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ND.　4　「什麼都能穿給你看哦？」

　　ROUND.　4　「什麼都能穿給你看哦？」

　　時間是晚上八點多一些。比預定提早完成工作的我，在練習舞步前，先躺在床上休息一下。我維持躺著的姿勢，拿起放在後方櫃子中的撲滿。

　　那是白色西洋胖貓咪造形的撲滿。我大力揉著貓咪的頭，裡面的零錢發出唰啦唰啦的聲音。

　　摸到滿意後，我把撲滿放回原位，看向床的左側。那是我以泳裝引誘鈴文時，他躺過的地方。我砰砰地拍著那場所。

　　「……快點來向我解釋啦，鈴文。」

　　事情的開端，是昨天放學時。我一走出校門，在門外待機的留留姊立刻上前找我說話。雖然雜誌封面的攝影延期了，難道有其他緊急的工作嗎？

　　「因為我想說好久沒有兩個人一起悠閒地休息了。而且關於真守先生的事，我也想和妳好好談談。可以去妳家嗎？」

　　雖然留留姊那麼說，但她的目的不只那樣而已。她在前往我家之前繞到超市，採購了大量食材，似乎想幫我準備今後幾天的三餐。

　　留留姊做的有：高野豆腐燉葉菜、鋁箔紙烤秋葵、沒有肉的高麗菜捲、素肉醬義大利麵、花椰菜炒大蒜、法式清湯等等。託了她的福，冰箱裡全是食物，可以吃上一整週。

　　「應該會有好一陣子吃不到鈴文的飯了呢。」

　　我自覺說錯話，用力搖了搖頭。妳在說什麼啊，優月。

　　這不是大好機會嗎？在這段期間，就不需要擔心被餓墮了。

　　而且現在該擔心的不是吃飯問題。

　　事情發生在採購完回家時。我和留留姊走進大樓，在八樓走廊前進。

　　我們經過809號室時，門剛好打開。如果之後有時間，去鈴文房間找他玩吧……這時的我，還天真地想著那種事。

　　但是從門後出現的，不只鈴文。

　　還有他的青梅竹馬岸部小姐，以及二年A班的導師三神老師。

　　不知為何，岸部小姐的衣服很凌亂，三神老師的臉也很紅。剛才在房間裡，三個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雖然留留姊做了傷風敗俗的想像，但真相目前不明。

　　我相信鈴文。他不是會隨便對女性出手的人。

　　……話雖這麼說。

　　「……為什麼貼得那麼緊啦！」

　　砰！我再次搥床。

　　就算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覺得火大。為什麼鈴文那麼自然地把三神老師的手環在肩膀上啊？不管怎麼說，都貼得太緊了吧！

