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森藤ノ]阿斯特莉亞回憶錄 01 邪惡胎動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英雄譚[台/繁]

阿斯特莉亞回憶錄 01 邪惡胎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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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文学旅团×轻之国度录入组

作者:大森藤ノ

插画:かかけ

角色原案:ヤスダスズヒト

译者:陳柏安

图源:没有地错看我要似了(LKid:Aircer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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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由原作·大森藤ノ老師親自執筆

手機遊戲「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記憶憧憬」

三週年紀念活動劇本眾所盼望的書籍化!

這是馳騁於歐拉麗黑暗期的

「正義眷族」的故事──

這是少年造訪迷宮都市約莫七年前——被稱為「最糟」時代的故事。

在掌管正義的女神阿斯特莉亞麾下,琉.璃昂尋找著自身能相信的「正義」。即使迷宮都市正處於黑暗期,仍在常保開朗的團長亞莉榭及其他夥伴引導下,堅持培育著自己尚未成熟的信念。

此時,一尊男神出現在眼前。

「『正義』是什麼?」

緊接著展開的是與黑暗派系的大抗爭。然而,那卻正是意圖讓整座迷宮都市崩壞的「邪惡」發出的胎動。

這是一段馳騁於黑暗期,屬於正義眷族們的星辰記憶——

作者简介

作者

大森藤ノ

以《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一書獲得第4屆GA文庫大賞的大賞,並獲得日本第3屆書店店員大賞第1名的肯定。

插畫

かかげ

插畫家、角色設計。活躍於輕小說、遊戲插畫、Vtuber角色設計等領域。

角色原案

ヤスダスズヒト

插畫家,主要漫畫作品有《夜櫻四重奏》(講談社)。主要擔綱插畫的小說作品有《無頭騎士異聞錄》(電擊文庫),以及其他多數作品。

 CONTENTS

序章 至今依舊傳唱的正義旋律

一章 阿斯特莉亞眷族

二章 EREN

三章 都市群像

四章 質問正義

五章 向陽處的慘劇

六章 光與闇的集會

七章 她教會我的事~Twilight Word~

八章 生命之聲

九章 邪惡開幕

十章 霸者

十一章 絕對之惡

終章 敗戰後的黎明~Next Prologue~

後記

  煩惱吧。

  現在只需如此。

  無論後悔與悲傷,別錯過遇見的一切,持續旅程吧。

  然後總有一天,讓我聽聽妳的答覆。

  有如天上閃耀的星塵──那道正義的光芒。

  「謝啦,貝爾,讓你幫忙我搬貨。」

  「不會,有困難時就該互相幫助。」

  聽了人類旅行商道謝,幫忙搬貨的貝爾微笑回應。

  晴空萬里的西大街。

  歐拉麗依然遼闊,無邊無盡的蒼穹美麗無比。

  天空湛藍得讓人產生不用等到晚上就看得見星光閃爍的錯覺,四下更鴉雀無聲。

  將視線從仰望的藍天挪回的貝爾繼續幫忙熟識的男子。剛剛當上冒險者的時候──雖說若論年資,現在也算菜鳥啦──就認識他了,也曾在一貧如洗的時期跟赫斯緹雅一起吃他送的炸薯球。熱心助人並不需要任何理由。

  「……?」

  「嗯?怎麼啦,貝爾?」

  「啊,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搬著貨的貝爾注意到某件事,環顧起四周。

  「總覺得都市的樣子跟平時不太一樣……」

  並非景觀本身有什麼改變。

  街上人流雖比平時少,依然是車馬馳鳴。除了路旁的商家以外,還看到不少攤販,蔬果店前陳列著新鮮的水果。一些閒著沒事的天神到處遊蕩,不時去冷嘲熱諷的景象也不是新鮮事了。

  不過,總是熱鬧活絡的迷宮都市的喧囂聲,此刻聽來有些遙遠。

  或者該說,跟頭頂那片藍天一樣靜得嚇人。

  「……喔,貝爾才剛來歐拉麗對吧。」

  「對,是剛來沒錯……你知道怎麼回事嗎,博艮先生?」

  「從前就住在這裡的居民裡,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的傢伙反倒稀奇喔。以前真的發生過許多事啊……」

  男子的側臉呈現幾分愁色。

  正當貝爾打算追問,愣愣仰望天空的男子轉過頭來。

  「抱歉啊貝爾,我得先走了……真的謝謝你幫我的忙。」

  「啊,好的,再會……」

  男子帶著笑容離去。

  獨自留下的貝爾重新環顧周遭。

  想必並非有了異狀,當然也沒有發生任何事件。

  沒有任何盛宴、爭鬥、事故、犧牲或下葬,周遭彷彿成了莊嚴祈禱的教會,群眾無聲無息。

  「……怎麼回事?果然跟平時歐拉麗的氣氛不同,靜過頭了……」

  現在貝爾獨自一人。

  今天是地下城攻略的休息日,莉莉她們不在。因此沒人能回答貝爾的問題。

  取而代之,他看到一群面色沉痛的人們。

  也有不少老練的冒險者一聲不吭,望向「巴別塔」和中央廣場(Central Park)。

  此時,貝爾才終於說出剛才一直表達不出來的感覺。

  「簡直就像整座都市在悼念著人們──」

  正當他想以話語表達出切身感受的氛圍之際。

  一尊天神從大街旁的小路飄然現身。

  「哦,貝爾小弟?竟然會在這兒碰到你,真巧。」

  「荷米斯神……?哇!那些花束是怎麼了?看您帶這麼多……」

  見到這尊關係可算熟識的花美男神,貝爾忘了打招呼,視線集中到一處。

  荷米斯的手臂中抱著好幾束美麗的白百合。

  「哦,為了向留下『現在』的先人們表達感謝和誠意,今天有很多不得不去造訪的地方呢。」

  「留下『現在』……?」

  陌生的用詞讓貝爾聽得一頭霧水。荷米斯有好一會兒閉口不語。

  「……對喔,你還不曉得七年前的事情呢。」

  七年前?

  在貝爾繼續回問前。

  荷米斯彷彿回憶起遙遠往事,瞇起雙眼。

  「那段堪稱歐拉麗史上前所未見的混沌,最糟最壞的時代──『黑暗期』。」

  男神的聲音隨風飄揚。

  這句含著寂寥與無常的話舞上天空,擴散到整座都市。

  「許多人因此犧牲──」

  在某棟宅邸的中庭。

  小丑女神。

  小人族(帕魯姆)勇者。

  精靈王族魔導士。

  矮人族大戰士。

  四人在桌上準備了好幾只玻璃杯,倒滿美酒。

  「許多人挺身奮鬥──」

  那是在某片戰場原野上。

  野豬人(Boars)武者。

  貓人(Cat People)戰士。

  為了不讓高舉的武器失去鋒芒,不違背曾經的誓言,他們一語不發地交戰。

  不只他們,還有小人族四兄弟,以及黑白精靈們。

  從大本營最上層注視著這些眷族的,則是銀髮的美神。

  「許多人神悲泣──」

  然後,在某座墓碑前。

  戴著象面具的男神。

  以及其眷族的麗人。

  在無數的墓碑當中,麗人站在插著一把劍的墓前,以默禱代替早已哭乾的淚水。

  「──這段『黑暗期』的全盛期,『大抗爭』就發生在七年前的今天喔。」

  回憶起這些依然呈現在都市內的景象,仰望天空的荷米斯把視線移回少年身上。

  貝爾瞪大他那對深紅眼眸,緊張屏氣。

  「『黑暗期』……我稍微聽埃伊娜小姐和莉莉提過……記得有過一個叫『黑暗派系(Evils)』的組織吧?」

  迷宮都市失去秩序的那段最糟的時代,就叫「黑暗期」。

  至於導致那個時代形成的原因,正是黑暗勢力抬頭。

  見貝爾略有耳聞的反應,荷米斯點頭回應。

  「沒錯,要稱是蘊含各式『邪惡』,為數眾多的勢力集合體也行。總之他們為非作歹,心狠手辣。」

  天神的語調前所未聞地沉重,貝爾不禁倒抽一口氣。

  結果荷米斯突然臉色一轉,露出微笑。

  「不過,面對那般龐大的邪惡,仍有一群懷著榮譽與清高奮戰的『正義使徒』。雖說她們如今已經不在了。」

  「咦……已經不在?以前交戰的不是【洛基眷族】和【芙蕾雅眷族】嗎……」

  貝爾馬上萌生疑問。

  從十五年前開始,領導這座迷宮都市的是洛基和芙蕾雅這兩大派系。

  而這項情報正是荷米斯親口告訴他的。

  「黑暗期」的終結背後,洛基和芙蕾雅這兩大派系的功勞匪淺──當貝爾這麼想時,荷米斯彷彿在給學生提示般微笑。

  「貝爾小弟,我剛才遇見小琉妹妹,她接下來要前往地下城。你覺得她去做什麼?」

  「地下城?啊,該不會──」

  貝爾恍然大悟。

  在某處的迷宮樂園,一位精靈曾告訴他的,一個冠有「正義」之名的派系。

  「沒錯,她大概是去找同伴了。──而她與那些同伴,正是所謂的『正義使徒』。」

  位於深邃地下的空間射出光芒。

  光芒來自數之不盡的水晶。

  雪白與蒼藍的水晶宛如菊花在空間頂部綻放,創造出美麗的「天空」。

  通稱「迷宮樂園」。

  滿布森林、湖泊與大樹等大自然景觀的地下世界,她就位在地下城第18層內。

  「……抱歉,和上次隔了好一段時間,大家。」

  琉拿著白色花束,喃喃自語。

  她致歉的對象是一座墓碑。

  墓前插著劍和杖等各式各樣的武器。大部分的武器都已劣化生鏽,即使四周是蓊鬱森林,依然呈現出與「冒險者的墓地」相符的景色。

  在墓碑底下,並不存在該好好安眠的遺骸。

  琉清楚這一點,繼續向「她們」留下的武器訴說︰

  「每到這個時期,我總會猶豫,喪失背負『正義』資格的我,真的能夠造訪這裡嗎……有資格來這裡見妳們嗎……這些念頭不斷打轉。」

  在第18層東部拓展開來的大森林一隅,響起不會傳進任何人耳中的獨白。

  垂下視線的琉無疑是在懺悔。

  比什麼都嚴苛、難受,卻也耀眼的「過往」。

  轉身逃避,持續迷惘的現在。

  五年前染成淺綠色的頭髮,以前曾閃耀金色光輝。

  感覺無法再取回往日那股色彩這件事,恰恰代表了自己目前的一切。

  捨棄「正義」,選擇復仇的琉手中只留下了燃燒殆盡的羽翼──「正義之灰」。

  「我至今依然找不到答案,依然迷惘。從七年前的那一天以來一直……也沒辦法去見阿斯特莉亞女神……」

  原本垂下的天藍色眼眸往前抬起。

  她對過去的戰友們投以平靜而虛幻的笑容。

  「看了現在的我……妳們會生氣嗎?會嘆氣嗎?還是……願意對我微笑呢?」

  沒有聲音回應。

  理所當然。

  所以,琉呼喚了永遠不會忘記的,她們的名字。

  「輝夜、萊拉……」

  性格古怪的勁敵,愛挖苦人的小人族。

  「諾茵、妮茲、阿絲泰……」

  總是樂觀的人類,大姐頭個性的獸人,可愛的矮人少女。

  「樂婭娜、塞爾堤、依絲卡、瑪琉……」

  前後輩的魔導士二人組,喜愛時尚的亞馬遜人,所有人中最年長的姊姊。

  「還有……亞莉榭。」

  最後是琉比誰都憧憬,都尊敬的「知己」之名。

  記憶浮現腦海。

  思念湧上心頭。

  至今仍在胸中發疼的「正義」再度甦醒。

  琉的意識重回「七年前」──那場絕不會忘記的「正邪大戰」。

  黑暗燃燒著。

  不,是遮蔽星辰的烏雲下方,都市隨著大量黑煙升起,陷入火海。

  熊熊燃燒的緋紅光輝令人聯想到地獄惡火。驚聲尖叫、四處逃竄的民眾眼前看到的,是一座巨大工廠伴隨淒厲哀號猛烈燃燒。

  那是一股混沌的笑聲。

  來自企圖毀滅安寧的「邪惡」的嘲笑。

  在意圖將一切化為灰燼的熾熱炎獄中──卻有另一道透徹的聲響。

  是劍戟的碰撞聲。

  是秩序的咆哮聲。

  是絕不屈服的「正義旋律」。

  「咕啊~~!?」

  一把飛去來刃(迴力鏢)快速掠過。

  裝上多道利刃的凶惡投具深深劈傷站在「邪惡」那方的眷族的軀體。

  在男子噴濺鮮血倒地的景象中,小人族少女輕鬆接住回到手邊的飛去來刃,高喊道︰

  「亞莉榭!三號倉庫鎮壓完畢!」

  「就這樣連四號一起鎮壓!傳達給依絲卡和瑪琉!萊拉繼續去鎮壓前方區域!!」

  回應的是發號施令的聲響。

  持續起火延燒的工廠內,即便竄出凶猛黑煙和火粉,仍有數道激烈、快速且勇敢的腳步聲在裡頭迴響。

  「來囉~~!想點什麼菜!」

  「把敵人連同火勢冰凍起來!同時制止火災和襲擊!進軍進擊進攻(Go Go Go)!!」

  正靴的聲音持續不停。

  斬除邪惡分子的犀利劍光,連熱浪都能凍住的吹雪。

  一路散布銀白與蒼藍的光輝,持續朝工廠深處直衝。

  喊叫回應小人族少女的紅髮少女抬起頭來,帶著微笑發號施令。

  「輝夜、璃昂!敵軍主力交給妳們啦!」

  嚓!兩道靴聲踏響地面。

  一位是身穿大陸上罕見的島國服飾,深紅色和服的黑髮人類。

  在她身旁的則是穿著外套、蒙面的金髮精靈。

  「真是有夠會使喚人的團長小姐……您可別慢半拍了,精靈大人。」

  「可別失手喔,輝夜──要上了。」

  風呼嘯而過。

  爆發出與細腿全然不符的強勁加速,兩名少女眨眼間殺進了瞠目結舌的男人群中。

  斬擊交錯亂舞。

  出鞘的刀與蘊含「魔力」的木刀劃出的軌跡堪稱藝術。以統一的米白色長袍隱藏身分的男子們設法抵抗,卻根本毫無招架之力。掠過劍與長槍的縫隙,甩下原先高舉準備劈下的斧頭,甚至連舉起的盾牌都被砍開。男子們的手腳遭迅刀劈裂後,又緊接被木刀痛打。

  就算想仰賴人數優勢也沒用。

  少女們猶如秋風掃落葉,眨眼間將男子們一一擊倒。

  至今仍熊熊燃燒的火焰映照出纏綿舞鬥的複雜倒影。

  「嘎啊啊啊啊!?」

  猛烈橫劈的木刀掃倒最後一人。

  在揮響武器的精靈身旁,和服少女右手提刀,左手沉悶地扶著臉頰。

  「哎呀,真是沒勁呢。為什麼那麼丟臉的狐群狗黨會給民眾帶來痛苦與哀傷呢……完全無法理解。」

  微微睜開的眼皮底下,展現的是蘊含怒火的眼神。

  眼見火焰彷彿呼應她冷冰冰的怒氣開始搖晃時──一名躲在暗處的男子飛快衝了出來。

  「該、該死的!!!!!!」

  他手上拿的則是一把赤紅的長劍。

  男子狠狠揮出放火焚燒工廠的「魔劍」,發射巨大火花權充最後掙扎。

  「轟炸!?有伏兵嗎!」

  「那個方向……糟了!亞莉榭!」

  目睹火焰炮不留情地在隊列中央炸開,精靈和小人族少女臉色大變。

  正當身分看似隊長的男子偷襲成功後喘著大氣,正打算慶祝報了一箭之仇,準備放聲大笑之際──時間靜止了。

  一道人影悠然從轟轟火海中走了出來。

  「毫……毫髮無傷?怎麼可能……!?」

  面對恐懼顫抖的男子,少女氣勢洶洶地撩起紮起的紅髮。

  「竟然轟炸擁有【紅之正花(Scarlet Hernel)】綽號的我,笑掉大牙啦!壞人的火焰對清高美麗的我才不會有效呢!哼哼!」

  「亞莉榭!妳衣服燒起來啦!!哪是笑掉大牙,要燒掉大牙啦!?」

  當少女抬頭挺胸洋洋得意,馬上被小人族的同伴吐槽。

  背部燒起來的紅髮少女瞪大眼睛,開始用全力反復奔跑。

  以快到能吹熄火焰的氣勢跑個不停,看得旁人眼花撩亂。

  「…………呼~反正,有時總會失手嘛!有言道,失敗為成功之母!這下我又離理想更近一步了!!」

  「我們的團長正打算來硬的蒙混過關耶……」

  「全憑一股樂觀打消一切不利的狀況,我們也得好好學習她的做法呢。」

  「輝夜,別看扁亞莉榭!亞莉榭她只是……有點那個而已!」

  「妳倒幫她說說話嘛。」

  當工廠內蔓延著詭異氣氛,少女若無其事且充滿自信的聲音再度響起,同時也遭到無情的指責。而聽到精靈少女那句聽起來像在抗議,實則沒有幫忙打圓場之意的抱怨,小人族的少女傻眼地看了過去。

  「妳、妳們該不會是……」

  看了眼前上演的短暫相聲,原本杵著不動的男子顫抖著指向她們。

  紅髮少女則回以男子天真爛漫的笑容。

  「喔,需要自我介紹嗎?那聽我堂堂正正講個仔細!」

  看準時機扯開嗓門,按照自己的宣言報起名號。

  懷著不恐懼,不畏縮,對抗「邪惡」的堅強意志。

  「鋤強扶弱!偶爾也各打五十大板!沒有歧視或差別的自由平等,一切照著正義天秤的裁示!」

  在她身後排列著總共十名團員。

  精靈、人類、小人族。年輕的少女們聽著團長──亞莉榭•羅斐爾的宣示,各自於心中燃起正義的燈火。

  「唯願秩序!心繫笑容!背上背負的是正義之劍與羽翼!」

  她們配戴在身上的「榮耀」──

  模仿羽翼和天秤設計的劍之徽章──

  宣示女神威名的「正義」象徵璀璨生輝。

  「我們就是【阿斯特莉亞眷族】喔!!」

  男神(宙斯)與女神(赫拉)討伐「黑龍」失敗。

  此事成了一切的導火線,為迷宮都市帶來「黑暗期」。

  邪惡勢力乘隙抬頭,秩序遭到混沌塗改,以暴制暴的戲碼永不止歇。

  害許多孩子哭泣,讓許多民眾受傷,令許多邪惡哄笑,再糟不過的時期。

  這便是某個眷族馳騁黑暗期所遺留下的軌跡──

  燦爛燃燒的火舌終於消失。

  雖說不到燒個精光,但沒能維持原貌的工廠裸露出焦黑的內部,展現悲慘的末路。

  然而,鄰近設施沒有受到任何損害也是不爭的事實。

  當都市居民興奮歡呼,感謝成功鎮壓這次騷動的冒險者之際──那群當事人的少女仍留在工廠內進行善後。

  「逮住黑暗派系,又平息了火災!這下告一段落了呢!哼哼~真不愧是我!」

  自豪地挺起平坦胸膛的是留有耀眼赤紅長髮的人類少女。

  名叫亞莉榭•羅斐爾。

  在歐拉麗中亦高舉「正義」團旗的【阿斯特莉亞眷族】團長。

  「就算是連環爆個不停的工廠,清高美麗的我依然三兩下就鎮壓啦!」

  「聽不懂妳的意思啦。不過,嗯,實在佩服妳每次都能自豪地誇耀勝利呢。」

  對以楚楚可憐的動作──本人這麼認為──撥弄頭髮的亞莉榭如此碎碎唸的,是小人族少女萊拉。

  全身散發的氛圍與小人族可愛的長相極度不符,一副看破紅塵的她諷刺般地聳了聳肩。

  「我受夠這場毫無止盡的惡戰了啦。」

  一聽這句話。

  原本充滿自信的亞莉榭也老實起來,露出哀傷的表情。

  「……是啊,我們又讓黑暗派系的惡行得逞了。明明要是再早一點行動,就能抑止損害了呢。」

  聽到原本如太陽般明亮的語調變得微弱,萊拉不再多說。

  然而,迎來的寂靜只有短短一瞬。

  一股悠哉的聲音打破了兩人的沉默。

  「不是團長您的錯。一切的一切都該怪不知哪位精靈扯後腿呢。」

  來到亞莉榭眼前的是一名人類團員,五條野•輝夜。

  有如絹絲滑順的黑色長髮,搭配島國的服飾「和服」。

  總是面帶微笑,聲音也有如琵琶法師般輕快悅耳。

  少女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氣質,完美體現了極東所謂的「大和撫子」。

  「……輝夜,妳的意思是我做得不好?」

  聽了輝夜的話挑起眉頭的,是跟她一起走來的琉。

  儘管蒙面也藏不住的金髮長及腰部,美麗耀眼。

  雖說種族不同,並排的背影看上去卻也像姊妹的兩人──關係卻很險惡。

  正確來說,是琉單方面展露煩躁。

  「哎呀,您沒注意到嗎?」

  「衝進敵陣的人是我!最快鎮壓住倉庫的也是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好了!」

  琉反駁輝夜話中有話的嘲諷,接著說出真正令她煩躁的「原因」。

  「還有,少在那裝乖了啦!妳那種口吻光聽就讓我火大!」

  「哎呀呀,氣勢驚人呢。那麼,恕我直言了──」

  完全沒把琉的激烈抱怨當一回事。

  依然掛著笑咪咪表情的輝夜放下了貼著臉頰的右手。

  緊接著──

  「妳這蠢貨啊啊啊啊啊啊啊─────────!!!」

  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並且露出了連琉都一瞬間畏縮,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哪裡做得不好?沒一處好的啦蠢貨!」

