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竜ノ湖太郎]问题儿童都来自异世界?8 第9卷日期(9.22)

作者:竜ノ湖太郎

插图:天之有

翻译:jackeded(红莲绯晓)、numberong

扫图:goldapple

润色:QQXL(小狼)

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fu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转载时,请注明以上信息,尊重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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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9.22

发售日:11月1日

问题儿童都来自异世界?

YES! 箱庭的日常!

包括已发表的短篇在内的豪华短篇集!

作者:竜ノ湖太郎

插画:天之有

内容:三名问题儿童被召唤至箱庭已有数个月。包括已发表的在与魔王战斗的暗地里举行的游戏“追寻黄金盘之谜”等的短篇,再加上介绍箱庭世界的“教教我!白夜叉老师!”,收录共计六篇短篇的豪华大放送本!

(红莲:没错,第9卷是短篇集……另外别吐槽为什么没有卷数编号,这种东西日版的问题儿一直都没有,不信你可以看看下面第8卷的封面……)

问题児たちが异世界から来るそうですよ?

YES! 箱庭の日常ですっ!

描下ろし短编を含む豪华短编集!

[ 著者 ]竜ノ湖太郎

イラスト:天之有

[ 内容 ]

问题児の三人が箱庭に召唤されて数か月。魔王との戦いの裏で行われていたゲーム“黄金盘の谜を追え”など书下ろしを含む短编、さらに箱庭の世界を绍介する“教えて!白夜叉先生!”の计六本を収录した豪华蔵出し本!

2013.9.05

放出下载

这几天三次元很忙,差点就忘记还有下载没弄出来了……

以下是链接

http://www.lightnovel.fun/thread-671361-1-1.html

2013.8.31

莉莉的大冒险更新,全文更新完毕

这次因为赶时间,真的没空自己把这个短篇翻完,所以十分感谢numberong愿意把翻译借我。除了开头几页是我自己翻的,其余都是以numberong的翻译为基础。

由于后记中标准短篇有修正,于是我只好一字一句看,结果修改了的就几个小地方而已……

两天一字一句校对80多页真不是开玩笑的……

下载照旧几天后放出……

2013.8.26

异邦人的茶会更新

下一次更新起码是半个月之后,坑爹的算算才知道莉莉的大冒险居然有90P

另外,请大家在“最燃2013 48TO32 阿良良木历VS桂木桂马VS逆廻十六夜”中支持十六夜

以下网址

http://www.dm123.cn/bbs/read.php?tid=725565

2013.8.22

闲话休题1&2+次回预告更新

第八卷的新内容已经全部更新完毕,接下来努力翻短篇。

9月出的角川25周年纪念短篇集中的问题儿短篇我也应该会接手。

下载暂时就不弄了,等我搞定那两篇短篇再弄。

顺便一提,闲话休题2在下一页。

2013.8.20

第四章更新

到此第八卷的正篇就更新完毕了。

由于各位应该都看过“异邦人的茶会”和“莉莉的大冒险”这两个短篇。

所以我会先翻译两个真“短”篇——闲话休题。

2013.8.16

第三章更新

抱歉,由于这边在三次元中有些情况,所以更新晚了。

另外,十分感谢吧友tx___lfy为插图上色。

2013.8.7

幕间更新

努力翻译中

2013.8.5

第二章更新

由于接下来要去联合翻译STB8,所以会有一段时间搁置这里。

不过只会影响到短篇,正篇的更新如常。

另外所有图都已经更新成正式版。

2013.8.1

第一章更新

第一章不是很多,于是提前更新了……

话说这一卷的每一章都不是很多……

顺便一提,人生三大错觉是:“她(他)喜欢我”、“手机响了”和“我能反杀”……

2013.7.27

序章更新

这一卷中的两个短篇确实就是之前的

我会重翻一次

不过会先把新内容翻完

2013.7.20

呃,我又来开坑了。

别问我简介在哪,我也不知道。

另外据苹果酱透露,本卷是半主线半短篇。

最后吐槽一句,这几张图片上传了我一个多小时,困啊……

暴虐的三头龙

在从地狱之窑出现的魔王阿兹=达哈卡的攻击下庇护黑兔,十六夜身负致命伤。为了让No Name的同伴逃走,赌上性命与其对峙,可是面对压倒性的实力差连拉开距离也做不到。而且,魔王说出「那么,这样子的绝望又如何?」后,通过挖开自己的身躯,用血液制造分身体,以此追击飞鸟她们所在的“煌焰之都”!在由于阿兹=达哈卡的攻击而被卷入凄惨呻吟的漩涡中的都市里,耀和飞鸟的战斗走向是——!?

阿兹=达哈卡

结束了,新时代的天赐之子啊。

凭你——是粉碎不了这面“恶”之旗帜的!!!

逆廻十六夜

逆廻十六夜

……什么啊。

是你说想看看,我才走后门强行入学的。

金丝雀

黑兔

召唤问题儿童们来此的罪魁祸首,“NO NAME”的赏玩用小动物。

「各位问题儿童,请好好听人家说话呀——!」

逆廻十六夜←问题儿童之一

恩赐名「真相不明」(Code Unknown)

「这个世界有趣吗?」

久远飞鸟←问题儿童之二

恩赐名「威光」

「哎呀,被称为问题儿童真是让人遗憾呢。」

春日部耀←问题儿童之三

恩赐名「生命目录」(Genon Tree)与「No Former」

「…………主要负责战斗的是除了黑兔以外的我们。」

仁

共同体“NO NAME”的领导者。

「为了让“NO NAME”复活,我会好好努力。」

蕾蒂西亚

前任魔王,吸血鬼的纯血种,现在的女仆!

「谨遵命令,我的主人。」

白夜叉

东区阶层支配者,外表是和服萝莉少女。

「该让黑兔穿上什么才好呢?」

——真想看十六夜小弟的制服装啊。

边看着樱花的花蕾,那名女性边忧郁地嘟哝道。

序章

晴朗春日,散发出甘甜芳香的花朵一起绽放的季节。

在从病房的窗边看得见的林荫道里,樱花盛开宣告了新季节的到来。春天的第一阵风给充满药味的病房中带来花的芳香。

躺在病房床上很是无聊的女性——金丝雀,一边愤恨不平地瞧着春意烂漫的晴天,一边发牢骚。

「……好闲!」

「给我忍住。然后给我像个病人一样,金丝雀。」

站在旁边的男性“呀嘞呀嘞”地摇头。头戴圆顶硬礼帽和身穿燕尾服的男性,用右手押住帽子并吃惊地叹了口气。

金丝雀毫无仪态地把单肘撑到配套的桌子上,望着在林荫道散步的亲子。

「就算你这么说,克洛亚。我是病人……才怪呢。灵格本身损耗过大导致身体到达极限而已。无论怎么做,都没救了。」

并非悲观,只是淡然说出自己的现状。圆顶硬礼帽的男性——“十字架男爵(克洛亚·巴隆)”听到后就放低视线沉默起来。这份沉默正是对金丝雀的话的肯定。

不过她并非抱着讽刺心情这么说。

金丝雀一边望着在林荫道散步的亲子,一边陷入沉思地自言自语。

「已经快三月份了么。往年的话,正是在CANARIA寄养之家做祝贺新入生的准备的时候呢。明明应该是我作为派对的主办者(host)让大家享受一番才对。世事不如人意啊。」

「那也是取决于你而已。尽管灵格正在损耗,但过一段普通人生的话也还能活个四,五年吧。现在应该专心调理身体。不是吗?」

我知道啦,金丝雀怄气地回答。

——金丝雀的倒下发生在大约两个月之前。一贯无病无痛的她突然倒下,让CANARIA寄养之家陷入大混乱。总之独自一人包办家庭营运的本人倒下了。孩子们自不必说,设施的职员和她的朋友,连十六夜也变了脸色齐声劝告。

闭嘴入院去。

「可是呀。对设施的母亲那不是相当失礼的措辞吗?什么是“鬼之动乱”啊。以为我制服过多少鬼怪呀。那可是佛的手指也不够数啊。」

「……金丝雀。佛的手指不也是五只么。」

「笨啊。当然是说千手的手指呀。」

哼,交叉双手哼了一声。该吐槽的应该不仅是那里,但要安抚闹别扭的金丝雀可是件艰难之极的伟业。

圆顶硬礼帽的男性赶紧放弃然后坐到护理人用的椅子上。

「真是的……我没在现场所以无法说什么。如果你毫无预兆倒下的话我也一样会很动摇。真是在箱庭时的你无法想象的丑态。」

「这一点大家彼此彼此。你不也是不依凭人类就弱得保不住灵格么。过去袭击众多共同体诱拐年幼的少女,打造一大后宫的“十字架男爵”——“燕尾服魔王”居然是这幅衰样,笑死人了。」

「哈哈,说得没错。——不过金丝雀。为了我的名誉,请允许我更正一点。」

脱下圆顶硬礼帽整理好燕尾服的“十字架男爵”锵!地一下睁开眼睛,

「不是打造了幼女后宫!而是也打造了幼女后宫!!!」

「哦这样啊。好,去死。」

「对爱神来说年龄差没有关系!我是既宠爱刚出生的婴儿又溺爱迎来第一次成长期的少女肢体那轻微的起伏也喜欢开始拥有迎来第二次成长期的女性自觉的青涩少女心和年轻的身体同时也很喜欢长大成人宛如成熟的果实般娇嫩的女性肉体还能与年长熟女燃起无比热烈的禁断不伦之爱的彻头彻尾绝不动摇完美的,爱神啊!!!」

「是哦。快死。不会说要你痛苦地死去。但总之快点去死。」

「吾之人生无一可耻!!!爱神博爱万岁!!!博爱主义万岁!!!」

「……。但是,最喜欢的是Loli吧?」

「我不否认!!!」

*

接受了完全无法表现·描写的劝说(暴力)的“十字架男爵”,整理破破烂烂的领带然后坐到椅子上。

「失礼。似乎稍微解放了一点灵格。」

「虽然想象了下你现在的性格会怎么样。真是无药可救呢,那种口调。」

「没办法啊。灵格损耗过大会被依凭的人格所影响。我对这种人没兴趣,但也要重视凭代的优秀性。」

耸了耸肩。注意到时他的衣服已经完好如初。

金丝雀疲惫地叹气并躺回到床上,再看一眼樱花。

接着突然,嘴唇上浮现自嘲的笑容。

「嘛……这就是符合残兵败将的末路吧。我也好你也好。」

心不在焉地眺望窗外,毫无力气地嘟囔。如此柔弱的金丝雀十分罕见。

摆了摆圆顶硬礼帽的男性,以尖锐叱责的视线瞪着金丝雀。

「哈……在泄什么气。我们不是还有最终武器吗。名为逆廻十六夜的最终武器。为此我们在外界准备了几百年啊?那正是你的指示。然而当事人的你要放弃战斗么,金丝雀。」

「那我也明白。我也放不下黑兔她们。……可是呀,克洛亚。共同体的战斗是我们的战斗,却不是十六夜小弟的战斗喔。」

「……所以说?」

“十字架男爵”那单片眼镜的背后寄宿着危险的光芒。虽然灵格暴跌,但他的眼睛依然属于能看穿人心的贤神。感觉到谴责意思的金丝雀,端正姿势面向他。

「逆廻十六夜——被放飞到数千万历史中的我们“ ”的最后王牌。恐怕他是最强的原典(origin)候补者吧。就算是还未完成的现在,也已经是不下于大圣姐的逸才。他肯定能阻止那些家伙的野心。」

「那么,」

「但是呀,克洛亚。我们输了喔。毫无怨言彻底地,而且还是正面对决。再继续干涉箱庭,不认为显得纠缠不清么?」

睁开眼睑的金丝雀在床上普普通通地张开双手。“十字架男爵”担心她是寿命将至而变得敷衍了事,但现在只是静听。

「当然,被放逐出箱庭时的确满心想要复仇。“怎么能让我们的梦想,以那种形式结束!”什么的。但是让他来帮我们擦屁股是不是偏离了目标呢……这么注意到时,突然就想到。我们的挑战——已经结束了。」

用沉浸于追忆一般的眼神瞧着天花板。奔驰于战斗的日子已经远去。太遥远了。从两手间散落的水是无法再回去的。正是因为没有理解到这一点——才让一个本应平凡的家庭,变得四分五裂。

——逆廻十六夜并不知道。

他不是被双亲所抛弃。

由于她们的失误而获得强大恩惠的无名婴儿,被世界的冲突所折磨,强迫背负上对自身怪物性的质疑和孤独的人生。

明明或许他——也有甘心接受凡庸幸福的权利。而那个可能性,正是被金丝雀她们所摘除。

摆了摆圆顶硬礼帽的他,也对这一点感到内疚。

不过为了扼杀这份内疚,他反问金丝雀。

「……所以,就别继续把他卷进来?那就是你的赎罪吗?」

要是有这种错误想法,就必须纠正。他以如此强烈的决意谴责。

如果真的不想把他卷进来,那应该在十五年前就下决心了。事到如今说些丧气话就能被拯救的,就只有金丝雀。听到十五年间都摆出一副母亲样子的女性的忏悔,只会徒增对他的伤害吧。

明白这一点的金丝雀转过头来,困扰似的笑着否认。

「呜呜,不对。抱歉,说了些好听的话。这种说法太卑鄙了。像个借口似的。」

「那又为什么?」

向前倾斜了身体再问一次。

金丝雀一边眺望窗外一边伤脑筋地笑道。

「为什么……吗。真的,是为什么呢。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至今收养过许多孩子,也只对一个倾入过这么多的感情。但现在,只是纯粹对那孩子的未来感到不安。是留在外界,还是前往箱庭……十六夜小弟会变成怎么样的大人呢,我实在是在意得不行。」

伤脑筋啊,金丝雀耸了耸肩挖苦自己。

不过实际上,金丝雀知道这份感情来自于哪里。

这十年——金丝雀把一切都给予了十六夜。

知识、生活方式、作为人的爱情。

她把在箱庭中得到的所有财产都毫不吝惜地给予他,十六夜也回应似的全部接受。与其说是亲子更不如说是师徒关系吧。

「……真难看。由于知道死期才产生出各种不安吗。我也师从过许多神佛……他们,都是抱着这种不安的心情为我送行的吗。」

「嗯,关于这点我同意。你这庸才让不管是我、大圣、帝释天、女王、俄耳甫斯,还是其他诸位都真~~的感到很辛苦。希望你能对我们这些没有放弃你的伟大恩师表示感谢。」(注:俄耳甫斯(Orpheus),太阳与音乐之神阿波罗(Apollo)和歌唱女神卡莉欧碧(Calliope)之子,音乐天才,前往冥界寻求复活亡妻尤丽黛的方法。追逐尤丽黛幻影的他不近女色,死于色雷斯(Thracia)女子的怨恨。)

「咕……那是,那个,我不否认。」

金丝雀嘟起嘴微微脸红起来。

是想起年轻时的不成熟而感到羞耻吧。

咳,故意咳了一声并看着他。

「但是啊。偶尔,会忍不住想。十六夜小弟知道真相时……那愉快的日子,不就会全变成对他的诅咒么。被培养得正直不阿的他的内心,会不会因此变得扭曲呢。我——很害怕。」

那就别告诉他事实,安静在外界生活也是一种方法。这世上有一些事实不该知道为妙。

不过箱庭中有他所渴望的一切。那也没错。但与此同时,也将接触到逆廻十六夜的根源。

「可恶,对自己的任性放纵真是火大。在同一个地方原地踏步。该怎么做好,想要怎么做……找不到答案啊。」

「……金丝雀。」

重复着没有答案的问答。这对金丝雀来说是从未经历过的事态吧。

望着主人那副样子的“十字架男爵”,在内心中为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耻。

他是身为爱神同时也被讴歌为贤神的神灵,却完全无法理解陪伴已久的伙伴的不安。对身为养父的他来说金丝雀就像女儿一样。对于她为了义理的孩子而把一切舍去的事情,他不禁感觉到讽刺的命运。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困惑时——突然,有个细小的人影伴随着窗外的春风进来。

「……怎么搞的。拼命四处寻找的友人,居然变得这么脆弱。这种时候该用什么表情呢?」

两人猛地向窗边一看。在樱花树的小枝上咚嗒咚嗒地走过来的,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小人少女——“拉普拉斯小恶魔”惊讶地瞧着两人。

惊愕得连表情也变了的“十字架男爵”左右摇头地吸了一口冷气。

「拉普子!?不可能,为什么你会在外界!?在否定拉普拉斯理论的时代是无法保住灵格的吧!?」(红莲:第七卷序章中由于不清楚而翻成了Love子,但其实应该是指“拉普拉斯小恶魔”,即拉普子才对。)

「时势发生了变化。确认到在2000年代初期存在“历史转换期(paradigm shift)”。由于其影响,预计今后二百年之内我们“拉普拉斯恶魔”能完成形态变化。——比起这种事,」

咚嗒咚嗒,边在虚空中走路边登上金丝雀的床。走到金丝雀膝盖上的拉普子,悲伤地抬头看她。

「……很久不见了,金丝雀。」

「很久不见了,拉普子。还是那么娇小可爱呢。要吃梨吗?」

「我不客气了。」

立即回答金丝雀的开朗提议。

切得对手掌大小——拉普子来说等身大的梨,她“吓哩吓哩吓哩!”气势满满地吃掉。金丝雀一边想着这举止「一如既往地可爱」一边微笑。

把嘴巴周围擦干净的拉普子,再次看向金丝雀。

「灵格损耗非常激烈。像你那样的灵格就算数百年也不可能衰减。……歌颂了么?改变世界的诗篇。」

「是的。因为那就是诗人的工作嘛。」

听见拉普子追究的尖锐声音,金丝雀浮现出困扰的笑容。

知道这代表什么的她,痛苦地低头咬唇。

——箱庭的“诗人”,并非指吟游诗人的词语。

而是指“巨人族”、“魔法使”这种人类幻兽的名字。虽然绝不是强大的种族,但他们诗人却拥有被恐惧为第四最强种的特别力量。那就是把“主办者权限”的游戏规则再构建——被称为游戏重制的,独一无二的恩惠。

自古以来,诗人的歌唱就是给人们传达历史。有时用他的歌声,有时用书籍,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把世界的功绩记录在世上,给时代这种无形之物赋予形态。

诗人根据时代甚至拥有高于一国之王的强大影响力。

影响力强的诗人有时编造虚伪的功绩来流传王的恶名,连用自己的歌唱扭曲真实的历史也是可能的。

在存在于所有时间流的箱庭中其优点不仅如此。箱庭的诗人还能轻易擅改历史。

拥有巨大影响力的诗人,甚至能建造自己的神群。

「制作出经典的圣人们在广义上也属于诗人。他们能在箱庭中干涉外界的战争或者政治等的“历史转换期”从而扩大其神群规模。——但是金丝雀。你以自己的灵格作交换,在外界引起了转换期吧?」

「是的。怎么做到的是企业秘密。……只是,出现了问题。我无法成为神群的中心。所以我的身体内没有寄宿神格,能存在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什,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寻找回到箱庭的道路!?」

「因为我确信是没用的。现在的我们阻止不了那些家伙。」

「可是!没有你的话联盟、我们的梦想,到底该往何方是好!!是你煽动吾等建立联盟的吧!?不是吗!?」

对于严厉斥责的拉普子,金丝雀静静地摇头回应。

小小的身体颤抖着,以混杂着愤怒和悲伤的叫声谴责金丝雀。

许多共同体参加了由金丝雀她们建立的联盟。联盟能够坚定地团结一致要归功于金丝雀的力量和人德。

若是失去了她,联盟也会被强迫解散吧。没想到会被历经千辛万苦才在无限宽广的外界之海中找到的同伴所背叛,拉普子忍不住严厉斥责。

静听至此的“十字架男爵(克洛亚·巴隆)”,押住圆顶硬礼帽介入到两人之间。

「拉普子。别斥责了。要对抗那些家伙——“衔尾蛇”,无论如何都需要原典候补者。」

「……?原典候补者?」

「是的。而且我确信。他的话,有资格继承我们。并非指力量,而是他的灵魂。」

虽然说得如此断定,金丝雀的脸色却好不起来。

闭上凝视着樱花树道的悲伤眼睛。

「但是……我不想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到他的身上。把那孩子的人生搞得一团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所以至少,想给他今后的选择。是在外界平稳过日呢——还是承担起我们的梦想和“ ”的未来呢。」

金丝雀说到这里,突然回想起什么似的苦笑起来。

「……啊。不,这样啊。就算被召唤到箱庭,依然有十六夜小弟所喜欢的生活的选项吧。完全忘了。」

糊涂了呀,自己吃惊地笑了笑。

是察觉到那种可能性于是肩膀上的负担减轻了吗,金丝雀总算用平时的顽皮笑容耸了耸肩。

「嘛,尽管被各种事情搞到忧郁起来,但要谈我的死亡还太早了喔。十六夜小弟他——是呢。活到他迎来成人式为止应该毫无问题吧。」

「……啊啊。不足五年,你就会死。」

「真的好吗?你已经,对自己的人生毫无留恋了吗?」

「怎么可能。你以为我活了多久啊。为了不时至今日才悔恨,我可能全力疾走的哟。未做之事什么的——」

怎么会有。正要这么说时,突然不自然地停下来嘴。

金丝雀的视线盯着走在窗外樱花树道上的学生。

望着迎接新学年走向校舍的青涩的他们,金丝雀困扰地微笑。

「……是呢。早知道会有这种心情的话,装亲子装地更彻底就好了。明明打算毫无悔恨度过一生的,这样子可会留有遗憾。」

「…………」

然而不能有如此奢华的要求。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满足就做出让逆廻十六夜的时间被束缚三年的行为。

人的人生就如瞬间似的转瞬即逝。不能把短暂有限的时间,浪费在不期望的社会制度上。更何况出于装亲子关系的形式美就把这种任性的理由强加于他人,只是自我满足而已。

沉重的气氛包围住病房时——

突然,医院走廊传来了三人组明快的声音。

「这边这边!十六哥,快点!」

「知道了。铃华你别在医院大声喧哗。还有,焰也别一边玩游戏一边走路。」

「还、还差一点。还差两回合就能击败魔王索玛了……!」

啪嗒啪嗒热闹地跑在走廊上的褐色小姑娘,彩里铃华。

不肯放手便携游戏机的少年,西乡焰。

还有监视年幼两人的少年——逆廻十六夜,正慢慢接近病房。

「咕,拉普子。来这边。」

“十字架男爵”拉上拉普子如晚霞般消失于病房中。

金丝雀也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端正姿势等待三人。响起低沉的敲门声后,以平时的语调回应。

「进来吧。门开着。」

「好~。——喂,十六哥也进来!」

「……。我知道啦。好了你先进。」

「别纠结了。就是为了展示一下十六哥的盛装才来的,所以先进去吧。」

在病房门口吵吵闹闹的三人组。这种光景真少见。天真烂漫的铃华一个人欢蹦乱跳才是正常情况。

更何况十六夜居然踌躇不前,实在罕见。燃起恶作剧之心的金丝雀悄悄下床站到门前,气势满满地把病房的门——

*

「——诶?」

扑通。

打开门后不知所措的,意外的是金丝雀。

铃华和焰也同样吞声屏息。

十六夜摆出好像在忍住不高兴的表情瞪着金丝雀,尴尬地挠了挠头。

「……哟。精神不错嘛。」

生硬地举起右手打了声招呼。现在也没有平时那可恨的笑容。十六夜现在,露出宛如恶作剧被发现时那样微妙的表情。

张开嘴伫立的金丝雀,和摆出一副忍住不高兴的表情的十六夜。

难以相处的两人,毫不掩饰地面对面沉默着。熟知他们两人的人谁都会想发生了什么事吧。

那也是当然,今天十六夜穿着与平时的私服不同的装扮。

从上到下打量了十六夜全身三遍的金丝雀,不可思议地问道。

「……十六夜小弟?你怎么了,这身衣服?就像学生西服似的。」

「不是像。就如你所见是学生西服。」

哼,十六夜自暴自弃地哼了一声。

绀色的西服和有点松的领带。是建在CANARIA寄养之家附近的升学学校的校服吧。并非十六夜会毫无意义就穿上的衣服。

金丝雀越来越惊讶的张开嘴,却只是看着十六夜不说话。

……迟钝成这样的金丝雀真是罕见。

恼羞成怒的十六夜,一边挠头一边尴尬地开口。

「……什么啊。是你说想看看,我才走后门强行入学的。更高兴点啊金丝雀。」

「——,」

这份极其笨拙的温柔,终于让金丝雀察觉到事态。

逆廻十六夜——仅为了金丝雀的愿望,就进入了高中的事情。

把金丝雀倒下时……仅有一次吐露过的丧气话,真挚地拾起来的事情。

由于突发事态受到料想之外冲击的金丝雀,不禁湿透双眼并低下头。如此程度的冲击在长久的生涯中也只受到过一次。

右手挠了挠头发的金丝雀,发出异常之大的声音。

「……不妙。啊啊真是的,不妙啊!我家的孩子真的太可爱了!现在就算被诽谤说笨蛋母亲我也甘愿接受!CANARIA之家的孩子是全世界最可爱的!」

金丝雀一下子抱起三人转圈。

为了不表现出感慨万千的心情,金丝雀强行抱起三人。否则就无法保住作为养母的威严了。

十六夜一边就这样被抱住甩来甩去,一边愕然地叹气。

「比平时更夸张呢。病人就给我再老实一点。」

「才不要。因为真的很可爱嘛。十六夜也好焰也好铃华也好大家都很可爱。我永远爱你们喔。只要我还能睁开眼就不会让你们嫁出去或当女婿!」

是是,只能惊讶地扭过头去。

不过这时,同样被甩来甩去的铃华和焰慌慌张张地离开金丝雀。看到病房里的时钟的两人拉着十六夜的袖子大声说道。

「哎呀,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啊十六哥!入学仪式要迟到了!」

「铃华,我们是开学仪式啊。……所以,十六哥也差不多该走了。」

「知道了。嘛因为如此,病人就老实睡觉去。」

这么说完就拉开了金丝雀。

强行压制住想要跟到入学仪式的金丝雀,三人离开了病房。打开门正要离开时,十六夜突然转向金丝雀,用奇妙的表情问道。

「……。身体,真的没问题么?」

「嗯。如你所见,非常健康。」

「是吗。那就赶快回去。那个家没有你的话业务马上就停滞了。现在所有职工都为了那些不习惯的工作而忙得不可交加吧。」

「啊啦真难看。只是倒下了一个月就变成那样可不行啊。出院后得讨论一下员工的再教育问题。」

双手抱胸,讽刺就以讽刺回击。

平时两人是轻轻一笑就分别的吧。两人间有着这种接近于样式美的交往方式。

可是今天的十六夜不同。直直盯着表情奇怪的金丝雀,仔细斟酌选词,伴随着锐利的目光,

「——发生了什么事吧?」

如此断言道。

他的声音和眼神不允许否定和肯定。确信之矢贯穿金丝雀。他的目光中包含了仅仅被看着就毛骨悚然的锐利。

不过金丝雀岂止没有害怕,反而毫不变色地轻易接下。

「好了,有太多事我可不知道你在说哪件。我虽然是不说谎主义,但隐瞒的事可是像山一样多。……呼呼。想要揭穿我的秘密,得再耍一点手段才行。」

用食指抵住嘴唇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并且摇了摇头。那甚至能感到包容力的笑容实在无法想象属于一个病人。不安之类的一点都没有。她那人德所化为的铁壁笑容,不允许一切谈论。

