王。
但是,这次却无法辨别。
闭上眼睛。
“——!”
很快,连耳朵都染成了一片朱红。
睁开眼睛的时候,树将背转了过来,可是火烧的脸还是无法恢复——
“……谢谢。”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声这么说道。
然后,树转向了年轻人。
“终于见面了。”
冯微笑了一下。
真红的瞳,盯着树。
还有另外一个妖精眼,第一次相遇了,另一个的自己。
“但是,在成功之前还可以请你再安静呆一会吗?”
仿佛从心底感到抱歉般,年轻人问道。
“仪式还没有结束,这里有治愈你瞳孔的咒力。如果你只是给我老实站在那的话——”
“我不要。”
树坚决地拒绝道。
冯皱了皱眉头。
眼前明明是树平常的声音,平常的表情。
但是,明显的又有点不同。根源的部分命名相同,但是触及魂魄的话那就不一般了。
“原来如此……的确是和普通的妖精眼有所不同。”
冯的眼睛眯地细细的,好像很高兴。
“你不和我一起来吗?”
唐突的,冯邀请少年。
“一起?”
“‘螺旋之蛇’。”
说出给人不吉印象的这个名称,年轻人点点头。只知道这是个组织的名字。恐怕是个比‘协会’还要处在更深的黑暗里的组织。
“对于犯了禁忌的人来说,我想这边比起‘协会’来还要更加适合。”
“因为这个,才让‘龙’孵化的吗?”
“不是说过了吗?这只是附加品。”
年轻人耸了耸肩。
“不然一般来讲这种事情怎样都好,没有穗波的愿望的话也不会启动这一切不是?我只不过是想实现那个愿望。”
“我还想在问一件事。”
树的食指指向了冯。
“邀请我参加螺旋之蛇,也是谁的愿望吗?”
冯暧昧地笑了笑。
果然——这一切都不用解释,年轻人就是为了实现他人的愿望才行动起来的。
“我还是拒绝你的邀请。”
“这可真是遗憾。”
仿佛真是很遗憾般,年轻人一时语塞。
接下来的刹那,两人的身体——像商量好了一般都一下跳开。
“猫屋敷,安缇莉西亚,社长命令!”
伴随着树的声音,爆发的咒力迅速膨胀——战斗又再次开始了。
“从左上方六十度到六十八度连续射出火行符咒。”
“连续强制唤起七十二魔神统治六十军团的骑士和支配六十军团的伯爵。”
风哭泣了,是魔胜实体化的声音。本来灵体已经散逸的钢铁骑士重新站了起来,和绿色的榭寄生之“蛇”形成对立,在中间则是缠绕着地域之炎的灵符。
“原来如此,还真是精彩。”
冯拍了拍手称赞道。
“但是,看来你还没有觉悟,你是伤不了我的。”
像证明这番话般,年轻人开始行动起来。
——但是步伐,看起来更像跳舞。
无论是灵符放出的炎,还是魔神挥动的枪和毒牙,都一点也伤不着他的样子。
“我命令!”
接着冯放下了榭寄生之箭,而拿起了长枪。
即使躲开了致命伤,也不能去安全躲过冯的攻击。过了不一会,树便全身是血,有的地方还可以看见翻开的皮肉了。
相对毫发无伤的冯,树的伤势随着时间的推移则更是在一个劲的增加。
“呼唤——”
右眼,呢喃道。
“更加,呼唤我吧。”
“……我拒绝。”
一下咬紧咬牙关,树鞍子说道。
冯笑了。
再次,两人间的距离触手可及,两人的妖精眼的战斗,也可以被看成是优美的两人舞会一般。
“——真快乐呢。”
年轻人说道。
那个右手动了。
没有声音的一直线,榭寄生之枪袭击了树。
树迅速闪向左边。
“左修正十二·六度上方修正七·一度,金行符咒。”
从旁边传来这样一声命令。
榭寄生之箭迅速迎击了猫屋敷的符咒,灵符坠落。
树的身体开始摇晃不稳。
渐渐地,自己也感觉动作变得迟钝起来。流血的量,已经达到了致命的程度。
“你不辛苦吗?呀,你也经过了一番苦战不是吗?就这样放弃,大家也会承认原谅你的。”
只为了实现他人愿望的调换儿。
“你。的愿望是什么?”
树只回答了这一句话。
“你不会只会为他人实现愿望吧?”
年轻人的表情,一瞬间有了一丝波动。
但很快就消失了。
又一发锐利的榭寄生之箭射出。
“——!”
树努力地跳跃躲避着。
直至满身是血。
“树!”
一声凄凉的声音响起。
树挡在安缇莉西亚前面的左手,被榭寄生之箭伤出了惨白的骨头,树一下跪了下来。
在他们面前,传来了年轻人的脚步声。
“结束了。”
带着悲伤语气的话语,冯摇了摇手中的长枪。
4
“——树!”