  「什……!?」

  「也不想想是誰替義憤填膺擅自行動的妳擦屁股?是我!少在那囂張啦白痴!不!臭廢物精靈!!」

  「臭、臭廢物!?」

  狠狠瞪大的雙眼,不該說出口的激烈辱罵。

  放棄了琉所謂的裝乖,輝夜流露出「本性」。

  徹底粉碎了名為「大和撫子」的幻想,猶如「態度凶狠的劍客」正面逼近精靈,罵得口水四濺。

  「視野狹隘!判斷天真!更枉提掌握狀況!不到家的傢伙還敢大言不慚說自己做好了工作?少笑死人啦小毛頭!」

  「妳、妳還不是因為打得太激烈造成更多損害!本末倒置的妳哪有資格說我!」

  「真敢說呀,臭廢物精靈~~~~~!!」

  「別叫我臭廢物啦啊啊啊啊!!」

  立刻上演起一場拳打腳踢的衝突。

  激動的精靈與面露嘲笑的人類,兩名Lv.3的第二級冒險者打得難分難解。

  「又~開始了,頑固精靈跟極東公主的打打罵罵。我說妳們,比起互揭傷疤,不如列舉自己的優點嘛。那樣吵根本毫無意義啦。」

  「畢竟是璃昂跟輝夜,沒轍啦!這樣才有勁敵的感覺,我很喜歡喔!」

  「還顧著高興,快出手制止好嗎,蠢團長。」

  看著眼前的激烈纏鬥,萊拉嘆了口氣。

  然後又見亞莉榭不知為何雙手插腰,洋洋得意的反應,再次深深嘆息。

  「抱歉,來晚了,亞莉榭。」

  「啊,夏克蒂!妳來啦!」

  就在這個時候,第三者的聲音響起。

  於工廠內現身的,是一位率領著數名高級冒險者的美人。

  一頭整齊修剪到後頸部的藍髮,身穿開高衩的同色戰鬥衣(Battle Cloth)。

  身高比琉她們高,充滿智慧的端整容貌一看就是領導者的風範。

  【迦尼薩眷族】團長,夏克蒂•巴瑪。

  看到稱為盟友都不為過的冒險者現身,亞莉榭展露笑容。

  「妳真的很會挑時機耶。把麻煩差事全丟給我們才姍姍來遲,太對不起『都市憲兵』這個名號了吧?」

  如同萊拉提及的「憲兵」之名,【迦尼薩眷族】與琉她們【阿斯特莉亞眷族】相同,都屬於致力維護都市安寧的秩序方派系。

  順從標榜作為「群主」的主神迦尼薩下達的神意,以夏克蒂為首的眷族都積極參與都市盤查或法務取締等對治安有所貢獻的行動。在被稱為「黑暗期」的這個時代,倘若少了他們,恐怕歐拉麗已經淪為受暴力與無秩序支配,道德淪喪的都市了。

  「萊拉,妳不能那麼說啦。要顧及全都市的【迦尼薩眷族】總是忙得很嘛!」

  「就因為妳們都當乖寶寶,我才扮黑臉好嗎。畢竟要是該講的不講清楚,實在不健全嘛。」

  儘管理解夏克蒂她們的職責多麼重要的亞莉榭出言提醒,萊拉依然擺出諷刺的笑容──沒想到當事人夏克蒂竟搖了搖頭,肯定了小人族少女的說法。

  「亞莉榭,無妨,萊拉說得對。雖然算不上補償,但接下來交給我們處理吧──迅速綑綁那些昏倒的黑暗派系成員!別忽略了周遭的調查和戒備!」

  「「「「瞭解!」」」」

  夏克蒂一聲令下,【迦尼薩眷族】的團員們整齊劃一地應聲。

  人數上和行動效率都輸人的【阿斯特莉亞眷族】無法提出異議,決定乖乖接受安排。

  「魔石製品工廠隨機襲擊……這次是第四次了嗎。」

  「都襲擊四次了,哪可能是隨機。背後──那些再怎麼殲滅仍不停冒出來的黑暗派系內,確實存在某種『企圖』。」

  看著一旁的【迦尼薩眷族】執行調查和戒備,過了約一小時。

  在工廠一角休息的亞莉榭等人中,琉一如此嘀咕,輝夜便滿懷不屑地唾棄道。

  「我們逮住的嘍囉根本一問三不知,所以至今沒掌握任何線索……這次不知道怎麼樣。」

  雙掌枕在後腦勺的萊拉話聲剛落。

  聽完團員報告的夏克蒂轉身朝亞莉榭她們走來。

  「夏克蒂,怎麼樣?」

  「跟至今為止的襲擊一樣。為了打擊迷宮都市的主要產業,魔石製品貿易而發動的襲擊──表面上是這樣。」

  夏克蒂以銳利的目光回應亞莉榭的確認。

  「多虧妳們【阿斯特莉亞眷族】迅速迎擊,讓工廠內部不至於徹底燒毀。我們也才明白有『某個東西』不見了。」

  「是什麼?」

  「魔石製品的『擊錘裝置』。」

  「擊錘……?」

  琉開口問道,亞莉榭則顯得一頭霧水。

  夏克蒂整理思緒,解釋道︰

  「該說是讓裝置動作的『開關』嗎。總之,可說是以魔石燈為首的大部分魔石製品的心臟。」

  聽了她的解釋,琉心裡也有底了。

  在「魔石燈」等製品上的確附有一種方便任何人操作的簡易機關。雖然分為突起狀或把手狀等諸多種類,但據說內部都具備像打火石那樣啟動「魔石」的功能。為什麼是「據說」,是因為琉並非專家,除了聽來的情報以外都不懂。

  眼下重要的是,魔石製品共通的「擊錘裝置」全被拿走了。

  「搶走那種東西的敵人目的為何?」

  「不知道。」

  「那些傢伙打算製造什麼?」

  「這也不知道。」

  面對輝夜和萊拉的提問,夏克蒂瞇起眼,表達自己並不清楚。

  「真是沒用耶,各位都市憲兵和我們都是……我討厭居於被動啊。」

  這句像鄙視的感想算是萊拉的「警告」,也是「提醒」。

  琉和其他團員聽了都不禁繃緊神經。

  「……我會報告公會,要求加強主要設施的戒備。另外也跟芬恩他們共享情報。」

  「增加市內巡邏的次數似乎比較好呢。既然揭穿不了敵人的目的,至少得阻止才行。」

  夏克蒂沉重點頭,亞莉榭也分享了替代方案。

  正當兩人討論著往後的方針和作風──一股聲音傳來。

  「姊姊,黑暗派系的人綁完了喔。」

  與其說美麗,更該用可愛來形容這位少女。

  整齊的淺藍色短髮流露出中性的氣質,但隔著衣服都看得出少女擁有比琉和亞莉榭更豐滿的胸部和小蠻腰。以藍色為基底的戰鬥衣也跟夏克蒂很像。

  被少女用「姊姊」稱呼的夏克蒂皺眉,責怪道︰

  「阿荻,我不老是提醒妳,有其他人在的場合別那樣叫我嗎?」

  「啊,對不起~姊姊。」

  人類少女面露反省之色,卻輕吐舌頭。

  見年齡相差一段距離的「妹妹」態度如此,夏克蒂最終不再多說,只嘆了一口氣。

  「……亞莉榭,事後處理由我們負責,包含向公會報告的任務。妳們回大本營好好休息吧。」

  「是嗎?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妮茲!告訴樂婭娜她們要收隊了!」

  「好喔,收到。」

  老實接受夏克蒂的的好意,亞莉榭做出收隊的指示。

  看著獸人少女妮茲在一旁俐落叫回其他團員整隊,琉她們也打算離開現場。結果剛才的少女喊住她。

  「璃昂,再見囉。」

  「嗯,再見,阿荻。」

  琉以面對朋友的笑容回應揮手道別的少女。

  三兩句話道別完,轉過身去。

  確認迅速聚集完畢的團員們,亞莉榭宣布。

  「好啦,正義的凱旋喔!回去見阿斯特莉亞女神吧!」

  走出半毀的工廠時,夜幕已完全降臨。

  天色暗到完全適合用「黑夜」形容,而在頭頂被厚重烏雲遮掩下,從縫隙間露臉的星星微微發亮。琉一行人就在星光照射下踏上歸途。

  總計十一人走過街道,沿途民眾紛紛稱讚或感謝抑制火災的正義派系。不擅言詞又稱不上平易近人的精靈琉每次遇上這種狀況都不知做何反應,只好躲在同伴身後,妮茲等人則代替她向民眾揮手。

  穿越大街,轉了好幾次彎後,來到寧靜的住宅街。

  抵達的是歐拉麗北區的一角。

  正是琉她們的大本營,「星辰之庭」。

  「歡迎回來,各位。」

  一打開算不上多大,依然不失雅致的白色洋館玄關,迎接琉一行人的是一尊美麗的女神。

  無論是誰都能一眼看出來。

  她正是一尊善良、慈悲,又或者該說慈愛為懷的神物。

  圍繞在她周遭的空氣就是那般溫柔、正直且清高。

  核桃色的長髮傾瀉在背後,雙眸則呈現蘊含星海般深邃的藍色。

  比琉那對天藍色的眼珠更澄澈,有如星空,令人看得著迷。

  充滿女人味,凹凸有致,同時也苗條的軀體上穿的是一件純白無垢的衣裳。包含言行舉止在內,給人貞潔高貴的印象,但唯獨那對鑿出深邃山谷的雙丘實在引人遐想。

  「女神」這個詞便是為了形容她。

  畢竟她確實清廉、潔白、美麗得如此斷定都不奇怪。

  女神阿斯特莉亞。

  正是琉她們的主神,主掌「正義」的超越存在(Deus•Dea)。

  「阿斯特莉亞女神!」

  一見阿斯特莉亞出來迎接,亞莉榭毫不掩飾喜悅的情緒。

  她的反應完全是仰慕母親的孩子,蘊含著不同於忠誠或尊敬的「信仰之愛」。

  「我們回來了,阿斯特莉亞女神。」

  「像小孩一樣,乖乖排隊回來啦。」

  「竟然讓主神親自出來迎接,我們的派頭倒也不小呢。」

  亞莉榭後方陸續響起琉、萊拉、輝夜以及其他團員的聲音。

  儘管言詞表達上有差異,她們展現給主神看的淨是喜悅與高興的反應。

  「沒有那回事喔,輝夜。替平安歸來之人高興,是不分天神或孩子的。」

  阿斯特莉亞依然不改臉上柔和的笑容。

  在迎來神時代以前,她比誰都符合所謂理想的「女神形象」。

  琉在心中默默斷定。

  「更別提如今這樣的時代,若看到眷族們全都平安歸來,也不能怪我做出這種嬌妻的反應囉。」

  「嬌、嬌妻……!是阿斯特莉亞女神……!?喔不,罪惡感未免太重了……!」

  「為什麼妳會興奮啊,妮茲?」

  女神端正的臉龐露出一絲淘氣,獸人少女跟著反應過度。身為正經的精靈,琉感到傻眼。

  阿斯特莉亞柔和注視著眷族們的互動,環顧每個人的臉。

  「妳們都累了吧?要先洗澡?還是想先吃飯?」

  「又或者……先選嬌妻(阿斯特莉亞女神)呢?」

  「啊!?輝、輝夜!妳這──!!」

  不懷好意勾起嘴角的輝夜,瞥向女神極富包容力──除了治癒師(Healer)瑪琉以外,其他眷族根本比不過──的胸部。

  緊接著,琉果然又做出精靈會有的激動反應。

  下賤的傢伙!──毫不掩飾怒火的她逼近輝夜。

  「哎呀呀~?潔癖又耿直,一臉不知道什麼叫黃腔的精靈大人現在是想到什麼啦?」

  「妳、妳這傢伙……!」

  如魚得水的輝夜露出了更邪惡的笑容。

  快說說妳妄想了些什麼啊臭廢物悶聲色精靈!──隱含這句挑釁的眼神讓琉恨得牙癢癢的,甚至泛起了淚光。

  「那我先洗澡好了!」

  「我們這位不懂看場合的團長太猛了吧~」

  一旁的亞莉榭高聲宣言,萊拉則一副累得要命的樣子,打算直接進洋館內。無疑是一成不變的,【阿斯特莉亞眷族】的日常景象。

  「對了,阿斯特莉亞女神也一起洗吧!泡澡和阿斯特莉亞女神我都要好好享用!」

  「「「!?」」」

  「哎呀呀……果然沒人敵得過亞莉榭呢。」

  琉、輝夜、萊拉跟其他全部團員錯愕回望,阿斯特莉亞也輕笑了幾聲。

  亞莉榭則帶著朝氣十足的笑臉逼近眾人的主神。

  「好了,阿斯特莉亞女神!跟我一起──」

  「「「住、住手!大不敬啦!!」」」

  隨著沖天怒吼爆發的糾紛也同樣是她們的日常景象。

  「好,洗完澡、吃完飯,開始今天的反省會!然後也整理一下情報吧!」

  來到深夜時段。

  主神和眷族們齊聚在大本營中也屬寬敞,設置了數張長椅(沙發)的社交室。

  眼見徹底清潔完身體的亞莉榭帶著光滑肌膚,洋洋得意主持現場的模樣,直到最後都被她牽著走的團員們紛紛投以怨恨的眼神。

  「竟然給我一臉若無其事主持起來……」

  「真想朝那張笑臉扁下去呢~」

  當萊拉躺在長椅扶手上咒罵,輝夜也笑咪咪地抱怨時。

  「就算我內在和外貌都是完美無瑕的美少女,妳也不該嫉妒喔,輝夜!別擔心,妳也夠漂亮了!啾咪~☆」

  (不爽~☆)

  「別笑咪咪地冒青筋好嗎,輝夜……」

  收到煩躁勝過可愛的眨眼,極東少女萌生了更深的殺意。

  「呵呵,妳們之間的愉快交流的確看不膩……不過我們開始吧。這次怎麼樣呢,亞莉榭?」

  「是的,阿斯特莉亞女神!關於這次的襲擊,工廠雖然燒到半毀,但沒波及任何一般民眾!當然,我們冒險者也沒事!」

  坐在琉等人準備的神座上的阿斯特莉亞出聲催促,討論揭開序幕。

  站到眾人面前的亞莉榭主持這場會議,團員們也各自報告或提出意見。

  「敵人依然是群不入流的貨色,但絕不能視為烏合之眾。」

  「對,他們受到指揮。雖說在神時代搬出『重量不重質』的戰術根本就落伍了啦。」

  「……零星的襲擊永不止歇。我們無法根除,『邪惡』依然得意地嘲笑。」

  裝乖的同時不掩飾嚴肅神情的輝夜先起頭,萊拉接著她的話補充,最後是琉語帶遺憾地宣洩正義感。

  「我知道妳想說什麼,可是千萬不能躁進喔,琉。畢竟黑暗派系早從過往『兩大勢力』時期就潛伏於都市內了。」

  「【宙斯眷族】和【赫拉眷族】……」

  琉懷著無可忘懷的畏懼,喊出了阿斯特莉亞提及的「兩大派系」所指的【眷族】之名。

  「『神時代的象徵』,以及『眾神眷族的巔峰』……兩大派系君臨歐拉麗千年之久,徹底保障了都市的安全。」

  「黑暗派系的傢伙竟然出於害怕而暫停活動……兩大派系到底有多強啊?」

  亞莉榭語氣嚴肅地補充,隨便倚在長椅上的萊拉則露出傻眼至極的表情。

  「要說他們是從『古代』延續下來的人類史上的最強派系也不為過。宙斯和赫拉確實那麼強大。」

  聽主神如此斷言,【眷族】中最年輕的精靈團員(塞爾堤)倒抽一口氣,琉隨即語氣僵硬地接續︰

  「可是,那般強大的宙斯神和赫拉女神也敗給了『黑龍』……」

  ──「三大冒險者委託(Quest)」。

  所指的是迷宮都市定為討伐目標的三隻古代怪物。既是都市的使命,也是世界希望歐拉麗達成的「宿願」。

  宙斯與赫拉的兩大派系擊敗了其中兩隻,「陸上王者(貝西摩斯)」和「海中霸王(利維坦)」──然後輸給了被稱為「活末日」的終末之龍。

  眷族們頓時啞然無語。

  被譽為「眾神眷族的巔峰」的最強兩大派系慘遭全軍覆沒的惡夢。

  過了一會兒,替她們宣洩心中所想的是獸人妮茲。

  「到底多誇張啊,『龍王』……究竟誰能打倒那傢伙啦……」

  話聲一落,房間內一片死寂。

  這種充滿悲觀的心情不只【阿斯特莉亞眷族】,而是整座迷宮都市,甚至整個下界的心聲。

  「黑龍」無疑是如此令人絕望的象徵。

  這隻於大陸遙遠的北方,在世界的盡頭沉眠的終末象徵,難免讓琉等人對不可理喻的「未知」產生了恐懼與不安。

  「……話題扯遠了,回歸正題吧。要燃燒我們的正義精神呀!熾熱!燃燒!!」

  打破少女們沉重氛圍的人,果然是亞莉榭。

  「今天也沒有任何人傷亡!而且順利削弱黑暗派系的戰力!敵人絕非無窮無盡,我們正一點一滴地前進喔!」

  活潑開朗的語調硬是讓垂頭喪氣的團員們紛紛抬起頭來。

  紅髮少女帶著燦爛笑容接著說︰

  「我們越伸展正義羽翼,越能讓歐拉麗回到兩大派系(宙斯與赫拉)存在的時候!」

  「亞莉榭……」

  「要堅信一步一腳印才是最棒的捷徑!我們的堅持肯定能成為擊敗黑暗派系的根基!」

  在雙眼驚訝地瞪大的琉面前,亞莉榭右手撫胸,如此宣示。

  「接著順便把『黑龍』一併打倒吧!嗯嗯,沒問題啦!」

  聽到如此荒唐且飛躍式的言論,團員們個個目瞪口呆。

  連阿斯特莉亞都眨了好幾下眼。

  當房間內籠罩著與先前含意不同的寂靜時,萊拉開了口。

  「別瞎說順便打倒『黑龍』啦,拜託……樂觀到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耶~」

  她傻眼歸傻眼,嘴角卻浮現笑容。

  下一位接話的人是輝夜。

  「……團長,我難以接受妳那番天真的言論。放眼未來是好事,但應該看清『現實』。」

  相較萊拉,輝夜不改嚴肅的態度。

  語調僵硬,不再裝乖的眼神也無比銳利。帶著不同於挖苦琉時的正經眼神,化身為不容許樂觀的現實主義者上門挑戰。

  「哎呀,妳在說什麼啊,輝夜?我有清楚看待眼前的現實喔。」

  亞莉榭聽完只微微一愣。

  跟極東少女四目相交,她一臉訝異地回應。

  「因為不得不做嘛。那,我們就來做吧。」

  然後,她笑了。

  彷彿在說理所當然的事情般,露出純真燦爛的笑容。

  整個人僵住的是輝夜。

  露出錯愕表情,好一陣子忘了反應。

  不一會兒,她似乎示意投降,也揚起嘴角。

  「……我跟妳真的有夠不合。恐怕我無論如何都敵不過妳吧。」

  唉,真是的──

  實在拿這個人沒轍。

  就乖乖上她的當吧。

  即使是不擅觀察他人細微變化的琉,也從輝夜的側臉看出她這麼想。

  「反正亞莉榭的『船到橋頭自然直』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對呀,我們就是一路跟著亞莉榭走來的嘛。」

  「很好~也一併打倒『黑龍』吧!雖然不知道要花多久啦~!」

  房間內瞬間響起笑聲。

  人類的諾茵和瑪琉瞇起眼,亞馬遜人的依絲卡朝天花板高舉拳頭。其他團員見狀跟著綻放笑容。

  拋開剛才那些對未來的擔憂。

  「…………」

  琉見狀,靜靜露出微笑。

  ──亞莉榭的確厲害。

  無論是愛挖苦人的萊拉,還是性格古怪的輝夜。

  都只對亞莉榭舉白旗投降,認可她那對直率的眼神。

  諾茵、妮茲、阿絲泰。

  樂婭娜、塞爾堤、依絲卡、瑪琉。

  以及我(琉),統統相信她。

  只要有阿斯特莉亞和亞莉榭在,我們絕不會喪失「正義」。

  (我所崇拜之人。握起我的手,令我尊敬的人類──)

  回想起與少女相遇的日子,明明不是自己的事,琉依然感到自豪。

  「大家今天又臣服在我的正義之下了呢!哼哼~不愧是我!!」

  (((((((((不爽~☆)))))))))

  然而,無從得知琉的這番心意,亞莉榭挺起平坦的胸膛,露出她今天最得意的表情。

  除了琉與阿斯特莉亞以外的所有團員萌生莫名的煩躁,額頭爆出青筋。

  (雖然愛多嘴是她唯一的缺點啦……)

  實在太過巨大的落差,讓琉忍不住單手摀臉。關於這點莫可奈何,肯定不會錯的!