用笑容隐藏真心。虽然这是她的基本战术,但效果并不比扑克脸好。十六夜从未让她的笑容崩坏过。平时十六夜都会马上放弃,什么都不管就离开。

然而只有今天,十六夜没有退却。

保持沉默继续直视眼睛的十六夜,编织起宛如从嘴边散落的话语。

「……我,很高兴喔。」

「……?」

听到突然的话而歪起头。十六夜边慎重选词,边继续凝视金丝雀的眼睛。

眼睛深处浮现出淡淡的忧愁。

「我,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要是没有遇到金丝雀,我肯定会染指一些无聊的事,擅自认定世界十分无聊,成为一个无聊的男人。……在跟你相遇时,我就已经这么想了。」

往前,走出半步。

眼神比何时都平静。

接受方的金丝雀的眼神,已经没有了笑意。

「学到新知识而高兴也好,到访未踏之地而愉快也好,全部都是你教我的。所以我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即使那次相遇——有着怎么样的企图。我和金丝雀的相遇都是必然的。」

毫无虚伪遮藏。

以充满静谧诚实的声音,十六夜宣言道。

「…………」

说都不用说。

十六夜他,什么都不知道。

超越人智的力量出处,寄宿在他身上的理由,名为箱庭的异世界的事情也一概不知道。小时候所抱有的孤独,与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人的离别,就算这全是金丝雀的阴谋——也没关系——这个少年如此说道。

无论里面有着怎么样的意图、经过、野心,他们两人自相遇后的日子都不会褪色。

对逆廻十六夜来说,与金丝雀的相遇正是命运,他静谧的眼睛如此诉说着。

「……,笨蛋。这份温柔,就留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相遇的某人把。」

总算吐出了这么一句,就背过身去了。无法再透露更多的事情。说出真相,说出金丝雀她们的目的,都是现在不能允许的。

不过金丝雀直观感受到。

十六夜也隐隐约约感觉到。

两人,决定性的离别已经接近了。

不过无法说出这件事,两人被沉重的寂静所包围。

确认了下时间的十六夜不经意别开眼睛,背对病房。

「为了某人……呢。我是不觉得今后会有那种相遇啦。」

「有的喔。必定会有。只有凭你那份温柔和崇高才救得了的人们……跟你相遇的命运,一定在等着你。」

对着背影如此坚定诉说道。只有这点是她也能保证的。

十六夜从今以后,也会拯救无数的人吧。也会打倒无数的强敌吧。不管是哪个世界,时而在社会战争中,时而在武力战争中,跨越各种各样的困难吧。

无法见证这种种,感到有些寂寞。

不过为了那天的到来,金丝雀组织语言。

「只有你能拯救的人。只有你能打倒的敌人。以你千万勇气挑战的日子将会到来。……现在可能无法相信。但依靠你,你所依靠的同伴必将出现。」

对着背后以迫切是声音诉说。

这是金丝雀能最大限度告诉他的事情。

十六夜暂且陷入沉默,不久后又回以笑容。

「哈,那就好。我也想试试依靠别人呢。」

平时轻薄的笑容与苦笑相互交错。心中断定「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的十六夜离开了病房。金丝雀一边用力握住单手一边靠在窗边,目送他的背影。拉起焰和铃华的十六夜,无论怎么看只是一个学生。

目送那个身姿的金丝雀,在无人的病房中低语。

「一路顺风。祝愿你能过上美妙的学生生活。」

目送三人离去的背影。如果是真正的亲子的话——刚想这些徒然的事情就马上否定掉。她告诫自己只有这点是绝对不能期望的。

金丝雀重新打起精神,端正姿势开口。

「拉普子。克洛亚。还在么?」

「什么?」

病房的窗帘由于春风而摇摆不定。“十字架男爵”和“拉普拉斯小恶魔”从布料里面出现。

两人以复杂的表情望着金丝雀。连长年交往的两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刚才那样动摇的金丝雀。没想到会表露给相遇数年的少年。对亲密的两人来说心中实在苦不堪言吧。

金丝雀抬起头,对两人说道。

「我死了之后……那孩子,能拜托你们吗?」

「「我拒绝。」」

「喂。」

面对最爱的同志的冷淡回答,金丝雀不由得喂了一声。两人都闷不理睬地,反感地双手抱胸。

「不管怎么说都不行。断然拒绝。我和你的关系是挚友,虽说是心灵之友的关系,也有能轻易许诺和不能轻易许诺的区分。」

「完全同意。我这次也绝对不会让步。既是神灵的意气,也是主从的礼仪。以为我们无论什么都会答应就大错特错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只是妒忌吧?」

「「这一点也不否认。」」

两人双手握拳。

金丝雀一边垂肩装笑,一边用右手挠了挠头发。

「……。谢谢。但这是我最后的任性。就拜托你们俩了。」

金丝雀困扰地笑道。她所说的最后,就如字面意思是人生最后的托付。两人一开始就没打算置之不理,但也有点想闹别扭吧。

深深叹了口气的两人一同面向金丝雀,用力点头。

「真没办法。这是吾之弟子,吾之主人的恳求。不就只能赌上贤神之名负责到最后一刻吗。」

「吾等拉普拉斯起誓的盟约,金丝雀。只是对你个人而已。十分乐意答应助你一臂之力。……但是,」

突然,拉普子的眼中亮起光芒。眺望窗外的视线十分符合作为司掌知识的观察恶魔,甚至感觉得到与幼小的身体不符狡猾。

远望上学的十六夜他们的拉普子,以包含警戒心和焦躁的声音提问。

「他……是什么人?」

「……哎?拉普子的千里眼也不知道?」

「很遗憾就是如此。我的千里眼无法捕捉那个人类的实像。刚才来病房的时候也是,直到用肉眼捕捉到为止都掌握不了其存在。尽管连忙检索大恶魔的书库也没有发现。……这是异常事态。」

咬咬,拉普子嘟起嘴咬了几口梨。她是司掌全知的恶魔。是认为不存在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吧。

金丝雀则相反,收到喜讯似的露出明快的表情。

「是吗……呼呼。拉普子这么说的话,就代表第一阶段完成了呢。」

交叉双手恶作剧般笑了起来。拉普子由于久违地得知了未知的存在,边迫不及待摇着连衣裙边等待解答。

「他,是“正体不明(code unknown)”……不,硬要给其存在加一个名字的话——」

啪嗒!金丝雀把病房的窗全部打开。

突然,一阵风吹入病房。

春风把纯白的窗帘吹成扇状,樱色的花瓣飞到床单上。背对这阵清风的金丝雀,披散着金发,让思念飞奔到未来一般说道。

「——“Last future of Embryo”——就这么,称呼吧♪」

第一章

巨峰之顶,无记名的“契约文书”从天而降。

没有标记试炼概要。

没有写明参加者名字。

连主办者宣言也没有。

羊皮纸上唯一记载的,是“恶(Aksara)”之旗帜。

这契约文书并非某人发放之物,也非某人所写之物。

对于以世上一切为对象来散播的契约,那些东西都不需要。

那份契约自天地分裂那天开始就一直存在。因而无需记载试炼的概要。居住于世上的一切存在都知晓其内容。

——从活火山上,吹起灼热之风。

自地狱之窑出现的,高举“不共戴天”的魔王。

汝,被祈愿为“一心向恶”的怪物,闪亮三对双眸六只红玉之瞳,响起决战之钟声。

『放马过来,久违数百年的英杰哟!!!

用尽死力!!!

竭尽智谋!!!

耗尽蛮勇——试化为贯穿吾胸的光辉利剑吧!!!』

「!?」

死镰在离侧头部仅仅数毫米的地方经过。

逆廻十六夜能避开是由于奇迹,又或者是平时积累的人品呢。纯白的凶爪蕴藏着十六夜肉眼也能看出的必杀之破坏力。

其余波瞬间吹飞宫殿的残骸、切裂地面。

被切裂的大地发出悲鸣、造出悬崖,裂口给人一种通向奈落的错觉。从巨峰喷出的熔岩正填埋着裂口。沸腾的大地表面正适合被称作地狱之窑。

(可恶,这可不是看走马灯的时候啊!)

十六夜激励自己。死斗已经开始了。

十六夜利用余波拉开一段距离。以勉强的姿势跳跃,结果促进了腹部出血,血液涌上喉咙。

跪着抬头眺望三头龙之魔王的十六夜,面对那毛骨悚然的身姿吞下气息和呕血。

(魔王阿兹=达哈卡……这就是,真正的最强种么……!!!)

用力握住废掉的手,为敌人的实力感到战栗。如果十六夜的知识没错,这个敌人是真正意义上处于“魔王”位置的神灵。

——“拜火教(琐罗亚斯德)”。以善恶二元论解明世界之理,拥有特异宇宙观的神群中的一派。希伯来的旧约圣经与佛门都存在“魔王”这种位置,但这个三头龙所属的一派拥有比他们更上一层的特异灵格。

后者所说的“魔王”是给神群的敌对者所准备的位置。因此其根本的意志和目的都是恶意。圣经记载的神与恶魔的对立就是一个显著的例子吧。神与恶魔对立的实质主题是反体制、社会恶和人类所拥有的恶性。

不过“拜火教”的魔王,不是出于目的才行恶。

这份恶意所在和目的意识,正是与后者魔王的决定性不同。

以三头龙为首的“拜火教”魔王——是以为恶本身为目的而诞生的,挥发其暴威的魔王。

(跟佩丝特和蛟魔王,还有魔王联盟都不一样。这家伙不是出于自身目的才堕落为魔王。即使没有犯下任何罪业——这家伙,也会作为魔王君临……!!!)

三对双眸,六只眼瞳闪烁狞猛的光辉。回想起来,十六夜一次也没试过与完全的最强种战斗。

星灵阿尔格尔是以不完全的形式被使役。

巨龙是陷入暴走状态没有知性。

对逆廻十六夜来说这是他第一次与最强种的死斗。

(怎么办!?要怎么战斗!?右手废掉完全用不了,左手揍过去也只会一样废掉……!!)

与殿下的战斗使身体陷入频死。不仅是右手,全身上下都悲鸣不断。十六夜一边流血一边用最快速度思考胜利的最佳策略。

不过敌人不会给他这种时间。

贯穿三头龙的桩,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如红玉的不吉双眸捕捉到十六夜,张开翅膀飞向天空。

「——GYEEEEEEEEEEY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EEEEEEEEEEEEEYY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雄叫连迫近而来的熔岩波浪也弹飞。

正面交战没有胜算。十六夜虽然感到屈辱,但还是走到背向三头龙的阿玛尔忒亚的逃跑方向的对角线上。

「别少看人了蜥蜴……!」

比脚力不会认输。用力踏击地面直线冲向巨峰之顶。

在如今仿佛要沉入熔岩之海的立足处上跳来跳去,与三头龙拉开距离。这是为了胜利的最佳策略,可是三头龙狡猾地露出笑容并嗤之以鼻。

——撕裂他,三头龙高举右手下令。

刹那,十六夜的背后发出激痛。从肩膀到腰被像是刀刃砍到似的锐利斩击击中。

「嘎……!?」

发生了什么事,那是根本没有这种认知的一击。

回过头来,三头龙依然在宫殿的残骸上。与奔驰在巨峰上的十六夜隔着遥远的距离。假如是像之前的凶爪余波的话,大地却没有痕迹。

而且背后的伤不浅。连场战斗疲惫不堪的十六夜不禁单膝跪地,边流下冷汗边瞪着三头龙。

(是什么……用了怎么样的恩惠……!?)

与魔王阿兹=达哈卡相关的传承在脑内罗列。不过无法查明。

传承中是行使千种魔术的魔王,可是没有详细记载的书籍。就算是博学的十六夜也不可能知道没有记载的东西。

尽管如此,为了取得仅有的情报,十六夜用手按住负伤的肩膀。

伤口与斩击造成的裂伤很像。暂且把飞出斩击的“某物”这件事赶到记忆的角落,十六夜踹开地面一般的站起来。

『…………』

三头龙指向虚空,横向一挥。

突然,耸立在三头龙背后的翅膀改变形状。或者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翅膀吧。变幻自由地改变形态的黑刃。十六夜伴随着战栗察觉到斩击的真面目。

(跟蕾蒂西亚相同的龙之影……!!斩击的真面目就是这个吗!)

不过与十六夜所知道的龙之影相比,速度和精度都无法统一而论。

影之刃在十六夜察觉到的同时,逼近到眼球前面。虽然十六夜身体反射性后仰躲开刀刃,仍避免不了擦到脸颊。

第二、第三发追击接连不断狙击十六夜。

与散雨般袭来的刃之风暴。每一击都蕴藏着必杀的威力。躲避不及的话就会身首异处吧。

鞭笞重伤的身体,滚在地上不断躲开。

由熔岩加热的大地表面就如烧得通红的铁板。在上面滚动的十六夜即使身体继续受到轻微的火伤和裂伤,眼里依然诉说着不屈。

『……哼。』

接下不屈的视线,三头龙哼了一声。扭动长长脖子的三头龙,用六只眼睛捕捉十六夜,迅速拉近距离。

有十六夜两倍大小的魁梧身躯,却以远远凌驾于他的速度接近眼前。

「……!?」

魁梧的身体突然出现在感觉之外的地方。虽说十六夜身受重伤,但也是至今为止的敌人所无法相比的速度。

(可恶……真是太逊了……!)

知道他很强。却没想到实力差居然大到这种地步。

以红玉之双眸俯视十六夜的三头龙,宛如确认状况般嘟哝道。

『……是么。在与我战斗之前,就已经是将死之身么。没受伤的话,应该逃得了吧。』

「什,说什么……!!!」

声音中甚至包含了怜悯。那对三头龙来说是充满了慈悲的话语吧。不过瞬间理解到其真意的十六夜,屈辱地咬紧牙关。

——没受伤的话,能逃得了。

也就是——万全状态也不够打——的意思。

这条三头龙从一开始就毫不怀疑自己的胜利,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输。那是十六夜来到箱庭之前所一直抱有的傲慢,也是对周围的慈悲。

强者天生就是强者。所以弱者的弱小是无可奈何的。

这种与达观相似的价值观,如今反而被这个魔王狠狠踩在脚下。

(哈……原来如此。这真是,火大得很啊……!!!)

十六夜由于屈辱而全身颤抖。按耐不住这十七年间从未有过的愤怒,连重伤都忘却掉,站了起来。

他的人生与同情或怜悯无缘。真没想到,会在临死之际经历一次。

十六夜由于这至今从未经历过的负面感动而露出笑容,握住折断的右手。

「怜悯我真是太感谢了……拜此所赐,好像还能挣扎一下呢……!!!」

以全身的力气站起来,用紧盯红玉之瞳的举动来诉说不屈。

不过,这是最后的抵抗。

侧腹和背后的出血已经让意识模糊不清。

让十六夜站起来的,只是不屈的斗志。

三头龙以三对双眸、六只眼睛紧紧盯着十六夜——突然,嘴角露出邪恶的笑意。

『原来如此。那份不屈,值得赞赏。看来单凭暴力是无法让你折服。——那么,这样子的绝望又如何?』

举起纯白的爪子,三头龙深深地挖开自己的肩膀。

突然喷出大量血液,使三头龙的巨躯被血染红。血液缓缓地滴落到大地上,不久后仿佛得到生命似的开始可疑的蠕动。

沐浴了阿兹=达哈卡血液的大地、熔岩、朽木,改变形态变幻为双头龙。

瞧见这举动的十六夜,同时感到战栗和焦躁。那并非由于眼前的景象过于异常。而是吞噬大地般现身的双头龙们——全部,都散发出匹敌神灵的威压感。

(这些家伙……神灵级的分身!?是白夜叉打过的那个吗!)

“No Name”在“Underwood”战斗的时候,有五只龙袭击东区。十六夜听说他们是阿兹=达哈卡的分身体。

双头龙们获得素体的特征,构建出更加不祥的姿态。

三头龙右边的头,开口下令。

『一只山羊,两只雌性逃跑了。去追杀她们。』

「什么!?」

听到料想之外的话,十六夜反射性摆出架势。不过凭千疮百孔的十六夜无法阻止双头龙。三只龙宛如脱弦之箭飞身下山。

挡在想要追过去的十六夜面前的三头龙,飘舞起背后的旗帜大吼。

『好了,该怎么办,人类?如此一来争取时间就毫无意义了。要拯救同志,只有毁灭我这一条路可以走。』

「——别开玩笑了,你这只土蜥蜴!!!」

忍无可忍的十六夜大声吼叫。已经不是谈论伤势如何的时候。往将死之身中注入斗志奋起,跳向三头龙的怀里。

忍住涌上来的血反吐,用左手打向巨躯的腹部。以比之前更快的拳速打出的一击,即使拳头废掉也不介意。

等同双刃剑的自残一击,深深打进巨大的身躯。

『……!?』

三头龙,漏出轻微痛苦的声音。

然而十六夜由于反作用力受到的冲击凌驾其上。

十六夜从深深打进去的左拳中,察觉到隐藏在三头龙身体里的秘密。

(好重……!绝不是,三米的身体该有的质量……!!!)

以十六夜那能比美地壳运动的拳头却只产生了一丝动静。

虽然不知道有着什么恩惠,但这三头龙把大陆或者等同大陆的质量浓缩到仅仅三米的身体中。十六夜的拳头会粉碎也是必然的吧。

左拳碎掉喷出血飞沫。产生的激痛,用猛烈的热血和雄叫抑制住。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往无前的乱打之拳。每次挥拳都伴随飞散的鲜血。

一秒数百下的拳打风暴在周围的大气激发肉眼可见的冲击,连熔岩的波浪也被推翻。脚底的地面抵挡不住十六夜的强大力量而粉碎下沉。面对十六夜不顾仪容的猛攻,三头龙的巨躯也只是微微摇动了一下。

无法确定三头龙拥有多大的质量,但十六夜的拳头是连星星也能撼动的一击。每一拳均以凌驾第三宇宙速度的速度打向三头龙的腹部。

『奴……!!!』

一步,三头龙的右脚后退了。

十六夜没有放过这细微的身体运动。

拳头的目标从腹部改为左边的头,三拳过后倒剪双臂按住脖子使其横转。虽说不可能把他举起来,但历尽千辛成功配合平衡崩坏的时机再将其压倒。

对坐到三头龙身上的十六夜来说这是最后的一决胜负。

(就是现在——错过这个瞬间,就永远都没有胜机……!!!)

粉碎的右手中,寄宿着极光。

显现出打碎巨龙,切裂死者世界的恩惠。

连夜天众星也能消灭的极光显现于右手,化作贯穿天际的巨大柱子。

在连箱庭的天幕也能贯穿,全知的恶魔也只能称为“正体不明(Code Unknown)”的恩惠面前,三头龙的眼睛因惊愕而摇动。

「——,!!?」

不对。摇动的不仅是红玉之瞳。

以三头龙为中心的大地与大气激烈地鸣动起来。只见三头龙的双掌中浓缩起力量的漩涡,产生灼热的球体。

『“阿维斯塔”启动——相克激转吧,“模拟创星图(Another Cosmology)”……!!!』(注:阿维斯塔,拜火教的圣书,伊朗最古老的文献。这部传世之作的成书年代虽难以断定,但起码可以上溯到公元前十世纪以前。这部古经充分地反映了他们令人尊敬的祖先英勇、果敢、纯洁、真诚、宽容和乐观的美德,反映了他们对世界上一切事物的明智看法,并且表现出他们为世界繁荣和人类生活的幸福而奋斗不息的热情。)

热源比熔岩的山河更为炽热。

站在正面的十六夜为这足以燃烧肌肤的热波而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炎之恩惠么……?)