　　岸部小姐的衣服也很令人在意。難道是鈴文脫的嗎？因為風評極佳的三神老師，絕對不可能做出騷擾學生的事。既然頂著教師的頭銜，應該不是任性妄為的自私之人才對。

　　是說那兩人的胸部都很大。難道鈴文喜歡巨乳嗎？所以我的泳裝不能滿足他？

　　嗯，重罪。和鈴文的惡劣行為相比，我說的那句話根本不算什麼。

　　——鈴文是笨蛋。

　　說起來，鈴文對我到底有什麼想法呢？

　　他是我的鄰居，一直很照顧我。為了不讓我營養失調，主動幫我做飯。在我陷入危機時挺身幫我。就算他天生喜歡照顧人，可是一般來說，會為了普通的鄰居做到這種地步嗎？

　　是因為我是偶像？還是因為我獨居而擔心？

　　粉絲有兩種。

　　一種是把有須優月視為偶像，單純支持偶像的娛樂型粉絲。另一種是對有須優月懷著戀愛感情的真感情型粉絲。

　　但鈴文兩者皆非。說起來，他根本不把我當成偶像·有須優月，而是鄰居·佐佐木優月。所以我摸不清他的真正想法。

　　在電梯裡勾著小指時，他為什麼不甩開我的手呢？

　　親吻臉頰時，他為什麼那麼害羞呢？

　　我想確認鈴文的心情。想知道他對我抱持著什麼樣的感情。

　　愈是胡思亂想，剛才的懷疑就愈離不開腦中。

　　「鈴文是笨蛋——！」

　　我剛大叫完，手機亮起新的訊息。

　　『對不起。』

　　★　★　★

　　「……」

　　「……」

　　只有牆上時鐘發出聲音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

　　鈴文坐在矮桌對面，從表情看不出感情。看起來似乎很尷尬，又很焦急。也許因為無法冷靜吧，他一直抓住又鬆開T恤的下襬。

　　「…………你說有事，是什麼事？」

　　我努力擠出聲音，由於無法順利轉換心情，所以語氣聽起來很冷硬。

　　「……那個，我覺得應該要解釋清楚比較好。」

　　「解釋什麼？我沒有生氣啊。」

　　咦？我控制感情的能力有這麼差嗎？在吐露「我沒有生氣」這種特殊感情的時間點，就等於承認自己在生氣了。

　　「你想和誰增進感情是你的自由。像這樣讓女生進你房間，是家常便飯對吧？」

　　嘴巴自顧自地動著。我明明不想說這些話。這樣只會讓鈴文更難啟齒而已。

　　「……昨天，三神老師預定在我家開三方面談，莉華只是剛好來而已。雖然這些話聽起來像瞎掰的，但我希望妳能相信我。」

　　鈴文所說的情況並非不可能。因為昨天不是岸部小姐第一次突然跑去鈴文家。說是這麼說，我還是沒辦法立刻拋下所有疑慮。

　　「我沒有做任何會讓妳擔心的事。對不起，害妳不安了。」

　　「……擔心？你覺得我會擔什麼心？」

　　我稍微進攻。

　　他是發現我的心情了嗎？還是他只是就一般論點這麼說？

　　「……所以說，我完全沒有碰莉華和三神老師。啊，正確來說我是有扶喝醉的老師出門，可是完全沒有非分之想……也就是說，那個……」

　　鈴文把手放在太陽穴，嗚嗚地沉吟起來。很少見到他露出這麼困惑的表情。

　　我的心情一下子輕鬆了許多。鈴文為了解開我的誤會而認真思考。那態度令我很開心。

　　「……我知道了。我沒事。我相信你。」

　　我笑著回答。心中的鬱悶一掃而空。

　　鈴文原本緊張的表情，也倏地放鬆下來。我心臟忍不住劇烈跳了一下。

　　「是說，我本來就知道你不是會玩弄女生的人了。」

　　「可是妳看起來真的很生氣……」

　　「你說什麼？」

　　「不。沒什麼。」

　　我輕笑起來，鈴文也跟著笑了。

　　「那我回去了。」

　　「咦？你已經要回去了？」

　　「因為妳已經吃過衛本小姐做的飯了吧？再說，妳明天還有工作不是嗎？」

　　「……是沒錯。」

　　從鈴文房間出來的岸部小姐和三神老師身上，有輕微的食物香味。是肉和魚，還有全麥麵粉的香味。說不定三人一起享受了美味的下午茶。

　　原本舒暢的心情，又再次鬱悶起來。

　　這是顯而易見的嫉妒。鈴文和那兩人過得那麼開心，卻沒有為我做任何事。

　　話雖這麼說，可是我不能要求他幫我做飯。那等於是餓墮了。

　　我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好點子。那是身為偶像的我才能做到、而且可以收服鈴文成為我的粉絲的最好方法。