  「總而言之,我們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擦乾悲傷的淚水,守護眾人的笑容!讓我們為此持續奮鬥吧!」

  亞莉榭一這麼說,默默注視眷族的阿斯特莉亞也帶著微笑點頭。

  「沒錯……多如繁星的『正義』之一就存在於此。這點是絕不會錯的。」

  「既然有了阿斯特莉亞女神的保證,那沒問題了呢!好啦,做完慣例的『那個』,明天繼續努力吧,大家!」

  此時,亞莉榭突然綻放燦爛的笑容。

  她那想必能擊退任何異議的氣勢,令一部分人滿臉無奈。

  「每次都要搞那個喔……真的很難為情,我不太擅長欸……」

  「放心吧,我也是。」

  「萊拉、輝夜,請認真一點好嗎!我……我一點都不、不害羞喔!」

  也不管嘴上這麼說,實則羞紅了臉的琉,亞莉榭要求所有團員起立。

  十一名少女圍成一圈後,亞莉榭閃耀的紅髮一甩,伸出了手。

  「完成使命!導正天秤!直到化為星辰的那一日!」

  她歌詠的是正義詩歌。

  是她們身為阿斯特莉亞眷族的宣言與證明。

  「猶如劃破天際,於大地點綴燦星的足跡!」

  那是少女們烙印在心中的「宣誓」。

  「向正義之劍與羽翼發誓!」

  『向正義之劍與羽翼發誓!!』

  跟在亞莉榭的話聲之後,琉等人加以附和。

  少女們今日依然在阿斯特莉亞慈愛的視線下,重新作出正義的宣誓。

  距離「大抗爭」,還有十日──

  藍天隱藏了蹤跡。

  時值早晨,歐拉麗的頭頂今天依然烏雲籠罩。

  連日陰天讓路上行人的臉色跟著黯沉起來,散發著憂鬱的氣氛。

  「好,言出必行!開始巡邏吧!看我認真取締為非作歹的人!」

  不過亞莉榭仍然一副「我才不管什麼氣氛!」的態度,一整天吵吵鬧……更正,充滿了活力。

  蒙面的琉陪伴在她身邊。

  「畢竟昨天才出事,應該不會又襲擊相同的地點……我們從工業區依序巡視吧。」

  「好的!」伴隨著亞莉榭的笑容,兩人開始巡邏。

  都市的巡邏是【阿斯特莉亞眷族】積極進行的事項之一。在這個治安顯著惡化的「黑暗期」時代,不只是造成明顯損害的黑暗派系,染指惡行的一般民眾也數之不盡。為了維持秩序,擁有實力的人,其中又以冒險者的巡邏不可或缺。

  監視與巡邏雖是被稱為「都市憲兵」的【迦尼薩眷族】的工作,不過琉等人也積極參加。因為高舉「正義」之名的她們所追求的絕非「混沌」,而是「秩序」。

  「儘管依舊沒能掌握黑暗派系襲擊的規律性,不過第一區和第二區的損害很嚴重呢。」

  「這一帶……生產魔石製品的工業區形同歐拉麗的心臟。雖然聽說尚未遭受致命損害,但再這樣下去,恐怕會讓都市機能受損。」

  琉和亞莉榭負責的地區為都市東北部。

  考量到這陣子的工廠襲擊事件,除了她們兩人以外,輝夜與萊拉等人也分散到都市各地,意圖制止襲擊發生。

  琉她們一邊向居民問話,一邊積極巡邏。

  溝通協調能力之高堪稱怪物的亞莉榭參雜了正事和無關緊要的話題,蒐集著詳細的情報。不擅與人交流的琉則不停觀察是否有可疑物品或人物。

  橫跨好幾區的巡邏過程中,時光流逝,厚厚雲層散去──歐拉麗迎來夕陽時分。

  「……街上死氣沉沉。到底有誰會相信這裡正是被譽為『世界中心』的歐拉麗?」

  當兩人走過一條平凡的街道時。

  巡邏到現在的琉提出了從早上就有的感想。

  「路上的行人都表情陰沉,有開的店也擺出防偷竊的柵欄……治安敗壞使得人心惶惶,進而影響到生活。」

  如同亞莉榭所言,街道上來來去去的居民顯得無精打采。

  不是垂頭喪氣看著腳邊,就是突然神經兮兮地東張西望起來。

  商店內也沒有人出來招攬行人。

  「是啊,每個人都恐懼黑暗派系會不會又為非作歹。明明做到近乎粉身碎骨了,還是沒能守護民眾的笑容,不甘心啊……」

  「其實現在已經算好了──這點也讓人覺得不甘。只能說第一次遇見璃昂的那段時期更慘烈呢。」

  面對歐拉麗的現實,琉的表情哀傷地扭曲,語氣中充滿悔恨。

  而在懊惱的她身旁,亞莉榭同樣皺眉發愁。

  (那已經是三年前了嗎……當時我受亞莉榭搭救,成為阿斯特莉亞女神的眷族……)

  那是琉剛踏足歐拉麗的往事。

  對於初出茅廬的精靈而言,歐拉麗雖然廣大,卻靜得完全不像一座大都市,整體氣氛陰森。理由是當時黑暗派系就已在為非作歹,破壞治安。

  實際上,當時還沒獲得「神的恩惠(Pharna)」的琉差點被一群擄人的暴徒團團包圍。假如不幸遭受毒手,外貌姣好的精靈肯定已被賣去風月場所了吧。

  然後,瀟灑拯救琉脫離險境的正是亞莉榭。

  「璃昂當時也超級古怪呢!眼神活像被排擠的野貓,超難應付的耶!」

  「亞、亞莉榭!那時我才剛離開故鄉,情緒不太穩定……才、才不是古怪喔!」

  也不知是否察覺到琉憶起往事,亞莉榭話鋒一轉,語調開朗地談起當時的事。

  琉拚命找了些藉口來解釋,但是──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的事喔!畢竟我從擄人犯(闍羅)手中救了璃昂後,妳竟然對我說『既然妳是基於自我滿足,那應該也不求回報才對。(斬釘截鐵)』嘛!」

  「亞莉榭~~……!」

  看了這種根本不像的模仿,琉只能發出非常丟臉的哀號。

  自己的黑歷史被直接搬到眼前,讓她的臉紅到隔著面罩都看得清楚。

  一對細長的精靈耳朵也染上羞恥之色,巴不得找個洞跳進去。

  「哼哼~我握有許多璃昂的把柄喔!……可是呢,璃昂,妳有點誤會了。」

  「咦?」

  原本洋洋得意的亞莉榭語調一變。

  害羞低頭的琉一抬起頭的同時,走過身旁的一名少女驚呼。

  「啊!是【阿斯特莉亞眷族】耶!」

  「沒錯,正是正義的夥伴【阿斯特莉亞眷族】喔!妳是之前的事件來不及逃跑的女生,莉雅妹妹對吧!」

  「嗯!我是被大姊姊拯救的莉雅喔!」

  亞莉榭迅速轉身,朝看向這裡微笑的少女擺出帥氣姿勢。

  雙臂抱著小熊布偶(Teddy bear)的少女看了開心歡呼。

  琉也有印象。

  某次黑暗派系的襲擊導致大街上一片混亂,在這當中拯救了被驚慌逃竄的群眾撞倒,險些遭到踩踏的少女──莉雅的人,正是亞莉榭。

  「啊啊!冒險者大人!當時真的太感謝您了……!我都不知該如何回報您……!」

  「我們只是遵循『正義』而已,所以不用放在心上喔!無論何時,我們都會幫助大家的!」

  低頭道謝的是莉雅的母親。

  亞莉榭則用最率直的心意回應她的道謝。

  「嗯!大姊姊們總是在幫助大家,謝謝妳們!再見~!」

  跟小熊布偶一起揮手的少女和母親一起離去。

  琉驚訝地望著這一連串的景象。

  「這是……」

  「璃昂,還是有我們守護下來的笑容喔。即使整體來看僅佔少數,仍不改這個事實。」

  站在琉身旁注視著母女離去的背影,亞莉榭欣慰地瞇起眼。

  「就算大家不再展露笑容,也不能忘記我們曾經守護的人。千萬不能妄自菲薄喔。」

  「……」

  「『正義』的成果確實存在,往後只需慢慢增加,沒錯吧?」

  「……是的,亞莉榭,如同妳所說。根本沒空感到懊惱了。」

  看著這位帶著笑容,溫柔開導的知己,琉自然而然揚起嘴角。

  忘卻直到剛才佔據內心的悲傷,抬起頭來。

  「為了替歐拉麗帶來和平,現在要盡可能──」

  「哎~~~~~~呀~~~~~~!!」

  說時遲那時快。

  當琉她們錯愕之際,從視野遠處傳來了男子窩囊的哀號。

  「哈哈!這我收下啦!」

  「我的全財產444法利~~~!快來人幫我搶回來啊~~~!!」

  粗魯的破鑼嗓子來自搶走錢包的歹徒。

  然後依然餘音繞樑的窩囊哀號,則出自被搶走錢包的「神」口中。

  「那該不會是男神?竟然從神手中搶錢包,世風日下耶!是說金額還莫名有點窮酸!明明是神吧!!」

  「沒空說那些!我先追了!亞莉榭!」

  一面吐槽後半實話實說的亞莉榭,琉化為一陣風拔腿急奔。

  在儘管喪失活力,人潮依然眾多的道路上,歹徒的男子熟門熟路地穿梭在人群間,打算躲藏行蹤──然而琉她們的速度更快。毫無遲疑且迅速,有時甚至飛簷走壁急追在後。

  二話不說拉近本來相差的距離,越來越逼近男子。

  「你逃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吧!」

  「那頭紅髮……【紅之正花】!?該、該死!竟然好死不死碰上【阿斯特莉亞眷族】……!可惡!」

  男子這下被逼急了。

  本以為好運從滿是破綻的神手中搶到錢包,裡面卻只有少得可憐的錢,此刻追趕在後的又是以正義派系聞名的少女們。親眼目睹自己與高級冒險者之間的體能差距,歹徒縱身衝進路旁小巷,試圖甩開追兵。

  「──咕耶!?」

  然而。

  被路徑上突然冒出的人影伸腳一絆,重重摔倒。

  「不可以做壞事哦,錢是得靠自己親手賺的喔。」

  果然,那名少女就是「可愛」。

  若說亞莉榭擁有太陽般活潑的樂觀,那麼籠罩在少女身上的便是春風般的溫和。那怕是那股形同銀鈴悅耳的聲音,都充滿她與生俱來的溫柔善良。

  「阿荻!」

  眼見在昨晚被襲擊的工廠內相遇的另一位知己現身,琉驚訝地張大眼。

  「沒錯!品行端正、友善隨和,既是夏克蒂姊姊的妹妹,也跟璃昂妳們同是Lv.3的阿荻•巴瑪喔!鏘鏘!」

  「妳到底在向誰說明啊……」

  面對雙臂大張,笑容滿面的少女阿荻,琉投以無奈的視線。

  身為【迦尼薩眷族】團員之一的她,用難以想像是都市憲兵的活潑態度靠近琉。

  「嗨,璃昂,今天妳也漂亮又可愛呢。而且依然香噴噴的……可以抱妳嗎~?」

  「請妳聽人說話。」

  「哼哼~我昨天可是好好地把璃昂當抱枕入睡了喔!璃昂那害臊的樣子有夠可愛的啦!」

  「我身邊未免也太多不聽人話的人了吧!!」

  儘管琉威嚇著擺出極東所謂的「招財貓」手勢的阿荻,結果卻連亞莉榭都加入戰局,已然超出琉能掌控的範圍。最後,她被在背後雙手叉腰,一臉得意的紅髮少女,以及從正面撲抱過來的藍髮少女前後包夾。

  在昨晚害臊的記憶疊加下,琉忍不住閉上眼大聲宣洩。

  而恐怕是在追趕歹徒的過程中也追上了先前離去的母女倆,「姊姊妳們感情好好喔!」這股少女(莉雅妹妹)的歡呼聲令琉更難為情。

  「啊哈哈~先不繼續說笑了……來,大叔,快把偷來的東西還來吧。」

  「咕……!」

  鬆開琉的阿荻向後轉身。

  眼見重摔在地的歹徒發出呻吟,正準備坐起上半身。

  「……啊~可惡!玩完啦!我的人生玩完啦!要關進大牢就快關啦,該死!」

  「好厲害!直接了當豁出去了耶!」

  亞莉榭看男子直接大字躺地鬼吼鬼叫起來,不免驚嘆。「事情會變得更複雜,請妳(亞莉榭)閉嘴……」當琉帶著頭痛這麼制止的期間,歹徒持續吼叫。

  「像妳們這種強大的傢伙哪會懂啦!只是想求溫飽,不得不做這種丟臉勾當的流浪漢(我們)!工作地點被搶,連店都開不成!事件意外成天到頭在發生,無論是誰都快被逼瘋了啦!」

  男子確實如他口中所言,身穿一襲破舊衣服。

  明明不是冒險者,仍穿戴肩甲和腹甲,代表他學會了在這種時代生存的訣竅。這名蓄著鬍渣的中年人類連珠炮似地宣洩著自己的主張。

  「丟了工作的人可多了!這一切的一切都怪妳們沒盡快趕跑壞蛋!」

  聽男子說話的琉感到一絲沮喪。

  (這個男人所說的雖是遷怒……但的確是歐拉麗當前的現實。治安惡化,讓原本善良的人不得不染指惡事。)

  無法否定,也無法贊同的另一面真相。

  當琉選擇不回話,默默承受挫折感時,男子用手撐起站不太穩的身體。

  「沒錯!之所以有像我這種人,全都怪妳們不好!我才是受害者!!」

  男子一下結論。

  在琉身旁默默聽著的少女往前踏出一步。

  「那就是你的看法?」

  「咦……」

  「不過,壞事就是壞事吧?你被奪走多少,就去搶了多少回來,只會讓別人蒙受跟你相同的感受喔?」

  阿荻的語氣並沒有譴責他。

  也沒有怪罪他。

  就只是普通地反問。

  「現在的你,可能就在創造出像你一樣的人。在我們盡力趕跑壞蛋前。」

  「這、這……」

  明明沒有被逼迫,歹徒男子卻回不上話。

  此時,阿荻燦爛微笑。

  「所以呢,你發誓吧。」

  「啥?」

  「發誓不會再度染指惡行。如果你願意守約,這次我就放過你。」

  跟表情呆滯的男子一樣,琉也浮現錯愕的表情。

  「什……!阿荻!那樣不行啦!」

  「為什麼?」

  「要是不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無法樹立榜樣!那種看場合更改判決的做法會擾亂秩序!」

  「嗯~我覺得有酌情量刑的餘地啦,畢竟他沒說謊嘛。當然,強盜確實是壞事……」

  儘管面對湊近身體抗議的琉,阿荻的態度仍絲毫不改。

  甚至還若無其事回以微笑。

  「妳想,我們順利壓制他,沒有造成其他損害。除了這位大叔本身,沒有人因此遭遇不幸喔。」

  「即使如此,他依然犯下了罪行!阿荻,難道妳不是都市憲兵(迦尼薩眷族)嗎!」

  琉發出近乎哀號的吶喊。

  她的反問讓阿荻收起笑臉。

  接著一度閉上眼。

  「記得……是叫『糖果與鞭子』來著?有這麼一句話對吧?」

  「……?那又怎麼了?」

  「如果其他憲兵(姊姊她們)是『鞭子』,我至少想成為『糖果』呢……因為光是揮鞭子的話,大家都會疲乏喔。」

  「!」

  她張開眼皮,以跟頭髮同色的眼眸凝視琉天藍色的雙眼。

  這個理由從未曾預料的方向給了琉一記當頭棒喝。

  「這、這……」

  要說她從未有過這種念頭都不為過。

  琉一直以來只顧取締那些違反秩序之人,從沒深入思考遭受取締的一方感受如何。

  把這段「黑暗期」當成剝奪餘裕的理由自然不難。

  不過,即便事情真是如此,恐怕逃不出被評為「單方面正義」的指責吧。

  琉難掩動搖,無言以對。

  「……嗯,決定了。我也贊成阿荻說的話喔!」

  「亞莉榭!?怎麼連妳也!」

  至今在旁默默觀察的亞莉榭也肯定了阿荻的說法。

  她不管反射性地出聲驚呼的琉,靠近歹徒男子,對他豎起食指。

  「只不過!沒有下次了喔?務必牢記在心啊。」

  「這、這樣沒關係喔……?」

  「嗯,只有我會在之後被臭罵一頓,沒關係喔。然後大叔……這個給你。」

  阿荻把一直拿在手中的東西遞給慌了手腳的男子。

  那是經過簡單包裝,剛出爐的炸薯球。

  「雖然沒辦法給你錢,但我的炸薯球給你吧。啊,我一口都還沒吃,儘管放心。」

  一起送上的是依然不變的純真微笑。

  「熱呼呼的,很好吃喔。」

  男子錯愕地呆站在原地。

  愣了一會後,他用力咬緊牙根。

  「……以為在好心施捨喔……」

  然後一把從阿荻手中搶過炸薯球。

  「蠢蛋!開什麼玩笑啊!」

  他轉過身,拔腿就跑。

  彷彿在說一秒鐘都不想在這裡多待。

  又或者是對自身的慘狀感到羞愧。

  百感交集的背影消失在阿荻等人眼前。

  「翻譯一下就是『我才沒有感謝妳!可別會錯意了喔!』──不過還是把炸薯球拿走了耶!這下鹽分和油會滲進那個人的五臟六腑,肯定能讓他改邪歸正喔!」

  「妳的道理太詭異了吧……還有,那名男子才沒有用那種噁心的口吻說話……可是,這麼做果然會讓秩序……」

  不忘對得意洋洋幫忙翻譯的亞莉榭吐槽的同時,琉露出實在難以接受的臉色。

  正當她柳眉一皺,阿荻的鞋子喀噠一聲,轉向她們。

  「……璃昂,我呢,覺得妳說的那些話,奠基於『強者』的立場喔。」

  「咦!?」

  「大叔剛才說的那些也沒有錯。我們之所以能搬出『大道理』,是因為我們擁有力量。」

  「──!!」

  琉的臉上竄過一股震驚。

  「雖然這不是理由啦……可是,璃昂,寬恕不也是一種『正義』嗎?」

  背對著夕陽的阿荻垂下眉梢,嫣然一笑。

  這句話令周遭看熱鬧的群眾瞠目結舌,在一旁因騷動而畏懼的少女(莉雅)的母親也難掩驚訝。唯獨那位年紀尚幼的少女一頭霧水。

  「……我、我……」

  琉沒能回應阿荻的答案。

  動搖無法化為言語,只能任憑嘴唇愣愣張闔之際──

  「哎呀~漂亮漂亮!」

  清脆的掌聲響起。

  「您是……」

  「剛才的天神……?」

  琉和亞莉榭轉身一看。

  一尊剛才被搶走錢包,窩囊哭喊的男神站在眼前。

  「正義的冒險者真的好厲害呢~」

  「哎呀~突然被從後面衝撞,嚇到我了啦~」

  夕陽照射下,在石地磚上映出倒影。

  這麼說雖然不客氣,但一看就是尊軟弱的天神。

  一對細眼搭配懦弱的笑臉,一頭以男性來說偏多的黑髮完全未經修整,到處亂翹。

  而瀏海的一部分似乎褪了色似的,稍偏灰色。

  一副沒什麼霸氣的男神。

  「請問您還好嗎,男神大人?有沒有受傷?」

  「我一點擦傷都沒有喔,可愛的女孩。謝謝妳幫我找回錢包呢。」

  從阿荻手中接過錢包──其實是一只裝著金幣的小袋子後,那尊神物報上姓名。

  「我名叫耶倫,妳們呢?剛才我聽到那邊的女孩好像是【迦尼薩眷族】啦……」

  「我叫亞莉榭•羅斐爾!是【阿斯特莉亞眷族】的團長喔!」

  「……我是璃昂,跟亞莉榭同為【阿斯特莉亞眷族】。」

  面對自稱耶倫的男神,站在阿荻身旁的亞莉榭和琉自報姓名。

  從出門在外時始終蒙面這點就能得知,琉隱藏著自己的真面目。雖說理由不少,用一句話解釋就是「精靈的習慣」。出於連自己本身都不怎麼喜歡的種族習性,琉只會向朋友和夥伴等認可的人報上真名之類的情報。