那么不管有多大的破坏力都不值得恐惧。十六夜手中的极光之柱是物质界中的一切都无法防御的。

把手后拉架起光的十六夜,朝着三头龙的心脏挥下柱子。

三头龙把压缩在双掌中的两个球体往天高举,接下那一击。

原以为接触到极光的炎球会马上被消灭,却释放出更加巨大的灼热交织到一起。

「——可恶,这都行么混蛋……!!!」

把所有的力量注入右手的柱子中然后压下。

不过三头龙构建的炎球也迸发出更大的气势,发出更加闪亮的光辉。

每次排斥都放出更强力量的两个炎球不久后化作光球,产生把周围的光也扭曲的力量漩涡。

极光与灼热的冲突把熔岩的波浪弹飞,巨峰仅受到余波就被毁灭。跟星与星的冲突等同的力量漩涡把森罗万象全数粉碎。

散落在两人周围的瓦砾被分解得比原子更小。

十六夜模糊的视界中,看见了露出凶恶笑容的魔王。

『结束了,新时代的天赐之子啊。凭你——是粉碎不了这面“恶”之旗帜的!!!』

极光之柱与灼热之星同时消散。

受到余波直击的十六夜宛如尘埃一般,飘荡于空中。

第二章

——“煌焰之都”瓦砾的山河。

都市瞬间被山洪吞噬。辉煌的玻璃回廊也已经不见踪影。装饰在展示会场的无数艺术品也丢失了。

无尽溢出的灼热山河把大地染成通红。

居民们抱着事先整理好的包袱争先恐后地离开都市,跟“Salamandra”的宪兵队一起去往外门。

三头龙——阿兹=达哈卡卷起的龙卷风不分敌我翻腾着战场。这已经不是谈论游戏的时候了。

与魔王联盟的战斗,由于第三者插手而结束了。

在“煌焰之都”外壁战斗的久远飞鸟,进入到超重量的迪恩的装甲里逃难。不知是否趴着身体逃跑的缘故,很中意的蝴蝶结也解开了,红色连衣裙也大胆地敞开到大腿之下。

飞鸟和佩丝特一起在队伍最后面等待“No Name”的同伴归来。

「让阿玛尔去接他们也有一段时间了……果然,发生了什么事吗?」

「……。谁知道呢,那种事。」

佩丝特也很不镇静地回话。她也被接二连三发生的紧急事态弄得疲惫不堪。擦了擦滴出的汗水,到迪恩的肩上酣睡。

距离巨峰爆发已经过了一刻钟。两人为了预防巨人族的袭击而殿后,但还没有袭击者出现过。拜此所赐,队伍才能顺利前进。

外门在离都市大概七里的地方。

居民和宪兵大举在山岳谷间的街道中避难。唯一幸运的是,“煌焰之都”的居民大半是精灵和妖怪吧。

有人在空中飞翔,有人进去地脉到别的地方避难。因此才能在狭小的街道中毫不拥挤地前进。

(可是反过来说,无力逃跑的人太多了呢……)

使用这条街道避难的人基本是人类和兽人。

他们是在“Salamandra”的庇护下把根据地进驻到五位数地区的人们。没有实力而是作为生产者被招到的他们,不需要应对紧急事态的战力。

为此,战斗的主力共同体被分为前卫、中卫、后卫来保护避难者。

前方的“Perseus”、中卫的“Salamandra”,后卫则交由“No Name”的飞鸟和佩丝特负责。

「看!阿玛尔回来了!」

飞鸟发出明快的声音。

从她指向的方向,有一只放出电光的山羊疾走而来。被山羊的体毛覆盖坐在背上的是失去意识的黑兔,和脸色苍白的春日部耀。

阿玛尔忒亚确认是飞鸟后就一跃到迪恩的肩上,行了一礼。

『主人,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我十分担心您有没有被龙卷风波及。』

「嗯。千钧一发的时候,佩丝特把我塞进迪恩的身体内。因此得救了。」

向坐在旁边的佩丝特道谢。 而她什么都没说,嘟起嘴转到一边去。

飞鸟直接走过去,询问坐在背上的耀。

「春日部同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没受伤吧?」

「……嗯。」

点了点头,动了下嘴巴。

这种无意识的举动,让飞鸟感觉到一丝不安。

耀的话少是很平常的事,可是现在的样子更加奇怪。苍白的脸上有种畏惧的感情忽隐忽现。

领悟到事态严重性的飞鸟,问向阿玛尔忒亚。

「阿玛尔。十六夜同学和仁小弟呢?没在一起么?」

『……是的。虽然到处搜寻过,但没有找到首领阁下的行踪。至于十六夜阁下……』

用遗憾的语气低头闭嘴。耀也不出声地把视线放低。

在沉重的沉默包围四周时,失去意识的黑兔醒了过来。

「……大,家……?」

「黑兔。你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飞鸟注意到苏醒的黑兔,向她伸出手。不知是否还没把握住状况,黑兔呆呆地颔首。

按住额头来回瞧了下四周。确认到飞鸟、耀、阿玛尔忒亚和迪恩的黑兔,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低语道。

「……十六夜,先生呢?没有在一起吗?」

用颤抖的声音问向耀和阿玛尔忒亚。

代替阿玛尔忒亚,耀小声告诉她。

「十六夜……没有来。一个人留在那里。」

「什,」

『我去到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是判断以那种伤势无法逃跑吧。于是把黑兔阁下与春日部阁下托付于我,单独一人挑战魔王。』

耀重重地咬住牙关。对关心同伴的她来说扔下十六夜到底是多么痛苦的选择,这不言而喻。

相反,阿玛尔忒亚只是淡淡地报告事实。

听见那种毫无感情的声音,黑兔头发颤抖地抓住她。

「怎,怎么能这样……!!您真的是山羊座的星兽的话,应该知道那个魔王是谁!那个是,魔王阿兹=达哈卡不是普通的魔王!那个魔王正是击退众多神群的人类最终试炼(Last Embryo)!就算是十六夜先生也绝无胜算!这种事情您应该知道的吧!?」

『当然知道。而且当然,十六夜阁下也应该很清楚。正因他抱着牺牲的觉悟,才把您托付于我。』

“快带上黑兔逃跑——”

无力地放开双手。由于阿玛尔忒亚的话,那个光景在黑兔的脑内复苏。

当时在场的黑兔也听到十六夜的声音。

而且,也很清楚记得他最后的话语。

“抱歉。约定好像履行——”

「啊,……啊啊……!!」

漏出呻吟般的声音,黑兔垂头跪地。她也不是不明白。不过最后所见的光景,希望有谁能否定一下。

那不是临终的光景。

十六夜的话即使是那种绝境也能脱离,希望有谁能这么肯定一下。

「……抱歉。明明我也在场,却什么也做不到。」

耀也痛苦地握住项链。在三头龙面前,只能扔下十六夜逃跑。那份悔恨不可估量。

这跟“火龙诞生祭”时相同。明明拼命逞强想要并肩作战……结果,还是把一切都推给了十六夜。努力想要能够与其匹敌,可是他的背影,却在遥不可及的远方。

「耀小姐……」

『黑兔阁下。我也能理解您的愤怒。但请理解。那时候只有他能拖住魔王。正因为十六夜阁下赌上性命,才能让如此多人避难撤退。』

缓和了语调,阿玛尔忒亚舔了舔黑兔的脸颊。

对她来说扔下十六夜并非本意。不如说在最坏的情况下,阿玛尔忒亚打算自己来拖住魔王,不过十六夜的觉悟比她的觉悟强得多。听见他叫声的人无论谁都会理解吧。

那个叫声,是赌上自己的生命的。

「……阿玛尔。十六夜同学,死了吗?」

『还没有确认死亡。或者说仍然有逃出的可能性……只是那身重伤,太难了。』

阿玛尔忒亚避免直接的说法,可是飞鸟也不是迟钝的少女。十六夜挑战决死之战的结果再明显不过。飞鸟预想过最糟的状况,但现实更加糟糕。至今也陷入过几次绝境,但都无法与这次相提并论。

黑兔失去灵格,仁行踪不明,十六夜单挑魔王。

剩下的主力只有飞鸟和耀,两人根本想不到该怎么做。

「……话虽如此,现在也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

啪,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振奋精神。

飞鸟面向阿玛尔忒亚,再次发问。

「状况我明白了。但魔王的情报太少。阿玛尔知道什么的话,请告诉我。你认识那条三头龙把?」

『嗯。箱庭的古人,都不可能不认识那个恶神。——主人,您知道“拜火教”的神群吗?』

不,飞鸟摇了摇头。

阿玛尔带着紧张的表情开始讲述三头龙所属的神群。

『“拜火教”的恶神群是高举“恶(Aksara)”之旗帜,作为不共戴天之敌于箱庭中到处作乱。如今被当做善神之首的帝释天,听闻他本来也是置身于“拜火教”的魔王。』

帝释天——身为“箱庭贵族”的黑兔的主神和她所崇拜的军神。飞鸟听说过她被授予的各种武器都是来自帝释天的恩惠。

侧眼瞧了下垂头丧气的黑兔,飞鸟反问过去。

「那么那条龙,是与帝释天同格啰?」

如果真是如此那确实是个强敌。能把黑兔那种程度的实力者当作眷属饲养的魔王。单论战斗力,也远在巨龙之上。完全不认为“No Name”打得过。

不过阿玛尔忒亚的回答出乎意料。

『……嗯。至少,以前是。』

「……?怎么回事?」

在旁边听讲的耀满脸怪异地问道。

阿玛尔忒亚犹豫了一下该不该回答后,边谨慎选词边回答。

『那个三头龙并非普通的魔王。……不对,不如说作为魔王,他是真正意义上的魔王,这么说才正确。』

「这么说,“主办者权限(Host Master)”的恶用者,不是这个意思么?」

『不如说相反。魔王是成形的试炼本身。原本“主办者权限”就是开放内在的宇宙,为了把最古老的魔王收入自己的灵格中而造出来的奥秘。被恶用是在把最古老的魔王驱逐,箱庭世界获得安定之后的事。』

听到阿玛尔忒亚的说明,飞鸟想起杰克的“主办者权限”。

“Jack the monster”是以利用或恶用,又或者杀害小孩子的人为对象发动的善性试炼。那是真正的“主办者权限”应有的姿态。

『真魔王则是完全不同的试炼。那本身也并非一般的试炼。而是作为方便根绝人类的,史上最强的试炼而显现的东西——我们将其称为,“人类最终试炼(Last Embryo)”。』

「……“人类最终试炼”。」

『没有听说过吗?魔王即为“天灾”。那就是字面意思喔。雷雨等的天灾。由于地壳运动的地灾。瘟疫的蔓延。神群大多是这些的拟人化,这就是吾等神灵不断赐予人类存续危机的证明……虽说里面也有天体法则的例外。』

嗯,两人点头然后侧眼看向佩丝特。

黑死病(佩丝特)的大流行就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例吧。

克服了把三分之一的人类杀尽的史上最恶的疫病,算得上是担负人类繁荣的最高级试炼吧。

「这么说那条三头龙,也是收入了什么天灾、年代记、天体法则的魔王吗?」

『……恐怕就是如此。阿兹=达哈卡,从前也不是如此强大的魔王。与东洋神的十二天神和“齐天大圣(与天同齐者)”,西洋神的战女神和死者之王同格。然而以某天为界线——以阿兹=达哈卡为首的数名魔王,一齐让灵格肥大起来。他们每一个,都拥有击退百万神群的实力。』

「百、百万神群!?」

飞鸟和耀忘记状况发出极其惊讶的声音。要是真的话,那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而是与字面一样,差距悬殊的威胁。

垂头丧气的黑兔,也用力握拳表示肯定。

「那件事……是真的。不是比喻。过去这个箱庭世界存在更多的神群。但他们几乎,都被最古老的魔王们驱逐了。」

『打倒身为试炼本身的最古老魔王这种事,根本不可能。于是后来作为对抗最古老魔王的手段被制造出来的,就是解放自己的灵格化作试炼的神魔奥秘——“主办者权限(Host Master)”。恩赐游戏的原型。』

这正是恩赐游戏被唤作神魔游戏的真正理由。

以神群与魔王的代理战争为名,经历无数年月才演变成今天的形式。

「是么……把“主办者权限”的恶用者称为“魔王”,是这么回事呀。」

『嗯。由于是把自身的灵格变为试炼本身。本质上是相同的。』

「但是,等等!这件事是真的话,有“主办者权限”不就能打倒那条三头龙了么?」

耀举起右手说道。

不过阿玛尔忒亚苦涩地摇头。

『理论上是如此。无论是年代记还是天灾,都会变成试炼的相互吞噬。可是打倒阿兹=达哈卡,或者足以将其封印的“主办者权限”,得是最强种,或者战斗特化的天军级……』

「那么蛟刘先生呢?」

“覆海大圣(颠覆大海者)”蛟魔王。

过去与“齐天大圣(与天同齐者)”孙悟空和“平天大圣(平定苍天者)”牛魔王一起以神群为对手作乱的他的话,一个万一或许会有胜算。

但是,这次飞鸟来否决。

「很可惜,蛟刘先生行踪不明。珊朵拉、维拉、杰克、还有“Perseus”的少爷哥儿也一样。避难者是由“Salamandra”勉强集中起来的。」

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面对意想之外的惨状,她说不出一句话。

——太糟糕了。真的万策已尽。耀再次为她们所身处的绝景而战栗。除去在殿后的飞鸟和佩丝特,主力成员几乎都全灭了。

「……真糟糕。我们,没有十六夜同学就想不到能够打开局面的计策呢。」

焦急得不行的飞鸟,自嘲地笑道。

至今与魔王的战斗都是全把方针和中心交给十六夜制定。说得难听点就是依存吧。“No Name”能勉强与魔王战斗至今,全是十六夜全力以赴的缘故。焦急得全身颤抖的飞鸟,

嘎咻!

好痛。并非心痛。而是物理上的头痛。

飞鸟对这种看准时机一般的钝痛还有印象。颤抖地握住从天而降的十字形锤子,飞鸟满头青筋地大叫。

「……维拉=札=伊格尼法特斯!你在吧!?快出来!!」

啊,悲鸣似的叫了一声,维拉从虚空中落下。

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害怕不已地抬头。

「对、对不起。」

「对不起个毛啊!?这是第二次扔钝器了吧!你就不会普通地打招呼么!?」

「嘛,嘛嘛。冷静点飞鸟。……维拉,你没事也真是太好了。你突然消失害我很担心。」

看不下去的耀苦笑制止两人。维拉被吼几句哭了起来。使劲地用袖子擦掉眼泪,维拉再次谢罪。

「真的,很对不起……龙来的时候,最先就逃跑了……跟大家汇合后就感到很内疚。」

「所以说用钝器砸人是怎么想的。」

维拉听到飞鸟的劝告后越来越沮丧。

阿玛尔忒亚格叽格叽地踏地几下,呼叫她们。

『无论如何,现在是缺少首领和参谋的非常事态。我和主人作为共同体的代表去跟“Salamandra”报告现状,顺便绕到前卫。有异议吗?』

「没有。我那就好。佩丝特呢?」

「……没有。」

『很好。请坐上来。』

蹄子踏地催促飞鸟坐上去。飞鸟看起来有点犹豫,但马上就摇头跨到背上。从迪恩的肩上跳下来的阿玛尔忒亚奔向走在溪谷街道的斜面上担任中卫的“Salamandra”共同体。难民基本都没带包袱,满脸阴暗地排队。先不提魔王袭来,他们失去了长年居住的都市。有不少人掉着眼泪回首沉入熔岩的“煌焰之都”。

飞鸟边流着冷汗边把视线投向背后。

巨峰被赤红的熔岩覆盖发出奇异的光辉。一想到他在那座巨峰的某处战斗着,就不由得咬紧牙关。

在急速奔驰的阿玛尔忒亚背上,飞鸟仿佛强忍住不快的心情一般扭曲了表情。

「……阿玛尔。十六夜同学他,赢不了吗?」

『不可能喔。那个是谁也赢不了的。面对连天军也只能封印的怪物,人类是不可能单打独斗获胜的。』

编织出只是陈述事实的语言。这是她特有的温柔。否则,会担心飞鸟去救援吧。

「……即使如此,十六夜同学一定没问题。我们要做好力所能及的事。」

『嗯。感谢您能理解。』

轰,雷声鸣响。化为闪电的阿玛尔忒亚加速奔驰。

——异变,就发生在这之后。

『!?主人,请抓紧!』

咦?刚发出声音,阿玛尔忒亚突然往上空奋力一跳。

想着发生了什么事的飞鸟,受到迎面的热风后就察觉到状况。往下一看,两人刚才路过的街道斜面已经被赤黑之炎溶解。

『敌袭!而且不是普通的敌人!』

阿玛尔忒亚刚叫完,从街道沿边的林荫中射来追击的火球。奔驰在大气中的阿玛尔忒亚勉勉强强躲过接二连三的火球,然后探索袭击者的身姿。刚把视线落到树林中,来自上空的巨大敌影就包围住两人。

「阿玛尔,上面!!」

不小心疏忽大意的阿玛尔忒亚把视线转向上空。

确认到趁机袭击她们的敌人后再度大吃一惊。

——全身由白瓷岩石制造的,双头的怪龙。唯一寄宿着肉体的红玉之瞳释放怪异的光芒捕捉猎物。

从那眼睛感觉不到一丝感情。这怪物中没有寄宿任何感情。屠杀目标猎物,就是这种唯一的冲动驱使着这只双头龙。

『GEEEYAAAAaaa!!!』

发出雄叫的白瓷之双头龙,举起强韧的爪子发动攻击。

判断挡不住的阿玛尔忒亚舍去山羊的姿态化为钢之流体。由金钢铁铸造的全身能够彻底包住飞鸟来保护她。

受到直击的钢之球体掉到街道沿边的树林中。飞鸟虽然被保护在球体中,可是无法抹消冲击。

飞鸟一边由于全身痛苦而扭曲了脸,一边问向阿玛尔忒亚。

「阿玛尔……难道那是,」

『没错,那是阿兹=达哈卡的分身体!并非普通的化身!!请把他们每一个都当作神灵!』

恢复山羊的姿态把飞鸟放到地上。

远远就听见被双头龙袭击的难民的悲鸣声。如果那只双头龙能与神灵匹敌,那只有少数的几人能够战斗。飞鸟想要马上返回于是骑到背上,可是下个瞬间树林中的树木一起包围两人。

「什么,还有一只……!?」

『主人,马上把我神格化。那不是保留恩赐还能打赢的对手。速战速决为妙。』

用蹄子划过地面,加强警戒。不见身影却充斥于森林中的气息夸示其强大的力量。树木的脉动给人一种仿佛是一个生命体的错觉。

就如阿玛尔忒亚所说,无法想象隐藏战力会变得怎么样。飞鸟下定决心,从酒红色的恩赐卡中拿出四颗宝玉和风切之笛。

两人一进入临战态势,就听到更加响亮的悲鸣声。

「嘎啊啊啊啊啊啊!!!」

「是龙!双头的龙出现了!」

「火龙队立即采取阵型!亚龙部队紧急避难!」

混杂着骂声和悲鸣声的爆炸声响起。街道上升起远方也能看见火柱,到处一片凄惨呻吟。

飞鸟一边流着冷汗,一边被视线投向最后尾。

(春日部同学……佩丝特,迪恩。那边就交给你们了。)

为同伴祈祷了一次,然后让模拟神格寄宿在宝玉中。灵格增大的阿玛尔忒亚响着雷鸣,迎击潜伏在森林的魔龙。

*

春日部耀进入临战态势,是在阿玛尔忒亚被白瓷之双头龙袭击的不久之前。

「飞鸟……!」

立即发动“生命目录”。缠在脚部的翅膀并非“光翼马(飞马)”。足尖携带锐利尖爪的靴子是模拟成更为凶恶的幻兽。

所罗门七十二柱第三十位·魔兽“马可西亚斯”。(红莲:绝对是作者搞错了,马可西亚斯是第三十五位的。 小狼:责任编辑不给力啊……)

拥有鹫狮兽的翅膀和蛇的尾巴,狼型的第三幻想种。

「等我,现在就去帮你们——!!」

在周围放出鹫狮子和光翼马的闪耀之风,再加上魔狼放出的炼狱之炎。

——“马可西亚斯”在第三幻想种中也是属于上位的魔狼。除去龙种外能够单独与之敌对的没有几个。是足以抵挡下位魔王的幻兽。

那份力量的一部分在下个瞬间,救了耀和飞鸟她们。

「——,黑兔!抓紧!」

「哎?是、是的!」

黑兔虽然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十分迷惑,但被耀的气势所压倒乖乖抓住她的手。耀就那么抱住黑兔然后跳到迪恩的侧面。

之后,大量的火炎弹以两人为目标从林道袭来。

耀在周围放出闪耀之风和灼热守护自己。由三种高位幻兽的恩惠编织而成的灼热之风,在火炎弹的扫射下纹丝不动。

「耀小姐,背后!!」

黑兔大叫。击落飞鸟她们的白瓷之双头龙改以耀为目标。

不过耀毫无动摇地翻转身体,用左脚装甲上的凶刃接住。在被双头龙用怪力压制之前,在绝好的时机下冲入怀里。

白瓷之双头龙接下耀大胆的攻击,身体出现一丝硬直。是没想到会在刚才的时候有所反应,并进行反击吧。

飞入怀里后在空中旋转的耀,从下往上打击双头龙的双颚。

「GYa……!」

「好、好厉害!」

黑兔被抱在耀的怀里发出感叹。

仅看刚才的攻防,耀的体术已经毫不逊色于黑兔。再考虑上飞行能力的话还能更上一层吧。虽然与其说是武技,更不如说是敏捷的野兽体术,但从正确使用手上的恩惠来看,我流才能让她更加闪耀夺目。(红莲:以防万一还是解释一下,我流就是自成一派。)

(原本就能感觉到拥有相当的才能,而且还有想象以上的成长速度……!)

被击中下颚的白瓷之双头龙一边喷出血飞沫一边落下。虽然谈不上致命伤,但也达到一时剥夺意识的程度吧。

确认对方落下的耀的视线,投向街道旁边的林道。在右脚上压缩灼热的她——随着闪光发出炎之龙卷,烧毁森林。

「等、等一下耀小姐!?」

直面猛烈的热风,黑兔发出悲鸣。

这期间灼热之龙卷依然不断烧毁森林。难民也发出悲鸣,但迪恩用其巨体挡在前方,令他们免受热波的吹袭。

这是无法从至今为止的耀中想象得到的,大胆并且大规模的一击。

然而耀的眼瞳中没有胜利的色彩,反而加大警戒。

双头龙被灼热之龙卷所吞噬,可是无伤伫立在龙卷的中心。

直线急速下降的耀接近维拉,把黑兔交给她。

「维拉。黑兔她们和难民们就拜托你了。能守护大家的只有你。」

「我?但是,耀要怎么做?」

「要把那些家伙挡……不对。」

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对话少却总是明确表达意思的耀来说,这种态度很罕见。

瞪着自己放出的灼热之龙卷的耀,用带着确信的声音断言。

「那两条龙——由我来打倒。所以维拉,黑兔就拜托你了……!!」

闪耀之旋风与斗志一同飞扬起来。

刹那,灼热之龙卷被双头龙的爪子一分为二。

「维拉!迪恩!还有佩丝特!之后就拜托你们了!」

「知、知道了!」

「DEeEN!」

「……,」

维拉用空间跳跃前往“Salamandra”的本队。迪恩殿后,同时让负伤者或行动缓慢的人坐到肩上加快步伐。佩丝特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并在难民的周围放出黑风坚固防守。

耀释放裂帛的气势,站在两只双头龙的面前。

从龙卷中出来的另外一只,是用熔岩构建身体的赤黑深红之龙。沸腾的熔岩代替血液进行脉动,凸显更高的怪物性。

不过在这些异形面前,耀的心十分平静。

或者说,非常冰冷。

「……你们的对手,是我。」

没有任何企图地说道。

自己也感到意外的是,声音中包含着明确的愤怒。察觉到这份怒意就是来源于眼前的双头龙,耀加强语气斥责双头龙。

「都怪你们……十六夜才不得不赌上性命。就算搞错了,没想过死在这里的人却第一个舍弃了自身。」

面对双头龙向前走出一步。

就算知道它们是没有理性和知性的怪物,依然忍不住斥责。

「结果我……一次也没试过跟十六夜一起与魔王战斗。与麦克斯韦魔王战斗后,明明今后终于,能在同一个游戏中并肩而战。」

十六夜最后叫出的话语是,『带上黑兔逃跑』。

但其实是想听见他这么说。

『一起与魔王战斗』。不过直到最后都听不到这句话。

耀很清楚自己与十六夜的实力差距之大。

但终于,能看到他的背影了。之后能并肩在箱庭世界一起战斗、一起竞争、一起度过有趣的日子。

然而他的背影,再次变得遥远。

说不定,他会去往绝对无法触及的遥远彼方。

「保护黑兔。这是与十六夜的约定。所以一定要送她到“境界门”。——之后,就是我的自由了。」

从脏腑涌出的,无处散发的熊熊怒火。

那是对敌人的愤怒,同时也是对不中用的自己的愤慨。明明是想留下来帮助十六夜,她无法原谅做不到这件事的自己。

——为了理和利,而抛弃同伴间的义。

为了取回抛弃之物,证明是必须的。

虽然通过这个证明,即使越过瓦砾的山河,拨开地狱,仍然不知道能否夺回来。

握住“生命目录”的耀以此为证——唤出新的幻兽之名。

「“生命目录”——形状,“大鹏金翅鸟”——!!!」

刹那,黄金之风包裹住春日部耀。

解除“马可西亚斯”的形状,化成黄金之带缠绕耀的全身。无袖的衣服化为保护身体的术衣,头部戴上饰有羽毛的发箍。

宛如照亮黑夜的璀璨光辉。

要比喻的话,就是太阳的显现。

承受着辉煌的黄金之风,异形的双头龙们后退了。

——恐惧吧,恶神的眷兽。

这份光辉正是烧尽不净的黄金恩惠。消灭印度神话群,约定连军神也能战胜的,半人半鸟的恶神杀手。(注:大鹏金翅鸟,即迦楼罗。在古印度神话中是大神毗湿奴的坐骑,众鸟之王。其形象为半人半鸟,生有鹰首、利爪和喙,身躯和四肢则与人无异。佛经中称为金翅鸟,妙翅鸟,顶颍鸟,食吐悲苦声等,而受此影响的中国神话中也诞生了一种金翅大鹏鸟。)

「大……大鹏金翅鸟!?与鹏魔王相同的最强种!?但是怎么会,骗人!不可能!“生命目录”,连最强种也能显现吗?」

黑兔的惊愕是理所当然的。

“生命目录”虽然能够模仿麒麟或天马、甚至还有魔兽马可西亚斯,可是这次的幻兽是如字面意思那样的不同存在。

不对,本来金翅鸟就不属于幻兽的范畴。

(这金翅之炎是货真价实的……不过不可能毫无风险就能应用最强种的一端。耀小姐现在,应该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唤出实力以上的力量……!?)

黑兔不安地盯着卷住耀的璀璨光辉。

不过对此耀也是抱着相同的心情。

同样拥有“生命目录”的鹫狮子格莱亚=格莱夫,曾明确表示其风险的存在。这个恩惠所隐藏的代价是确实存在的。

(我到今天为止,都害怕这个风险。因此限定了所使用的幻兽。可是这份胆怯——却让十六夜,孤身作战……!!!)

寄宿于全身中的绝大力量。显现出这种程度的恩惠,就不会再拖后腿。十六夜也一定会得意洋洋地这么对我说。

『一起战斗吧』。

「我不会在迷茫。我要打倒你们……去帮助十六夜——!!!」

「GEEYAAAAaaa!!!」

两只双头龙和金翅鸟正面冲突。

各种思绪藏于胸中,战斗开始白热化。

幕间

(……这里是……?)