　　怎麼能讓鈴文就此回去呢？我向他開口：

　　「我回臥室一下。你先別回去。」

　　我要做的，是所謂的做標記。

　　★　★　★

　　「讓你久等了。」

　　看到從臥室回客廳的我，鈴文瞪大眼睛。

　　「怎麼樣？好看嗎？」

　　「嗯，嗯……」

　　鈴文當然會驚訝了。因為我剛才穿的是居家服，現在突然變成女僕裝。

　　「感想呢？」

　　「……嗯，挺好的啊。」

　　鈴文刮著臉頰，把臉轉向一旁。

　　哈！很害羞嘛！這就是我想看到的反應！

　　鈴文靦腆的模樣，滿足了我的自尊心。因工作而疲勞的身體也逐漸充滿活力。

　　我穿的不是真正女傭穿的古典女僕裝，而是加入了歌德羅莉元素的現代風女僕裝。由於胸部開得很低，所以很清涼。

　　雖然是網路上的便宜商品，但設計得很用心。黑色連身裙加上白色圍裙，還有輕飄飄的髮箍。布料也很厚實。要不是胸部露得太多，根本可以作為女僕咖啡廳的制服了。

　　為了收服鈴文成為我的粉絲，我久違地切換到偶像模式。

　　我選擇的情境是：攝影會。

　　以拍立得相機為偶像與粉絲拍合照，在底片中留下只屬於兩人的身影。是最常見的粉絲福利活動。剛出道時，與粉絲的距離比現在近很多，所以也比現在更常舉辦攝影會。

　　藉著於極近距離與粉絲合照，在粉絲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就算粉絲回家了，只要見到擺在家裡的合照，就會一直意識到偶像的存在。是不折不扣的標記行為。

　　「是說，妳為什麼會有女僕裝啊？」

　　「我之前不是出了寫真集嗎？因為預定拍攝的服裝中有女僕裝，所以我買了這套衣服來研究拍攝時擺什麼角度才好看。再說，偶爾也會出這種有裙襯的偶像服，所以我會穿著它練舞步。除了女僕裝之外，我衣櫃裡還有各種服裝哦。」

　　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那我們快點來拍照吧！」

　　我把肩膀貼近鈴文，鈴文身體震動了一下。呵呵，害羞了害羞了。

　　這是懲罰。無視住在隔壁的人氣偶像，和青梅竹馬以及學校老師快樂吃下午茶的懲罰。

　　我進入偶像模式，說出攝影會時的固定句子：

　　「露出燦爛的笑容～～～～！一、二、三……LIGHTS★」

　　啪嚓。

　　從相機吐出的底片在經過一陣子後，出現了對著鏡頭比V的我，以及別過臉的鈴文。

　　「為什麼把臉別開啊！重來！」

　　「重來……反正照片沒有拍壞，這樣就好吧。」

　　鈴文尷尬地看著旁邊說話。

　　難道說……我問道：

　　「你不喜歡拍照嗎？」

　　「與其說不喜歡……應該說就算看到自己的照片，也不覺得有什麼好看的吧。如果是認識的人的照片，我就喜歡看。」

　　雖然很常聽到對自己的長相感到自卑，或者不上相之類的不愛拍照的原因，不過很少聽到鈴文這種理由。仔細想想，鈴文關心的一直是他人，對自己的事很無所謂，也不怎麼重視穿搭。