  當然,在以琉•璃昂的身分做完冒險者登記的「公會總部」內,確實記錄了人物情報(Profile)。不過在當今「黑暗期」的局勢下,公會可說嚴防情報外洩──連區區一個名字都不疏忽──到神經質的程度。在近期這種不知哪些情報會對混沌一方有利的狀況中,確保冒險者的安全是管理機關(公會)應盡的職責。

  言歸正傳。

  總之,琉在向初次見面的對象自我介紹時,會報上一族的姓氏「璃昂」。而亞莉榭她們也隨口喊璃昂喊習慣了,因此要說幾乎沒人知道琉的真名也不為過。

  「【阿斯特莉亞眷族】……正義女神的眷族……」

  聽了亞莉榭和琉的自我介紹,耶倫停下動作。

  若有所思地盯著兩人的臉一會後,緩緩吊起嘴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名符其實的『正義使者』呢。我們的這場相遇真棒,太棒囉。」

  「……?請問您在說什麼?」

  這句受了深深感動般的喃喃自語令琉詫異皺眉,結果耶倫戲謔地高舉雙手。

  「沒什麼,我只是慶幸被妳們拯救了喔。我再說一次,漂亮,真的太漂亮啦。」

  男神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了下去。

  「要說漂亮在哪,就是妳們都在尋求『正義』,做法又不侷限於單純的勸善罰惡,令我感動……尤其是這位精靈,妳真有趣呢。」

  「我……?」

  「沒錯。性格潔癖且崇高,卻依然未找到確切的答案,簡直就像幼鳥。明明妳那顆想要走在正道上的心比任何人都純真無瑕呢。」

  身為神的耶倫這股不像神,充斥矛盾的論調,卻招來了下界居民的注意。

  琅琅話聲響遍染上橘紅色的街道。

  「正因為身處這樣的時代,妳會怎麼思考,怎麼受影響,又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噢,我實在太有興趣了~」

  而琉對直直盯著這裡的男神的雙眼萌生了「反感」。

  (……沒有惡意,沒有敵意,甚至並非瞧不起我。然而,就是讓人心裡不舒服。這尊神究竟──)

  當她心中浮現自己都沒能好好說出口的思緒之際──亞莉榭猛然轉過身去。

  「那種說法是怎樣,太噁心了吧!璃昂,快退開!這尊神肯定也是會『嘻嘻~』笑的變態喔!」

  「啊,別這樣,我真的會受創!我跟那種路人神不一樣好嗎~!」

  「每尊神都那麼說吧!」

  「咕噗!帶著笑容滿面直接用螺旋拳(Corkscrew Blow)猛揍肚子!!還以為妳是個男孩子氣的活潑孩子,結果只是毫無自覺吧!」

  張開雙臂的亞莉榭護住琉,露出燦爛笑容的阿荻則陳述無可撼動的客觀事實。美少女們毫不留情的指責讓耶倫深受打擊,受到令身體彎成ㄑ字形的嚴重傷害。

  剛才發出的氛圍瞬間煙消雲散,再度窩囊大喊的模樣,讓琉有種期待落空的感受。

  「……呃,已經這麼晚啦。雖然想跟妳們繼續聊,但我先走一步囉。畢竟還有事要辦。」

  「……您獨自行動不要緊嗎?看您也沒有眷族陪伴,至少讓我們送您……」

  聽了琉的提議,「這麼麻煩妳們太不好意思了。」耶倫笑著這麼回答。

  「好了──再會啦。」

  隨意舉起單手後,耶倫從琉等人面前離去。

  在石地磚上延伸的倒影從夕陽的街道上消失。

  「明明公會都要求眾神不要單獨行動了說。算了,反正都是一群自由神,其他神也在到處亂逛就是了。」

  「雖然明白眾神就是那樣的存在……但他真是飄忽不定的神呢。」

  亞莉榭當場傻眼,一旁的琉則說出真摯的感想。

  阿荻晃動淺藍色秀髮,點了點頭。

  「這個嘛,感覺很像荷米斯神……啊,對了,璃昂。」

  少女彷彿想起什麼似地轉過頭。

  「妳故鄉產的『大聖樹樹枝』似乎在歐拉麗流通。雖然沒能順利扣押商品,但抓到的商人全盤招供了。」

  「……!!真的嗎……?」

  「嗯,不只妳的故鄉,黑暗派系似乎會從都市外進貨來賣……甚至不惜搗亂精靈的村落。」

  那是先前的歐拉麗內就已確認的一項情報。

  每座精靈的村落各自存在著「大聖樹」,而樹枝屬於貴重品。

  大多被用來製成魔導士用的魔杖或武器的材料,但持有者幾乎是精靈──村落將樹枝作為精靈們啟程旅行的餞別禮。無論如何都不是會大量流出的產物。尊崇大聖樹的精靈們不會允許那種事發生。

  「不能稱作黑市(Black Market),應該稱之為『惡人非法市集(Dark Market)』嗎。竟然在歐拉麗蒐集非法商品進行交易……」

  「歐拉麗是『世界中心』……代表物品流通迅速,想蒐集那些有問題的商品更為容易吧。正因為大量商人參與其中,使得我們難以徹底剷除市場本身。暫時存放交易品的『倉庫』肯定就在某處才對……」

  亞莉榭用不像憤慨也非感嘆的口吻說完,阿荻則恢復憲兵的表情點頭附和。

  這同樣是黑暗派系幹的好事,所謂「黑暗期」的弊害。除了「大聖樹樹枝」以外還有許多詭異商品流通,迷宮都市如今已淪為非法交易的溫床。

  「抱歉喔,璃昂,沒能取回妳村落的樹枝。」

  「……不會。我已和故鄉的森林斷絕關係。不管同胞和村落變得怎麼樣,我也沒什麼感覺……」

  「都露出那種表情了還敢說。根本就愁容滿面嘛妳。」

  聽了阿荻道歉,琉極力以平淡的口吻裝得事不關己。

  然而確如亞莉榭所言,面罩遮掩不住一顆百感交集的心。

  至於直直凝視琉側臉的阿荻──

  似乎下定某種決心,在胸前緊握雙拳。

  「妳等著,璃昂!我會逮住黑暗派系,奪回那些被拿去賣的東西!」

  阿荻對驚訝的琉浮現開朗的笑容。

  「幫助陌生人雖然也很重要,但果然希望身邊的人都能笑得開心嘛!再見囉,妳們兩個!」

  「阿荻!我真的沒放在心──……走掉了。」

  阿荻揮著手離開現場。

  朝氣十足遠去的背影感受不出絲毫悲壯。

  琉放下舉到半空的手臂,亞莉榭在一旁微笑。

  「妳乖乖接受阿荻的好意吧。想讓他人綻放笑容的這股心意一點錯都沒有喔!」

  「……好的。」

  或許,稱開朗、親人且溫柔的阿荻•巴瑪為人的「善良」象徵也不為過。

  發現自己內心輕鬆許多的琉自然浮現笑容,萌生了這種想法。

  「好啦,繼續巡邏吧!我們一定要跟阿荻一起,讓都市恢復和平──」

  「亞莉榭。」

  就在亞莉榭重新下定決心時,嬌小身影從頭頂上方無聲無息著地。

  正是沿途在屋簷奔馳的小人族萊拉。

  「咦,萊拉?妳那邊的巡邏結束了?」

  「嗯,結束了,接著是『另一件事』。說是『情勢有點可疑,準備撒網』了。」

  琉察覺萊拉為了傳達「指令」特地在找她們,眼神變得銳利。

  「來自誰的指示?」

  「那還用說嗎。」

  眼見琉等人已經繃緊神經,萊拉吊起嘴角。

  「當然是來自我親愛的『勇者』囉。」

  「團長,小的結束跟【迦尼薩眷族】的定期聯絡了!細節都整理在這張羊皮紙上!」

  房間內響起年輕少年的聲音。

  位於歐拉麗正北方的【洛基眷族】大本營,「黃昏館」。

  小人族的芬恩在館內辦公室接下了報告書。

  「喔,辛苦了。謝啦,勞爾。」

  「不會!那小的接著跟諾亞魯先生去巡邏了!」

  得到團長的慰勞,團員勞爾回以符合年紀的笑容。

  正當他要走出辦公室時──

  「勞爾,你今年幾歲了?」

  「……?十四歲啊……?」

  身後喊住自己的聲音令勞爾訝異地轉頭。

  聽了回應的芬恩稍稍瞇起那對令人聯想到夜晚湖面的藍眼,隨即露出笑容。

  「這樣啊……沒事,抱歉喊住你啊。你可以走了。」

  「好的……先失陪了。」

  勞爾懷著不解走出辦公室後,在場一名身形高挑的精靈開口道︰

  「芬恩,為何要問勞爾的年紀?」

  「沒什麼意思。只是……忽然想到我們的腦袋都有點麻痺了呢。」

  聽完美麗翡翠色長髮傾瀉在背後的王族(High Elf)──里維莉雅的疑問,芬恩往坐著的椅子靠背一躺,發出低沉的嘎嘰聲。

  「對於這個不得不派出尚未成年的孩子進入人命輕如鴻毛、慘叫不絕於耳的無法之地工作的情況。」

  「莫可奈何……確實不是能如此一言蔽之的問題。不過,勞爾與安琪都是後勤人員,並非讓他們上前線戰鬥。」

  芬恩露出成天在前線作戰的冒險者的表情評論當前的黑暗期。里維莉雅也理解芬恩一席話的真意,回以事實的同時稍加安慰。

  但彷彿在回敬這些安慰,芬恩笑著說︰

  「【阿斯特莉亞眷族】的那群女孩年紀應該跟勞爾相當喔,里維莉雅。」

  「……那些女孩是特別的。她們擁有優秀的戰鬥經驗,以及最重要的信念。相信她們往後必定會更加壯大。」

  Lv.5──讓當前歐拉麗最強戰力之一的里維莉雅宣稱「特別」的,正是琉她們。前幾天也打著「正義」之名制止了工廠襲擊的【阿斯特莉亞眷族】的活躍,正化為民眾的希望逐漸擴散。

  身為精靈王族公主的她堅信,如今嶄露頭角的那些女孩,往後將更加成長躍進。

  「的確,那幾個丫頭無疑是希望的一環。如今的歐拉麗可沒有餘裕放著優秀的後輩,同時是優秀的冒險者不用的道理。」

  摸著長鬍鬚的是辦公室裡的最後一人,矮人格瑞斯。

  以實力超群的前鋒聞名的第一級冒險者,露出了歷經淬鍊的戰士笑容。

  「畢竟勞爾本身正是為了成為那樣的冒險者才來到歐拉麗的嘛。雖說當時他挑了個糟糕的時期來,嚇得臉色鐵青。」

  「的確有那麼一回事呢。」

  對於憶起往事會心一笑──不,會心苦笑的芬恩,格瑞斯搬出道理化解他的憂慮。

  「再說啦,芬恩,你跟洛基建立【眷族】時,分明也是差不多的年紀吧。戰士不分年紀大小。」

  「跟我那時的情況不同喔,格瑞斯。不過嘛……現在就讓我借助戰士的教誨,壓抑傷感的情緒吧。」

  持續苦笑的芬恩靠著格瑞斯等人的言語,截斷了哀嘆的幼苗。

  三人相視而笑,重新穿戴上戰士的表情。

  「好了,關於【迦尼薩眷族】的定期聯絡……」

  拿起辦公桌上放的羊皮紙,目光迅速掃過。

  看芬恩仔細注視以通用語(Koine)寫下的字句,深怕看漏的模樣,格瑞斯投以質疑。

  「看你這陣子頻繁跟夏克蒂她們交換情報,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慘叫聲的確未曾從都市內消失。不過,跟八年前的『黑暗期』初期相比,已算大幅恢復了。持續削弱混沌勢力,公會勢力下的秩序方派系(我們)處於優勢……當前看起來沒有不安的火種。」

  里維莉雅也闡述起自身的意見。

  芬恩低頭盯著報告書,回答。

  「最近敵方的動向令我在意。至今為止不分東南西北,看似在隨機攻擊都市的各區……明顯在隱蔽自身的『企圖』。然後更預測我們會注意到這點,彷彿在說『儘管傷透腦筋吧』似地加以嘲諷。」

  「……是敵方軍師(瓦蕾塔)的手法嗎?」

  「八九不離十。是自大地認為不會被識破,還是覺得『被識破也無妨』呢……」

  他們提到的名字是黑暗派系中被認為特別危險的幹部。

  被公會列入危險人物名單(Blacklist),是在有紀錄的範圍內殺害最多冒險者的天生殺人狂(Serial Killer)。

  腦裡浮現出「女子」嘴角高高吊成新月形的模樣,芬恩同意了格瑞斯的推測。

  「……根據夏克蒂她們的聯絡,遭受襲擊的工廠內,魔石製品的『擊錘裝置』都被奪走了。」

  「又搶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明明當不了魔道具(Magic Item)的材料啊。」

  「惡人非法市集那邊呢?即使不論身為精靈的個人情緒,我仍然在意『大聖樹樹枝』流通的事。」

  芬恩讀完報告書後,格瑞斯一臉嚴肅,里維莉雅則瞇起翡翠色雙眸提出問題點。

  「與這些情報做結合……儘管不能斷定,但都市外也有『可疑的舉動』。恐怕是協助黑暗派系的組織幹的好事。」

  另一方面,芬恩則說出了敵方「另一項可疑的行動」。

  這點也是報告書上提及,來自【迦尼薩眷族】團長(夏克蒂)的情報。

  「意下如何?當然,我們無法顧及到全方位。」

  「……都市外的調查交給【荷米斯眷族】。我們──」

  在該提防的敵方動向零星四散下,被里維莉雅尋求指示的芬恩思索片刻,正要決定方針時──

  「抱歉打擾你們討論,但地下城好像又出現了『冒險者獵人』喔!」

  主神洛基卻帶著消息進入辦公室。

  「又來了?不管地上還是地下都接二連三……有夠草率的一群傢伙。難道這也是故意找碴的一環?」

  黑暗派系無窮無盡的惡事令格瑞斯眉頭深鎖。

  里維莉雅把手伸向倚在牆邊的長杖。

  「芬恩,要過去嗎?」

  「喔,那邊沒必要去。」

  然而,卻很快被芬恩制止。

  接著,他以流露智慧與先見之明,卻也平淡的口吻說︰

  「我已料到敵方要出招──向『她們』下了指示。」

  血花劇烈鮮明地噴濺四射。

  「嗚啊啊啊!?」

  冒險者發出淒厲慘叫。

  在這座頂著美麗「藍天」的地下迷宮樂園,充滿了完全不相應的殺戮氣息。

  「是……是黑暗派系!」

  「『冒險者獵人』!?可惡!那些傢伙不打算讓人安心探索迷宮嗎!?」

  「快、快逃啊~~!」

  眼見血泊一眨眼淌滿地面,Lv.2的高級冒險者們哀號遍野,四處逃竄。

  地點位於地下城第18層。

  這裡是不會產生怪物的安全樓層(Safety Point),也是被稱為「迷宮樂園」,充滿大自然與水晶的領域。

  在這之中,那名男子的頭髮彷彿大放異彩,呈現暗紅血色。

  「哎呀~要逃了嗎?放著遺體(同伴)不管?真的嗎?沒問題嗎?」

  有黑暗派系的士兵隨侍左右的男子彷彿歌頌,又像哀悼似地,對逃竄的冒險者扔出質疑。

  他右手握著的是除了因砍過太多人而染成紅色以外,沒有其他特色的短劍。男子帶著憐憫走過倒在他腳邊的屍體,也不忘踩斷還有呼吸的冒險者的脖子,勾起嘴角,露出殘忍笑容。

  「你們應該留下來一戰吧!就算稱不上『英雄』,也至少別丟了『冒險者』的臉嘛!」

  男子的真面目便是「殘忍」。

  或者該稱之為「異端」。

  並且是「強人」和「狂人」。

  身處血海,雙眼依然興奮生輝,邊裝出哀傷的反應邊踐踏生命,無疑是「邪惡」的象徵之一。

  男子名叫維特。

  「假如辦不到的話……就用鮮血饗宴取悅失望的我吧!!」

  「嗚、嗚哇啊啊啊!?」

  做出歌劇般的誇張動作,用力蹬地。

  正當冒險者們面對猶如嗜血惡魔的男子急速逼近,絕望哀號的瞬間。

  「蠢貨,休想得逞。」

  「!」

  犀利刀光一閃,彈飛了染血的短劍。

  「芬恩的預測又中啦!那傢伙的腦袋到底怎麼搞的!害我真的想跟他結婚了啦,一族的勇者大人!」

  「他怎麼可能跟妳這種狡詐奸笑的小人族結婚啊──還有吵死了,給我閉嘴。」

  男子靈活跳開,趕來的萊拉興奮歡呼,率先發動攻擊的輝夜原本乍看之下是裝乖模式,結果馬上劈頭痛罵。身穿鮮豔戰鬥和服的她並沒有看向萊拉,依然緊盯著正前方的敵人。

  「這裡交給我們,你們快逃吧!」

  「抱、抱歉!」

  聽從急忙趕來的最後一人──亞莉榭的呼喊,冒險者們朝樓層西方撤離。

  「好啦,妳們是……?」

  「絕不會坐視惡行不管的正義夥伴喔!」

  維特見三名少女擋住去路,歪頭問道。

  而聽亞莉榭堂堂正正報上「正義」之名後──

  「正義……?喔,【阿斯特莉亞眷族】的。」

  男子理解般點了點頭,露出柔和但充滿侮蔑的笑容。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那群耍小聰明,高舉無從實現的信念的蠢人嗎。」

  「放心吧,我們若是蠢人,你們就是垃圾。等會吐完口水,我再用這隻蠢人的腳踩爛你吧。」

  「呵呵……!明明是正義夥伴,嘴巴倒是不饒人。看來幾位比傳聞中更有趣呢。」

  毫不掩飾本性的輝夜以一副口沫橫飛的氣勢回嗆。

  也不知哪裡惹維特開心,他抖動肩膀笑了幾下。

  ──是個沒有特徵的男子。豈止捉摸不定,甚至連一絲破綻都找不到。

  對峙的輝夜謹慎凝視男子,內心如此低語。

  雙眼如狐狸般瞇起,嘴角總是掛著虛假的微笑。武器只有一把短劍。身上穿的戰鬥衣看上去甚至像神官穿的祭祀服。

  想到這個份上,輝夜在內心咒罵這笑話根本不好笑。

  即便在教會內跟眼前的男子懺悔,得到的大概也只會是享受罪行的嘲笑,以及徒有其表,名為救贖的凶刃吧。

  「……為何要做什麼『冒險者獵人』?為了錢或魔石嗎?」

  垂下視線望著倒地屍體的亞莉榭這麼問。

  聽了問題的維特則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般反問︰

  「問我為什麼也……傷腦筋呢。妳們想看美麗的事物時,需要理由嗎?」

  「啊?」

  也不管萊拉發出質疑,維特用誇張的動作指向自己的上空,再來又指向地面。

  「想抬頭欣賞澄澈的藍天,想把玩鮮豔綻放的群花。我的欲望跟那些相同喔。想在這個不完全的世界……欣賞最鮮豔的血罷了。」

  輝夜懷著強烈厭惡,對露出詭異笑容的男子甩下這句話:

  「……人格缺陷者呢。」

  「『人格缺陷者』……啊啊,真是扭曲,真是動聽的詞彙。沒錯、沒錯,那肯定是將永遠跟隨著我的可愛綽號吧!」

  歡笑。哄笑。

  男子笑得活像個小丑,表示出他開心至極。

  彎成弓形的右眼微微張開,渲染瘋狂的紅色虹膜炯炯發亮。

  簡直像在無色的世界(Canvas)上追尋鮮血的色彩。

  「──很好,像你這樣的人最好一輩子待在牢裡。嗯,定案,就由我決定了。」

  亞莉榭緩緩點頭。

  接著把手中的劍對準男子。

  「我可不想。」

  「那麼……」

  男子簡直像活動身體部位般靈活轉動短劍,反手拿穩。

  亞莉榭、輝夜和萊拉的重心一沉。

  敵我雙方的氣氛猶如拉滿的弓弦──霎時。

  「逼他就範!!」

  三人同時撲了上去。

  維特嘴角猙獰扭曲,出手迎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隨著男子的哄笑聲席捲起激烈的輪舞曲。