森林的深处,仁=拉塞尔朦胧地睁开眼睛。

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

腹部的炽热疼痛是被琳刺到的那部分吧。虽说麦克斯韦烧过伤口止血,但还有后来做过应急处理的痕迹。琳是刺入脏器的隙间所以才只有这种程度吧。不过没有改变被刃物刺中的事实。还残留有出于流血造成的全身轻微虚脱感。

坐在树上的殿下注意到像虫子一般蠕动的仁,于是搭话。

「仁,醒了么。」

「殿、殿下……!?」

「啊啊,别动。虽说脏器没事,但腹部确实被贯穿了。静养一下比较好。仁跟我们不同基本是普通的人类呢。」

殿下从树下跳下来露出身影。只见他也是千疮百孔。那些伤势展示出与十六夜的战斗是多么的激烈。

「游戏,怎么样了?」

「我与逆廻十六夜同意和解。嘛,也是出于实际状况。仁也别纠结腹部的伤了。」

「……真的是最差劲了,你。」

仁完全脱力。逃不了就没办法了。仁放弃了打破现状。本来就是自己播下的种。所以也考虑过赌一把发展成这样的可能性。

使耳朵敏锐起来,听得见河川的流水声。

“衔尾蛇”的成员隐藏在与巨峰相连的山顶上。

除了琳和麦克斯韦的全员均受到不同程度的伤,他们通过麦克斯韦的空间跳跃一度退离战线并监视“煌焰之都”的状况。唯一没有加入战斗的琳在治疗黑色鹫狮子格莱亚和“魔法使”奥拉。

不过琳的表情有很浓的不满之色。

一边拿出急救箱治疗,琳一边消沉地叹气。

「哈……作战计划虽然成功,但没想到会被打得这么惨。作为游戏掌控者,我对大家的实力很失望。」

『奴,奴……!』

「别这么说啦琳。格莱亚被星兽,我被蛟魔王袭击。还能保住一命就该夸奖了。」

「闭嘴。老爷子还算情有可原,但奥拉小姐不就只是呆在巨人族后面守护召唤阵的简单工作么。我是相信你才交给你的,给我好好看家啊。」

说完就拍了一下止血的绷带。

已经做完应急处理的殿下,也哭笑不得地点头。

「琳说得没错。你们俩最近都没有显眼的功绩。作为主人期待你们能进一步努力。」

「话是这么说,但全身重伤输掉回来的不就是主人您么!」

殿下点头。

虽然在说俏皮话,但伤得最重的不是别人,正是殿下。全身肌肉痛,骨头也有细微的裂缝,惨得不能再惨地被带回来。

「明明是自信满满地接下游戏领袖的角色,没想到会输掉回来。作为掌控者真是没脸见人。果然由我来担任游戏领袖去拖延时间不是比较好吗?」

「也不是啦。而且也没输。今天不过是互相确认对方的基本性能。」

「那么,基本性能输了么。」

「所以说我没输。只是作为原典候补者的完成度比较低而已。」

殿下满脸不高兴地要求订正。琳叹息这只是场没意义的争论,可是马上转换心情报告这次的战果。

「无论如何,辛苦大家了。战绩先不论,战果是相当不错。从这种意义上来看说是我们的大获全胜也不为过!」

取出琉璃色的恩赐卡,摆列出从“煌焰之都”中略夺的战利品。

第一,是星海龙王的角。

第二,是赤道十二辰的“龙”之宝剑。

第三,是记录了星座的类似天球仪的东西。

『琳哟。那天球仪就是那个“模拟创星图(Another Cosmology)”吗?』

「是的。说起中国神话群的宇宙观,就以“天之赤道”为名,这就是用其镜像来作为宇宙观的东西……被称为“虚星·太岁”的星图。」

抱住天球仪,琳夸示自己的战果。

虽然“衔尾蛇”每个人都拥有“来寇之书”或“巴洛尔之死眼”等最高等级的恩惠,可是这次的战果远远凌驾于它们之上。

——“虚星·太岁”。

太岁本来是指中国神话群中被当做“灾之凶星”的最高位魔王·太岁星君。其真面目是假想位于木星逆位置上的,实际不存在的虚构行星的星灵。

在中国神话群中木星被当作是划分星空的天体分割法“赤道十二辰”的基准的神圣之星,以岁星为名而广被信仰。“黄道十二星座”也把木星用作天体术的基准,也被当作是希腊神群最高神宙斯的半身。

太岁是以三面六臂的身姿,或者拥有鲇鱼一般龙姿的星灵为名。

作为虚星的太岁由于与其他星灵不同没有实态,因而被讲述成各种形态吧。名字从太岁星君变为星海龙王,是通过改变身姿和名字,从而隐藏真正身份。

殿下拾起“龙”之宝剑,边咕噜咕噜地转来转去边心情良好地补充。

「“模拟创星图”是神群的奥秘。或者可以说是构建神群的世界本身。北欧神群的亚斯格特亦然,佛门的三千世界亦然,“拜火教”的善恶二元论亦然。我们“衔尾蛇”的“模拟创星图”也是最后的王牌。」

「对,就是这个!完全忘记了,殿下不使用自己的“模拟创星图”么?要比较互相的基本性能吧?」

听到琳的问题,殿下摇头回答。

「别说傻话了。要是我和逆廻十六夜的“模拟创星图”在那种地方碰撞。整个“煌焰之都”都会彻底消失。」

「……嘛,那也没错啦。」

琳耸了耸肩。话题告一段落后,出去侦查的混世魔王——珊朵拉外貌的混世魔王,伴随着低劣的笑声归来。

「喂喂,感觉挺热闹的嘛。把我混世魔王大人派出去侦查自己却在畅谈,真是高高在上啊。」

「怎么会!这次的游戏MVP除了混世魔王大人之外别无他选。您是唯一把交予您的任务完美完成的人。有着这么好的技巧真是让人有一点点感动。」

琳献上毫无虚伪的赞赏。

混世魔王保持着珊朵拉的外貌,挺了挺胸。

「当然了。年限不同啊。只是,有点在意南瓜小子的游戏解除了……咦,小家伙。醒了么。」

混世魔王把视线投向仁。

仁瞪着被夺取身体的珊朵拉。

「……混世魔王。夺取对方的身体是你的“主办者权限(Host Master)”吗?」

「说得没错。只不过对象只有一人。而且还是小鬼限定的超级超级超级垃圾没用的“主办者权限”。嘛,要拉拢小不点少女倒是相当有用就是了。」

盘脚坐下捅了捅仁的头。这是无法从至今为止的珊朵拉中想象得到的举动和言行,内心不同的话就能理解了。

仁投去无感情的眼神并嘟哝了几句。

「那个身体是珊朵拉的。请好好对待。就算搞错了,也别从头开始切开。」

「……哎?」

混世魔王的眼中闪闪发光。

他的眼中包含着从未有过的危险之色。

「原来如此呢。嘿嘿,看来不是普通的小家伙耶。那么,要把这家伙怎么样?带走吗?」

「嗯。他所持有的恩惠十分贵重。但在此之前——麦克斯韦先生!」

往虚空中叫道。

撕裂热量的境界,麦克斯韦伴随热风与冷风出现。

「叫我么,“军师(掌控者)”阁下。」

「是的。请您现在去击溃难民和残余战力。能够空间跳跃的您,一个人也可以吧。」

听到琳的提案,麦克斯韦皱起眉头。

虽然像是在支开自己,不过他已经不再相信琳。他感觉到把自己一人派向战地是有什么意图在里面吧。

注意到他有疑惑的琳,故意叹了口气。

「哈……真是的。麦克斯韦先生,真是不懂少女心呢。」

「哈?」

少女心?听到预想之外的发言,他发出脱线的声音。

哔嘶!琳指向麦克斯韦,

「听好了?您的新娘·维拉=札=伊格尼法特斯,如今可是陷入绝境。肯定心里没底吧。希望有谁来帮帮自己吧。希望有个可靠的王子大人来迎接自己吧!在这种绝望的绝境中有个飒爽登场的实力派美型残念跟踪狂的话无论对方多么恶心像那种迷糊女主角铁定会迷得神魂颠倒,这不是确定肯定以及一定么!」

「你说迷得神魂颠倒!?」

「没错!顺利的话还会揉揉搓搓地引诱您!」(红莲:パフパフ貌似是勇者斗恶龙中的魅惑技能,由女性使用才能发挥效果。)

「揉、揉揉搓搓地引诱!!?」

「没错,新晋的魔王大人!您的新娘维拉=札=伊格尼法特斯现在正等待着王子大人去迎接她!」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麦克斯韦伴随着那种愚蠢的效果音打开了开关。

全身感动得抖动起来的麦克斯韦,宛如受到天启一般向天空伸手。

「维拉……在等着我……!?」

「说得没错!就是这样!摆脱把迷恋的少女逼入绝境的变态跟踪狂污名。如今正是把胸中的万千思念化为麻烦的恋爱风暴的时候,麦克斯韦!」

「呜,哦哦……维、维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我现在就去找你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散去风暴般的热风与冷风,新晋的魔王离开了。

那不是比喻。他正是化作一阵恋爱风暴出阵了。

「…………」

“魔王联盟”所有成员,把这一连串对话当做发生在遥远的宇宙彼方似的,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

当寒冷的夜风吹过时,琳咳了一声。

「好了好了。妨碍的人……不。恶心的人走了。」

「说得对。」

「是呢。」

『嗯。』

「是不是太过分了你们。」

不过混世魔王也没有否定。

琳接近仁并蹲下把脸靠过去。

「仁。转回正题吧。之前的话题后续,这次讲给所有人听。」

第三章

街道沿边的树林瞬间变为树海。

由脉动的树干与树干缠绕到一起的树海给人一种是生命体的错觉。从朽木中诞生的双头龙通过将自己的身体化为树海来支配土地。作为双头龙获得神格的朽木不断狩猎吸收栖息于森林中野兽,再花一点时间就能变成土著神。

然而朽木之双头龙没有给森林带来恩惠。

这只龙是贪婪吃掉从大地继承过来的恩惠的暴君。

双头龙始终只是在榨取森林的居民。夺得支配权的怪树让森林的树木瞬间环绕群山的土壤。

花费数百年的日月积累而成的水脉,也被怪树的根所吸取。

曾经肥沃的森林土壤,正变得沙漠一般浅白朦胧。

——山岳本身,正在变化成一只龙。

这样下去,夺取山岳地带的双头龙要袭击难民的话,必将全灭。继续巨大化也会危及到位于遥远彼方的其它都市的安全。

不断贪图肥大的朽木之双头龙。

放任根部扩张的时候,突然察觉到无法侵略的地域。

(————)

他们是没有理性的怪物,但在斗争这一点上充满智慧。无法扩张根部的那片小小地域中,有着原住的土著神。

朽木之双头龙展露獠牙发出狞猛的笑声。

以为是无主之地的土地中住有守护者。他为存在略夺的对象而感到欣喜。

抵抗是蹂躏的副产品。是醍醐味。是无上的快乐。

为了夺取土地,树海的树木一起发动侵略。

(…………!?)

突然,遭到了预想之外的反击。

用于侵略的树木的支配权被相继夺走。不对,岂止如此。守护者把至今毫无抵抗就被蹂躏的土地,反过来夺回去。

其侵略速度,是双头龙无法比拟的。

干涸的水脉以惊异的速度恢复,土壤取回大地的气息。突如其来的守护者,把本应被双头龙夺得的支配权,以三倍速度夺回去。

「——GEEEYAAAaaa!!!」

双头龙很快作出决断。

把夺得的土地和恩惠收入本体,强制切断与树海的连接。虽然土地的侵略速度输了,但战斗力不会落后于人。

朽木之双头龙以疾风迅雷的奔驰攻入敌人的核心。

然而这次的奔驰,被铁壁的城堡阻挡了。

『发现你了,双头龙!』

化为流动能量体的阿玛尔忒亚,向双头龙的侧腹打出电光火石的一击。奇袭成功的阿玛尔忒亚的角,深深贯穿了双头龙。

不过这只是吸引仇恨。

树液代替血液流出,双头龙的树液中进一步诞生出魔兽。蛇蝎的怪物们瞬间缠住阿玛尔忒亚的蹄子,把她拘束起来。

『咕,这种东西!』

体毛中迸发出闪电。蛇蝎们被烧烂,解开了束缚。

然而双头龙要挣脱开她的话仅凭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

出色地脱离星兽之城堡的双头龙一口气冲入核心。可是立马感觉到强大气息的双头龙,紧急停下了脚步。

——叮铃,响起了铃声。还有切断风的笛子音色。

两种不同的音色刺激双头龙的听觉,使其停下脚步。

「…………!!?」

刚停下脚步,森林的树木就一起对双头龙露出獠牙。其破坏力跟被双头龙支配的时候相比可谓天差地别。

树干化为枪林,叶子化为刀刃。大地化为顽强的拳头攻击双头龙。那每一击都蕴藏着能伤到双头龙的破坏力。

「GEEYAAAaaa!!!」

面对树海的反击,双头龙发出绝叫。

朽木之双头龙,此时终于察觉到。

缠绕在自己周围的不净气息。一度堕落为魔的土地,如今甚至漂浮着圣气。只是被土著神夺得支配权的话是不会这样的。

——这已经不是,土著神的所作所为。

而是地母神等级的神灵,让土地神殿化……!

「——领地形成,土地神格化完毕……!!以初次正式表演来说算是干得漂亮!没有怨言吧,阿玛尔忒亚!」

听见飞鸟的叫声,山羊的神兽回以高声嘶吼。全身变幻为闪电的阿玛尔忒亚以雷光之速度阻挡在双头龙前面。

『干得漂亮,也只能这么说了。非常出色,主人。这么短时间内能完成如此完美的“神殿构筑(Shrine Craft)”,我想不到还有别人。』

阿玛尔忒亚毫不吝惜地献上赞词。

可是同时,也为其才能感到战栗。

——久远飞鸟拥有能够让模拟神格寄宿的破格才能。

她手中的风切之笛是把所属“Grimm Grimoire·Hameln”的神隐恶魔·拉婷的魔笛经杰克改造而成。

原本是奏出奇妙的音色来操纵人心的恩赐,但被杰克改造变成现在的『以切开风的声音,传达使用者的意思』的恩赐。

别人使用的话只是单纯用于传达情报的恩赐,但由能通过神托让神格寄宿于对象体内的飞鸟来使用的话,其效力是绝大的。

大范围土地神格化,拘束敌人的行动,强化恩惠与同志。

这一切都能在一次行动中全部达成。与身为铁壁之盾的阿玛尔忒亚组合的话,就算称为“神殿城堡”也不为过。

这两样正是为飞鸟量身定制的恩惠。

(超越常规的才能……!主人必定,是为了成为神群之首而诞生的伟人。)

然而要是如此,就产生了几个疑问。

其中最大的疑问莫过于她的身体。

阿玛尔忒亚判断正确的话,她的身体毫无疑问是人类。被吹的话就会飞起来,掉下来就会粉身碎骨的玻璃身体。

(主人似乎从熟人那听说了“返祖”的推测,但仅凭这一点无法充分说明。最有可能,是现在的身体只是暂用的东西——)

「阿玛尔,别发呆!」

一下子回到了现实。现在不是考察主人出身的时候。应该以目前的敌人为先。

全身化为金钢铁流动体的阿玛尔忒亚,反过来束缚朽木之双头龙。从流动体变为钢之个体,向主人传檄。

『就是现在,主人!』

飞鸟投出含有炎之恩惠的宝珠,并挥动风切之笛。

——叮铃,奏起与铃声相近的声响。

之后,宝珠化为超压缩的炽热光线烧毁朽木。虽然不过是拥有点火恩惠的宝珠,但经过灵格巨大化后瞬间产生等同炼狱的破坏力。

射进树海的炽热光线击中山麓,造成巨大的空洞。

「GEEEYAAAaaa!!!」

全身被烧毁了八成,朽木之双头龙开始崩坏。

发出临终叫声的双头龙回归大地,再也不动了。

「成……成功了……!」

气喘吁吁的飞鸟擦着反光的汗水,品尝胜利的实感。以敌人的主力为对手能够如此十拿九稳地获胜,对飞鸟来说是第一次。

(这就是“神殿构筑(Shrine Craft)”……仅靠手上的恩赐就能做到这种地步。要是再加上迪恩和梅尔,或许还能发挥更强的力量……!)

地精的梅尔,神珍铁的迪恩,山羊的星兽阿玛尔忒亚。

若是全部组合起来,展开从未有过的掌控游戏也是可能的吧。

阿玛尔忒亚从烧痕中踏着蹄子回来,虽然体毛被烧焦,但仍然献上赞言。

『轻松获胜,实在很出色,主人。以那只龙为对手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老实说,我以为主人是更加没用的少女。』

「……。那种话别说出口藏在心里才是优秀的从者吧。」

叉着腰叹气。

同时,巨峰之顶被激烈的光芒包围。

从那边吹来的热风甚至能传到飞鸟她们的所在之处,极光就算闭着眼也能看见。

飞鸟一边用手护住脸,一边看向巨峰的方向。

「那道光……记得是十六夜同学的……!」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那道光跟埋葬巨龙的光相同。放出超越常规的力量贯穿箱庭的天幕,连星之光也能吞噬。

巨大的力量与力量间的碰撞慢慢收束,影响到夜之森林。

『……太让人惊讶了。以阿兹=达哈卡为对手,居然还能战斗。』

「十六夜同学……!」

还活着。十六夜还在战斗。这个事实让飞鸟的表情明亮了起来。

飞鸟盯住手中的风切之笛——“哈梅尔的风切之笛”,突然开口。

「……阿玛尔。我也能充分战斗了。接下来去帮助十六夜同学。」

『不可以。那只是自杀行为。』

立即回答。阿玛尔忒亚以不容分说的声音阻止飞鸟的想法。

『能帮助他的,只有天军——由武神构成的上层共同体。他们出动的话即使是阿兹=达哈卡也能再封印吧。我们能够做的,只有祈祷天军早一刻动身。』

「……能相信吗?那些天军的神明大人。」

『当然。他们是不输给“阶层支配者”,狩猎最古魔王的专家。以护法十二天为首,集合各个神群的武神集团。此时此刻,“箱庭贵族”们应该向帝释天报告了吧。』

——诶?飞鸟发出意外的声音。

「阿玛尔。那是……怎么回事?」

『?就像字面所说。天军的召唤邀请是“箱庭贵族”的特权。他们的根据地“月影之都”中存在一个名为忉利天的天军专用“境界门”,从那——』

「“箱庭贵族”,在两百年前就被毁灭了。」

——呆住,阿玛尔忒亚歪了歪头。

是因为听到飞鸟意料之外的发言而停止了思考吧。两人交往的日子虽短,但飞鸟察觉到,她的这种举动肯定很罕见。

暂时停止了思考的山羊——恢复自我后,咬住飞鸟的衣服,连忙跑起来。

『为、为什么那么重要的事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是两百年前的事嘛!一般来说是知道的吧!」

『别驳嘴!我可是沉睡了千年以上!不可能知道的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她在不久前还只是一堆毛皮。不可能详细知道世间的情况。

『不妙……!这太不妙了,主人!忉利天无法使用的话,护法十二天以外的天军就能够独断出击!』

「?那个,不妙吗?」

『最糟糕了!根据被派遣过来的武神众的不同,可能比阿兹=达哈卡更加恶劣!希腊神群或北欧神群的话会给我面子,还算有救……如果被召唤的是斯拉夫神群或者天使们,最后或许连北区也会被毁灭……!?』(注:斯拉夫神话是斯拉夫民族(包括前苏联、南斯拉夫、波兰、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亚)等地区特有的一个神话体系。包括斯拉夫民间信仰在内,已传承了超过3000年以上,在斯拉夫民族改信基督教以前,他们所信奉的就是斯拉夫神话中的神明。)

什,飞鸟无话可说。那是本末倒置。

为了毁灭魔王,把魔王连同街道一起烧毁吗。

「那是怎么回事……不是认真的吧!」

『没办法。一部分的武神和天使们是没有意识的暴力装置。战斗并且胜利,他们是些只要能完成那个目的就无所谓的家伙……!』

「但就算那么做,还是无法打到三头龙吧!?」

听见飞鸟的斥责,阿玛尔苦涩地点头。

『……是的。牺牲一个地方,来进行封印吧。』

「咕,最差劲了。神明的股价会大暴跌。」

用无上的冰冷声音吐出了这么一句,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现在不是那种时候。要是真的话必须马上逃离北区。

(但是……即使如此,十六夜同学他……!!)

还在那个巨峰上战斗。

还活着。

然而作为同伴的自己,却无法去帮忙吗……!!!

『我明白主人的心情。但现在请考虑远逃的事宜!如果赶来的天军是奥林匹斯的同志,一点会救他的……!』

「……」

焦急、可耻、抱歉,各种情绪让飞鸟气得发疯。

可是,也只能强迫自己接受。

归根到底,这就是自己现在的实力。

*

——春日部耀的战斗,始终是单方面的。

她以两只双头龙为对手,但敌人的凶爪却无法碰到她。心技体、攻防速,还有寄宿在身体中的恩惠。

春日部耀全方面压倒双头龙,不足一分钟就把敌人驱逐。

目击到压倒性力量的难民们,也以诚惶诚恐的目光仰视着耀。

「好厉害……!」

「那个人类,真的把那些龙打倒了!」

「那……真的,是人类的力量吗……!」

火龙队自不必说,接到袭击报告而赶来的曼德拉,也对于发挥出金翅鸟(迦楼罗)之力的耀感到目瞪口舌。

不过当事人的耀却没有那种空闲。

「咕,好痛……!」

被疼痛弄得气喘吁吁的。不过她没有从敌人那受到一丝伤害。

大鹏金翅鸟放出的金翅之炎不仅是物理攻击,连灼热的吐息也能抹消。因此剥夺她体力的并非敌人的攻击。

春日部耀释放的金翅之炎本身,在消耗她的生命。

「耀、耀小姐……为什么这么乱来……!」

金翅之炎不仅对敌人,连耀的双手也烧掉。

洁白的肌肤被烧得又黑又烂,指尖由于疼痛而痉挛。就算在旁一看也能清楚明白,使出的超过身体承受的力量正反馈到她身上。

「但是……这么一来,就没问题了。伤能治好,疼痛也能忍受……!!」

然而——生命,一旦死亡就结束了。

与各种野兽交流,并且时而一起生活的她,深知世界的残酷。

家畜有着自己身为食肉的自觉。生饵也有自己是诱饵的自觉。

对出生于2000年代后的人类来说,能够理解野兽的语言,绝不是一件好事。不如说常人的话会发疯的。

弱肉强食,被淘汰的意志和生命。

这一点就算跨越世界的障壁也依然健在。

正因为春日部耀很清楚这件事,才会马上融合到这个世界中。

正因为清楚这件事,才知道现在必须做什么。

(刚才的光芒。那是十六夜的恩赐。那么——还,赶得上……!)

紧握烧焦的双手。激痛就用牵绊和骨气克服过去。

可是,也有凭着这些也无法克服的障壁。

「咕,诶……!?」

毫无预兆,“生命目录”解开了变化恢复成吊坠。维拉从虚空中出现,把因无法飞行而落下的耀接住——

「哇噗!」

……才怪。没抓到手,耀反而是脸掉入胸口的谷间里。紧急关头由迪恩接住了。

「耀。没事吧?」

「呜、嗯。谢谢。但是,为什么突然——」

不自然地断开话语。维拉对此表示诧异。

耀愕然地凝视自己的下半身。那是仿佛看见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的视线,同时也是仿佛看见冷漠无情的现实的视线。

「……脚,动不了。」

「诶?」

「脚、脚动不了……!就是稍微扭动一下也!怎么会,为什么在这种时候!?」

耀发出错乱般的声音。那是两手的伤所无法比拟的冲击。

想了想该不会这样,于是尝试集中听力。

使五感变得敏锐窥视周围的样子,却无法得到比普通人更多的情报。

「恩赐……恩惠,没有了……!?」

耀一下子脸色发青,这不仅是心情的问题。

她的身体开始急速衰弱。

(不行……!无论有什么风险我都觉悟了,但只有这个不行……!)

咳嗽,倒下。她的眼中浮现悔恨的泪水。

从格莱亚的话中,耀以为需要背负的是自己怪物化的风险。不过现实相反。使用超过承受能力的力量的代价,是恩惠与牵绊的消失。

「这样子,帮不了十六夜……朋友的证明也消失了……我、我……!」

手中的事物,无声无息地崩溃。

父亲所给的双脚也好。

超越种族的友情也好。

超越世界所培养出来的牵绊也好,全都归零。

「——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这真是,从未想过的侥幸!力量的代价比想象中大得多啊!」

耀和维拉抬起头。那种包含着嘲笑的大笑两人都听过。

突然,放出热风和冷风的麦克斯韦魔王出现。

「显现出大鹏金翅鸟的时候我真是脸都青了……库库。没想到会需要那种代价。看来是老天都支持我的恋爱之路。」

右手捂着脸,麦克斯韦露出凄惨的笑容。

维拉由于那毛骨悚然的笑容而全身颤抖,可现在不是那种时候。往颤抖的腿中注入活力,站起来庇护耀。

「麦克斯韦。这次我不会输的……!」

「哦哦。别误会了新娘哟。我可不是来战斗的。而是在这绝境中,来迎接你的喔。」

「恶心!」

「哈哈,你高兴就好!」

维拉立即回答。麦克斯韦却没听见。

然而无论他怎么陶醉,这个魔王依然是危险的存在。尤其是今天的麦克斯韦,他眼中包含着比平时更危险的疯狂。

「维拉。我从那以后也反省过了。确实至今为止的我尽是做无用功。结果,你才不肯乖乖地过来我的身边吧。那种事我也察觉到了。」

「恶心!!」

「于是我再次真诚地考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乖乖过来我的身边呢。——对。至今为止,你都有不能过来的理由。所以我反过来思考。」

右手举到与肩齐高。

维拉和耀对他的举动已经作好觉悟。

——可是,麦克斯韦的奇行,远超两人的想象。

「需要的——是你不得不过来,只要制作出那种状况就可以了!」

啪,弹了下响指。随即彼方升起火柱。

离街道不远。正好是街道尽头附近的地方吧。

察觉到那个事实的含义后,两人十分惊愕。

「街道的尽头……难,难道是!?」

「破坏了“境界门(Astral Gate)”!?」

「哈哈,说得不错!邻近的“境界门”……有几万公里呢?」

麦克斯韦放声大笑。本来就算是魔王也不会破坏 “境界门”。一这么做,等同把小惑星连同土地一起放弃。

不过麦克斯韦魔王无法用常识思量。

对可以空间跳跃的他来说,“境界门”可有可无。

「咈咈……那么,现在是威胁喔,维拉。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新娘,要我帮助难民和你的朋友也没关系。」

「……!」

来这招吗,两人苦涩地咬牙切齿。

这么一来对包括难民的“No Name”来说是将军了。要跨越这次绝境只能答应麦克斯韦的要求。

(太糟糕了……是能够想象到的,最糟的一手……!)