　　是說，所以上次去自然動物公園時，他特地打理了外表，讓我覺得很開心就是了。

　　「真可惜。你長得不算太醜啊。」

　　「結果只是不算太醜喔？」

　　「是啊，不算太醜。」

　　我壞笑起來，鈴文以無奈的表情作為回應。看他的反應，應該可以繼續拍下去。

　　第二回合。這次為了不讓鈴文轉頭，我把相機移動到更近的距離，並且把臉貼近鈴文。我瞥了旁邊一眼，這次他確實地看著前方。

　　嗚哇。睫毛好長！天生這麼長，很了不起呢。皮膚也很細緻。雖然看不出有在保養就是了。

　　嗚！和鈴文離得這麼近，反而換我心跳不已了。如果是一般粉絲，就算距離近到幾乎碰到肩膀，我也不會緊張的說。

　　「要、要拍了哦……？」

　　啪嚓。第二張照片顯影完畢。雖然鈴文看著鏡頭，可是我的表情卻微妙地有點僵硬。再拍一張吧。

　　不過拍立得只有一組底片。一組是十張。也就是說，剩下能拍的額度只有八張。在八張照片之內成功收服鈴文成為我的粉絲，我有點沒把握能做到。

　　不行，怎麼可以未戰先怯呢？我是完美無缺的偶像有須優月。我一定要在剩下的八張照片之內，收服鈴文成為粉絲！

　　我握住客廳通往走廊的門把。

　　「我去換衣服，你等一下！」

　　「還要拍嗎……？」

　　鈴文已經恢復平常心了。適應能力未免太高了吧！我一定要換更多衣服，擺出更多動作，讓他臉紅心跳才行！

　　我把收在衣櫃裡的衣服全部解放。

　　漢服、睡衣、晚宴禮服、動漫角色的服裝、泳衣……泳衣還是算了吧。老實說，拍到一半時，我有種變成COSPLAY攝影會的感覺。

　　我喜歡被拍照。喜歡穿各種服裝，也喜歡研究拍照角度。最重要的是，看到照片中的自己特別好看，我就會覺得很愉快。以一張照片顯影出充實感，每當看到照片時，就會感到雀躍。所以，假如和我一起拍照的人有同樣的想法，我會更高興。

　　「吶，鈴文，你現在開心嗎？」

　　「看妳拍得很開心，我也覺得開心哦。」

　　「……這樣啊。」

　　就連這種時候，鈴文也很重視我的心情。

　　轉眼之間，底片只剩兩張了。

　　明明是為了收服鈴文為粉絲而舉行的攝影會，但是到後來，反而變成我樂在其中了。

　　「總覺得是拉著你配合我拍照。對不起。」

　　「沒關係啦。能幫妳轉換心情就好。妳最近工作很忙，很辛苦吧？」

　　「……我看起來是那種感覺嗎？」

　　「只是感覺啦。工作上有什麼事嗎？」

　　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雖然鈴文若無其事地發問，但他其實很認真吧。如果蒙混過去，就太不誠實了。

　　「……最近，留留姊盯我盯得很緊。工作時會一直跟在我身邊，已經有點像保鑣了。雖然我很高興她這麼關心我，不過老實說，我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會變成這樣，果然是我害的吧。」

　　「不是！留留姊只是太愛擔心而已。只要相處時間變多，她應該會明白你沒有她以為的那麼輕浮。」

　　「我可是完全不覺得自己輕浮哦？」

　　稀鬆平常的對話使我感到快樂。比一流整骨師做的全身按摩，或者睡高級枕頭，更能療癒我的身心。

　　「對了。反正機會難得，就讓你挑衣服吧。不管你想看我穿什麼，我都能穿給你看哦？」

　　我故意以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鈴文。

　　鈴文喜歡什麼樣的服裝呢？休閒風？少女風？戶外風？或者優雅風？

　　假如他說想看泳裝或內衣，該怎麼辦？雖然我覺得鈴文不會說那種話……

　　我抬眼偷看鈴文。只見他露出今天最燦爛的笑容。

　　「哦？什麼都肯穿嗎？」

　　那是等待我說這句話已久似的，燦笑無比的笑容。

　　難道說，他一直在設局？為了拐我說出可以讓他挑衣服的話，故意裝作不感興趣？

　　鈴文的嘴角，揚得更高了。

　　「既然機會難得——」

　　鈴文提出的要求，使我說不出話。

　　★　★　★

　　當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單手摸著胖貓咪撲滿。

　　另一隻手拿著一張照片。是剛才拍的最後一張拍立得。

　　照片上，是穿著織北高中制服的我和鈴文。

　　鈴文要求的是——制服。

　　「機會難得，可以穿著制服拍照嗎？拍類似去遊戲中心拍大頭貼那種感覺的照片。」

　　出乎意料的要求，讓我無法立刻回話。

　　「……這樣就好了嗎？」

　　「這樣才好啊。因為我們不能真的去遊戲中心拍嘛。」

　　照片中的我和鈴文肩靠著肩，一起笑著比V。構圖極為普通，沒有任何特色。整個地球上，大概有數十萬、數百萬張類似的照片。

　　但是這種普通至極的照片，使我愛憐不已。

　　我們拍了兩張穿制服的照片，彼此各收藏一張。

　　鈴文總是讓我明白極為普通的日常中的喜悅。

　　吃飯的喜悅。玩樂的喜悅。放學後繞路到其他地方的喜悅。出門遊玩的喜悅。

　　還有，戀愛的喜悅。

　　「謝謝你。鈴文。」

　　我把照片抱在胸口，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