  刀劍交鋒,火花四濺,驚人衝突聲與銀光閃爍交疊。刀打頭陣,劍隨其後,飛去來刃在空中飛舞。然後活像凶猛獸牙的短劍竟一一彈開共計三道的聯手攻擊,準備還手。少女們的柔嫩玉腿與男子沾滿血漬的長靴多次交錯,速度快到常人的動態視力根本追不上。

  「維特大人!」如此高呼,加入戰局的是黑暗派系的士兵。

  眨眼間,戰場上展開團體戰鬥。

  「咕!」

  雖說敵方借助了士兵的力量,亞莉榭她們三人聯手卻仍壓制不住。

  維特愉悅地接下輝夜的殺意,連亞莉榭和萊拉的敵意一併歡迎,殺得難分難解。也不管那些士兵就在身旁倒下,持續奏響劍戟。

  「正義」與「邪惡」的陣營就這樣一進一退,持續攻防。

  過了一會──

  「原來如此……確實很強,名不虛傳的實力啊。這就是【阿斯特莉亞眷族】嗎!」

  維特出言讚賞。

  面對這些至今為止從未在戰場上碰頭的美麗女武神,他流露真誠的感想。

  「還真敢說。先不論我,光是能跟亞莉榭和輝夜不相上下,代表你也不是什麼小嘍囉吧。」

  萊拉不屑地哼聲。

  從後衛的位置一邊投擲飛去來刃和炸藥,一邊冷靜地眺望戰場,對敵人難以應付的「技巧與進退」感到厭煩。

  「你該不會是黑暗派系的幹部?可我從沒聽過像你這種人的情報或綽號!」

  對男子的戰鬥能力感到驚訝的亞莉榭如此推測。

  敵人並非能用嘍囉二字來解釋的對象。

  「很可惜地,我的長相似乎很難記。也不知道是不是沒特色,連同伴間都稱我『無貌』啊。」

  維特誇張地聳了聳肩,出聲嘆息。

  除了鮮血般的深紅色頭髮,他的長相確實不怎麼令人印象深刻。總是細細瞇起的雙眼和掛著笑容的嘴唇甚至像戴著面具。就像任何人都不會去記在街上擦肩而過的人群長相,男子正是一號到了明天恐怕連想起都有困難,形同覆面黑衣人般的人物。

  說出頗具說服力的「無貌」綽號的男子,此時微微睜開一邊眼睛。

  「再來還有……對了,我把絕大多數有過交流的人收拾掉了喔。」

  「「「……!」」」

  見到殘忍的微笑,亞莉榭三人的目光變得銳利。

  正當眼前這名血腥味濃厚的殺戮者的危險程度再度攀升時──遠方傳來呼喊。

  「亞莉榭!萊拉!輝夜!」

  是琉的聲音。

  她順利制伏除了維特以外其他襲擊冒險者的黑暗派系,正跟獸人妮茲等團員一起趕來。

  「……同伴來了嗎。同時對付妳們加上其他高級冒險者,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眼見視野遠方風馳電掣朝這裡趕來的援軍,維特顯得十分冷靜。

  將亞莉榭三人的實力考慮進去,他乾脆地解除了戰意。

  「維特大人,請下令撤退。我們的『目的』是……」

  「我知道──那麼,幾位受正義之名玩弄的小姐們,失陪了。」

  「站住!」

  聽了身旁的士兵耳語提醒,維特轉過身去。

  眼看黑暗派系一夥消失在樓層東部的廣大森林,亞莉榭放聲大喊,但是──

  「……等等,團長。他在引誘我們,恐怕設下了卑鄙的詭計吧。不可窮追。」

  輝夜不甘心地提醒。

  從用「想追就追得上」的速度逃進森林的維特一夥人的背影判斷出圈套的可能,輝夜放棄追擊。亞莉榭和萊拉也沒有異議。

  正因身處被稱為「黑暗期」的漫長戰場,切身體會了黑暗派系有多麼陰險,她們才能判斷怎麼做才是上策,又該在什麼情況見好就收。

  「妳們三位,還好吧?」

  沒多久,蒙面的琉抵達現場。

  剛才恐怕沒看到維特身影的她這麼一問,萊拉一副無奈地轉了轉脖子。

  「一點傷都沒有啦,可是讓難得遇見的幹部逃了……妳們那邊呢?」

  「逃過來的冒險者統統沒事,現在讓他們去旅店城鎮(里維拉)避難了。只是……最初遇襲的冒險者們……」

  在萊拉的注視下,妮茲懊惱地回答。

  她環顧周遭,仍有一些斷了氣的冒險者屍體倒地。

  沉浸在永不乾涸的血海中。

  「可惡……!要是再快一點趕到的話……!」

  琉因苦悶與憤怒顫抖身軀。

  結果──

  「少在那自大了,蠢貨。以為自己是英雄嗎?現在實力不足的我們哪可能拯救所有人。」

  輝夜彷彿在唾棄精神潔癖的精靈般,以極度冷淡的口吻責罵。

  「……!收回這句話,輝夜!就算實力尚不成熟,一開始就斷定無法拯救,以無法實現的正義畫地自限,根本是錯的!」

  「喂,璃昂,別這樣啦!」

  琉實在容忍不了那句話。

  她上前想找身為正義派系(阿斯特莉亞眷族),卻一開始就選擇放棄的輝夜理論,遭到妮茲介入制止。

  「啊~吵死啦吵死啦。我知道妳們感情好,但別在這種地方鬥嘴啦……喂,團長,想想辦法。」

  看都不看一眼,一臉傻眼的人是萊拉。

  不管用小指戳進一邊耳朵掏挖,滿臉倦怠地要求的萊拉,亞莉榭在冒險者們的屍體旁跪下。

  「……首先把遺體運出去吧。交給各自的隊員,讓他們去處理。」

  替遺體闔上眼,自己也暫時閉上眼睛,令五味雜陳的情緒在心中流動後,她站起身來。

  「接著我們『繞點路』……這種時候去那邊最好了呢!」

  在森林中前進。

  黑暗派系自然不必多提,也不忘留意怪物的氣息。亞莉榭等人跟後來會合,總計十一人的團員一起踏入第18層東部的大森林。

  傳來的是美麗小溪的潺潺流水聲。

  令人誤以為是巨人短劍的藍白水晶上淺淺映照出通過旁邊的琉一行人的臉孔。

  團員(妮茲)們一路指正不時走錯路的團長(亞莉榭),抵達了目的地的地點。

  「嗯~!這裡還是這麼漂亮呢!」

  此處在大森林內也算得上寬敞的一角。

  被奇幻的水晶與綠意包圍的同時,遮掩頭頂的枝葉消失,菊花型水晶群取代了太陽,發出暖和光芒。

  (從枝葉縫隙滲透光芒的水晶叢林。在探索第18層時跟亞莉榭她們一起發現,之後便不時造訪的地方……)

  環視與印象中的景色別無二致的四周,琉回憶起往事。

  偶然發現的此處,是【阿斯特莉亞眷族】中意的地點。

  或許因為最近全都在應對黑暗派系的問題,有一陣子沒造訪的緣故,妮茲等人一臉格外感動的表情,顯得挺開心。

  「好,璃昂!輝夜!深深吸一大口氣!這樣心情會變得平穩一點喔!」

  把琉一行人帶來這裡的始作俑者(亞莉榭)大放厥詞。

  不知為何,她充滿自信地雙臂大張,誇張地做起深呼吸。而以身作則的她,眼角也在不知不覺間柔和下垂。

  「不管注視現實,還是胸懷大志都沒有錯。所以說,稍微放鬆一下肩頭的力道吧。」

  「「…………」」

  這建議讓琉和輝夜四眼相覷。

  兩人的眼神中已經失去鄙視和激動的情緒。恢復冷靜後,思考並接納了對方的主張。

  「看在團長跟這片景色的面子上,這次就饒過妳吧。」

  「那種說法是怎樣啦……真是的。」

  琉嘟嘴反駁說話刻薄的輝夜。

  不過兩人已經不再繼續爭執。眼見第18層的景色安撫了兩人煩躁的內心,妮茲等人微笑,萊拉也一臉「拿妳們沒轍」似地閉上雙眼。

  森林內十分平靜。

  平靜到令人忘了此處位於地下城內。

  水晶的光芒神祕耀眼,徹底照亮內心深處。不同於地表的光芒以溫暖充盈、療癒了因持續征戰而磨損的身心。

  儘管怪物的叫聲取代了鳥鳴聲,聽起來甚至令人感到和平。

  「就算是麻煩事一籮筐的地下城,只有這第18層不錯呢。要是沒了怪物,要我在這裡蓋房子住下都行喔。」

  「啊,我也贊成!」

  雙手枕在後腦勺,坐在枝頭上的萊拉一這麼說,人類諾茵舉手附和。比琉年長的十六歲少女晃動深茶色短髮,開朗地笑了。

  至於點頭同意的,則同樣是綁著成對麻花辮的人類。

  是年長的魔導士樂婭娜。

  「的確不錯呢,好像真正的樂園……欸,等到我死了,誰可以把我埋在這裡嗎?」

  「什……!?」

  聽到樂婭娜毫無壯烈感,只是隨口說說──但絕非開玩笑的心願,琉瞬間啞口無言。

  而除了愣住的她,其他團員陸續出聲同意。

  「不建房屋,改建墓碑啊,不賴嘛。反正死後也不用管怪物了,算我一個。」

  「我也要~」

  「要蓋漂亮的墓碑喔!」

  「跟大家一起的話確實不錯呢。」

  萊拉起頭後,溫柔穩重的年長者瑪琉、亞馬遜人依絲卡、精靈塞爾堤也紛紛開口。

  琉急忙扯開嗓門︰

  「萊拉、諾茵、樂婭娜!還有瑪琉,妳們在胡說什麼!」

  「別當真啦,璃昂,開玩笑啦……一半是。」

  回答的人是萊拉。

  從枝頭上一躍而下,她聳了聳肩。

  「畢竟我們是冒險者,不知道何時會喪命啊……」

  「那是沒錯……可是!」

  琉依然不放棄勸說苦笑的樂婭娜。

  她就是不想聽。

  不想聽萊拉等人──夥伴提到這種話題。

  「精靈小丫頭,妳難道沒做好死的覺悟嗎?」

  「才、才沒有那種事!雖然沒有……但這樣未免也……」

  「以防萬一喔,璃昂。就算不考慮地下城和黑暗派系,人總有一天會死的。」

  「對對對,我們只是在聊到時想在喜歡的地方長眠。璃昂太認真了。」

  儘管輝夜出言挑釁,琉反駁的聲音卻很微弱。

  看不下去的妮茲出言緩頰,依絲卡也跟著附和。

  即使面對這兩人,刺進琉內心的荊棘依然沒能拔除。

  難道是因為現在時值「黑暗期」嗎?

  以「總有一天會喪命」為前提的夥伴──沒有考慮過「在和平的未來活下去」的輝夜等人,令琉無法接受。

  「……就算是這樣,也太輕率了……」

  沒錯,所以才不想聽。

  不想失去這幅景象。

  這是琉發自內心的希望。

  「我不想看到那一天到來……不對,為了不讓那一天到來,我會盡力守護當前的時光。」

  原本微弱的聲音轉變成堅強的意志。

  當夥伴的視線集中在琉身上時,亞莉榭綻放笑容。

  「那就是璃昂的心願?」

  「沒錯,想跟無可替代的朋友一起……很奇怪嗎?」

  聽琉清楚直白地這麼說,亞莉榭以溫馨的眼神回望著她。

  在她回答之前,其他人已經開始發出看好戲的賊笑,尤其是萊拉。

  「……萊拉,妳那副笑容是怎樣?」

  「沒什麼呀~我可沒在想什麼『這精靈怎麼說這種肉麻兮兮的話啊?』喔~」

  「就算在精靈當中,也沒有像妳這麼麻煩又頑固的傢伙吧。妳那顆化石腦袋已經無藥可救了啦。唉,真令人惋惜。」

  「妳什麼意思,輝夜!妳看不起我嗎?在戲弄我嗎!?」

  眼見琉略顯不悅,萊拉果然還是一臉看好戲的模樣,輝夜又裝模作樣地嘆氣,終於徹底激怒了琉。然而,她沒注意到輝夜這段挖苦的話,語氣其實相對柔和。

  這種反應讓妮茲她們也忍不住笑出聲。

  「萊拉和輝夜都在誇獎妳喔!璃昂的信念是非常棒的『正義』呢!」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啊……」

  即使面對綻放燦爛笑容的亞莉榭,琉仍難得感到不開心。

  持續保持笑容的亞莉榭彷彿欣賞著耀眼星光般瞇起眼。

  「璃昂……妳一定要做妳自己才行喔。」

  「……?亞莉榭?」

  少女的聲音透明而溫柔。

  聽起來跟平時不同的語調讓琉轉過頭去,但亞莉榭已恢復往常。

  一張宛如太陽,又或者鮮豔紅花的笑臉盛情綻放。

  「沒什麼……好啦,轉換心情結束!回到地表去吧!為了盡可能讓未來變得更美好!」

  隨著亞莉榭一聲令下,【阿斯特莉亞眷族】動身離開。

  在少女心中留下了存活的「約定」。

  距離「大抗爭」,還有八日──

  喀噠,喀噠。

  靴音在黑暗中迴響。

  穿過設置著成排毀損、失去功能的魔石燈的走廊,兩名獸人停下腳步。

  「……全滅嗎。」

  咋舌的嬌小貓人一旁的高壯野豬人開口道。

  月夜之下,籠罩黑影的巨大工廠。

  遭受襲擊,漂浮於死寂當中的建築物內,高級冒險者們──【芙蕾雅眷族】目睹了「慘況」。

  「雖說是從其他派系臨時召集來的,竟然將第二級冒險者的守備隊秒殺……凶手在我們趕到之前就解決了一切。」

  事情統統落幕的工廠內,只剩貓人艾倫不屑的抱怨迴響。

  視野內倒著眾多冒險者。

  「作風跟至今為止的黑暗派系完全不同。而且這些相同的切口……襲擊者是『一人』嗎?」

  武器恐怕是大劍之類的大型武器。

  遭到無法防禦和閃避的一擊破壞的何止是盾牌或防具,更有許多慘不忍睹的斷肢斷臂。周遭噴濺了大量鮮血,但守備隊員奇蹟似地──不,恐怕是故意為之──都還活著。

  在派系低階團員調查工廠內部的同時,治癒師和藥師的少女們手忙腳亂地急救、搬運瀕死的冒險者。側眼望著這副景象,觀察周遭的奧它刪去了集團犯罪的可能。

  今晚在這裡發生的,是區區一人進行的「蹂躪」。

  「……還有就是像你一樣的『怪力』。」

  「什麼?」

  從獨自前進的艾倫背影傳來的單詞,令奧它一臉訝異。

  而奧它走到他身旁後,理解了這個詞的涵義。

  「這是……」

  眼前是一個坑洞。

  破壞、貫通厚實的工廠牆面,創造出一個令人聯想到巨大怪物下顎的大坑洞。

  「這座工廠的障壁是超硬金屬(堅鋼),而犯人竟然弄破它了。」

  「……毫無技術可言,純粹靠蠻力的一擊。單單用武器敲打,就貫通了堅鋼……」

  艾倫憤憤抱怨,一旁的奧它則從破壞的痕跡看穿了此舉多麼超脫常識。

  是為了入侵才破壞,還是為了脫逃敲破的?

  無論理由為何,既然襲擊犯敢隻身一人前來,障壁恐怕也是輕鬆就遭到突破吧。

  這號人物想必討厭麻煩,才隨手做出此舉。

  「我可沒聽說過黑暗派系混進了你這種『超規格』的傢伙啊。」

  「……又或者是新招募的嗎?」

  奧它沉重的嗓聲被貫穿的黑暗坑洞吸收,平靜地迴響。

  幾朵零星的白雲飄過。

  當黯淡月光微弱照亮蒼白夜空,一道影子凝然靜佇在巨大市牆上。

  是一名高壯魁梧的男子。

  身高超過兩M(米度)。儘管以大件外套遮蓋住連同頭部在內的全身,但感覺布料隨時都會被撐破。男子將帽兜拉得極低,無法窺探表情如何。不過那身壯碩身軀,加上靠沉默遮掩不住的氣勢,根本無法掩蓋男子的存在感,令他的模樣看上去非常奇特。

  然而,就算男子身邊有人,恐怕也沒人會笑他。

  因為敲碎石牆,插在一旁的大劍正滴著吸來的獵物鮮血。

  男子無疑是「強者」。

  長袍深處的眼眸默默望向迷宮都市的街景。

  「你在幹什麼?」

  此時,一道聲音喊了他。

  揮散由雲遮蓋的暗影現身的,是一名頭髮灰白的男子。

  殘虐,無情,抑或「狂信」。

  不必多問都看得出來,男子與所謂的常識和正道無緣。

  如今他正一臉不悅地走近外套男子。

  「我在眺望。跟記憶中沒差多少的這幅景象。硬要說的話……思鄉之情嗎。」

  外套男子望著街景,平淡回應。

  看不見情感流露,只是闡述事實。

  當白髮男子被這種反應惹毛皺眉,外套男子此時總算側眼瞥向他。

  「你是誰?」

  「……奧力瓦司。混沌的使徒!也是黑暗派系的幹部!而現在是你的同志!」

  停下腳步的白髮男子──奧力瓦司•亞克特高聲咆哮。

  以不改厭惡的態度激動大喊,他瞪向視為同志的男子。

  「所以我才想問……我的同志啊,為何沒有殺了那群冒險者?」

  「……」

  「第二級冒險者無疑是威脅!靠你的力量殺光他們應該易如反掌!」

  今晚襲擊工廠的是奧力瓦司眼前的男子。

  男子這次兼具測試實力的強襲,結果便是將所有冒險者瞬間解決。

  儘管造成了壓倒性的毀滅與損害,然而守備隊員至少都還活著。

  聽完基層同志的報告,奧力瓦司怒氣沖沖。

  「竟然故意放過他們,你到底──」

  以甚至近乎殺氣的態度逼問之下──

  「你吃過螞蟻嗎?」

  卻得來沒頭沒腦的反問。

  「啥……?」

  「蜘蛛呢?蜜蜂呢?蠍子呢?」

  「你、你在說什麼……?」

  「有啃食怪物活下來過嗎?不然吞殘渣也算。」

  男子的視線移回下方的街景。

  不再看這邊一眼。

  儘管如此,依然令奧力瓦司動搖。

  莫名其妙的問題帶來困惑,平靜卻具魄力的語調奪走冷靜。總之就是,弔詭又異質。

  原本責備男子的奧力瓦司,回過神時竟反倒被對方震懾了。

  「我全都試過了。」

  然後,當男子一說出異質的「真面目」,奧力瓦司止不住顫慄。

  「理由很多,但反正除了稱為同胞以外的東西,我幾乎全部吃過。」

  「……!?」

  「我覺得『殺害』形同『吞噬』。為了生存下去而戰勝,為了維持生命而進食。即便手段不同,本質卻沒有差異。沐血還是噬血……差別只在於此。」

  如同剛才所說,男子吃遍了一切。

  螞蟻、蜘蛛、蜜蜂、蠍子。

  怪物的肉,化為灰燼的殘渣。

  甚至連不再能稱之為同胞的人的屍體也是。

  說到底,男子的真面目就是「強食」。

  「你……你想說什麼!?」

  「意思是我靠著極度『惡食』,才會出現在這裡。然後,『惡食』也是有選擇食物的權利的。」

  奧力瓦司對眼前的對象感受到最原始的恐懼,講話都破音了。

  外套男子果然還是頭也不回。

  「就我看來,你應該是『偏食』吧。喜好比自己弱小的女人和小孩(果實),討厭比自己強的強者(野獸)。真正吃過的恐怕只有跟自己相同的蟲子。」

  「唔……!?」

  「既然只知道『蛆蟲』的滋味,你們就乖乖吃『蛆蟲』吧。想讓我放入口中,至少要一鼓作氣,統統上才行。」

  被直接了當點出事實的奧力瓦司裹足不前。

  奧力瓦司爬上了Lv.3,是實力備受認可的黑暗派系幹部。

  然而他明白到,即便連這樣的自己,對眼前這道背影而言仍只是不值得一顧的蟲子或「蛆蟲」。

  「『蛆蟲』可不好吃啊,讓人想吐又沮喪。一想到那種玩意會化為自己的血肉,我甚至都想抓破喉嚨自盡了。」

  風聲嘯嘯。

  冷風刮過市牆上方,撼動男子的外套。

  奧力瓦司臉頰抽搐,笑容如同裂痕般跟著浮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恐懼轉換為敬畏。

  汗珠滑落臉頰,心臟彷彿被利牙抵著般不規律地跳動。

  在這種狀況下,萌生的是絕對的確信。

  「蛆蟲!蛆蟲嗎!堂堂冒險者!具備Lv.3實力的我竟被你視為害蟲!連禽獸都不配!!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要有眼前這位「豪傑」,無論多少冒險者都能剷平。