安缇莉西亚的眼前,树的左手一下像石榴一样爆开了。
“啪哒”一声,红色的肉落在了地板上。鲜红的血喷了安缇莉西亚一脸。
献血继而也弄污了她的裙边,安缇莉西亚呆住了。
树就在她面前。
张开连骨头都看得到的左手,护着少女。
明明是和平常完全不同的脸——但又是和平常一般的表情。只有那不变的真挚态度,让安缇莉西亚把以前她所认识少年和现在眼前的少年重叠起来。
“结束了。”
冯把手中的长枪高高地举起。
慢慢地仿佛要让大家都看到,如同不要浪费了这个过程似的。无论是魔神还是灵符,现在都不能阻止那把枪的落下了。
树也没有了自救之术。
深深的绝望。
一想象到即将要失去少年,那股恐惧感刹那侵蚀了少女的精神。
哭叫道。
仿佛祈祷一般,哭叫道。
“穗波!”
没有任何思考和策略,也没有时间再进行任何计划和打算,现在安缇莉西亚只有向自己最好的朋友求救道。
在魔法中,那个枪的名字叫做密斯特鲁逖(注:Mystletainn,北欧神话杀死奥丁的儿子巴鲁特罗的榭寄生之剑)。
在北欧神话中,刺杀神的榭寄生魔枪再现。可以刺穿任何盔甲和结界,进而削减对手性命。
那个枪,从冯的手中向树挥去。
“我祈愿!”
——突然,长枪不自然地停了下来。
就像沐浴在太阳底下的吸血鬼一般,长枪迅速地枯萎了。接着朽落的树皮更“啪嗒啪嗒”地掉落在了地板上。
同时,冯的身体也大大地晃动了一下。
不一会,年轻人向后看去。
“……祭品的对象……从龙那里……替换成我了对吧?穗波?”
不能理解的,沙哑的声音。
“——冯!”
在冯视线的尽头,是因为冲击而微启朱唇的穗波。
雪白的手在颤抖。
是人在下定决心时的颤抖。
“……我也……和社长一样……”
垂下头的穗波说道。
少女的那边,魔法阵再次修复。只是这次的魔法阵同时出现在了冯和少女的脚边。以冯落下的发丝为媒介,穗波使用了接触魔法。在穗波足边被重写的魔法阵,现在代替龙夺走了冯的咒力,连榭寄生之枪都枯死了。
下定决心摆脱自己的弱点,少女抬起头。
“我的罪……不是让他人来帮忙偿还的。不是可以单方面地任性偿还,单方面的自我满足就了事的。事情到了这一步,才终于明白了。虽然很丢人,虽然很无地自容……但是终于明白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了。”
水蓝色的瞳孔上闪动起微微的光亮,是经过长长的黑夜终于迎来的早晨的,不屈的光荣。
“所以……我的愿望……不视线也可以!”
真的有一瞬间,冯被那光所震撼了。
——就在那一瞬间,树也有所触动。
眼帘也微微颤抖着。
(我使用不了魔法……)
即使有妖精眼,伊庭树也不是魔法师。无论怎么简单的魔法他都不会使用。
但是。
(即使不能使用魔法……)
树举起伤痕累累的左手,不顾伤痛,右脚踏了出去——
那是面对迷雾之兽时,支莲使过的招式。
只是一个拳头。
非常的单纯——一记狠拳。
连叫“崩拳”的这个名字,树也不知道。
没有技术,不是魔法,连妖精眼也不是,只是伊庭树的拳头。
就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非常正直的,没有任何顾虑的一击。叫作冯的那位年轻人也仿佛在这震撼下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你的黑暗——”
“——!”
“你自己去拥抱吧!”
伴随着叫声的强力踏出一大步,
画着螺旋的右拳,向冯的眉骨狠狠砸去!
接下来,也仅仅是一瞬间。
年轻人的妖精眼——失去了红色的光辉。
这就足够了,两个魔法师也没有趁机会逃跑。
“艾利欧格!马尔巴士!”
“——疾!”
飞起的灵符和两柱魔神,一并向年轻人袭去。
世界炸开了,炎覆盖了一切。
终于,在炎渐渐消失了的时候。
“这个……比什么都……”
被冲开有一段距离,冯有点辛苦地滴着汗,按着腹部。看起来不是致命伤,但还是流了很多血的样子。
“而且……好像有多管闲事的人来了。”
冯这话的意思,众人马上就知道了。
从上空,“空空空”地响起一阵重低音,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是‘协会’支部的……飞行船……”
吃了一惊的树,马上转过身来。
“该退场了。”
以虚弱的步伐,冯走进了特别展望台的玻璃窗边。
他只是轻轻地触摸了一下,强化玻璃就一下粉碎了。
“冯——!”
“那么,再见。”
微笑了一下。
之后,年轻人的身体迅速向地面坠去。
树赶紧跑过去,但已看不到年轻人的身影了。
取而代之,有某种闪亮的东西刺着树的眼睛。
是朝阳。
雾迅速散去,薄亮的光照耀着布留部市。此时,树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是谁?……”
“啊……是吗?”
树稍稍微笑了。
“你其实……并不是……想知道自己是谁吧?”
小声说道。
回忆起梦里的风景。
和父亲说了话很高兴的“龙”。自己存在这件事被承认了,是最值得高兴的。
“……你只是……想要一个名字吧……抱歉……我没有注意到……”
摇晃了一下,树的身体倒下了。
“小树!”
“树!”
也忘记了自己的负伤,两位少女跑近。
但是并没有注意到她们,树闭上眼睛。
“你的……名字是……”
最后,只剩下一片雾在树的身边围绕。
——从天空,有架飞行船正在慢慢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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