而且时机太差了。

耀失去了恩惠,阿兹=达哈卡或许还会从后面追上来。只要做出一次拒绝的举动,麦克斯韦真的会把耀她们丢弃在这片土地上吧。

因为能够空间跳跃的维拉,可以自己一个人逃跑。

(怎么做好……!!怎么做才好!!?)

第四章

远处,雄声响叫。

被埋在瓦砾中的十六夜想起了那声野兽的欢呼。

「……。我,还真是命硬啊。」

吐血。已经谈不上是千疮百孔。这状况他倒希望有人来告诉他哪里没有伤。痛觉早已麻痹,血液不断缓缓地流出。

全身所有的骨头、肌肉都粉碎了。

这种状态下还能活着倒不如说是搞笑片。

「……输了,吗。」

『啊啊。是你输了,人类。』

三头龙展翅降下。他也绝不是无伤。手脚由于刚才的冲突而出血,大量的血液流出。

跟十六夜不同的是,没有一处是致命伤吧。

「切……什么啊。你这混蛋,不是跟无伤没什么两样么。」

『当然。你我的力量基本都抵消了。你之所以还有命也是因为如此,否则就无法说明。』

这样啊,十六夜就像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说道。

但不可思议的是没有一丝不爽的感觉。

虽然败得体无完肤,却是场没有余恨的战斗。尽己所能,用尽手段。

这样都搞不定的话,就说明自己也不过如此而已。

「嘛……也争取到时间了。大小姐、春日部的话,能顺利逃掉吧。那三只追过去的蜥蜴,现在早就被她们干掉了吧。」

仰天,全身无力。

肉随砧板上任你摆布,十六夜以这种意思探出身体。

三头龙嘲笑十六夜的姿势。

『原来如此。就是说三只不够吗?——呼呼,那就好。血没白流了。』

——什么?十六夜轻轻抬起头。

仰望夜空的十六夜,此时终于察觉到周围的状况。

由于两人的冲突,巨峰被削掉了一半以上。不过那种事无关紧要。

夜幕中,红玉之瞳闪出可疑的光辉。

其数量不止十几二十。仅是十六夜抬头可见的,就有超过数百个红玉之瞳在照亮夜空。

「哈。这玩笑开过头了吧。可恶……!要是这么多神灵暴动,下层转眼间就会毁灭……!」

『确实如此。那也算是一种乐趣吧。』

三头龙以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说完就走了。

然而这一言,点燃了十六夜快乐主义者的最后一丝矜持。

「你说……一种乐趣?哈,别开玩笑了逊龙。用那种毫无兴趣的声音来说,有什么说服力啊……!!!」

起身紧紧瞪住三头龙。

已经没有战斗力。

因此十六夜以谴责挑战这个魔王。

「阿兹=达哈卡——“恶”的纯神。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别装糊涂了逊龙……!!!既然说是乐趣,那就说明你有明确的欲求和目的!那么那个目的是什么!?像其他魔王那样,自私自利自我中心的理由,你也有吧!不是吗!?」

在这无论何时被杀都不奇怪的状况下,十六夜拼尽一切发问。

那是总随心所欲、心血来潮地生存至今的男人的,最后的谴责。

「假如……假如……破坏活动就是你的目的,那也罢了。比拼相互的欲望,在互相厮杀中输掉的话我还能接受。——但你不同!如此激烈的战斗,如此猛烈的破坏,你依然没有满足!杀死我后你还是不会满足的吧!那么你的目的、欲求——正义在何处!!!」

毫不吝惜从五脏六腑中流出的血液,十六夜高声呐喊。

否则,死也死不冥目。

这个魔王,之后肯定会把箱庭世界破坏得乱七八糟。

不管是大树之根、位于境界壁的黄昏小镇、“No Name”根据地所在的寂静小街,十六夜至今为止所深爱的一切,都会被无区别尽数破坏。

——真诚地悔恨,自己无法保护这一切。

如果那是没有深意的暴力也就算了。

如风暴、如海啸、如雷雨,平等降临到世间的一切上,那还好。

可是这只三头龙不同。

把那些踩在脚下,是有什么应该达成的目的和意思在里面才对。

「这是我逆廻十六夜……最后的人生问答。回答我,魔王阿兹=达哈卡。你背后所背负的“恶”之文字的真意是什么……!!!」

黑死病的魔王,渴望向太阳复仇。

吸血鬼的魔王,期望肃清一族。

向被讴歌为魔中之魔王的三头龙,问其理由,问其真正价值。

『问吾之正义所在……吗。』

真是不知足的人类,三头龙笑道。先不论那紧迫的问答,三头龙真诚地接受了这次决斗。

三头六眼望去各自的方向,仰天抬头。

红玉之瞳映出无数年月的彼方,充满静谧的氛围。

尽管他是异形的怪物,却让人感觉到庄严。

『吾身至今,粉碎过进入视野的一切。包括所有的生命、都市、文明、社会、繁荣、秩序、犯罪、社会恶、蔓延的正义和丑恶。如风暴、如海啸、如雷雨,对世间的一切,无差别地露出獠牙。然而,我——并非“天灾”。只有天灾才能做到的破坏,却由作为一个意识、一个生命体,凭冲动就能做到的人。——那,已经不能称为天灾。那是必定会把世界彻底毁灭的巨恶。因此吾之全身,吾之“恶”字,正是所有英雄豪杰到达的最后顶峰……!』

三头龙眼中闪起锐利的光辉。

在深红布料上刻有“恶”的旗帜激烈摇晃起来。

背负上那个独一无二的文字的魔王,以三对双眸六只眼睛对准十六夜,说道。

『跨越吧——吾之尸首上即为正义……!!!』

在某一天由某人,以光辉利剑讨伐魔王。

以己之死奉献给“正义的胜利”。

善恶二元论,作为本应得到惩罚的原初之试炼,三头龙耸立于世界之上。

「……这样,啊。」

这么回事么。十六夜脱力地抬头望天。

瞧向满天繁星的眼中,已经没有留下之前的斗志。竭尽性命提出的问答,被坚定不移的觉悟所喝破。

——以己生示恶,以己死筑善。

以其鲜明的生涯,诉说理应相反、相斥的二元论。

背后所背负的“恶”字,揭示了誓约要战斗至死的觉悟。那正是绝不逃避劝善惩恶的有力证明。毫无迷茫地完成被授予的教义的怪物背后,闪耀出与仅凭一己之身背负信仰的圣人们同样的尊贵光辉。

「哈……服了。我服了。打算喝破你,却反而被喝破。可恶,连舌战也输了,再逊也有个度啊。」

但这就好。得到想要的答案。找到所找的东西。

一直、一直,从被召唤到箱庭后就一直一直一直在寻找的最棒宝物。

把如今即将燃尽的生命全集中到拳头,十六夜愉快地迈步。

「你……你就是魔王吗,阿兹=达哈卡——!!!」

没有最佳策略。不过也没有一丝恐惧。有的只是满腔的热情。

徒手空拳奔驰于众神箱庭的少年,握紧己身的一切,走向最后的巨峰。

闲话休题

——时间回溯。

*

在“Underwood”收获祭的结束已经过了两个星期的时候。

白夜叉退任“阶层支配者(Floor Master)”的消息,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在箱庭中扩散。这个传播速度远超光速的话题让憎恨她的人沸腾起来,造成极多的袭击者。

不过身为最强“阶层支配者”的白夜叉没有后退。

白夜叉迎接这些集中到一起的恶鬼罗刹,接受了他们所有人的挑战。

——然而,

「嘿!」

「「「「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打败啦啦啦啦啦啦!!!」」」」

袖子一挥就没劲地分出了胜负。

不单如此,白夜叉反而对那些软弱的挑战者发火,

「欸欸,这样子连迎送会的余兴也算不上!就没有更强的家伙么!」

——这么说道,于是紧急策划了『白夜叉大人一行☆恶党狩猎巡游』。

直到离开下层之前都干劲满满地处理工作。

「哈啊……真的一点都没变呢,白夜叉大人。」

嗯~!。黑兔在办公桌上伸了伸兔耳。

她的桌子上,集中了这几个月“No Name”的活动记录。这也是与白夜叉有关的资料之一。

这是报告白夜叉作为“阶层支配者”对下层的发展作出了多少贡献,以此帮助她早日再任“阶层支配者”的活动的一环。

「不过这么总结起来……这么说呢,就变成归纳十六夜先生他们这些问题儿童的报告书了。」

呼,眺望了下远方。

问题儿童的活动记录。——也就是,身为保护者的黑兔的苦劳日记。这样那样被耍来耍去就过了几个月。

就如俗话的光阴似箭。日月的流逝确实很快。

「……没有白夜叉大人,我们“No Name”就完蛋了。期望能早日复归,黑兔非常用心地写下自己的强烈感情喔!」

呜~,双手用力并伸了伸兔耳。

不过太过用力,让一捆报告书全掉了下来。

「哇、哇哇哇……!」

慌慌张张地捡起资料。

这时不小心地,眼睛瞄到了某份资料上的文字。

「“Underwood活动记录”……?奴奴,这是什么啊。」

快速读了一下。时间是举行收获祭的几天前吧。应该是黑兔还在根据地待机时的报告书。

一定是把其他成员总结的活动记录混到里面了。

「……。差不多,是休息的时间呢。」

左瞧瞧右瞧瞧,确认周围没有人。

今天稍后还有白夜叉的送别会。慢慢弄也没关系吧。

黑兔在后院冲好茶,找了张椅子坐下。

送别会前的安静时间。

黑兔开始阅读自己所不知道的问题儿童们的活动记录。

(红莲:再提醒一次,闲话休题2在下一页。)

异邦人的茶会

「——十六夜小弟。这正是在现代吹起的,新时代的炼金术喔……!」

*

——“Underwood”主宾室。逆廻十六夜的个人房间。

沉入夜幕的时刻。十六夜做了个过去的梦,不由得苦笑。

「……哈。这也真是个,相当令人怀念的梦呢。」

大瀑布传来的水声,让他联系起当时的事了吧。在挖穿大树树干建造而成的这个主宾室里,不断响起流动于根部的河川和瀑布的声音。那绝非刺耳的声音,似乎花了点功夫,让其变得宛如摇篮曲般让人愉快惬意的鸣动。以精湛利用巨大的水树脉动这一点上来说,没有比这更加美妙的设计了。

一边听着水声演奏的摇篮曲,十六夜一边品味过去似的在稻草的床上转动身体,以空虚的眼睛注视着木雕的屋顶。

——自打倒巨龙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龙角鹫狮子”和“No Name”虽然艰难地获得了胜利,但也并非能马上举办收获祭的状态,于是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后再举行。

被表彰击退魔王的功绩,“Underwood”的地下都市中开始聚集了众多支援物质和救援的共同体。按这情况半个月后就能再举行收获祭,估计南之“阶层支配者(Host Master)”的就任仪式也能执行。

“No Name”也为了帮忙收获祭的再举行,而留在了“Underwood”。他们由于打上了“接手与魔王相关的一切麻烦”的名号,正式从“龙角鹫狮子”接受了委托。

不过十六夜高高兴兴参加的只有最初的两天。琐碎的工作交给了久远飞鸟和春日部耀。

「…………,」

为了不被误解所以说明一下,十六夜不是厌烦了复兴工作。

萨拉所提议的,把水树树液结晶化的作业看着都觉得高兴,那种结合木材建造出具有透明感的结晶水路地盘的工程,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那是正因为在满溢恩惠的箱庭中,才能确立的建筑技术。

使用时而古典、时而前卫的手法的兽人和幻兽们的建筑现场,注视一整天都依然雀跃不已。

「……啊啊。所以,才会想起以前的事么。」

在稻草床上转了半圈。十六夜理解原因似的露出笑容。

完全没了睡意。刚想着暂时在床上转来转去,房间就响起了“扣扣”的小小敲门声。

「那个……十六夜,还醒着吗?」

「啊啊,春日部么。门没锁。」

仰面朝天地请人进房。从门缝中露出脸的春日部耀,带着紧张的表情进入十六夜的客室。她的手上,提着一个小包。

十六夜见到耀的样子后立即明白了缘由。

(……耳机的事么。)

感觉从那以后过了不少时间。一边摸了摸翘起来的头发一边想到。

在湿度很高的“Underwood”中,起床后的头发会像狮子那样乱翘,实在很麻烦。耳机是用于押住那些翘起来的头发的……换言之,就是个没有在此之上重要性的东西。可是春日部耀,每次跟她视线相交就留下一种不妙的气氛然后走开。这一星期内她的行动,只能说是麻烦透顶。

好心情为之一变,但听对方的辩解也是被害者的义务。于是坐起身来,在床上摆出个高视阔步的样子。

「然后呢?这么晚有什么事?」

毫不客气地问道。

耀在地上弯腰正座。她的表情比什么时候都要僵硬,一看就知道她有多紧张。

「那个……因为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所以迟了不少。其实十六夜的耳机,在巨人族来袭击的时候就坏掉了,」

「喂,顺序不对啊。先说拿走的理由吧。」

哦,耀一边正座一边缩地更小。

十六夜也不是在生气,只是想按顺序说明事情经过。……话说,果然坏掉了么。

为了不被误解所以说明一下,十六夜不是对耳机有什么执着。但是,一边稍微想着“没有耳机头发就不好弄了”,一边按顺序听耀的话。

三毛猫盗走耳机的事情。

巨人族对收获祭发动袭击的事情。

那时候,被压在宿舍底下的事情。

听到这里的十六夜呆然地叹了口气。

「……真是不幸到让人神清气爽啊,你。」

「是,是吗?」

「啊啊。一般来说哪会有偶然重叠成那样。本来从刚才的话来看,我不认为春日部你有什么错。」

打算赶快结束话题地说道。

不过,耀干脆地摇头。

「那是,不行的。责任在于,作为三毛猫饲主的我。随便结束这件事,对我们双方的关系也不好。同住在一个屋顶下的人,理应尽到最低限度的礼仪。」

……呜,十六夜反过来盯着耀看。

十六夜那时候终于对上春日部耀的焦点。

是没想到从这位对周围漠不关心的少女嘴中,听到“责任在于”之类的话吧。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感到钦佩。

耀鼓起干劲,继续话题。

「而且,从蕾蒂西亚那里听说了。那个耳机,是十六夜的家人所制造的东西。那就更应该如此。」

「嘿?那么说起来,你倒是花了不少时间才来道歉呢。」

被十六夜调戏地说道,耀又缩得更小。

「那是因为……准备和下定决心,花了不少功夫。」

「准备?」

「嗯。准备了一样代替耳机的东西,可是一时失手弄丢了。……为了找那个,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星期。」

耀突然远目。虽然说明省略了不少,但问题不仅是那个。

她所召唤的猫耳耳机,在吸血鬼的古城瓦砾中平安地发现了。耀找到耳机而十分激动,可是从蕾蒂西亚那听说到耳机的事后情况有变。

听说了盗窃事件和猫耳耳机的事情的蕾蒂西亚,用奇妙的表情双手抱胸,

「……那个耳机,还是绝对别给他比较好。」

「果、果然是这样吗?」

「啊啊。虽然不确信……要是惹他生气,就无法挽回了。」

「是么。十六夜发起火来貌似很恐怖呢。」

——嗯?蕾蒂西亚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过似乎对“不交给他”这个决定没有异议。

而且“喜欢用猫耳耳机的十六夜”这个画面本来就难以想象。不想火上浇油就别给他比较好。

「最后,虽然准备不到什么用来代替的东西……但无限期拖延也很失礼。所以我想在这次收获祭上补偿……怎么样?」

耀歪了歪小脑袋。

十六夜露出半惊讶半欣赏的苦笑。

「既然考虑得如此周详我也没异议。……可是春日部你,是这么有礼的人么?印象中是会更不顾他人一点的。」

「嗯。现在,绝赞自我改革中。请期待新生的我。」

哔嘶!竖起大拇指挺胸抬头。

那是啥啊,十六夜忍住想要哄笑的心情。

*

「其实,还有一件事。」

耳机事件告一段落后,耀安心地松了松脚,把带进房间里的小包拿到前面。

小包中,放满了在收获祭中买的金黄色果实和红色果实。

「虽然跟飞鸟聊过……可是感觉我们,都太不了解对方了。而且我们三人,也没试过聊过那些事吧?」

「嘛,毕竟只认识了三个月。很难说是老熟人吧。」

「嗯。于是今晚,就是来加深和睦的。我想飞鸟也差不多,准备好红茶过来了。」

耀刚说完,门那边就及时传来久远飞鸟的声音。

「你们俩,谈完了吧?我沏了红茶,要不要休息一下?」

「大小姐,时间刚刚好。门没锁。」

「嗯。不过我两手都拿着盘子没空,能帮我开一下吗?」

「「不要!!!」」

「是吗。谢谢。」

…………。

………………。

……………………。

「——你们俩,谈完了吧?我沏了红茶,要不要休息一下?」

「大小姐,时间刚刚好。门没锁。」

「嗯。不过我两手都拿着盘子没空,能帮我开一下吗?」

「了解。」

耀以打开门,就轻轻飘来沏好了的红茶芳香。

飞鸟把在收获祭买到的香草也混进去沏茶了吧。就算是不熟悉红茶的耀,也马上明白那是高级品。

不过把红茶拿来的当事人飞鸟,则是笑容满面地冒着青筋。

「怎么了,春日部同学。老呆在走廊,会让高贵美味的红茶冷掉的。那样就太浪费了,所以快点让开吧?」

「了、了解。」

看来是搞错戏弄的时间了。

飞鸟大步走进十六夜的房间,礼仪端正地坐在配套在客室里的椅子上。把红茶放到桌子上的飞鸟交错瞧了瞧两人,

「那么,就举行第一届异邦人联欢会吧。」

哇~,啪啪,飞鸟和耀拍起手来。

十六夜诧异于擅自在其他人的房间内闹起来的女子组,但红茶和茶点这个选择也不错。于是重新想了下,这里就陪陪她们。

「嘛,在别人房子随便开办是没所谓啦。主办人是女子组,所以进行安排也交给你们了。」

「当然。主题已经决定好才来的。」

「嗯。联欢会的第一个主题——我想是“自己的时代的生活观”。」

……嚯?十六夜意外地应了一声。

接受了她们两人的比想象中更实在的提议,十六夜点燃了好奇心。

正因为以为铁定是举行女子高中生的茶会,所以这个主题才会让十六夜深感兴趣吧。

「真是意外。我还以为大小姐和春日部对那种SF话题没兴趣呢。」

「才没那种事。与跟自己所生活的时代不同的人交谈什么的,不觉得是个很有知性又美妙的交流吗?」

「我是没什么兴趣啦。……不过看你们两人给我的感觉,我好像是从最远的未来被召唤的。从提供话题这层意义上,我觉得很有价值。」

自称未来人·春日部耀微笑着来回望了望两人。

瞧见十六夜和飞鸟就感觉是过去的人这一点,在倒映在耀的眼中的两人存在着什么共同点也说不定。

「机会难得,就按年代顺序来说吧……首先,从大小姐开始。」

「是这样呢。」

两人的视线集中的飞鸟身上。

——有关久远飞鸟,令人只是听她淡漠地说过是“财阀的千金”。不过她虽然生活在第二次世界大战这场人类最大而且最后的战争刚刚结束的时代,却不能确定过着怎么样的生活。那种意义上也很感兴趣吧。

不过与两人的好奇心相反,飞鸟不好意思地别过视线。

「提议是不错……可是有关时代风潮的事我不怎么清楚。」

「怎么说?」

「以前跟十六夜同学说过吧。我一直是被送入了女子宿舍。对我来说生活的地方,只有本家的房子和女子宿舍两处。所以战后的日本人过着怎么样的生活,我实在是不了解。」

飞鸟困惑地笑起来。她与其名字相反,被强迫过着笼中鸟的生活。对只有封闭的世界观的她来说,这个主题是很难的题材吧。

「很可惜,好像提供不了让你们感兴趣的话题。只能提供一些像是久远家是能入五指之数的财阀,或者财阀解体政策的黑幕之类的稀罕事情。」

「那也别有一番乐趣呢。」

十六夜哈哈大笑。

不过突然,十六夜很在意地问了一句。

「……我说,大小姐。久远财阀,是规模足以代表日本的财阀么?」

「没错,是这么认为的。连厌恶自家人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外面的人或许会看得更加巨大吧。」

「……嚯?」

歪了下头,十六夜陷入沉思。

他的旁边,耀举手向飞鸟提问。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昭和的女性,不能穿露出膝盖以上的衣服,是真的?也没有迷你裙和短裤?」

「当然了。春日部同学和黑兔,应该多怀一些淑女的羞耻心。」

昭和女子代表正颜厉色地断言。

气候暖和的“Underwood”中的居民暂且不论,地域平稳安定的东区女性过于展露双脚的现状,对飞鸟来说实在难以理解吧。

不过喜欢穿方便行动的衣服的耀毫无改正的打算。把飞鸟的话听过就算了。

「最后一条问题。从昭和人的角度看,感觉箱庭怎么样?」

「我觉得是个非常美妙的地方。横跨大河的水树,还有住在上面的居民。全是在我们的世界所无法想象的事物。」

飞鸟如此断言相告。

耀也同意地点头。

不过听到飞鸟的发言,十六夜稍露难色。

「……大小姐。刚才那番话,是把我们的世界全概括进去了么?」

「嗯嗯,是以那个意思说的。」

「那我就得要求订正了。毕竟虽然确实不存在横跨河川的大树……可是能与其匹敌的东西,我们的世界也是有的。」

在为故乡的世界辩护一般说道。

确实,不存在大树那种规格外的奇迹……但存在能与其相比的东西,十六夜的眼中发出谴责的光芒。

飞鸟尽管很清楚十六夜的博学,却也因此眼露惊讶之色。

「我们的世界也有跟“Underwood”一样厉害的事物?」

「啊啊。话虽如此,但在大小姐的时代还不存在呢。」

飞鸟皱起眉头。那我怎么可能知道,是在表达这种意思吧。

咬着果实的耀也歪着小脑袋问十六夜。

「还不存在,就是说是人造物?天空树之类的?」

「才不是。怎么能拿那种东西来比。作为比较对象太奇怪了吧。既然要跟这个河川的大树比较,那不用相同的河川景观怎么行。」

两人瞧了瞧对方的脸,越发满头疑问。

她们的视线甚至慢慢开始含有怀疑。

「……那种东西,真的有吗?」

「有。」

「那就轮到十六夜你了,希望你能跟我们说说那个。」

耀摆正姿势,拿出静听的态度。旁边的飞鸟也是如此。

十六夜有些犹豫,不过既然是他自己拿出来的话题,要是在这里退却了,那说是他的败北也不为过。

(虽然会触碰到金丝雀的事情……嘛,没关系了。)

决定方针就迅速行动是十六夜的优点。

十六夜仿佛回想过去似的,以空虚的眼神望向天花板。

*

——十六夜在叙说中回想起来的,是年幼时与金丝雀旅行的日子。

「借此机会我就说一下吧,十六夜小弟。娱乐是不会自己跑来的。所以要你自己去寻找。」

左右晃动着金平糖般的头发,挺起胸膛尽是说些好听的话的金丝雀,自那天开始就把十六夜带出日本,环游世界各地。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有够随便的旅行记忆。那时候只是对哪个国家有兴趣就毫无计划地起行。

不过最初的旅行地点,似乎是金丝雀决定的。

第一站去的是南美大陆。经由空路前往的,是足以担任国境的巨大河川。

被誉为最大规模的世界三大瀑布之一。

尼亚加拉、维多利亚、伊瓜苏被统称为世界三大瀑布,其中被誉为最大规模的伊瓜苏瀑布是一条有着“伊瓜苏恶魔”的异名的,以壮大景观为傲的大瀑布。

每秒连续流动好几万吨水量的大瀑布。无法比肩的巨大力量和对其姿态怀有畏惧的人类,在绝对无法活着归来的伊瓜苏瀑布潭中发现了神秘——恶魔,满怀敬畏地如此称呼其存在。

*

「……那个恶魔,能匹敌“Underwood”吗?」

「怎么可能。确实那个景色十分壮观,但这点上还是大树更胜一筹。而且,我也跳进瀑布潭中一探究竟……可是恶魔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面对飞鸟的质问,十六夜扫兴地眯着眼睛继续说道。

*

——“伊瓜苏恶魔”是刚与金丝雀相遇的十六夜,最初亲眼目睹的星之神秘。肯定,那天的感到是一生难忘吧。

世界的广阔,和自身的渺小。

颠覆傲慢的自尊心的景观。

但是映入年幼的眼睛里的,是翠影晃动的青蓝河岸,还有与庞大水量一起流动的星之血脉。其神秘性对在日本那个小小的箱庭中长大的十六夜来说是莫大的冲击。

即使拥有超人的力量,但当时的十六夜还是个十岁的少年。

仍只有幼稚浅薄价值观的十六夜,对感觉到壮大神秘的伊瓜苏瀑布,抱有一丝渴望。

抱有或许能与自己比肩的怪物——“恶魔”存在的可能性。

不过幼小心灵所抱有的第一个期待感,仅在半刻后就被粉碎殆尽。

*

「……该不会,真的跳进去了?」

「当然了。甚至潜入到伊瓜苏瀑布潭的最深处确认……确实,生物无法栖息的严峻环境和水流,的确称得上是恶魔之颚。可是我所期望的“伊瓜苏恶魔”……连影子都没有。」

未有人迹的深渊,拨开神秘的外皮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瀑布潭。

隐藏着“恶魔”存在的大瀑布——仅在半刻后,就让十六夜沮丧了。

「……咦?莫非我的水难之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诶?」

「啊啊,不。没什么。」

要是继续回想,说不定水难的回忆还陆续有来,现在要以联欢会的话题优先。

*

十六夜意气风发地跳进去,可是也得到了等同的巨大失落。从瀑布中浮上来也没有上岸,而是顺着伊瓜苏的水流漂动到下流。

宛如枯朽的漂木顺流而下的十六夜,漂流到与巴拉拿河交叉点的岸边。金丝雀仿佛早就预见到似的,铺好了蓝色薄布等待。

金丝雀从包中拿出毛巾,一边拭擦着全身渗透的十六夜的头发,一边询问他的感想。

「如何?见到“伊瓜苏恶魔”了吗?」

……啊啊。真相实在无聊透顶。

刚厌恶地说完,「啊哈哈—果然是这样呢—恶魔什么的怎么可能存在嘛—」,臭欧巴桑就如此开朗愉快地在伤口上撒盐。

十六夜虽然年幼,却绝非做白日梦的小孩。人类所感觉到的神秘,也只是经过装点粉色的幻想。那种事从出生时就理解了。

对拥有天赋才能的十六夜来说,神秘的真伪他被谁都清楚。

「…………」

或者说——正因如此,才会向往也说不定。无论如何,“恶魔”是不存在的。刚想“已经没有来这个地方的理由了吧”,背过河川的瞬间——

「那么,去见识一下真正的神秘吧。」

——什么?十六夜转眼间不禁发出了声音。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金丝雀说完就拉起十六夜的手开始上路。

实在是无话可说,只好被拉着跟在金丝雀的后面。

从巴拉拿河与伊瓜苏河的交叉点往上走,沿着连绵不绝的河边前进。

期间两人一边不断重复着一些景色很美啊或者没见过的野鸟飞过啊之类的毫无营养的对话,一边向着目的地前进。

街灯开始一个接一个亮起来,金丝雀指着街灯提问。

「十六夜小弟,你对那些街灯和市街的灯火有什么想法?」

…………?