  同樣身為強者所產生的堅定信賴。

  奧力瓦司的雙眼期盼著黑暗派系的榮光。

  「……也罷,驅除害蟲交由我們負責。不過等到『開戰』之際,可得麻煩你全力發揮了。」

  邊顫抖邊得意哄笑的奧力瓦司,懷著奇特的亢奮感結束話題。

  接著便轉身離開現場。

  變回獨自一人的外套男子露出長袍底下竄過爪痕般傷疤的雙眼,朝著歐拉麗自言自語。

  「……那段成千歷史斷絕的大地。我究竟能否承受得住『失望』──」

  「超硬金屬的牆壁被打穿了?」

  一夜過去,今日仍陰霾密布的正午時分。

  荷米斯反問了聽進耳的報告。

  「是的。發現者是【芙蕾雅眷族】的【猛者】等人。根據他們的見解,黑暗派系中確實有一位『高手』。」

  走在荷米斯斜後方的,是水色頭髮飄逸的眷族,亞絲菲•阿爾•安朵美達。

  從少女逐漸成長為成年女性的容貌依然年輕,散發聰穎氛圍的側臉令人聯想到「準祕書」這個詞。

  年齡十五歲。是距離下次的【升級】也已不遠的Lv.2,高級冒險者。

  聽了優秀又有能力的她報告完,荷米斯特意聳了聳肩。

  「都市最強認證的『高手』嗎……實在不願想像到底有多強啊。」

  歐拉麗的氛圍好比天氣,依然跟昨天之前一樣昏暗。

  路上行人面色凝重,大多低著頭。婦女和孩童也不時留意四周,快步移動。

  荷米斯他們正走在其中一條杳無生氣的街道上。

  沿途聽取報告,順便巡視都市的狀況,尋找情報來源。

  這是荷米斯慣用的「做法」。

  中立的標竿,傳令使,協調者,又或者稱「街坊巷弄的引路人」。身為多藝神(Multitalent)的他判斷各方趨勢,不停四處奔走買賣情報。然後,現在他不拘泥於書面文件,選擇實際走進市井尋找哪裡「不尋常」。

  荷米斯在歐拉麗屬於秩序方的派系,目前正為了「都市和平」粉身碎骨。雖說看在認識他的神眼中,肯定笑掉大牙。

  眷族的少女(亞絲菲)則是他的護衛。

  「還有,據說【阿斯特莉亞眷族】雖然沒順利逮捕,但在第18層遇見了疑似幹部的男子。」

  「哦,出現啦,備受期待的新星。僅次於洛基和芙蕾雅女神,最有氣勢的勢力!妳最近和那邊的【疾風】很要好對吧,亞絲菲?」

  「與其說要好……就只是周遭都有不聽勸的人,才跟她產生莫名的共鳴罷了。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喔。」

  一聽阿斯特莉亞之名,荷米斯微笑道。

  眼看主神對新戰力表示歡迎,亞絲菲倒是因為提出了自己與琉之間奇特的共通點而面露疲色。

  其實跟琉認識只是偶然。

  先前發生了一起黑暗派系的失控事件(恐攻),而鎮壓及善後工作用到了亞絲菲親製的魔道具。

  在這個時代便已經以「稀世的魔道具製作者(Item Maker)」這個名號嶄露頭角的亞絲菲也被派往現場,結果發現一群特別愛吱吱喳喳的人。不用多說,正是【阿斯特莉亞眷族】。事件平息後,亞絲菲觀察著被紅髮人類、極東美女及小人族戲弄的精靈時,最後被稱為「璃昂」的蒙面少女揚起快要掉下淚的眼角──

  『妳那是什麼眼神?是在侮辱我嗎!』

  竟然陷入被害妄想症,把怒氣的矛頭朝向這邊。

  至於因莫須有的理由挨罵的亞絲菲──露出了極東所謂的「佛陀笑容」。

  『妳也很辛苦呢。』

  『…………難不成妳也是?』

  辛苦人同盟磅礡誕生的瞬間。

  每天被天神(荷米斯)和團長還有天神(荷米斯)以及天神(荷米斯)牽著鼻子走的亞絲菲懷著「噢原來不是只有我最辛苦耶那繼續加油吧~」的心情,從琉哭哭啼啼的模樣獲得救贖。琉也似乎從年僅十五歲卻露出老人般達觀的笑容的亞絲菲身上嗅到相同氣息,萌生了莫名的團結感。

  或許是原本警戒心高得像野貓的琉,跟與自己同樣個性認真的亞絲菲處得來。即使沒到阿荻那樣成為派系外的知心好友,至少也開始會以「戰友」相待。

  近期甚至會跟琉交換情報。

  「畢竟不管妳或是那位蒙面精靈,感覺都很正經呀。好,我身為主神,不如下次去打聲招呼吧。」

  「我好不容易爭取到信任,請您別做怪事引發她的反感喔……」

  原本回想起相遇至今的那些日子,不禁莞爾的亞絲菲迅速出言提醒荷米斯。

  她繃緊神情,伸指推了推戴著的銀眼鏡。

  「因為她跟那尊美麗的『主神』同樣,耿直又潔癖呢。」

  「對不起,我來晚了。」

  正當某對主從對話的同一時刻。

  那尊美麗的女神造訪了都市第一區的一間時尚咖啡廳。

  「真的來晚了欸!竟敢讓咱們等,妳也囂張起來啦,阿斯特莉亞?」

  「妳自己率先變成小混混又能怎麼樣,難道是流行嗎,洛基?」

  在開放式露臺座位等她的,是兩尊女神。

  朱紅頭髮、長相中性,一副小混混態度的神坐姿大搖大擺。銀髮的美神則幾乎顯得不在意,優雅地喝著紅茶。

  朱紅髮的女神名為洛基,銀髮的美神則是芙蕾雅。

  正是當代歐拉麗兩大派系的主神。

  「阿斯特莉亞又在照顧孩子們?」

  「嗯,在孤兒院待了一會,然後去商店街幫忙。我靠著孩子們的幫忙,煮了濃湯到處分送呢。」

  「哎呀~又來啦~那種不知叫『正義』還啥來著的偽善~咱們是半斤八兩啦,但妳稍微有點女神的自覺好不好?」

  當阿斯特莉亞回答完為了不「魅惑」周遭的群眾,身穿長袍的美神(芙蕾雅)的問題,坐到位置上,洛基馬上開口找碴。

  阿斯特莉亞聽了苦笑。

  「這跟妳暢飲最愛的酒後發酒瘋是類似的。這麼做是我的興趣喔。」

  然後,她瞇起如星空般深藍的雙眸。

  「而且,眷族(亞莉榭)們為了都市不斷奮戰。那麼主神(我)若是不做出某些行動,就無法作為榜樣了呢。」

  「……我就是不爽妳那副乖乖牌的模樣啦。同樣是令我煩躁的神,馬上動拳頭的貞潔女神(阿蒂蜜絲)還好一點。」

  洛基這次收起故意找碴的態度,板起臉不屑罵道。

  「憑全知零能(現在)的咱們,根本沒法公平對待下界的一切。實踐明知是自私的『正義』……我就是不喜歡妳。」

  聽了這段對「正義」的批判,阿斯特莉亞也只溫柔微笑。

  那是已習慣誹謗的表情,同時也是熟知「正義」的過程及本質的眼神。

  所以阿斯特莉亞甘願承受洛基的指責。

  「又無所謂,我倒是喜歡喔,那些只能在下界做的沒意義的事。乾脆我下次也來模仿阿斯特莉亞做的事如何?」

  「拜託,怎麼不管哪個傢伙都只會……這種偽善的花癡竟然受孩子們歡迎,下界真是沒救啦~」

  聽了芙蕾雅也算不上緩頰的擁護,洛基擺出著實煩躁的表情。

  阿斯特莉亞則微笑回答她「妳說的對呢」。

  「……可是,我打擾這場『茶會』真的好嗎?我的【眷族】勢力規模遠比妳們小喔。」

  「就只是聊天分享情報罷了。比起那些不認真的神,正經八百巡邏的妳那邊情報和見識都夠豐富吧。」

  「而且,我很中意妳喔。眷族也統統很優秀。要不是阿斯特莉亞妳的孩子,我早就搶過來了。」

  「妳改改妳那壞毛病行嗎!感覺妳總有一天會跟伊絲塔引爆全面戰爭欸,這臭收藏家!」

  洛基強調,這並非公會的集會,也非派系間的優勢大比拚(Mount Game),純粹是「聊天」。

  她言下之意,便是要求「正義派系」給出意見。

  而芙蕾雅似乎也認可阿斯特莉亞。

  儘管她說了些有點驚悚的話。

  「我就當成稱讚的話收下了,芙蕾雅。只是……若是這個理由,那迦尼薩呢?既然他的孩子們作為憲兵,更應該聽取他的意見吧?」

  笑著帶過的阿斯特莉亞忽然想起這點,出言詢問。

  面對她這個簡單的問題,洛基和芙蕾雅的回答也直接了當。

  「「他太吵了,所以沒找他。」」

  「噢……」

  阿斯特莉亞露出體諒的苦笑。

  為什麼要咆哮?

  若被問到這個問題,那顆象頭會如此回答。

  「因為我乃迦尼薩啦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穿了,就是根本沒有理由。

  「我乃迦尼薩啦啊啊啊啊啊!」

  「嗚哇,有夠吵!可是好像有精神了!非常感謝您,迦尼薩大人!」

  「我乃!迦尼薩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唷好吵!!可是感覺沒必要煩惱東煩惱西了呢!感謝您,迦尼薩大人!」

  「我乃!迦尼薩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超吵的啦!可是強盜因此嚇得逃跑了!謝啦,迦尼薩大人!」

  「我們都是!迦尼薩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有夠吵的!!可是力量源源不絕!!一直以來都謝謝您,迦尼薩大人!!」」」

  街上今天也傳出象頭神的咆哮,民眾的歡呼聲也不絕於耳。

  不過真的有夠吵。

  「姊姊~不用阻止我們的神沒關係嗎~?」

  「我才不管。什麼都不想管……」

  面對展露溫和笑容的妹妹(阿荻),姊姊(夏克蒂)只能疲倦地回覆。

  「那麼,開始『茶會』吧。洛基,妳委託了荷米斯對吧?」

  感覺都市遠方傳來某男神的咆哮,但芙蕾雅直接無視,拋出話題。

  「喔,其實不是我,是芬恩他們啦。在來這裡之前,【萬能者(Perseus)】找上門了喔。」

  洛基則如此回應。

  「根據消息,已經掌握到都市外黑暗派系的下級組織的動向。如同芬恩的預測,他們大量利用沒有獲得神的『恩惠』的非戰鬥員……也就是所謂的『信徒』去從事外部活動。」

  聽完解釋,阿斯特莉亞臉色一沉。

  「意思就是……」

  「對。他們主要靠掠奪與恐嚇──也就是暴力,逐漸擴大勢力呢。」

  「無論哪個時代,名為『傳教』的侵略都是那麼可怕呢。就算看在受崇拜的眾神(我們)眼中,有時也不免毛骨悚然。」

  同一時刻,荷米斯在與召開「茶會」之處不同的另一條街道上如此自嘲。

  他的嘴角吊起略顯輕薄的微笑。

  「同時也覺得可悲,是嗎?」

  「別讓我親口說出來嘛。」

  看都不看盯著這邊的亞絲菲,他隨意伸指彈了一下頭上戴的旅行帽帽簷。

  「總而言之,作為『世界中心』的歐拉麗一旦混亂,會嚴重波及下界。看來全世界又會齊聲譴責,要我們快點收拾問題吧。雖說這也是男神(宙斯)和女神(赫拉)還在的時候太亂來所留下的代價就是了。」

  「從歐拉麗內外投來的那些指責的視線……老實說很令我難受。雖然前輩們都說嗤之以鼻就好……但我真的……」

  「亞絲菲真敏感呢。不過別擔心!只要再過七年,就會變得像累積疲憊的OL那樣老成,把所有指責都當成噪音對待了!」

  「請不要提出那麼驚悚的假設好嗎!還有那個叫『歐欸樓』的是什麼啦!」

  荷米斯毫無責任卻具體的預言,聽得亞絲菲渾身顫抖。

  「真是的……話題扯遠了,不過還得向您報告一件事。」

  重振心情,在鏡片後方露出認真的眼神,少女如此宣告。

  「在提到的這些信徒當中,有一個『行動特別詭異』的組織。」

  「有動靜的地點在?」

  聽洛基說出【萬能者】帶來的情報,芙蕾雅目光銳利地反問。

  「距離歐拉麗遙遠的南方……德戴因地區。」

  「德戴因……德戴因是吧。討厭的名字,我甚至不願想起。」

  芙蕾雅閉上眼,沉思洛基說出的地名。

  「根據荷米斯那邊到處打探的結果,似乎是沒引起什麼紛爭……但就是不斷有動靜,簡直像在蒐集什麼東西,而且還拚了命喔。」

  真的只能用「詭譎」二字形容。

  聽洛基話中有話,阿斯特莉亞也露出詫異的表情。

  「……完全不懂黑暗派系的意圖。他們不惜牽連都市外的地區,究竟想要做什麼呢……」

  「魔石工廠的『擊錘裝置』,精靈之森的『大聖樹』,以及背地裡在德戴因的『活躍』……敵人究竟打算做什麼呢?」

  亞絲菲整理情報的同時,不安地詢問。

  隨意觀望四周,持續在巷弄內前進的荷米斯老實回答︰

  「嗯~……感覺『點』與『點』之間合不來。就算透過我們天神的眼目,也判斷不出是否還有某些未知的因素呢。」

  帽簷底下的橙黃色雙眼細細瞇起。

  「再稍微打探一下吧,亞絲菲。我需要更多思考的線索。拜託啦,副團長。」

  「明明是您擅自塞給我的……!指派法爾加當不就好了嗎!副團長這種大任,我根本……!」

  荷米斯話鋒一轉開朗地說,亞絲菲也瞬間動怒。

  才十五歲的少女一臉難以接受的表情反過來逼問。

  「妳原本就適合當『團長』,從操心的層面上也是。總之,跟團長(莉迪絲)她們一起加油吧!」

  「我不會應付那個團長啦!她就像女版的荷米斯大人一樣,相處起來好累!」

  荷米斯一提起【眷族】的現任團長之名,少女的情緒更加不安定。

  開始比手畫腳地模仿起來。

  「之前她還『喂喂,我可是莉迪絲欸!──所以麻煩的事全交給妳啦亞絲菲,欸嘿☆』拋下這種話,拍拍屁股走人了喔!明明長得那麼漂亮,言行舉止卻超級幼稚,怕都怕死她好嗎!!」

  用活像碰上未知生命體的語調發洩恐懼的亞絲菲說到快哭了。

  她眼角泛淚,抱怨所受的委屈。

  獲頒【萬能者】綽號,因為能力優秀,能應付大部分狀況的亞絲菲,卻也導致各方面的評價都有些被誇大。明明年紀尚輕,卻已隱約呈現超越某位精靈(璃昂),身為「操勞者」的一面。

  面對這位可憐的眷族少女,荷米斯瞇起眼,故作美聲說道︰

  「呵……!其實她在床上可愛得很喔?」

  一說完肉麻的台詞,音速右鉤拳直接砸在神的臉上。

  「嘎哇啊~~~~~~~!?」

  「垃圾!垃圾!垃圾!垃圾!!竟然對眷族(孩子)出手!不配當神的垃圾~~~!!」

  滿臉通紅的亞絲菲胡亂出拳。

  高級冒險者如機關槍揮出的審判鐵鎚(Judgement Punch),讓神眨眼間被揍成破抹布。

  荷米斯!

  你失敗的原因!

  就是對還沒學壞和看破紅塵的年輕女孩當面開黃腔!!

  「開玩笑!開玩笑的啦!我跟她不是那種關係~!只是有次她睡過頭去喊她,看到她睡相很嚇人而已啦~!!」

  「就算這樣也不能亂闖女生的房間啦~~~~~~~~~!!」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化為破抹布的神所發出的慘叫,從都市的一角竄上天際。

  ──過了一會兒。

  「呼啊、呼啊……只不過,還有一些令我在意的事……」

  揍累了,激動喘氣的亞絲菲惡狠狠地瞪著瀕死的主神。

  身上遍布打擊瘀青的荷米斯死命哭喊。

  「我回答!我回答就是了!所以拜託放下妳那被我飛濺的鮮血染紅的拳頭吧亞絲菲!!」

  聽了窩囊男神的哀求,舉到太陽穴旁的拳頭緩緩放了下來。

  深呼吸冷靜下來後,亞絲菲勉強抑制住怒火。

  「……最近黑暗派系莫名活躍。就算靠掠奪強取,或者派出信徒收集,照理說,物資也該有極限……」

  眷族拋出疑問。

  荷米斯則重新戴好掉在腳邊的旅行帽,直接了當回答。

  「很簡單,因為幫助黑暗派系的是出入都市的『商人』喔。」

  「什……!?」

  「確實有一群傢伙打著『打倒公會』的大旗,想把歐拉麗變成『無法都市』哩。」

  喝了口玻璃杯中的酒,洛基如此斷定。

  彷彿厭惡著不同於酒的另一種「苦澀」似的,臉色臭到不能再臭。

  「歐拉麗雖然承認與怪獸寶物(掉落道具)相關的買賣,卻完全沒開放『魔石』的買賣……」

  「沒錯。號稱迷宮都市,跟迷宮有關的買賣卻受到限制。對於多數商會而言,公會正形同眼中釘。」

  「一旦獨佔龐大魔石製品產業利益的公會倒台,自己便能取而代之執掌大權……打的是這種算盤呢。」

  阿斯特莉亞指出問題,洛基附和,芙蕾雅做出結論。

  女神們所說的一點錯都沒有。

  歐拉麗引以為傲的魔石製品產業正是讓此地獲得「世界中心」美譽的理由,經濟效益難以估計。正因能從地下城無限獲取「魔石」,歐拉麗才成了下界最富饒的巨大都市。然後,有哪個商人不會羨慕那種價值勝過金塊的寶物買賣呢?

  答案是,沒有。

  畢竟從戰爭,甚至人命中尋找出「利益」的,正是「商人」這種人。

  「我只能感到難過。竟為了追求眼前利益,加深了歐拉麗的混亂……」

  「沒錯,嘆到我都快沒氣啦。真希望那些傢伙視野能再寬廣一點。」

  洛基同意嘆息的阿斯特莉亞,微微睜開單邊的眼睛。

  用那顆赤瞳問起了「世界的實情」。

  「公會倒下的話,誰來管理地下城?因此害冒險者死亡的話,又有誰能對付『末日災害』──討伐『黑龍』?」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芙蕾雅。

  「歐拉麗崩壞等同下界滅亡……這就是只要稍加思考,連三歲小孩都懂的,這個世界的境界線。」

  銀髮的美神宛如魔女般,露出愉悅中帶著諷刺的淺笑。

  「孩子們為了追求欲望,不惜毀滅自己居住的世界──如果說這是他們表現出的『人性』,那確實是表現得『淋漓盡致』就是了。」

  「不過──這裡又有一個問題。為何現在商人們會投資黑暗派系?」

  講述了黑暗派系與商人的關係後,荷米斯提及了一個問題。

  「……?什麼意思?」

  「意思是還有不少都市容易顛覆的時機喔。譬如男神和女神倒下,『黑暗期』開始的八年前,迷宮都市徹底陷入混亂。當時商人們與黑暗派系之間並沒有明顯的關係。為何到了今天,才突然一股腦地支援?」

  「這……的確如此……」

  一臉訝異的亞絲菲只能同意主神的解釋。

  就算商人各自,抑或有組織的商會決定「投資」黑暗派系,也不得不說早就錯失良機。

  「從這裡開始算是我的預測……理由會不會是『取代冒險者的勢力』出現了呢?」

  「『取代冒險者的勢力』……?」

  「話題回到開頭,假如亞絲菲妳報告的那件超硬金屬障壁被破壞的事……也是那股勢力所為的話呢?」

  「!」

  亞絲菲滿臉詫異。

  「……難道商人們之所以有興趣投資,是因為黑暗派系背後有『強大的對象』當靠山?」

  「有點牽強,但說得通。再單純不過,簡單易懂到不可思議的理由。」

  荷米斯說著自身想法的同時,早已有了答案。

  在這個世上最不靠譜,卻也最為正確的「神之確信」。

  亞絲菲倒抽一口氣。

  「取代冒險者的強者……足以在公會倒台後掌握迷宮都市?怎麼可能有那種──」

  「──不過,那樣就說得通了。」

  洛基如此斷定。

  同時也在說,除此以外的理由不足為懼。

  「黑暗派系在這時採取的詭異行動,與商人們勾結……以及存在具有力量的『領袖』。」

  芙蕾雅言下之意也在肯定。

  並且暗示存在著「幕後黑手」。

  「包含私下於都市外的活躍,全都串聯在一起了……」

  阿斯特莉亞點頭附和。

  女神們彼此點了點頭,面面相覷。

  「看來存在呢。」

  「對,毫無疑問,的確存在喔。」

  「是啊,早就破綻百出了。在背後偷偷牽線操控的──」

  於不同地點,同一時間,荷米斯也嚴肅地瞇起眼。

  仰望灰雲密布的天空,荷米斯、洛基、芙蕾雅、阿斯特莉亞四尊神的聲音重疊。

  「「「「──棘手的『神』的影子。」」」」

  「璃昂。」

  聽到這聲呼喊。

  琉轉過頭。

  「您是……耶倫神?」

  位於某處街角。

  發現蒙面精靈的男神淺淺一笑。

  「真巧呢。妳又在巡邏街道嗎?不愧是正義眷族。」

  「哎呀,請問這尊男神大人是哪來的?明明是神卻不怎麼亮眼,讓我很難評論呢。」

  面對喊住琉的男神耶倫,輝夜看似裝乖,嘴上卻完全不留情面。

  即將迎來傍晚的都市南區。

  琉正跟輝夜和萊拉一起巡邏。

  「是亞莉榭提過的可疑透頂的神吧?那尊連一點像樣的錢都沒有的窮神。」

  「咻~!初次見面就這麼狠喔!我好歹也是天神,若是能稍微給點尊重,哥哥我會很開心的喔!」

  「手頭只剩444法利的男神」的話題在派系內早已傳開。聽了小人族萊拉毫不留情的說詞,耶倫用莫名的情緒哭喊起來。

  那種態度完全是那種沒出息的神。

  「妳們不是眾神當中跟貞潔女神(阿蒂蜜絲)同屬善良派+遠比她更穩重的阿斯特莉亞眷族嗎!?稍微有點淑女氣質吧!」

  「哎呀,您認識阿斯特莉亞女神?」

  「當然!說到阿斯特莉亞,就是溫柔大姊姊的代表!在充滿特色的女神當中,只有她是一塵不染的清廉象徵喔!」

  相較於顯得訝異的輝夜,耶倫越講越快。

  語調逐漸激動起來,不知不覺成了強烈主張。

  「滿滿的柔和與慈愛!女神中的女神!希望躺在大腿上被她撫摸排行榜堂堂第一名!!──沒錯!阿斯特莉亞就是可能願意當男神們(我們)母親的女神!!」

  「「好噁!」」

  「嘴巴果然有夠毒~~~!!」

  男神致力闡釋主見,卻只換來輝夜和萊拉的一句話。

  老實說,她們是真心感到退避三舍。打從他說要把敬愛的主神當作媽媽看待的那一刻,就覺得他怎麼不去死。

  除了無情貫穿天神胸膛的言語利刃,還補上看到穢物般的眼神,讓耶倫忍不住噴淚哭喊。

  至於在一旁看著萊拉她們與耶倫互動的琉,露出不知該傻眼還是困惑,難以言喻的表情。

  「雖然我不曉得該講些什麼……耶倫神,請問有何貴幹?」

  「沒什麼啦~只是發現在路上逛的璃昂,才喊住妳想打發時間。」

  琉這一問,好不容易振作的耶倫隨口回答。

  「沒有什麼事比神打發無聊更麻煩了呢~」聽了輝夜的諷刺,他也只是聳聳肩,悠然自得地吊起嘴角。

  「很抱歉,如同您所說,我們正在巡邏途中,恕我們先失陪了。」

  當琉委婉致意,準備繼續巡邏時。

  「話說,妳們的巡邏啊,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被問了這種問題。

  「……?請問是什麼意思?」

  即將轉身的琉停下步伐,又轉了回來。

  眼前依然是一副沒出息的男神的笑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每天妳們都為了這座都市無償奉獻。那麼直到哪一天,妳們才會停止奉獻?」

  「……當然是直到『邪惡』消失為止。等到都市迎來真正的和平,我們也就不必繼續巡邏了吧。」

  「原來不是直到妳們的『正義感』枯涸為止嗎?」

  面對男神的這個問題。

  以及依舊沒有收起的那抹笑容。

  琉在這個時候,明確地感受到了「不悅」。

  「……請問您想說什麼?」

  「不求回報的奉獻呢,很難熬。非常難熬。看在我眼裡非常不健全又扭曲。所以我才擔心妳們啦。」

  彷彿完全沒注意到琉的目光變得凶狠,耶倫繼續說了下去。

  用確實在擔心孩子的口吻,掛著那抹輕浮的淺笑。

  「妳們還有精神體力的時候,或許能行。可是,等到哪天精疲力盡,還有辦法說出相同的話嗎?」

  「……男神大人?請問您是想找我們碴嗎?」

  「怎麼會呢,我覺得妳們很了不起喔,真的真的。畢竟妳們可是懷著驕傲,去做我根本辦不到的事嘛。」

  即使面對視線宛如裸露刀身般冰冷的輝夜,耶倫的話中依然沒有虛假。

  「要是有朝一日見證了妳們崩壞的無常景象……我肯定會很難過,但也會湧上充滿禁忌的興奮感吧……我是這麼認為的。」

  「「……!」」

  並且在不說謊的前提下,只靠事實惹怒琉她們的情緒。

  泰然自若,居高臨下的雙眸。

  從天上睥睨人類的超越存在的眼神。

  聽了天神活像闡述屢見不顯的故事結局或世界真相的語氣,琉和輝夜的表情開始變得凶狠。

  「真的越聽越不爽了哦,男神大人。我們家的武鬥派都是易怒的猛犬,可以在被咬之前住嘴嗎?」

  此時插嘴的是萊拉。

  她用她嬌小的小人族身體擋在琉她們與耶倫之間,冷靜奉勸。

  「嘿~……那股冰冷的視線不賴,看來懂一些旁門左道呢。有像妳這種孩子在,正義派系也能維持下去了吧。」

  相較於耶倫愉快地瞇起眼,萊拉則早早轉過身。

  「走吧,璃昂、輝夜,越搭理他只會越被玩弄於股掌上。沒必要陪神娛樂消遣。」

  「抱歉抱歉,讓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只要妳們肯回答,有點愛欺負人的大哥哥馬上會離開,我保證。」

  眼見萊拉徹底無視不搭理的態度,耶倫連忙繞到她們面前。

  看他一副願意向神發誓的模樣,琉只好放棄,小心翼翼地詢問。

  「……那個問題是?」

  「『正義』是什麼?」

  最後一問相當簡潔。

  「你說什麼?」

  「我呢,現在很認真在想一個問題喔。就是下界奉行的『正義』究竟為何?明明號稱全知零能的神,卻依然對能給下界作為典範的『絕對正義』沒有個底。雖說理由或許是我掌管的是很無聊的事物啦。」

  同時卻也是連神都挑選不出答案的難題。

  「不過,正因如此,我才想問問妳們幾位身為掌管正義的女神的眷族。」

  「別理他,璃昂。只是神的心血來潮罷了。」

  萊拉要她別理會耶倫,然而──

  「說不出來喔?果然連自己和夥伴高舉著什麼東西都不懂嗎?」

  「……!好,我就奉陪你的胡說八道。因為答案早就決定好了。」

  面對耶倫顯而易見的挑釁,琉選擇正面接招。

  輝夜在一旁嘆氣「蠢貨……」,男神則勾起嘴角。

  「那麼,『正義』是?」

  「無償的善行。無論何時都不會動搖,獨一無二的價值。」

  精靈少女高分貝宣示。

  「並且斬奸除惡──這就是我的『正義』。」

  風呼嘯而過。

  短暫的寂靜降臨於天神與孩子之間。

  等琉說完,耶倫細細咀嚼,輕輕點了幾下頭,又伸指敲了幾下太陽穴。

  「唔嗯……原來如此。所以說,善意正是下界居民的根源,而妳想用的並非是『強大邪惡』……而是以『強大正義』來導正社會嗎?」

  說到這兒,他的嘴唇勾成彎月形。

  「是一種強塞善意,以暴制暴──用蠻力實現的『正義』。」

  唰!

  琉瞬間血液飆升,激動得滿臉脹紅。

  「我才沒那麼說!想對抗強大邪惡,必須要有相應的力量!不然根本什麼都保護不了!拯救不了!」

  「哎呀,抱歉,我不是看不起妳。我覺得妳所說的話肯定沒有錯,而且這麼單純也正好呢。畢竟就算用哲學或倫理包裝得頭頭是道,也無法被萬民接納。」

  眼見琉要把他生吞活剝的狠勁,耶倫舉雙手投降。

  表達歉意的同時,臉上那副笑容依然沒收起,彷彿在持續嘲笑展現正義覺悟的精靈。

  三名少女不禁如此認為。

  「不過……當『邪惡』搬出相同論調,結果又會如何發展?我開始有興趣了呢。」

  簡直像在傾聽悅耳旋律的詩人似地,天神瞇細了眼睛。

  彷彿在疼愛可憐又愚笨的戀人般,那雙眼睛以含有慈祥之意的眼神盯著輝夜、萊拉以及琉。

  「我從剛才開始就開始不高興得要命呢?」

  「抱歉啊,身心都美麗動人的眷族們。不好意思佔用妳們的時間,但確實成了我的參考,謝謝。」

  「我可不想再被你當成玩具耍囉。別再擺出那副可疑透頂的笑臉出現在我們面前。」

  輝夜已絲毫不掩飾厭惡之意,萊拉同樣明確表達抗拒。

  少女們轉身背對佇立在向晚的大道上的耶倫,一句道別的話也不說便打算離開。

  琉懷著近乎消化不良,猶如蠶食胸膛的腫瘤般的感觸,皺著眉頭默默走在萊拉她們身後。

  「璃昂。」

  正當她要離去的那一刻。

  耶倫喊了停下腳步的琉。

  「妳的確非常高尚。果然就決定是妳了。」

  在兩人只有視線交會,只聽得到彼此聲音的對話中,他如此宣告。

  在夕陽的照射下,戴上陰影面具的男神皮笑肉不笑,消失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

  直到他徹底消失前,他留下的倒影異常地昏暗,異常地拖沓。

  「……沒有敵意和惡意,甚至懷著好意來跟我們交流,可是……」

  之後的話語沒有說出口。

  瞇起一邊天藍色眼眸的琉只能乾瞪著男神身影消失的大道。

  「那尊神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陽下山,夜幕降臨。

  在漆黑無光的都市西北部,第七區。

  冒險者屏氣凝神地觀察著某棟建築物。

  「是這裡沒錯吧?」

  「嗯。我已經確定有個怪~怪的集團用消除氣味的道具進出這裡。」

  竊竊私語的是夏克蒂和阿荻•巴瑪這對姊妹。

  座落於她們眼前的,是一座已被人們長年遺忘的教會。

  如今緊閉的正面入口正上方,豎立著失去一半臉龐的女神石像。

  「保管『惡人非法市集』販售商品的『倉庫』……終於找到了。沒想到竟不是在交易所,而是在這麼冷清的西北區。」

  「真的沒料到會挑一般民眾的居住區。看來敵人不傻。不過……也只到今天了。」

  阿荻緊握拳頭,一旁的夏克蒂眼神也目光如炯。

  眨眼間,部下的團員們悄然無聲地聚集在她們身旁。

  「夏克蒂團長,所有團員都已就定位。隨時都能開始。」

  「很好,一口氣收拾吧。」

  【迦尼薩眷族】的團員藏身暗處,團團包圍住教會,如今只等一聲令下。

  夏克蒂頓了一拍,登高一呼。

  「全隊突擊──!!!」

  團長的號令一響,【迦尼薩眷族】發出激昂吼叫。

  將不放過任何一人的決心灌進吼聲中,挾排山倒海之勢衝進目標的教會。

  其中跑得尤其快的阿荻率先衝進團員踹破的大門。

  「憲兵登場!這座教會已經被包圍了!不要做無謂的──呃、咦?」

  報上名號的阿荻喊出投降勸告,然而卻沒有作用。

  因為每一個在教會內的惡徒都被殲滅了。

  「…………嗚…………啊…………」

  不分男女,不管人類、矮人還是獸人。

  全身彷彿受了超乎想像的巨力重擊,嚴重損傷,倒在裂開的地磚上。儘管沒有見血,但統統奄奄一息。情況悽慘到令人難以理解為何這群惡徒還活著。

  「黑暗派系和商人……統統都被打倒了?」

  「全軍覆沒……?在我們衝進來之前?到底是誰……?」

  阿荻啞口無言,慢一步現身的夏克蒂也瞠目結舌。

  面對用「撲空」二字亦難以形容的衝擊與詭異,其他團員慌忙觀察周遭,結果──

  「又吵鬧起來了。」

  聲音響遍教會。

  「「!?」」

  除了倒地者以外沒有其他人在的教會內,響起一股鬱悶的聲音。

  或許是撥雲見隙,月光從龜裂的彩繪玻璃灑落,揮開沉澱的黑暗。

  以蒼白月光為背景浮現的輪廓,是一名身穿長袍的女子。

  她深深拉下帽兜,看不見臉孔。垂下外露的長髮呈灰色,與蘊含神祕色彩的夜晚氣氛互相映襯下,令人直接聯想到「魔女」這個詞。

  猛然回頭望去的夏克蒂和阿荻一看見這道身影,均倒抽一口氣。

  「噪音一陣接一陣來。看來不論從前還是現在,歐拉麗依然是歐拉麗嗎。」

  女子如此嘆息。

  仍然鬱悶的聲音在教會內迴響。

  「想在寂靜中小睡都沒辦法……唉,有夠可悲,我果然討厭這個地方。」

  目睹這道感嘆到甚至讓人懷疑走錯地方了的人影,【迦尼薩眷族】的團員們不禁在下意識間受到震懾。

  (是、是誰……?冒險者?)

  阿荻產生動搖。

  對於明明只是佇立於眼前,卻釋放明顯壓力的女子。

  (從哪裡出現──不對!從何時開始站在那裡的!?)

  夏克蒂不禁戰慄。

  對眼前無可輕忽的事實。

  女子非常安靜。

  聲音、氣息,連存在感都安靜過頭了。

  異常到連Lv.4的夏克蒂不將對方放在視野內,就無法發現。

  「……這是妳做的好事嗎?」

  「不然還有誰?」

  「……為什麼這麼做?」

  「惹我不爽。僅只如此。」

  夏克蒂先起頭,阿荻接著追問。

  相較之下,女子平淡應對。

  「……?什麼意思?」

  「這些垃圾毫無節制地破壞精靈之森,蹂躪了大聖樹。最後甚至──玷汙了此地。因此我給了他們報應。」

  女子看都不看倒在周遭的黑暗派系一眼,只聽得出語調中充斥滿滿的唾棄。

  在這股寂靜中唯一鮮明呈現的情感,令阿荻有點慌了手腳。

  「此地是……在說這間教會……?」

  「沒錯……是過去我妹妹喜愛的地方。」

  從女子的表情中無法窺探她究竟注視著什麼。

  不過最後這句話裡含有真摯的感傷。

  「救、救命……饒、饒了我……!」

  「原本打算把他們變成不會再發出噪音的屍骸……但讓那種骯髒的血玷汙此地就本末倒置了。再來交給妳們收拾。」

  倒地的黑暗派系男子以飽含痛苦與恐懼,瀕臨死亡的喘息如此求饒,女子的聲音依然如灑落的月光般冰冷。她很快便失去興趣,把穢物的處理推給夏克蒂她們,作勢離開教會。

  「女人,妳以為逃得掉嗎?」

  夏克蒂挺身制止她離去。

  「妳以為逮得住我嗎,小丫頭?」

  女子毫不介意,出言不遜。

  「把、把姊姊當成小丫頭……!?」

  阿荻見對方對待姊姊的態度,感到恐懼。

  「很敢開玩笑嘛。阿荻!全部隊!進攻!!」

  夏克蒂扯開嗓門,果斷下達指令。

  面對隻身一人殲滅「惡人非法市集」,實力深不可測的對手,決定動員教會內所有戰力進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包含Lv.3在內的高級冒險者,總數多達二十人的【迦尼薩眷族】朝女子衝去。