「我一开始堆那些灯火并不是很喜欢喔。掩盖夜晚的情绪,遮蔽星辰的光辉,甚至要击溃对黑暗的根本性不安什么的。那简直就像在说,世界只存在有人类社会的色彩。」

「…………」

人造光充斥于世界。

那不是比喻也不是其它什么。只要人类的历史仍在继续,这颗星球所散发的光辉就会继续被人类支配吧。所以没有否定,十六夜点头同意。

不过,金丝雀明确地摇头。

「呼呼。但那似乎只是肤浅的见识。明明打算积累各种各样的经验,可我的想法还是太肤浅了。……嗯。人类果然很厉害嘛。」

一边上下摆动着金平糖一样的脑袋,金丝雀一边愉快地迈步。

优雅披上大衣的金丝雀带着十六夜,到达距离伊瓜苏瀑布大约三十公里的地方,伊泰普发电厂。

沿着巴拉拿河长约八千米的水力发电厂的水库,存下好几亿吨的水流又放出,从其下颚飘出庞大的水烟和水飞沫。

在岸边眺望的金丝雀,指向人造的巨壁发出笑声。

「呜哇哦!好长好宽好大!这座发电厂,是一栋见不到头的巨壁喔,十六夜小弟!」

金丝雀一边像个小孩子似的兴奋不已,一边指向发电厂。

望着不像是人造建筑的巨大水库,十六夜忽然看向自己的双手。

——人类的手,能够制造出那么巨大的东西么。

“上天无法创造出在我之上的人”,十六夜如此讽刺道。可是那样的人类所建造的建筑物,却让他感觉到有别于伊瓜苏瀑布的不可思议的高扬和感动,他不禁握紧双手。

突然变异的“个体”是无法达到的吧,那种技术的精髓。

那是作为一个“物种”,穷尽系统树的人类才能达到的,一种功绩的证明。

「嗯。比想象中更加壮观而且满足呀。纯粹只有厉害了。能在这种地方建造出文明的光辉,那承认他们也没什么不好的嘛。汲取大河的清流,转变为星辰的光辉。你不觉得很有诗意吗?」

「…………,」

照亮到此处的街灯。

寄宿于市街的光辉。

那些全部加起来,金丝雀称之为星辰的光辉。

——宛如断崖般耸立的巨壁每年所生产的能量,相当于核能发电厂的十倍。把几千几亿质量的流动水脉转化为庞大的能量。如果说仅仅是把流动在自然界中的力量转化为市街的灯火,星辰的光辉的话——

「——十六夜小弟。这正是在现代吹起的,新时代的炼金术喔……!」

金丝雀注视着人造的巨壁,仿佛在自豪什么似的叙说。

背对耀眼水景跳舞的她,宛如在祝福人类的发展一般微笑着。

*

十六夜刚讲完,就双手一拍以示结束。

「以上,就是我所说的,不输给“Underwood”的人类繁荣的轨迹。……怎么样?就算只是粗略听了一下,也应该觉得不输给这个大树的水舞台吧?」

「……呃,嗯嗯。」

与挺胸抬头的十六夜相反,飞鸟模糊不清地回复。是无法相信在以后的时代会建造出那种东西吧。

盘脚坐在地上的耀则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

「是吗……十六夜的时代,伊泰普遗迹还在运作啊。」

「嗯?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话说回来,十六夜的义母,真的是个精神十足的人呢。有点想见见她。」

「算是吧。要是没有她,我早就无聊死了吧。」

「这样啊……,真令人羡慕。要是我也被她捡到的话,说不定就能像十六夜同学那样学到各种各样的事物了。」

飞鸟摆出些许闹别扭的样子嘟起嘴。

十六夜则回以哈哈大笑。

——顺便一提,刚才的故事中还有后续。

兴奋不已的小十六夜在那之后,由于兴趣使然,把如城塞般的水库巨壁打飞。理所当然,发电厂停止运作,造成一部分得到供给的国家大停电。被当成恐怖分子的两人逃亡到国外,到此为止又是另一个故事,但这次似乎是省略了。

「最后,终于轮到自称未来人·春日部来讲了。」

「嗯。但是,时间也不早了。」

「也是呢。明天也要早起,今天就到这把。」

尽管在主宾室中看不见,但月亮已经升到夜空的顶部了。两名淑女在男性房间中呆得太晚,在常识上也不好吧。

「说起来,女子组你们俩在帮忙做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啦。虽说是接受委托过去的,但在建筑现场也帮不上忙。所以主要活动,是警戒巨人族。」

「嗯。我在树海那边巡逻,帮忙收集果实。毕竟佩利冬和魔兽还有残留,好像挺危险的。」

飞鸟和耀伤脑筋地双手抱胸。

「莎拉也明明身上带伤,还不休息地工作。一起来就说什么『与魔王的游戏结束后还留有威胁。身为议长的我怎么能睡下!』」

「这次的魔兽也是如此,跟佩丝特那时候很相似呢。虽然解开了黑死病诅咒,但好像发现大量让黑死病潜伏的老鼠呢。」

嚯,十六夜直率地表现出惊讶。

回想起来,与巨人族的旧怨也称得上是魔王游戏的余波。防范二次、三次灾害也是“阶层支配者”的职责吧。

「话说回来,以前跟移动马戏团的共同体战斗过。那个也是魔王的遗留物吗?」

「按照白夜叉的话,似乎就是如此。好像与哈梅尔的魔导书一样,在魔王被打倒后还在运作的舞台。」

「可是那个移动马戏团,有点意思呢。」

——时间是收获祭不久之前。

没有根据地,凭着一个移动帐幕旅行于箱体中的马戏团共同体,来到了东区。这个马戏团伴随在骚动进入了没什么娱乐的东区。

其实,那是以拉拢观众来进行游戏的,移动式圆形斗技场。

「能运作的好像也只有那一个。如果遗留物全是那样子就好玩了。」

「虽然被那些受害者听到的话会很生气,但我不否定。」

耀和十六夜一边忍住笑意一边相互点头。

飞鸟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不好意思地遮住嘴。白天的劳动,也差不多引起睡意的袭击了吧。

一边感到可惜得垂下肩,一边提出最后一个话题。

「那么作为今晚的总结,就给春日部同学出另一个话题。请告诉我一种“春日部同学的时代的流行”。」

「……流行?是指衣服之类的?」

「虽说什么都可以,不过最好是一种能让人想到春日部是未来人的流行。」

十六夜笑嘻嘻地用轻佻的眼神看过去。因为没有证据,就没打算认定耀是未来人吧。真坏心眼。

耀仔细思考地双手抱胸。

——简洁、简短,而且一次就能理解是别的时代的流行。

题目难度非常高,可是今晚的耀头脑十分清晰。

「……我知道了。那么,装饰品之类的也可以吧?」

「当然了。」

飞鸟首肯。

十六夜也有些意外地点头。

「好。那就……介绍一下在我的时代的,流行的耳机。」

哈?十六夜不禁叫了一声。

这声音表示耳机不可能流行吧,可是耀毫不介意地把手贴在耳朵上——

「在我的时代——兔耳耳机,流行于全世界。」

咻叩!双手装成兔耳。

两人把眼睛睁得圆圆的——之后就响起一发不可收拾地大笑,整个房间内充满了笑声。

笑得肚子疼的两人心中,都想着相同的事情。

一样是,想象那个献身象徵的黑兔模样在全世界都有。

另一样是,不管耀的话是真是假,假如兔耳耳机流行全世界的时代到来的话。

那一定是个,连筷子掉下来也能开怀大笑的和平时代。这种啼笑皆非的称赞也包含在他们的爆笑之中。

逆廻十六夜与久远飞鸟的笑声响彻夜晚的大树,大河的水面依然碧波荡漾。

莉莉的大冒险 ~伟人说不劳动者不得食~

——“Underwood地下都市”收获前夜祭。

时间流逝,收获祭开幕的三天前。

“No Name”的年长组帮忙举行活动,作为邀请他们参加收获祭的回礼。被任命为年长组指挥员的狐娘莉莉,也在这天于地下都市来回奔走。

莉莉和桐乃在搬运篮子时,摇晃大树枝叶的清凉之风在地下都市吹起。

「哇!」

受到风吹的莉莉垂下狐耳发出些许惊讶的声音。走在她旁边的树灵桐乃也压住衬托其华美容貌的发饰笑道。

「吹下到“Underwood”都市区的风是很强的。小心点喔,莉莉。」

「嗯。谢谢。桐乃。」

咻叩!狐耳竖起来。两人小心整理好放满在篮子中的食材,一边晃动着罩衫一边把食材搬运到指定地点。

篮子中放满了收获祭中来由各人带来的玉米和南瓜。新鲜从田里收获的芳香的玉米香气让莉莉心情雀跃,只见她咕噜咕噜地踏着脚步。

「玉米看起来十分美味呢~。收获祭中是煮呢?还是烤呢?」

「听说夜店是烤的喔。剥开玉米须和皮后再放到铁网去烤来着。嘎罗罗大老说,因为是刚收获的,玉米粒也很甜很美味。」(注:大老是日本江户时代在德川幕府中的官职名。该职位作为辅助将军管理政务,地位在老中之上,因此是临时性的最高职位。一般该职位只有一人担任,平时免于评定所的办公等日常事务,仅在将军作出重要决策时参与行政。)

「这样啊~。收获祭真令人期待呀~♪」

咻叩!狐耳竖起来表示愉快。

两人以对收获祭迫不及待的样子跑起来,迅速跑到放置食材的地方。

——“Underwood”虽然受到巨龙的强袭,但多亏从临近共同体中相继得到复兴支援物质,总是能够举行收获祭了。不过虽说是临近,可是在广大的箱庭里差一个外门就是另一个世界。拜此所赐,得到的支援物质和食材都完全没有统一性。

试举一例,水资源丰富的“Underwood”中,小麦既是主食也是谷物名产。但玉米是干燥地区中广受喜爱的谷物。附近中也只是极少数栽培的食材。那为什么会有如此大量摆放在收获祭中呢。

那是因为把在隔了三个外门的广阔荒野中收获的东西,由住在那里的共同体捐赠给“Underwood”的收获祭。

玉米不管作为食物还是油资源都是很优秀的谷物。因此与捐赠的不同,“六伤”还大量购买入货了吧。捐赠方也肯定由于拿到新的契约而十分高兴。

以捐赠为名进行商业买卖或许会让人觉得见缝就钻,可是因为与远方共同体建立缘分,而像这样得到支援的情形是压倒性的多。给与魔王战斗过的共同体送去各种支援物质就是有着这种企图。

要在广大的箱庭中出名繁盛,这是不可缺少的智慧之一。

(但真是可惜啊。“No Name”的田园如果能完成,明明我们也能提供美味的米。)

莉莉虽然踏着十分开朗的脚步,但不能出展收获祭让她感到有些可惜。如收获祭那样的食物祭典,是披露平日功绩的最佳舞台。

作为谷物神宇迦之御灵神的眷兽,想要以主办者的身份参加才是她的真心话。

但莉莉马上改变想法,双手用力。

(可是,现在得忍耐。那种任性,要等到给十六夜大人和黑兔姐姐报恩后才行。)

“No Name”的农地确实开始复苏。在自己这个世代已经无法再使用土地了吧,莉莉如此放弃了,可是现在不同。

来年“No Name”的田园,也能摇摆出金黄色的麦浪吧。

「……嘿嘿」

「怎么了?」

「不,没什么。快点把篮子送过去……呀啊!」

咚!不知道被谁撞到屁股。放在篮子中的玉米和南瓜就顺势飞出来,散在路上。

「哎呀,不好意思莉莉。我没注意到脚下。」

在食材放置所物色食材的,是逆廻十六夜。

莉莉慌慌张张地捡起食材,边挥着双尾边低下头。

「对、对不起!我才是到处乱看的……不过十六夜先生为什么会在食材放置所?」

「嗯~,有点百无聊赖呀。难得可以随便使用食材,所以就想久违地煮点什么不也挺有意思的么。」

说完就拿上一个食材放置所里的苹果,试试味地咬起来。

莉莉瞪大眼睛吓了一跳。

「十.十六夜先生,会做料理吗?」

「喂。虽说在箱庭全交给你们所以没机会下厨,但毕竟我本来是独居的。而且那之前在老家也是轮班制的。我还是个小鬼头时一般家务也都大概做过。」

十六夜一边在食材之山中物色食材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

相对的,莉莉则呆呆地张开小口。对“No Name”的年长组来说,十六夜他们是共同体的主力,担任中枢的重要人员。

能以修罗神佛为对手交战的他,却会跟她们自己一样帮忙做家务事,莉莉实在是很惊讶。

「十六夜先生……对那些生活,没有感到不满吗?」

「指什么?」

「因为,十六夜先生是一位很厉害的人。您的力量是为了去挑战神佛,而并非是去拿菜刀的。却被人随意要求做家务什么的……」

莉莉垂下耳朵鼓起脸颊。

从『被要求去做』这种说法看,是误以为十六夜被强求去做不符合才能的劳动了吧。

如此察觉到的十六夜,不由得苦笑起来。

虽然明白莉莉想说什么,可是原本箱庭和外界的文化就不同。社会体系也大不一样。

在箱庭中,有力量者要抚养无力量者过日子。不过那不是一切。即使赢取土地,获得水源,也需要有效利用这些的劳动力。

有着以修罗神佛为对手并且取胜,营运各种各样恩惠的人才能生活下去。这与年龄或力量差无关。让有力量者和无力量者适才适用地工作正是箱庭世界的文化。

但十六夜所在的世界有些不同。与才能的有无没有关系,孩子被大人抚养,在出到社会前学不到一个人生活的方法。义务教育中就算有关教养也学不到具有实用性的知识和技术。特别是十六夜所生活的日本更是一个物资过剩,突出的才能被文明利器所代替,本应发挥作用的个性却被暴露在颓废的风气中。(红莲:这里的“颓废的风气”原文其实就是“颓废之风”。)

枪打出头鸟的时代。

渴望财产平等的民众之声。

讴歌人类平等,其实是因为自己还达不到平均。

借由邻居监视邻居来产生犯罪和成功的抑制力的日本这个国家,金丝雀生前打从心底觉得无聊,「国民期望着理想乡(Utopia/乌托邦),却也由国民造成了管理社会(dystopia/反乌托邦),真是罕见的一例」——整理出如此直截了当的一言。

在那种国家中如果把拥有十六夜那样的荒唐才能的人公开在表面世界的话,百份之一百会被当成是麻烦分子。那种情况连十六夜都不想遇见。

毕竟他的个性就是对敌人毫不留情。对于受世俗的风潮所煽动而成为十六夜敌人的弱小民众,即使感到可怜也是没办法的事。

纵使十六夜对世俗没兴趣的,却不代表他有欺凌弱小的兴趣。

强大的力量只对强者使用,所以这才够酷。

「……。啊啊不是啦,不是这样子。」

「诶?」

说得有点太卑微吧,重新想想之后十六夜换个说法来说明。

「也不是强制性劳动啦。只是我所在的国家嘛──会用能粉碎山河的剑来削苹果皮,用能焚烧森林的火拿去点灯。是个能够容许这种毫无道理的浪费的,很富裕和平的地方而已。

哇哈哈的笑着,再咬了一口红玉般的苹果。如果是像飞鸟那种战争时期的话,十六夜会有另一种将来吧。不过在他的时代只是没用的长处。

仅此而已,十六夜说道。

莉莉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圆,不过好像理解了一样微笑点头。

「那真是……非常和平的国家呢。」

「啊啊。多亏这样只有料理技术提升了。……如何?有什么要求的话可以做给你喔?」

吃完苹果的十六夜充满自信地笑了。

莉莉高兴得竖起狐耳。

「这样的话,那我希望用这个篮子里的食材来做!」

「嘿~?刚刚送到的那些吗?」

「是的。玉米和南瓜,还有樱蛋和起司。」

笑呵呵地物色篮子中的食材。大大的篮子之中放满刚刚才送到的食材。特别引起注意的,是大颗又鲜艳的樱花色蛋。

「樱花色的蛋耶。味道好吗?」

「是的。是一种在樱花树上筑巢的叫做樱见鸟的鸟蛋,听说是很常使用在派料理上的蛋类。」

「嚯。派是吗。」

大略看过篮子一遍的十六夜再次和食材大眼瞪小眼。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抬起头来,

「南瓜、蛋、起司。如果还有培根和小麦粉的话,看来可以做南瓜咸派。」

「南瓜……咸派,吗?」

「嗯。是欧洲的乡土料理……这么说也不明白吧。在馅饼的麵团中加入蛋和南瓜混和在一起后在上面放上生奶油跟起士,是欧洲风的焗烤料理。以前在当时的旅途中有虽然有吃过,这个正中当时的我的好球区喔。」

一脸怀念地松开嘴角拿起南瓜。摆出这种表情的他十分少见。

而莉莉就陶醉地想像着还未见过的南瓜咸派,露出幸福的微笑。

「光听就觉得是很美味的料理了。」

「哦!味道方面有我保証。」

哈哈大笑的十六夜,一边在手上转着南瓜一边站起来。

「要做咸派的话,还要小麦粉和其它材料,莉莉知道什么地方有吗?」

「啊,是的!我来带路!」

蹦! 狐耳竖起来的莉莉。

跟留在食材放置所的桐乃道别后,二人为取得小麦和肉而前往小卖店所在的广场。

*

────“Underwood”小卖店市场。

由于造访收获祭的人们而显得热闹的市场中,出现久远飞鸟和春日部耀的身影。这场收获祭中并不光只有贩卖食物。

当地特有顏色的布料或纺织品、服装等在市场也有贩售。

不过在长年受惠于温暖气候的南侧,服装的布料面积相对较少。也就是露得比较多。

飞鸟紧紧瞪着手上的南方服装不放。

「……这个,有点令人害羞呢。」

「会吗。我倒觉得很适合飞鸟。」

陪飞鸟去购物时耀在旁边伸头看看。

拿在手上的是在袴下中间进行大胆切割的贴身迷你裙。红色花纹点缀的裙子本身的设计就像是要把双腿都露出来一样。

飞鸟虽然很中意这种花样,不过对于大腿以下完全露出来就显得面有难色。

「这类衣服我还是…………….」

「是哦。那飞鸟喜欢什么的衣服?洋装?」

「不分和式洋式只要是可爱都可以。和服在以前也经常穿的。」

哦哦,耀的眼中微微闪起光芒。

「我也喜欢和服呢。穿上去会有一种紧紧的贴身感。」

「呵呵,对呢。还是有一件在身以防万一比较好,有机会的话到“Thousand Eyes”找找吧。

二人皆微笑着点头。

这时忽然,看向吵杂的方向。然后看到莉莉还有两手拿着大量东西的十六夜。

飞鸟挥手后,十六夜他们注意到后也挥手回应。

「哟。你们俩也在买东西吗?」

「嗯。正好手头没事做。」

「想趁现在准备那个计划……找一下送给黑兔的礼物。」

耀指着市场的小物品卖场说。

莉莉的狐耳也蹦地立了起来,面上露出笑容。

「黑兔姐姐……收到礼物,会高兴吗?」

「那就要看各人的努力而定了。话说女姓阵营又如何?」

「呵呵。是从水树的树干上削下来,涂成红色的梳子。」

「这是个就算头发睡翘了只要一梳也会变得水润柔顺的好东西。我们三个都是不同的设计。」

嘿嘿,两人自豪地抬头挺胸。削下水树的树干所造的梳子,大概就是把水份给与头发的物品吧。

还没想好要送的礼物的十六夜,对于意料之外选了好东西的两人直率地感到佩服。

「嚯。当地的高级品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没什么惊奇不过还相当正统呢。」

「还真是感谢你那相当伟大的态度。那十六夜又决定好了吗?」

「不,还没选好。现在是为其它事来市场的。」

两人歪了歪头。在旁边的莉莉立刻补充说明。

「十六夜先生说要请我吃南瓜咸派的缘故……请问两位也要一起来吗?」

拍逹拍逹的摇着尾巴的莉莉邀请二人。

飞鸟和耀都惊讶到目瞪口呆,可也马上露齿而笑地点头。

「哼~……………十六夜做料理呢。真的会作吗?」

「嘿嘿,当然了。一定比你们两个厉害喔?」

「……那还真是不能当没听过吗。」

两人对十六夜挑衅感到相当恼火。那对女姓阵营是无法忽视挑衅吧。

互相睨视的三人同时,

「───题目呢?」

「欧洲风料理,主菜是咸派,剩下的有汤和前菜。」

「明白。走吧,飞鸟!」

飞鸟和耀飞快跑去食物放置所了。十六夜目送其身影后像是满足般哈哈哈地笑出来了。

「成功了呢莉莉。菜色增加了喔。」

「嘻嘻。成功了─?」

蹦!狐耳高兴的竖起来的莉莉。

随后,在市场把所有必要的食材都收集好的十六夜充满干劲地对莉莉说「一小时之后再回来吧」后两个人就分头行动了。

多出预定之外的时间,莉莉为了和飞鸟她们一样寻找送给黑兔的礼物而开始在市场到处闲逛。

在收获祭的准备中年长组也会得到少量的薪水。就和零用钱差不多,不过这是自己工作后得到的代价。莉莉活泼的拍逹拍逹的摇着二条尾巴,开始在小物品市场物色礼物了。

(本来是想送给黑兔姐姐发夹的……还是考虑一下其它东西会比较好吗?)