  「煩死了(Gospel)。」

  然而。

  女子只憑一個詞(One Word),便剷除了一切。

  「「~~~~~~~~~~~~~~~~~~~~~~~~!?」」

  轟隆聲,衝擊波,破壞力。

  所有與「殲滅」有關的因素融合為一的「魔力」釋放出來。

  莊嚴的聖鐘響聲如雷貫耳。

  原本作勢撲上去的團員們全遭驅逐,急忙舉起武器抵禦的夏克蒂和阿荻也有如遭潰堤河水沖刷,重重撞上牆壁。

  一部分地磚和老舊長椅被純粹的衝擊波吹飛後應聲破碎,粉塵飛揚。

  默不吭聲佇立的女子身影在煙霧中變得模糊,最終有如夜色幻影消失。

  「魔、魔法……?被她逃掉了!?」

  「咕……!」

  踉蹌地站起身的阿荻與將自身武器的長槍當作拐杖刺進地面支撐的夏克蒂吐出驚訝與痛苦的喘息。

  施展的「魔法」類似真空波。

  鼓膜受到的傷害嚴重到腳都站不穩,耳鳴至今不止。

  不只遭謎樣女子戲耍,最後甚至眼睜睜任她逃跑,不禁令夏克蒂咬牙切齒。

  「姊姊……怎麼辦?」

  「……別追,現在先鎮壓此地。」

  見阿荻的視線望來,在跟屈辱感天人交戰後,她搖了搖頭。

  該優先處理的是「惡人非法市集」的現場。對自己賦予憲兵使命的團長(夏克蒂),最後用無奈的聲音喃喃自語。

  「雖然已經被鎮壓完就是了……」

  在那之後過了一陣子,【迦尼薩眷族】從事起原本的目的。

  儘管碰上意外狀況,受傷者經由治癒師之手回復,綑綁倒地的黑暗派系成員與調查教會內部的工作則同時進行。

  「黑暗派系以及商人統統綑綁完畢!」

  「辛苦了。『惡人非法市集』的商品應該就藏在這座教會的某處。分隊去找出來吧。」

  「收到!」

  聽完團員的報告,夏克蒂流暢地下達指示回應。

  當黑暗派系的士兵一一被帶到外頭,結束綑綁工作的阿荻走向姊姊身邊,提出疑問。

  「姊姊……剛才的人是誰啊?她打倒了黑暗派系……會是同伴嗎?」

  「難以想像那種肆無忌憚的傢伙是同伴。目前只確定她不配合……以及實力壓倒性強大。」

  皺眉的夏克蒂瞥了被搬運出去的敵兵一眼。

  「逮捕的敵方勢力當中參雜數名幹部。【樓陀羅眷族】和其他勢力……全部人都是Lv.3。」

  「……!輕易勝過第二級冒險者的強者……?」

  「沒錯。而且不是芬恩他們……那到底是哪裡的人?」

  女子的實力少說等同第一級冒險者。

  考慮到自己一群人讓她一人逃掉,站在客觀立場判斷的夏克蒂面露難色,猶如被無法忽視的尖刺直刺咽喉。阿荻也不得不表情嚴肅地認真思考。

  「夏克蒂團長!我們發現大量贓物了!」

  此時,在教會深處調查的團員快步跑了過來。

  「也包含從都市外蒐集來的物品!」

  「啊……!對不起,請讓我看看!」

  先反應過來的人是阿荻。

  猛然抬起頭,她主動走近團員,窺探被藏在地板下的木箱。

  仔細卻急迫地翻找了贓物好一會後──

  「有了……!『大聖樹樹枝』!」

  將被布包裹起來的棒狀物品──有女性手臂那麼粗的樹枝拿在手中,她欣喜歡呼。

  「那就是璃昂說從她們村落搶走的東西?雖說是能用來製作武器或杖的貴重材料……沒想到竟累積了這麼多啊。」

  「嗯!是我跟璃昂約好一定要拿回來的樹枝喔!」

  阿荻點頭回應走近的夏克蒂,但馬上收起笑容,露出驚嘆之色。

  「啊,哇!我分不出哪個才是璃昂村落的耶!數量那麼多,我根本分辨不出來啦~!」

  雙手捧起好幾根樹枝交互比較後,阿荻忍不住哭了出來。

  見妹妹表情百變,夏克蒂無奈嘆氣,嘴角也跟著鬆動。

  「之後問問精靈團員們吧。聽說村落和大聖樹各自有獨特的特色,她們應該有辦法分辨才對。」

  「姊姊……嗯!謝謝妳!」

  屈膝蹲在地上的阿荻仰望姊姊的臉,破涕為笑。

  接著她站起身來,畏畏縮縮開口問道︰

  「……欸,姊姊,我可以再說一件要求嗎?」

  「說來聽聽。」

  「如果找到璃昂的村落……『琉米路亞森林』的大聖樹樹枝,可以拿去還給璃昂嗎?」

  大概一開始就猜到妹妹的「希望」了吧。

  夏克蒂沒想多久,但依然搬出身為憲兵團長的答案。

  「這些都是贓物,我們憲兵不可能擅自處置。」

  「……!」

  「……不過,聽說在精靈中,琉米路亞村落的居民自尊心更是高人一等。就算妳拿去歸還,也只會激怒對方,還會拒收吧。」

  「那、那麼!」

  「沒錯,我相信斷掉的樹枝也希望能回歸村落居民所有。不過,得等到回收且徹底檢驗過贓物以後。」

  「嗯,好!沒關係!我會拿去還給璃昂的!」

  阿荻帶著滿面笑容一再點頭。

  看妹妹笑得活像一個天真的孩子,夏克蒂嘴唇一彎,「真是的……」溫柔微笑。

  「太好了……璃昂會開心嗎……」

  拿著一根也不知是否出自朋友村落的「大聖樹樹枝」,阿荻綻放笑容。

  蒼白月光穿透彩繪玻璃,淺淺照在少女身上。

  距離「大抗爭」,還有六日──

  這幾天來,都市的天候始終陰暗。

  簡直在象徵「黑暗期」的厚厚灰雲罩頂,連人們的內心一併堵塞。沒有一滴雨,一道雷,只會帶來沉重的空氣。

  然而,今天的歐拉麗不同了。

  些許白雲點綴透徹的藍天。

  晴空萬里。

  「好──去慈善供餐吧!!」

  亞莉榭雙拳抵腰,高聲宣布。

  「為啥妳會這麼囂張啊?」

  「那還用說!因為是公會主辦,由冒險者參與的慈善供餐喔!在農業系的大派系(狄蜜特眷族)協力之下,美味佳餚將大顯神威喔!」

  「感覺聽得懂,又其實聽不太懂呢。」

  亞莉榭自信滿滿地回應傻眼的萊拉,笑咪咪地裝乖的輝夜則暗示自己聽不懂意思。

  志願者的攤販在街上排開的都市北側。

  周遭充滿了切成細丁熬煮的蔬菜湯、燕麥粥、加入葡萄酒的粉葛湯,充滿了刺激食欲的供餐香氣。前所未有的熱鬧與喧噪在人群中奏起之際,亞莉榭也綻放笑容。

  「代表今天是充滿歡笑的一天喔!好啦各位,動起來動起來!不管烹調還是發放,什麼工作都去幫忙吧!」

  「我不擅長慈善活動耶……」

  「我也很怕生,容我去幫忙烹調工作。」

  萊拉邊搔臉邊朝民眾的隊伍走去,輝夜則往準備料理的帳篷移動。獸人妮茲等團員也各自散開。

  當琉望著夥伴的行動時,亞莉榭喊了她。

  「璃昂跟我一起走吧。看我把那些挨餓的人統統餵成可愛的小胖豬!」

  「拜託不要,民眾會來【眷族】抗議……總而言之,去人手不夠的地方看看吧。」

  琉跟亞莉榭一起走過熱鬧滾滾的大街。

  北大街一帶的慈善供餐,熱鬧得足以用「盛況」形容。

  在這個黑暗派系持續隨機襲擊的時代,不只工作,甚至可能隨時喪失生命。而在工作不順遂,養不活家人的人日漸增加的歐拉麗內,今天這個日子充滿了歡喜。

  大鍋前大排長龍,每當接過舀起的熱湯,灰頭土臉的民眾臉上便有了笑容。大口品嚐切片水果的孩子們也興奮得東奔西跑。

  無疑是能讓人忘記節儉和貧困的景象。

  「雖然是慈善供餐……依然充滿活力。難以相信這裡是直到昨天都死氣沉沉的街角。」

  戴著面罩,不忘留心於警備的琉老實說出自己的感想。

  「女神祭」──連這場以豐饒饗宴為首的都市祭典都不得不中止的現狀下,慈善供餐算是代替了這類活動。帶來熱鬧且活絡,以及最重要的笑容。側眼看著為都市居民不停奔波的公會職員,琉忍不住佩服。

  「人只要開口感謝便能幸福,受到感謝的人也能展露笑容!這就是歐拉麗真正的模樣喔!」

  琉身旁的亞莉榭臉上浮現不輸周遭的燦爛笑容。

  此時,她冷不防高舉右臂,指向頭頂的萬里晴空。

  「妳看,原本一直陰影罩頂的天空,今天也這麼晴朗!晴天肯定在跟大家一起歡笑喔!所以我們也要燃燒(Burning)喔!」

  正當她如字面般激動喊叫之際。

  「怎麼,原本還想說哪來這麼活跳跳的女孩……原來是妳們呀,【阿斯特莉亞眷族】。」

  一位矮人從前方走來。

  「還是老樣子吵吵鬧鬧呢,亞莉榭•羅斐爾。」

  「啊,格瑞斯伯伯!」

  一注意到他,亞莉榭露出一臉見到憧憬的勇者的表情。

  「──伯、伯伯?伯伯!?……那位【重傑(Elgarm)】?」

  說時遲那時快,琉眨眼間擺出活像目睹衣服穿反,還做了三回空翻的公主般一言難盡的表情。

  「格瑞斯伯伯也來幫忙慈善供餐嗎?」

  「沒錯。【洛基眷族】派了老子和年輕人來。不過,老子的任務是來協助警備的。」

  把以為自己聽錯,當場僵住的琉晾在一旁,亞莉榭興高采烈地繼續話題。面對語調藏不住雀躍的紅髮少女,格瑞斯髯了髯長鬚。

  「畢竟比起一臉蒼老的矮人,從妳們這些可愛女孩手中拿到食物更讓人開心吧?」

  「唉唷!竟然誇我是人見人愛的超級美少女!伯伯您講話真的好甜耶!」

  「老子可沒說成那樣。」

  眼見亞莉榭左手托著臉頰,右手興奮揮舞,原本慈眉善目的矮人馬上板起臉來。看變臉和吐槽的速度就知道他早已習慣。

  (這、這個空間是怎樣……?我是中了某種魔法的精神攻擊嗎……)

  另一方面,琉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見到知己難得展現的一面,琉極度困惑。

  不如說她視線慌忙地左右飄移,整個人的反應都變詭異了。

  「亞、亞莉榭……原來妳認識【重傑】嗎……?」

  「只是我每次遇見他都很興奮而已啦!結果因為我太煩了,格瑞斯伯伯也變得無法忽視我了呢!」

  「大致上是那樣沒錯,但既然有自知之明還不改改,蠢丫頭。」

  亞莉榭自信滿滿地回應問得戰戰兢兢的琉,格瑞斯則當場傻眼。

  然而,號稱最擅長無視氣氛的亞莉榭果然不介意矮人的抱怨。

  「伯伯很厲害喔!不管暴徒還是怪物統統海扁揍飛!我就是崇拜他那英勇的模樣!」

  「不是吧……」

  「心聲都講出口了喔,精靈丫頭。」

  精靈與矮人間的種族不和是眾所皆知的事實。

  看到好友對矮人讚不絕口,不只令琉心情複雜,又怕某天出了差錯,聽到亞莉榭說喜歡上了邋遢的格瑞斯,表示她,呃,喜歡容貌蒼老的異性嗎──就在她如此胡思亂想之際。

  「啊,那張臉,琉還是有偏見喔?我之前不就說過了嗎!矮人中有像伯伯一樣的紳士,精靈中也有令人不堪入目的粗魯人!根本和種族沒關係喔!」

  亞莉榭湊近身體,堅決主張。

  記得三年前,被說過同一番話的琉吞吞吐吐起來。

  「那個、妳說的的確沒錯……可是,怎麼說呢,一時之間不太能接受現實……」

  「【疾風】說的有道理──倒不能這樣說,但看到老子會這麼高興的,大概也只有妳囉。」

  格瑞斯自己如此闡明。

  至於亞莉榭的回答──

  「因為我很想生為矮人嘛!」

  則是燦爛的笑容。

  「………………………………………………………………」

  「妳露出了超古怪的表情呢。」

  「啊,沒有、這是……那個……」

  被格瑞斯側眼一看,琉慌了手腳。

  亞莉榭是矮人這種事就算退一萬步都不敢去想夥伴中的確有像阿絲泰那樣可愛又帥氣的土之民矮人但再怎麼努力想像也已不叫亞莉榭•羅斐爾而是叫猩莉榭•羅斐爾的強大個體了吧喔拜託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可是可是可是…………眼看精靈的腦海即將承受不住強烈負荷時──

  亞莉榭也不知琉的感受,開朗地說起她的心意。

  「矮人巨大的身軀能保護大家!我能靠那堅強的身軀保護許多人!」

  「!」

  「雖然說,要是我變得不再是擁有美麗身軀的美少女,會害整個世界難過,不過一碼歸一碼嘛!」

  琉驚訝地瞪大雙眼。

  因為察覺到知己想表達的話,深受感動。

  「反正比我漂亮可愛的大有人在,嗯,沒問題沒問題!所以,我才想當矮人喔。」

  「亞莉榭……」

  「照妳的邏輯,那麼人類也能靠那對靈活的腿拯救人,精靈也能靠歌聲療癒他人。」

  「唔,這倒也是!當我剛才沒說!我不用當矮人也沒關係!!」

  「亞莉榭~……!」

  然而,這種嚴肅氣氛沒有持續太久。

  聽到亞莉榭被格瑞斯一提醒便輕易修改意見,琉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哼哈哈哈哈哈!這丫頭還是一樣有趣!明明自信滿滿暢所欲言,卻一點都不對言行負責啊!」

  「不是喔!我只是有一顆發現錯誤就會承認的柔軟腦袋!」

  在一臉哀傷的精靈旁,格瑞斯捧腹大笑。

  亞莉榭聽了別說沮喪,反倒充滿自信,閉上眼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還真敢說。不過……想生為矮人嗎?老子都一大把年紀了,聽了還是開心呀。」

  矮人大戰士聽完少女的話,再度會心一笑。

  「妳率直的聲音吵歸吵,可確實是『美德』。繼續保持下去,盡量逗多一點人笑吧……供餐的工作就交給妳們啦。」

  「嗯,包在我們身上!格瑞斯伯伯!」

  格瑞斯回去執行巡邏任務了。

  亞莉榭朝走向人群的背影,如此活潑喊道。

  「…………」

  「怎麼啦,璃昂?傻愣愣地盯著我。」

  「…………妳果然很厲害,竟然能被那位【重傑】誇獎。」

  在一旁觀看過程的琉輕輕吐了口氣。

  如字面之意,正是她對能被第一級冒險者認同的知己的讚嘆。

  日光照亮一頭霧水的少女那頭紅髮,亞莉榭臉上露出猶如太陽的笑容。

  「會嗎?我只是說出我的想法喔!只要大家一樣誠實也辦得到!」

  琉也用微笑回應。

  (我想,那肯定是最難辦到,卻也最難能可貴的事……只要看著妳,我就會這麼覺得。)

  無論言行再怎麼奇特,亞莉榭•羅斐爾對琉•璃昂來說就是值得尊敬的人類。

  只要跟她待在一起,總有一天能從精靈的傳統約束中解脫。

  她耀眼到帶給琉這種期望。

  琉以身為她的好友為榮,並堅信日後無論碰上什麼事,都會持續感謝兩人的相遇。

  亞莉榭環視熱鬧的周遭,一度瞇起眼後,牽起琉的手。

  「好,璃昂,這下我們該走了!為了照伯伯所說的,替大家帶來歡笑!」

  頭頂依然晴空萬里。

  被吸引上藍天的群眾歡聲不絕於耳。

  一望無際的蒼穹十分安穩平靜。

  「啊~~~~~…………總算給我放晴啦!天氣挺不錯嘛~」

  大街上某個角落。

  在即將升上頭頂的太陽照射下,一道黑影長長倒映在石地磚上。

  仰望天空的是一道女性的輪廓。

  「既然天空都給了祝福,肯定是有什麼好事發生吧~」

  正當沉浸在感慨中的悠哉聲音響起──「咚!」的一聲。

  她撞上了一名獸人男子。

  「噢,抱歉,撞到了肩膀……」

  街道上擠滿了參加慈善供餐的群眾。

  跟他人擦肩而過時發生碰撞也是在所難免。

  所以女子也隨意舉起一邊的手。

  「喔,別在意。」

  接著。

  用另一邊的手拔出佩在長外套下的長劍,隨手一掃。

  「啊…………嘎、欸…………?」

  噗咻──

  錯愕的聲音響起。

  獸人男子的知覺到此中斷。喉嚨被劈開的他漏出如同笛子般嘶啞且不成句的聲響,白眼一翻。

  沒了生命的他化為噴濺紅水的噴泉,原地倒下。

  「因為我會好好拿你的命當賠償費啦~」

  目睹眼前的景象,周遭的聲音在一瞬間消失。

  把染紅的長劍扛在肩上,女子舔了沾到嘴唇上的鮮血,激動大笑起來。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性淒厲高亢的慘叫打破了靜止的時間。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是怎樣!?」

  「死了!有人死了!?」

  爆發的是嚴重的恐慌。

  為了盡早遠離鮮血的慘狀,無論男女老幼都拔腿狂奔,現場充滿混亂。

  群眾喪失理性,但仍清楚是「什麼」出現了。

  活在「黑暗期」的人們明確理解。

  正是黑暗派系──「邪惡」出現了。

  「慈善供餐喔?香得很耶~讓我們也參加嘛,公會的臭傢伙。」

  完全不管周圍的哀號慘叫,女子瞇起眼。

  鮮豔刺眼的淺紅色頭髮,有破損的汗衫搭配皮褲。

  冒險者們只要一看到她就能認出。

  危險人物名單上符合特徵的,只有一人。

  黑暗派系最重要幹部的其中一人,持有【殺帝(Arachnia)】綽號的人類。

  女子──瓦蕾塔•格雷德發出了殺戮宣言。

  「我會幫你們準備宴會啦──就是到處潑灑鮮紅的果實!」

  眨眼間,長劍掀起了腥風血雨。

  揮動的凶刃劈砍群眾的四肢、身體或頸部,奏響慘叫的哀歌。

  沒有任何人能逃過持有Lv.5能力的她。

  「瓦、瓦蕾塔大人!您在做什麼!擅自行動實在……!」

  焦急呼喊的是一名混在群眾當中的黑暗派系男子。

  眼見她做出計畫外的行動,他慌忙跑過去,結果──

  「嘎啊!?」

  也被砍了。

  連本該是同夥的男子,性命也二話不說遭受蹂躪。

  當逃竄的群眾,以及潛藏的其他黑暗派系嚇得臉色鐵青之際,唯獨扛著長劍的女子露出血紅嘲笑。

  「煩死啦~你看天空晴朗成這樣,那不毀了這裡,把每個傢伙砍成稀巴爛怎麼行哩?」

  仰望蒼天,雙臂大張,充斥瘋狂。

  「現在是無可救藥的時代!根本沒空歡笑的地獄!不讓群眾(蠢貨)們想起這點怎麼行哩!」

  天生的殺人狂煽動「惡行」,讚揚「惡狀」。

  「給我動手!」

  「遵、遵命!」

  面對殘忍女子的指令,黑暗派系的爪牙只能二話不說照做。

  在自己也淪為屍骸前完成使命。

  引發了一場熾烈的「轟炸」。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街道,商店,群眾。

  所及之處胡亂發射的「魔法」光芒引起崩壞、震動與慘叫。

  鮮血直流,肉焦骨爛,地磚迸裂,牆壁粉碎,向陽處的景色眨眼間瓦解。

  淪為「血灘的慘劇」。

  「哈哈哈哈哈哈哈!『前夜祭』上演!我來鬧場啦!臭冒險者們~~~~~!!」

  女子的嘲笑響徹雲霄。

  大街上的哭喊隨著那股惡毒的聲音傳到冒險者耳中。

  「慘叫!?還有爆炸聲!?該不會──!」

  「走吧!璃昂!」

  驚訝聲剛落,琉與亞莉榭已乘風急驅。

  黑暗派系在光天化日下的凶行依然持續。

  冒險者對此的應對相當迅速。為了慈善供餐配置的警備人員同時展開行動,掏出武器進行迎擊。

  即便如此,依然不敵攻擊規模廣泛,而且見人就砍的黑暗派系。

  「好耶好耶~去死~統統給我去死~慘叫得更用力點,大聲求救啊~」

  哭喊的民眾,逐漸毀壞的街景。

  該保護的東西太多,不只忙不過來,人手也遠遠不夠。冒險者們為了保護眼前所見的景色,已經盡了全力。

  彷彿在嘲笑歐拉麗這方的戰力不足以轉守為攻似地,瓦蕾塔故意拉長語調,沉浸在愉悅之中。

  女子的右腳踩踏著已經斷了氣的無辜民眾。

  「就算臭冒險者趕來,我也會好好在他們面前做掉你們啦~~!!」

  「【殺帝】……!妳這該死的傢伙!!!」

  附近的冒險者們眼見黑暗派系的幹部出腳踢踹沾滿鮮血的屍體,無不氣憤激昂。

  三人吼叫著一起朝她衝去,然而──

  「咕啊!?」

  「沒有比氣昏頭的廢物更容易宰的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瓦蕾塔身體一晃,劍光跟著一閃。

  擦身而過的同時被那麼一劃,冒險者們倒在血泊中。

  自身打頭陣引發民眾恐慌,化為恐懼象徵的同時,也不忘挑釁戰鬥成員,加以獵殺。名為瓦蕾塔的女人就是如此冷酷且狡猾。

  宛如編織了好幾道無形蛛網的毒蜘蛛。

  「──惡徒!!」

  「!?」

  一瞬之間。

  木刀與細劍分別從瓦蕾塔的背後以及頭上襲來。

  面對堪比Lv.4的高速奇襲,瓦蕾塔瞬間做出放棄閃躲的判斷,用長劍及從懷中反手取出的短劍兩種劍刃進行防禦。

  「嗄……?【阿斯特莉亞眷族】嗎!這裡沒妳們的事啦!乳臭未乾的臭丫頭!」

  「住嘴!!竟敢在這個大家本該歡笑的地方……!」

  義憤填膺的琉並不對從背後偷襲的舉動有任何猶豫。

  被長劍彈開,暫時落地的亞莉榭也再度劈上前,宣洩出滿腔緋紅的怒火。

  「我絕不饒妳!今天就在此終結妳!」

  激烈金屬碰撞聲響起,短劍壓制木刀,長劍則抵住細劍,上演了短兵相接。

  面對隔著武器瞪來的少女們,瓦蕾塔吊起嘴角。

  「蠢貨~!真以為Lv.3的妳們贏得過Lv.5的我嗎~!?」

  對於此等傲慢的態度,回應的是「強勁的拳頭」。

  「──這麼喜歡算數的話,就由Lv.5(老子)來對付妳。」

  「嘰!?」

  被琉與亞莉榭左右包夾下,從正面揮出的鐵拳揍飛了瓦蕾塔。

  儘管急忙彈開琉她們的武器進行閃躲,女子的身體依然以強烈的勁道摩擦過石地磚。

  「【重傑】……!」

  「丫頭們,沒事吧?……該死,老子這警備也是白當了。死了這麼多人,哪還有臉去見芬恩他們。」

  也不管跟瓦蕾塔同樣錯愕的琉與亞莉榭,格瑞斯深感羞愧。但在對周遭的慘狀皺眉後,他迅速調整心態,凝視敵人。

  「痛耶!只會出蠻力喔!不過,終於給我滾出來啦,【洛基眷族】!」

  用長劍刺地,發出刺耳摩擦聲重整態勢的瓦蕾塔不悅地吼完,勾起不祥的笑容。

  「好久不見啦,矮人臭老頭。芬恩那臭傢伙沒來啊~~!?」

  瓦蕾塔•格雷德跟【洛基眷族】之間有過節。

  正確來說,是同樣身為指揮官的芬恩跟她之間。

  自八年前「黑暗期」開幕至今,芬恩和瓦蕾塔多次率領大軍交鋒。

  時而敗陣,時而還以顏色,或者奸計被徹底摧毀,仍不斷挑戰的瓦蕾塔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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