嗯~,莉莉在烦恼着。她考虑要送的,是像桐乃一样可以衬托其如花美貌的发饰。黑兔虽然经常要求穿上华丽服装的,但对那些小饰品毫不在意。她是这样想的吧。

(虽然有白色和黄色的华丽的发饰吶。不过秀丽的发饰又符合黑兔姐姐喜好。不过飞鸟小姐和耀小姐送梳子的话……嗯嗯~~~反过来配合也

「呜哇啊啊啊啊啊!有牛在暴走啊啊啊啊啊啊啊!!!」

诶?这么叫了一声后看向人群的方向。随后就看见和市场连在一起的街道对面,伴随着咚咚咚咚咚咚咚!!!的地鸣和卷起尘埃,暴走中的牛正在猛烈突进中。

「诶……诶诶──!?」

无法避开突如其来的事情而从背后被撞飞出去。其力度之大让莉莉在空中转了好几圈也依旧向后方弹跳起来。混在人群之中依然团团转撞飞着的莉莉眼睛都转圈圈。

呀~,地一声惊叫,就算头上满天星星在打转,也勉强站了起来。

然后好不容易,才注意到周围的变异。

(啊……啊嘞?明明还是中正,这么变得有点暗暗的……?)

在四周来回探望着。

看来是滚到地下都市某个断崖的间隙之中。这里四周都被崖壁所包围而光线难以照射而显得阴暗。一看头上发现树根把断崖如缝合起来一样的支撑着,看来那就是这么阴暗的原因。

可是在断崖的深处,隠约可见人造的火光。

「在这种地方里……有店铺?」

连接深处的通道的寛度虽然只能勉强让一个成人男性通过,不过在通道前方确实在灯火一般的东西在不安定地摇晃。

莉莉一方面想离开这微暗的地方,但另一方面对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的店铺提起了兴趣。

(搞不好在这里,可以找到些好礼物也说不定……)

───因为这里是修罗神佛所居住的箱庭世界。像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方里或者会挖到些不为人知的宝物。莉莉以好奇心压制胆怯的内心继续前进。

当莉莉往明亮的方向前进后,道路从悬崖的裂缝变成修整过的小巷,回过头看已经跟最初的地方有段相当的距离了。

会不会是在一个很可怕的地方迷路了呢,这么一想身体就震了起来,就算如此也走到造型豪华的门扉前。这就是店的入口吧。

摇摇晃晃的玻璃挂在两旁的豪华大门,在漆黑的底色上配以金箔装饰的花纹。在一眼就看得出来的高级感前虽然感到踌躇,不过都来到这里了也不可能就这么回去。

莉莉慢慢地转动门的把手偷偷地观察店里面。

*

───“Underwood”主宾室·晚餐。

大阳下山夜幕低垂的时候。倾听从大树传来的潺潺水声,“No Name”一起开始晚宴。

听闻问题儿们大展身手,“六伤”的嘎罗罗和“一角”的莎拉也一同参加,变成比预定还要热闹的宴会。

带来朗姆酒的嘎罗罗心情大好大口大口地喝,而且对晚宴所端出来的料理赞口不绝。

「库哈!!为啥,为啥!你们就连料理也要比一般人厉害不是吗。这样子不出场料理大会还真是太可惜啊!」

「……不要开玩笑了。我的料理技能还在个人兴趣的范围,真要出场,我看也只能选春日部吧。」

十六夜以些许闷闷不乐的表情啃着咸派。

在身旁的飞鸟也无精打彩地说。

「也对……真想不到春日部这么精通料理。都反过来让我感到焦躁了…….」

「是、是这样吗?」

耀挠了挠头露出害羞的笑容。

在她面前,放有料理好的蔬菜浓汤。

香料的芳香伴随着温热浓汤的热气飘盪在空中一同搔动着鼻腔。在晚上寒冷的“Underwood”看起来更显得美味。

同席的莎拉把冒着热气的土豆慎重地舀起送到口里。之后莎拉面颊红红、嘴角放松地点头。

「不,真是相当出色。不光是料理方法,看来就连汤料的选择方法也相当执着。」

「嗯。我擅长寻找食物好吃的部分。毕竟我是一个人生活。为了吃到美味的饭菜,不知不觉中就变成这样了。」

耀有点得意地点头回应。十六夜更加闷闷不乐的把咸派送到嘴里。

就在此时,把视线转到坐在正面的莉莉。

「……怎么了莉莉。你不吃吗?」

「诶……啊,是的!我不客气了!」

双手合十慌慌张张地开始进餐。所有人都认为莉莉会马上高兴地发出欢呼声,不过不管等到什么时候都看不到这个样子。吃饭时也让人感到心不在焉。

注意到的飞鸟很胆心地出声提问。

「怎么了吗莉莉。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可是很不像平常的你啊。事实上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身体稍微前倾提出疑问。尽管莉莉有短暂的时间有如感到困惑一般沉默了,不过片刻之后静静抬起头像自言自言般把事情说出来。

「其实今天,有发现一间非常奇妙的店……里面展示了一款美丽到想要送给黑免姐姐当礼物的胸针。」

「嘿?那不是很好吗?」

「是的。不过……我没办法买它……」

沮丧地垂下狐耳。察觉到缘由的耀马上接话。

「零用钱不够的话,剩下要我出吗?」

「不,不是这样的!虽然零用钱是不太够,不过是在其它意义上的,买不了东西的店……」

「其它意义上买不了东西的店?」

大家都疑惑地瞧了瞧对方。

不过就十六夜一人,眼露锐光露齿而笑。

「该不会,是和恩赐游戏有关的吧?」

「……是的。在店的入口张贴着“只允许通过游戏的客人购买”这种意义的“契约文件”。」

「那真是间没有贩卖意思的店呢。那种店很常见吗?」

十六夜看向身为主办者的莎拉跟嘎罗罗。

二人各自都面有难色却无法否定。

「并非不存在。对自身共同体的旗帜有着很高意识的店,有不少都会开出那种条件。」

「没错呢。“六伤”的本店也对新客人提出通关游戏的要求……不过在开放市场这样做还真是少见吶。」

嘎罗罗以包含不快的声音告知。是对在己方所主办的市场中开了一间挑选客人的店而感到不满吧。正常来说这是很没礼仪的行为。

不过莉莉像是否定一样摇头,

「那个,我觉得一定不是那种意思的恩赐游戏。因为那个店里没有店主。」

「什么?」

嘎罗罗这次真是惊讶到叫出来。莉莉补充一般把自己所造访的不可思议的店的事说出来。

从断崖的隙缝静悄悄地延伸的浅暗通道。

黑色涂漆上以金箔图样所装饰的豪华门扉。

跟外表不同凝聚优雅设计的展示品。

苍瞳人偶所握的“契约文件”。

「嚯。谜样的小路,奢华的门扉,众多豪华展示品呢。再加上店长不在的话……一般来说,应该是对付盗贼的陷阱之类不是吗?」

「对呢。如果不是莉莉一样纯真的小孩的话,或者会在拿出宝物的瞬间被袭击呢。」

飞鸟也提高警戒心点头。现在的话题就是漂荡着这么可疑的味道。

「那么,“契约文件”都写了些什么?」

「那个,虽然并不记得全文……在店深处,有张店主所座的椅子。请将坐在椅子上的人偶修理好……内容好像就是这些了」

「……感到很笼统呢」

耀微微地倾头,而莉莉则摇着二条尾巴像很困扰一样低下头。

觉得想太多也没用的三个问题儿童从椅子站起来,

「总之,存在那种装有诱导陷阱的店铺也是个麻烦。」

「是呢。不亲眼一看也没法判定呢。」

「嗯。最重要的是,好像很有趣。」

耀刚说完,十六夜和飞鸟就强烈同意地点头。

嘎罗罗和莎拉有点呆呆地看着三人后,轻轻地耸了耸肩。

「喂,议长小姐。可以麻烦你作为主办之一去现场看一看吗?」

「了解。要是危险的店,把它破坏也不会有问题吧?」

「啊啊。在出现受害之前把它给灭了。」

晚宴结束后,决定之后的方针。

问题儿三人和莎拉,还有莉莉离席走出了主宾室。

*

───“Underwood地下都市”收获祭·前夜的市场。

从由于等待收获祭等到不耐烦的参加者的喧嚷中热闹起来的市场之中离开,来到悬崖裂缝的一伙,对于那个不自然龟裂和异样的气氛皱起眉头。

明明是可以通过一个人的裂缝,到目前为止都没人注意到吗。裂缝周围连流动店铺或喧嚷都没有,显得毫无人气。

十六夜感到可疑地眺望四周露齿而笑。

「原来如此。故意做成不易进去的样子吗。」

「看来是了……可能用上驱人的恩赐。」

「啊啦。那莉莉是怎样发现这条裂缝的?」

「那、那个,是……被一只暴走的牛撞飞时…………..」

吓啊?所有人都一同发出疑问。

「喂喂……暴走的牛是啥啊。你去斗牛了吗?」

「是呢。被暴走的牛撞飞进裂缝……话说这也太巧合了。」

「嗯。偶然地有只暴走牛过来,偶然地把莉莉撞飞。像那种偶然怎么」

「呜哇啊啊啊啊啊!有马在暴走啊啊啊啊啊啊啊!!!」

嘶嘶─!!! 出现一匹嘶叫暴走中的马。

站在最后面的莉莉又「呀啊─!?」地惊叫着被撞飞到裂缝之中。

「──……」

「──……,」

「──……。」

「喂,在干什么!赶快追上那孩子啊!」

莎拉大声喝斥后拉上问题儿三人。

三人立刻回过神来,马上追向莉莉。

*

从地下都市的裂缝走约五分钟。十六夜一行人发现莉莉,是在一个铺整得相当整洁的地方。

飞鸟慌张地走过去,很胆心地抱过来。

「没、没事吧莉莉!?」

「是、是的……只是感觉还有点晕晕而已……」

就算头上还有星星在转莉莉还是有礼貌地回应。大家放心后,都把矛头指向刚才的暴走马。

「春日部。明天晚上食马肉刺身你觉得怎样?」

「赞成。顺便也要做暴走牛烤肉才成。」

嗯,两人互相用力点头。莎拉就算十分惊讶也走在最前面,在手指上点火作为灯的代替来照明。头上面张开着大树树根的关系月光远离这里。

地盘的裂缝还有些微湿气,这点表示是在巨龙出现时所造成吧。那么至少,这间店出现的时间是在十天前后。

(这个,该不会……?)

莎拉就算有着不好的预感也依旧走在涂装得相当整洁的道路。

终于来到店前的五人站在话题中黑色门扉面前。张贴着『只允许通过游戏的客人购买』的契约文件,奢华的造型和以金箔装饰的图案无可否认给与人高级的感觉。

五人互相看看对方后,慢慢的把手放到门上。

推开门的途中,眩目的光茫进入眼睛。

「──嘿……!」

散发出眩目光辉的,是大量无法比喻的优雅饰品或古董。并排着装饰着红宝石的黄金指轮的展示柜,在上面放的是灌注工匠技巧的色彩鲜艳的帐篷。要说价值最高的恐怕就是那个帐篷吧。散发出不输给贵金属的高贵光辉的天幕想必是出自某个有名的工匠的作品。

稍微太过华丽毛毯前方,攞放着精緻的技巧所创作的古董。

准备了从大衣架和落地时钟之类实用品、到利用浮力持续旋转的水车模型或不停摆动的不倒翁等等用途不明的物品,丰富了整个空间。空间明显比外表还要广大。

「这还真是……比起店铺更像是博物馆呢。」

「啊啦,看来也不是这么回事呢。看清楚的话所有东西都有贴上价目表吧?」

什么?飞鸟反问了一声,就把附近的戒指拿起来。

贴上去的小小的价钱,等同现在的“No Name”生活费的十年份。

「……。真受不了。」

轻轻耸肩的十六夜。无论多么的耀眼只要引不起想买的意思的时候,就和博物馆是一样的。

另一方面耀和莎拉对财宝毫无兴趣地快步向前。一直线前进的二人,发现坐在店长椅子的苍瞳女性人偶。如同莉莉所说手中握着“契约文件”。耀虽然调查那只手握着的文件,可看了一下就陷入苦战。

『 ─ 我是世界第一的勤劳者 ─

第一个我是世界第一的勤劳者!

不借任何人的手也可以工作工作不停地工作喔!

因为非常努力地持续工作,第一个爸爸也非常高兴!

可是有一天,那被发现是谎言。

第一个我和爸爸,谎言被拆穿而被弄坏了。

第二个我是世界第一的勤劳者!

因为有朋友的帮助,所以能够工作工作不停地工作喔!

因为非常努力地持续工作,第二个爸爸也非常高兴!

不过有一天,那被发现是贗品。

不过第二个我和爸爸,得到朋友的帮助能够继续工作。

第三个我是真正的勤劳者!

虽然还未诞生,不过会永远不停工作哦!

快点诞生吧! 快点诞生吧!大家都一直这么说喔!

可是有一天,我被发现无法诞生。

所以第三个爸爸,放弃了第三个我!

不过那是不被允许的!很多的爸爸在等待着我!

财富!名声!人类的梦想!只要我诞生一切都能实现!

所以拜托……不要放弃我……!纵使将会得知真相……!』

「这个就是……“契约文件”?」

「虽然是相当不合常规的内容,不过恐怕这就是吧。」

莎拉以严厉的眼神检查书面内容。不过看过一遍后,就爽快地放弃了。

「不好意思,我完全搞不懂。交给你们了。」

「喂喂,新任“阶级支配者”这样子算什么啊。」

从背后传来十六夜戏弄一样的话语后,莎拉罕见的嘟起嘴回应。

「我不擅长这种用脑的游戏。在“Salamandra”时虽然有设立解谜专用的部门……」

「不过“龙角鷲狮子”联盟没有那种部门吧?如果下次战斗所面对的是智谋特化型的魔王的话要怎么办?」

咕嚕,地沉默起来。被说到痛处而无法反驳吧。

莎拉摇着红发,面颊微微变红转过头去。

「……这些事我都知道。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你或白夜叉大人一样万能哦。」

莎拉稍微不高兴地说。之后也同意般的耸了耸肩,再次看起书面内容。虽然十六夜暂时把手放在下巴在思考中……忽然瞇起眼晴看向远处。

「纵使将会得知真相……吗。哈,这个还真是个残酷的游戏啊。」

「诶?」

耀和飞鸟同时叫了出声。之后店铺立刻开始响起地鸣。

「什………什么事………!?」

虽然没窗户而没法确定,不过并非地震。是店本身在摇晃的。在这个散发出眩目光辉的店内有某种东西爬行着。

感觉到如此的莎拉和耀大声警告。

「小心点!有着什么东西!」

「而且大概……不只一两个……!」

耀以五感探知到地鸣的源头,。震源是店门口相反的深处的门扉。在写着『非本店员工禁止进入』那个地方里,有某种威胁正在逼近。

十六夜默默抱起莉莉,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莉莉。千万不要离开我。」

「是、是的!」

「───来了!」

以耀的话语为导火线,门扉那里出现了几百个大小不一的───

壮男人偶。

「「「─────呜哇啊」」」

三人同时发出惊恐的叫声。彷彿延时设定毫无偏差一样完美的时机。可谓一心同体。

就连进入战门状态的莎拉,都受到让美丽红发变得灰白程度的衝击。而莉莉早已经怕到眼泛泪光。

敌人的铁臂重现出有光泽的肌肉,行家见到的话一下就可以理解其肌肉美吧。在焦褐色的肌肉上穿上三角裤这种王道服装,胸肌和背肌的微细抽搐的姿态之中,可见其出色的造形美。

创造这群人偶的,毫无疑问是超一流的人偶造形师。

壮男人偶摆出好几个优美的姿势后,露出白得闪光的牙齿,

「……怒!」

「怒!?」

「怒!!?」

「说怒了吧!!? 刚刚是说怒了吧!??」

「女姓阵营的冷静点吧。刚刚的肯定不是它们的叫声。」

十六夜冷静安抚陷入混乱状态的女性阵营夜。这个场景也相当罕见。

趁着这个机会肌肉人偶群气势非凡地进入战斗状态,

「……壮男!」

「壮男!?」

「壮男!!?」

「说壮男了!!? 刚刚绝对是说了声壮男!!!」

「对呢。刚刚是喊壮男了。」

混乱至极的女姓阵营。十六夜认为没计可施而放弃。另一方面莉莉喀噠喀噠在十六夜肩上震个不停。

失去统率能力探索队一伙,与大小各异的壮男人偶群。

十六夜一行陷入前所未有的紧急事态。

双方暂且大眼瞪小眼(?)───先行动的,是壮男一方。

「───勇猛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注:“勇猛”跟“哦哦”同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勇猛,只能用勇猛来形容的咆哮着逼近而来的壮男人偶群。

把边抖动着焦黄色的美丽肌肉边跑动的光景称为幻想的一幕也不为过。充满跃动感的大臀肌所要表现的不是肌肉,而是充满力量的奔跑。

在理想的肌肉面前黄金或宝石都毫无意义,壮男的疾走把贵金属撞飞到远处碎成粉末。被抓到可不是闹着玩吧。

不过女性阵营所害怕的,是其它的方面。

「噁、噁心!好噁心啊!!」

「不可能,那个东西不可能存在。」

飞鸟和耀在体现出男人梦想的肌肉面前,面色苍白地后退。莎拉的话已经逃到店外面。看来相当的害怕吧。不论多么英气凛然,看来也碰触到生理上绝不可以碰触的底线。

十六夜是唯一一个,边倒退走边看着壮男人偶,小声的说,

「……想要一个呢。」

「不要!」

「住手!」

「请、请你不要这样做十六夜先生!」

很可惜唔了一声,像放弃一样叹气了。

十六夜把飞鸟抱在腋下,像要摆脱壮男群一样高速奔跑。

跑出店时最后的一刻───十六夜斜视坐在店主椅子像是很寂寞的人偶。

「……。无论如何,必须再来一趟。」

「「坚决拒绝!!」」

耀少见的和飞鸟一样大声主张。

逃出店铺的四人结局直到悬崖的入口为止都持续被壮男群追赶。

*

豪华装饰的馆内深处,人偶静静注视离去的入侵者的背影。

当响起关门声,人偶就喀逹喀逹的左右摇晃。

──呜呼(啊啊),这次的客人也一样无法满足吗。

苍蓝色的透明眼睛和淡金色的头发而给人留下印象的人偶以让人错认成人类的轻柔动作立起来。眼睛中充满生气与光采,肌肤彷彿拥有热量和血色般染得緋红。

从座位走下来的她让短裙随风飘盪,踏着轮转的舞步走在破烂零散的店里。

那优雅的步伐会让人抱有是在跳芭蕾舞的错觉。

不,那不是比喻──她是真的在跳着“跳舞人偶(葛蓓莉娅)”。(注: 葛蓓莉娅(Coppelia),芭蕾舞剧)

「La……La,La……」

在没音乐的店中哼着歌,短裙翻飞踏着舞步转弯。

随着她踏着轻快步伐环绕店里,当中的残骸也一同复原回归原位。人偶如同扫除完毕一样环视店里,毫无感想回到本来位置。

「下一位的客人──会渴求我吗。」

生气从苍蓝色消失。如同等待这刻一样店内的光亮也一同消失。

入侵者离去,“跳舞人偶”继续沉睡。

直到向她求爱的命运之人出现为止。

*

──“Underwood”晚上市场。

挖空大地所创造的大树地下都市。即将来到收获祭之前的都市的夜晚也依旧夜不眠显得热闹。不分昼夜人来来往的市场,在一旁立起的禁止进入的牌子里有个不自然的裂缝。

身穿烹任服的狐少女───莉莉立在看板前面,用力地握紧双拳。

「果然,还是那个胸针是最可爱呢………」

莉莉拍逹拍逹地摇着尾巴看向裂缝。

收获祭除了农业共同体或狩猎为主的共同体外,也有游牧民族和歌手等各种各式职业的共同体来访。他们所作的独自的作品也相当不错,可是想到是要送给黑兔的礼物就觉得少了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在大地的裂缝深处───发现了本来不可能存在的店。

以豪华绚丽的装饰所点缀的内部装修和让人眩目的商品。莉莉在贴满无法下手的价钱的商品中发现一个朴素的木彫胸针独自放在店内。

决不能说是作工很精致的胸针,不过充满美丽的造型很可爱清秀,一看就觉得像是黑兔会喜欢东西。

「就算只有那个胸针也好,不知能不能买呢………」

嗯~,地双手抱胸烦恼着。

之所以要鼓起勇气闯入是因为那个店的居民太可怕了。虽然感觉不到敌意,不过那洋溢着跃动感的肌肉群绝对会让人从生理上感到厌恶。

虽然莉莉想让黑兔高兴的心情比任何人要强,但至少需要有人在再后推一把

「有马在暴走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牛在暴走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转头一看。

瞬间,由于暴马和暴牛的大暴走莉莉被撞飞进裂缝之中。

呀啊─!边发出惨叫边像车轮一样滚进通道。被之前两倍的力量撞飞的莉莉理所当然滚的距离也变成两倍,后脑直接撞到最深处的门板。

头昏眼花好不容易站起来的莉莉看向在黑色底色上贴着金箔豪华门扉下定某种决心。

「………再进去一次吧。等着我,黑兔姐姐!」

蹦地竖起狐耳转动把手。

莉莉独自一人,打开可疑店铺的门。

*

──“Underwood”第十四厨房。

虽然现在不用再提了。

逆廻十六夜有着非常不认输的一面。

纵然有着天赋的才能但也并非在各方面都常胜不败。特别是以审查的主观所左右的料理比赛中落败的次数也不少。他自己也认为是领域不同所以没在意。

然而,之前的晚餐就有点不一样。

春日部耀和逆廻十六夜。二人同为共同体的主力、站在同一个立场的人。而和那个同立场的人在同类型的竞赛中为了决定优劣而在餐桌上并排料理。既然十六夜认同那些料理“比自己的要好”,那下次一定要全力以赴,不然会很不爽。

「──好。这样处理就完美了。」

很满足地叉着腰确认面团。

料理和前阵子一样是南瓜咸派。可是使用的材料就完全不同了。在收获祭是所送来的食材之中也是平常用不到的精选材料。

用角猪烟燻制成的培根跟白牛芝士还有樱蛋,还有混入“Will o' wisp”从南瓜中特制提取的奶油等等。

在鼓起干劲努力料理的十六夜的身影中,甚至感觉到某种强大的气势。搞不好比平常的恩赐游戏还要更投入。

料理助手的女仆之一───白雪姬吃惊地叹气。

「哼。只是一顿晚餐也太没气度了,吾主啊。」

「随你说。……话说,我是拜托你把培根切成薄片啊。为啥会切成一粒一粒。这不是笨手笨脚的问题了吧。」

「这、这是要神格持有者拿菜刀的小鬼的错!」

白雪姬面红着露出利齿。

结果十六夜觉得她一点用都帮不到而耸肩。

把咸派面团放进有相当年代的古窑等着烤好。

「先试试弄一个。烤好之前还有点时间。刚好,白雪你跟我来一下。」

「去哪里?」

「之前说过的谜之恩赐游戏。虽然想了很多,不过那个是陷阱型游戏的可能性相当高,在有人不小心参加之前先把它破坏比较好。」

───嗯?白雪姬微微倾头。

「作为自信家的你可是相当罕有的意见。不是破解,是破坏?」

「啊啊。跟嘎罗罗大叔谈过后得出那样的结论。」

解开围裙,做好外出准备的十六夜。

白雪姬还无法接受一样皱着眉头。对身为神格保持者有过好几次举办经验的她来说这是感觉不太好的话题。

───恩赐游戏大致上可分为两类。

以买卖为目的的业务,以及修罗神佛给与人的试练这两类。

特别是后者的游戏大多是艰难的游戏。不过其难度同时也是神佛对参加者的信頼、爱情。他们虽然创造难解的试练,不过那是把自己的恩惠赐与他人而无条件举办的游戏。因此还是定必存在着对参加者的仁慈。

对那个试练说出“因为很危险所以要破坏”这种话,由此觉得无法接受。

「……让人不快的话题。明明就算不破坏,也有限制参加者这个方法吧。」

「你想说的我都明白。……不过那个游戏不成。那个游戏本身就没有确立通关方法。」

───什么?白雪姬出声提问。

十六夜穿着上衣时作最后的补充。

「我也是初次从嘎罗罗大叔听到……白雪姬你听说过“悖论游戏”吗?」

*

───“Underwood”联盟议长室。

“龙角鷲狮子(Dragon Greif)”联盟议长莎拉,看向累积在议长室中大量资料的小山,脱力的垂下肩膀。

「……这是要对抗魔王必须整理的资料,吗。」

公务桌上堆积的资料并非跟联盟的运营有关,而是身为“阶层支配者”要建立必要的组织的所需资料。

也就是设立“对魔王部队”的必须之物。

“阶层支配者”也并非所有战门都由首领亲自出马。更不用说以魔王为对手在各领域都需要拥有优秀能力的专家。

细分的话会没完没了,不过必须设立的最起码也有三种部署。

武力部队和知识部队───还有把游戏引导至胜利的游戏掌控者。

既然受命为“层阶支配者”,那武力方面就不用担心。当然能准备到的话无论多少都不为过,不过至少要确保最低要求的力量。

可是精通箱庭和外界两方知识的人才就只能从头开始培养。纵使把游戏掌控者交给莎拉,联盟也缺少提供知识破解游戏的人材。

「那就只能由我来当了,鼓起干劲做做看………」

莎拉搔着红发再度叹气。

她过去所属的北之支配者───“Salamandra”里有专门的部队所以可以偷懒,“龙角鷲狮子”联盟是没有这种基础。唯一可以依頼的嘎罗罗长老也由于“六伤”决定脱离而无法依赖。

……搞不好,就是看穿这点才会脱离。

莎拉就这样抱着头想东想西时,听到议长室的门传来敲门声。

「莎拉。可以进来吗?」

「飞鸟?可以,什么事?」

得到莎拉进入许可后,久远飞鸟、春日部耀二人走进议长室。

耀礼貌性行礼后看向莎拉。

「………莫非正在忙?」

「不是,刚好抱头休息中。───那么,有什么事?」

莎拉一问,飞鸟的嘴角就露出大胆无畏的笑容。

「有关昨天跑去看的谜之恩赐游戏。希望得到参加的许可。」

「去到时,才发现有禁止进入的牌子。所以希望能得到许可。」

两人投来自信满满的视线。

莎拉打从心底感到意外地吃惊到目瞪口呆。

「难道你们,解开那个游戏了吗!?」

「呃,嗯嗯。………虽然解开的是春日部同学。」

「嗯。那个范畴在我的时代是必修科目之一。」

耀双手轻轻用力握拳。

她有着和外表看不出的博学的一面。破解巨龙的游戏时,耀以其知识所採取的行动也一度到逹通关程度。

莎拉在椅子上调整腿翘姿势,深感兴趣地再次询问。

「看来是很有趣的话题。可否请春日部小姐说明。」

嗯。点头后把复写的〝契约文件〞打开。

书面上写着。

『 ─ 我是世界第一的勤劳者 ─

第一个我是世界第一的勤劳者!

不借任何人的手也可以工作工作不停地工作喔!

因为非常努力地持续工作,第一个爸爸也非常高兴!

可是有一天,那被发现是谎言。

第一个我和爸爸,谎言被拆穿而被弄坏了。

第二个我是世界第一的勤劳者!

因为有朋友的帮助,所以能够工作工作不停地工作喔!

因为非常努力地持续工作,第二个爸爸也非常高兴!

不过有一天,那被发现是贗品。

不过第二个我和爸爸,得到朋友的帮助能够继续工作。

第三个我是真正的勤劳者!

虽然还未诞生,不过会永远不停工作哦!

快点诞生吧! 快点诞生吧!大家都一直这么说喔!

可是有一天,我被发现无法诞生。

所以第三个爸爸,放弃了第三个我!

不过那是不被允许的!很多的爸爸在等待着我!

财富!名声!人类的梦想!只要我诞生一切都能实现!

所以拜托……不要放弃我……!纵使将会得知真相……!』

耀第一个指出的是文件中的“我”。

「推测之一。文件中的“我”并非指特定人物,假设是指创造物X。」

「嚯………?」

「而推测二。“爸爸”是经过各自的过程而到达创造物X的,制作者A、B、C。」

「“我”是同一人,而相对的“爸爸”是复数来记载。如此一来文章中“我”和“爸爸”的矛盾就解开了。」

听到飞鸟的补充说明,莎拉佩服地点头。

「原来如此………“爸爸”之所以是复数,是暗指“我”是人造物这点吗。」

───理解到这个地步,谜题可是说是几乎解开了。

这个恩赐游戏的构成分为三个章节。

它们分别描述各自的制作过程。

第一章是制作者A失败记录。

第二章是制作者B的派生成功纪录。

第三章是制作者C和创造X的未来。

即游戏的主办者是──经过三次转让研究的特定人造物,或者是研究成果本身得以拟人化的灵格。

恐怕相近于神灵或恶魔这类的概念的存在吧。

「经过三个世代研究、钻研的“某物”。那大概就是创造物X了。」

之后就是知识的问题了。在文章中隐藏着渴求同一个创造物X的公式。那么只要收集文献并准备相对应的解答就可以了。

这种类型的游戏在多数的情况下,都是以找出主办者的身份的形式来开始的。

只要明白“我”的身份的话那就通关在望了。

莎拉内心佩服的同时,往耀送上充满兴趣的热情视线。

「了不起。不光武力之强难以想像是女性,连智慧也如此见长。真是让人佩服。……春日部阁下。你对现在身处的共同体的待遇没有不满吗?」

「诶?」

「吓?」

二人都不明就里同时出声。

莎拉坚定抓紧耀的肩膀,

「例如说,对同伴有不满啦,没钱啦,希望衣食住方面的提高等等、」

「没、没有………莉莉煮的料理都很美味、」

「是吗是吗、春日部小姐对在共同体的待遇要求是以饮食为主吗。关于这点毫无问题。──顺带一提只要成为我等“龙角鷲狮子”联盟的同伴都可以每夜每晚都尽情享用料理。」

「等、不、不可以啦莎拉!不容许再继续劝诱挖角活动!」

到了此时,飞鸟也察觉到莎拉的目的而立刻插话。

耀对突然的劝诱活动虽然感到不知所措,不过也苦笑回答。

「是吗………谢谢招待了,莎拉。」

「春日部同学!?」

「好,交给我吧!!」

「不、不成!绝对不成!!“No Name”禁止挖角!!!」

飞鸟抱着耀的头快速后退。很稀奇的真是很焦急。

莎拉眼中冒星露出如同猎人的闪耀眼神。这边也罕有的很认真。

开心看着二人的耀压制内心的笑意看向莎拉。

「对不起,莎拉。“No Name”好像禁止挖角。」

「呜……那样子就没办法了。明明有只有联盟的同伴才能吃到美食。」

「──咕鲁。」

「内心动摇也禁止!春日部同学百分百是我们的───!!!」

在某种意义上感觉到比魔王更强大的威胁的飞鸟,抱着耀离开议长室。就这样一边大喊一边走下大树。

相当认真的进行挖角的莎拉有点可惜地目送二人。

───但是立刻想起二人要做的事情而面色大变。

「糟糕了………!喂,有人吗!?」

「是、是的!请问有事吗!」

「马上前往说过的恩赐游戏的入口,发出任何人都不能通过的公告!听好,任何人都不能通过!!」

听从莎拉命令的部下慌慌张张走下大树。

确认好的莎拉很疲累地坐在椅子上,手抱着头。

「那个特殊的“契约文件”的格式……恐怕那个是──」

──利用“主办者权限”所举办的试练。而且能用特殊的书面格式蒙混内容,看来有灵格相当高的主办者在背后隐藏。

所以莎拉推测,那个是魔王所创造的陷阱游戏。

不论飞鸟和耀有着多么优秀的才能,但凡事总有个万一。就算明白敌人的身份,也要做好相对的准备才能去面对。

「嘛……也派人去了,不会有人强行进去吧。」

摇头把不安消除。

重新整理心情的莎拉打起精神,开始和公务桌堆积的资料山战斗了。

*

───“Underwood”大地裂缝。

莉莉打开门的途中,眼前传来和之前一样眩目的光辉。

无数难以形容的优雅装饰品跟古董并放在玻璃展示柜,镶有红宝石的黄金指轮和头上的灌注工匠技巧的色彩鲜艳的帐篷。

散发出不输给贵金属的高贵光辉的天幕想必是出自某个有名工匠之手。

稍嫌华丽的毛毯前方,攞放着精细的技巧所创作的骨董。

从大衣架和落地时钟之类实用品、到利用浮力持续旋转的水车模型或不停摆动的不倒翁等等用途不明的物品,准备了丰富整个空间的物品。空间明显比外观还要宽阔。

「──诶……?」

莉莉的声音在无人的店中回响。不过那个声音决不是对眼前阔广的惊人作品所赠送的感叹。

在眼前的正是豪华绚丽,华丽的店内装设。

和上次相比,没有任何一点破损。

「────。」

对──没有一点破损。

「不……不会吧……!?」

莉莉低吟般的声音中包含接近恐惧的感情。不过那是当然的。

这间店的内装在昨晚,十六夜他们逃走时明明弄得破破烂烂了。灌注工匠技巧的大量装饰品破碎,衣柜被破坏,帐篷也被撕毁了。

尽管如此,眼前的内装配置和上次一样分毫不差。

看见如同照片加洗一样修缮的内装,莉莉胆怯地垂下狐耳。

(这就是……真正的恩赐游戏……!)

店内的辉煌攞设已经无法隐藏那份怪异感。

这里是黄金的魔境。以财富和名誉为饵吞食猎物的怪物的胃袋。

不过就算年幼的内心感受那份恶辣,莉莉依然为自己打气突进店里。

辉煌的店内果然感觉不到人的气息。最深处和之前一样有着坐在店主椅子上手握〝契约文件〞的苍蓝色眼晴的人偶。

在店主椅子的旁边桌子。那里展示着莉莉想要的物品。

「找到了! ……不过,果然不能买吗?」

嗯~,地边摇攞着二条尾巴边思考。

之后立刻从背后传来搭话。

「──奇妙的客人。不是金银,而是想要木制的胸针吗?」

噫啊!? 发出惊叫回头。在那里的是跟到刚才为止气氛完全不同的人偶。

那双眼睛寄宿者意志的光茫,肌肤如同有血液通过一样展现出红色。步伐轻盈显得洗练,静立的姿态就如同淑女本身的体现。

就算对突然动起来的人偶感到惊讶,莉莉依然怯生生的提问。

「请问……你是这个游戏的主办者吗?」

「你误会了。我是游戏的主持人,同时也是这个店的店主。名为葛蓓莉婭。为了款待客人而在此席上待命。……还有,在店中恳请保持安静。」

以食指轻触艳红而让人怜爱的唇瓣,劝告莉莉要安静。

知道名叫葛蓓莉婭的人偶没有敌意的莉莉蹦!地竖起狐耳微微倾头。

「……人偶小姐?」

「没错。就是这样喔,幼狐。」

葛蓓莉婭点头回应后,莉莉就眼中闪着光辉靠过去。

「哇啊……!这么美丽的人偶小姐还是第一次看见!」

蹦!莉莉的狐耳竖起握紧双手。

拥有只能以纯真来形容的眼睛的葛蓓莉婭收下直率的赞赏。虽然表情没有改变,但数次的眨眼之间,提起裙子行一礼。

「非常感谢你的赞美,幼狐。你的狐耳也相当之迷人。」

「是、是这样吗?」

「是的。光是看着天真烂漫又奔放的狐耳,就有种想把手放在头上的衝动。」

葛蓓莉婭告知后,莉莉害羞地嘻嘻笑出来。虽然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赞美,看来二人的个性相当适合。

一同自我介绍完毕的莉莉和葛蓓莉婭坐在椅子,问起有关这间店的事情。

「请、请问,小葛蓓。」

「小葛蓓?」

「诶?啊、嗯。小葛蓓是这间店的店主吗?」

葛蓓莉婭对突如其来的爱称感到奇怪一样回问。

莉莉没注意到这点继续话题。葛蓓莉婭的朴克脸一瞬间放松了,不过立即变回人偶一般的表情回答问题。

「是的。我的身分是被交托有关这间店的买卖问题。虽然只要有金钱就可以进行交换。」

「真的!?那么这个胸针能否卖给我呢………!」

蹦! 狐耳竖起,眼中闪着光辉地胸针拿出来。

葛蓓莉亚把拿出来的胸针沉默地收下,稍微有点困扰的往下看。

「……这个,并非商品。」

「诶?」

「是我为了排遣时间而彫造的物品。因此毫无价值可言。想要的话请自由拿走,幼狐。」

轻轻放在莉莉手中让她拿着。

不过莉莉的二条尾巴摇得更加激烈眼神更加闪耀。

「这个胸针是葛蓓你作的!?」

「是的。不过是无法入眼的拙劣作品………」

「才、才没那回事!是很可爱的胸针哦!」

蹦!狐耳竖起给与赞美。

纯真的眼中没有任何的计算和意图。葛蓓莉婭受到迎面而来的感动,显得有点困扰地面颊緋红。

莉莉很开心地看着胸针时,忽然想起一件要问的事情。

「……小葛蓓,为什么一个人留在店里?」

把理所当然的疑问说出口。不过这是不可以知道的事情吧。葛蓓利阿红润的面色变得苍白,抱着纤细的身体让人造的身驱发出声响。

一边压抑难以控制的激情,葛蓓莉亚冷静地说。

「因为……被抛弃了。并非他人,抛弃我的正是打算制作我的父亲。」

「……诶?」

───被亲人捨弃。

这句话贯穿莉莉的内心。

「被父亲……抛弃了……?」

「……是的。父亲的爱,是我唯一的存在理由。可是那份爱已经失去了。……不对,那份感情一定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聚集在我身边的父亲真正想渴求的,就只有在我身上的付加价值。但是会错意的我就產生了人类渴求我的错觉,就这样持续等待着可以完成我人出现。像这样的命运之人──明明就不会来到……!!」

葛蓓莉婭的哭泣。

失去父亲爱情的伤痛。

无法忍受自豪的存在理由被贬低的悲伤,落下大粒大粒的眼泪。

(被父亲捨弃……在这个店中,独自一人……!!)

莉莉虽然不知缘由,但对于她怀抱多么深邃的悲伤感到似曾相识。

三年前───要和母亲分离时。

莉莉依旧记得那是多么悲伤的离别。被至亲所抛弃的葛蓓莉婭的悲伤,想必是更加强烈的痛苦。

莉莉生怯地触摸葛蓓莉婭的头发,摸着头安慰她。

「没那回事哦。母亲大人说过。无论离开多远,父母也会想着子女。」

「……那个才是幻想,幼狐。这个店是被舍弃者所聚集的地方。前往更深处,其它被舍弃者更是满溢而出。」

「原……原来是,这样啊。」

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莉莉侧耳拼命地倾听葛蓓莉婭的话。

「那葛蓓所拿的“契约文件”是,」

「……那个是为了寻找可以完成我的人所准备的。不过那个游戏是──」

咕!不自然地闭住口。那个动作代表什么莉莉并不清楚。不过还是明白这个人偶不能这样放着她不管。

握住合上悲伤眼睛的葛蓓莉婭的手的莉莉指向出口。

「离开这里吧,小葛蓓。就算待在这种地方,也没办法遇见新的父亲啊。」

「……做不到。如果我逃走的话……那个会攻击……!!」

「没、没问题的!肌肉人的话十六夜先生会打倒、」

「不是的……!!这间店被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所看守着……!!!」

葛蓓莉婭纤细的身体咔逹咔逹地摇晃。

随后──深灰色的风在二人中间颯地一声通过。

莉莉对着能够目视的不自然的风微微倾头。

但葛蓓莉婭的变化非常激烈。

「请、请你快逃,幼狐!」

「诶……?」

「那家伙……“颓废之风”要来了──!!!」

剎那间,黄金之馆被深灰色之风所吹飞。

深灰色的风暴把豪华绚丽内装的所有一切都风化,如同把一切光辉吞噬一样暴乱。极尽暴食之能事的暴风,马上就把二人覆盖。

───有谁知道。

这阵风,正是能杀尽百万神明恶魔的最强弒神者。

无形无貌的魔王“颓废之风(End Emptiness)”。

蔓延箱庭的“天灾”一同与其为敌。

*

华丽装设至极的黄金之馆现在──毁灭化为实体现身于世。

在众多魔王之中也被归类为特异一类,他正是其它魔王被称为“天灾”的元凶。因为那位魔王是“天灾”,所以没有跟其它魔王一样的目的。

时而作为试练的逻辑。

时而作为时势的怒涛。

只是从时间的尽头被召唤的,往回亿的彼方离去的存在。

其名为魔王“颓废之风”。

让信仰被废弃,让畏惧被忘却,让研究被断绝,无形无貌的魔王。

无论集合多么高贵的想法也跟“颓废之风”无关系。这阵风让一切的物质、概念,都随时间的尽头的到来而被消磨。

这阵深灰色之风正是贪杀百万神灵和恶魔,最强的弒神者。

「请、请快逃,幼狐!」

葛蓓莉婭面色变得苍白地催促莉莉逃走。不过显得太迟了。

这间店被抛弃在回忆的尽头,勇士们的梦之痕跡。要从那里出来的话要付出相对应的代价───必需要跨越试练,展示出不会被时代洪流所消磨的灵格。

就连这点都做不到的人毫无例外成为“颓废之风”嘴下亡魂被吞噬殆尽。

全方位包围的深灰色风暴向两位少女,一同张开其獠牙。

「……!!」

「───莉莉,趴下!!」

大喝一声,少女的声音传到莉莉耳边。

把在黄金之馆狂乱暴刮的,深灰色风暴。

以闪耀,闪光之翼所遮挡。

「什………么,击退了“颓废之风”!?究竟是谁──!?」

「飞鸟、保护那两个人!白雪进行掩护!」

「知道了!!」

「领命!」

二位少女跳到呆然的葛蓓莉婭面前。

莉莉的狐耳磞!地竖起,走往二位救援者。

「飞鸟小姐!耀小姐!连白雪姬小姐也!为何来这间店,」

「那是我们的台词啊!为什么莉莉会在这间店里!?有说过很危险所以不可以接近吧!?」

被飞鸟叱责,狐耳无力地垂下的莉莉。

白雪姬和耀一起形成水龙卷逼退“退废之风”。可是白雪所卷起的水流不论有没有接触到深灰色的大气,都如同烟或雾一样被无效化而烟消云散。

看见那种毛骨悚然的现象,白雪姬面色苍白放声大叫。

「诶诶,这是什么坏日子!!从未听过“颓废之风”会寄宿某个地方!!」

「……“颓废之风”?」

「是这个怪物的名字!在这个诸神的箱庭中拥有众多名号的“天灾”的代名词!

“徘徊的末世论(Last Décadence)”!(注:Décadence,即“颓废”的意思。坑爹的法语都有。)

“最尽头的暴君(Greed Crown)”!

“互相残食的魔王”!

把神佛的、生命的、星辰的光辉吞噬的纯粹的魔王──那就是这阵风的真面目!!!」

白雪姬就算叫喊着也依旧不停放出水流。不过水流不要说阻止“颓废之风”,在接触同时就消散了。这并不是蒸发。

要举例的话───就像把调色板里的东西全部往世界里倒的大暴风。那正是这阵风。

“颓废之风”把白雪姬的水流全部涂成深灰色。

「不要碰到这阵风!这阵风无论有没有恩惠都会把对像吞噬!任何的力量都会变得跟纸做的一样!在接触的瞬间灵格就会被消磨殆尽啊………!」

白雪姬明知没效也依然放出水流保护飞鸟她们。

另一方面耀在此时也以“光翼马(天马)”的靴子所產生的光之风挡住“颓废之风”。不过并非击退。区区光翼马的力量是阻止不了“颓废之风”。本来这阵风就是只容许单方面干涉的不败的魔王。

因此耀并非以力量──而是利用“颓废之风”所拥有的习性守护三人。

(──这阵深灰色的风,像是贪图周围的黄金光辉般暴乱。也就是这阵风,有着往光亮处聚集的习性。)

不过那点也不是百分百确定。可谓是孤注一掷的行动。

要是耀的推测错误的话,她们会一人不留被“颓废之风”所吞噬吧。

对眼前肆虐的的暴食风暴,耀边流冷汗边注视着。

(有生以来第一次……就连要接触也感到可怕的风……!!!)

耀不知道“颓废之风”是有着什么样的力量。

可是耀有如野兽般的直觉所感受到的恶寒,已经预想到会败阵。

那阵风和她们一直以来所对战的魔王──巨龙和死神是完全不同方向性的威胁。正面交战的话她们没有胜算。

“颓废之风”贪图闪耀之风的时候,耀抓着三人的手飞翔。

「飞鸟!莉莉!还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那位!要离开店了快抓紧了!」

「不、不可以!我离开这间店的话,」

「理由之后再听你说!现在最重要是要逃离这里!」

「嗯!春日部!将“颓废之风”诱导致店的深处!」

耀尽可能放出闪耀之风引导“颓废之风”前往店的深处。被给与诱饵的“颓废之风”如同野兽一样贪求那分光辉。

五人在这期间从黄金之馆——追忆之牢中逃出。

*

───“Underwood”主宾室。

因为收获祭的准备而热闹起来的大树的街道。可以俯视数量眾多的精灵所居住的大河旁边的这间主宾室中,集合了所有人。

在厨房里十六夜做好南瓜咸派的准备后,在前往店的途中偶然和飞鸟她们汇合,把白雪姬交给她们。

「呀嘞呀嘞……因为意气风发地说已经解开游戏了所以才交给你们。看来是惨败不是吗。」

十六夜坐在主宾室的椅子上耸肩,嘲笑回来的飞鸟她们。飞鸟和耀就算嘟着嘴,不过也没法反驳而沉默。

飞鸟等五人跟回到主宾室的十六夜和嘎罗罗两人汇合。

听完来龙去脉的两人各自浮现出不同的面色。

表情特别严肃的嘎罗罗细声低语后,注视着飞鸟等四人。

「……事情我了解了。也就是说那个人偶是“颓废之风”的目标没错吧?」

「嗯。」

「那事情就简单了。现在马上把那个人偶送回店里去。」

嘎罗罗以不容分说的声音马上决定。

莉莉激动地竖起狐耳提出抗议。

「怎么可以!现在回到那个店的话,小葛蓓就危险了!」

「大概吧。不过这样“Underwood”全区域都会被危险波及。……再加上对手是“颓废之风”。在箱庭中也是最顶级的危险天灾之一。以被认为不可能打倒的怪物为对手,小姐们要怎么办?」

「不、不过………!」

莉莉边激烈摇动狐耳和二根尾巴地依旧抗议。不过只是个普通少女的她不可能有那种对策。狐耳和二根尾巴马上没精神地垂下沉默。

白雪姬也浮现出同样严肃表情,不过却有点不一样。

「严格来说,有方法可以赶走“颓废之风”。」

「是真的吗!?」

「呃、嗯……狐女。你记得风的顏色吗?」

顏色?微微倾头反问。

白雪保持严肃的表情补充说明。

「“颓废之风”是会根据顏色变化而位数也不同的魔王。黑色是最强,白色是最弱。我们所遇到的是深灰色──可以认为是相当于五位数。」

「五位数的……?」

「它无法让低级的灵格颓废。……不,有点不同。正确来说是“不容许吞噬”这个说法比较正确。」

白雪姬自言自语般小声说话。

面向越发不明白的莉莉,装咳地咳了一下后转身。

「重点是──“要打倒退废之风就必需要有该阶层之上的旗帜”。」

「啊、那是………!」

───不可能的。莉莉把快要说出口的话强行吞回去。

五位数以上的共同体是在上层建立根据地的组织。现在的“No Name”就连只是拜托他们借用旗帜的关系都没有。

莉莉用力抓紧低头的葛蓓莉婭的手,依靠般看向十六夜。

「十六夜先生……也没有办法吗?」

「──」

十六夜交叉双手,把意识沉浸于深度冥想中。

不过他的心中也早已得出答案。要是如嘎罗罗所说“颓废之风”是不败的怪物的话,十六夜也不确定能不能打倒它。

无论是星灵阿尔格尔,死神佩丝特,太阳的巨龙也好都没有感到恐惧的他现在,感受到在那些之上“某种东西”缠绕在身边的不安。

就算如此依旧要拯救葛蓓莉婭的话──

「……就只有破解游戏,吗。」

「诶?」

「喂,嘎罗罗大叔。那个“颓废之风”是作为游戏的逻辑被召唤出来的魔王是吧?」

「……嗯。就我所知,这次的游戏正是那种类型。」

「好。接着是大小姐。现在有带着迪恩吗?」

「当然。不过现在是单手损毁的状态,激烈的战斗就」

「足够了。并不是想要让它去战斗。剩下要确认的是───」

转身正面抓住葛蓓莉婭。

银发少女继续低头没有看向十六夜───不过,十六夜两手抓住葛蓓莉婭的面,猛然强硬抬起来。

近距离注视着蓝色眼睛的十六夜,瞇着眼睛仔细看着。

「喂,笨人偶。想赌气沉默到什么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讨论你的处境问题啊。」

「……处境什么的,明明不用讨论也明白的。只要把我带返回忆之牢就解决了。」

「啊啊,也对。那是最简单又安全的方法。问一百人就会有一百人回答的安全回答吧。因为这次就连我也认为应该这样做才对啊。」

「那么,」

「──不过啊。那样我家的小狐女可是无法接受喔。」

吓,葛蓓莉婭看着莉莉。

这位幼小狐女用力握紧葛蓓莉婭的手无声地表达出不屈的意志。

没问题──一定会救你的。

「……不过,要破解游戏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要把“我”完成的事情!至今有数百数千的研究者挑战,结果依然无法成功。因为“我”是人类所梦见的最终幻想───」

「──第三永久机关。虽然被认为能够成功,结果被当成是架空的产物而抛弃颓废的驱动理论。」(红莲:原文这个“颓废”感觉是在表达颓废之风与第三永久机关的关系,所以就直接保留了。)

是吧?十六夜得意地笑,葛蓓莉婭瞪大眼睛吃惊到说不出话。

不过对这个解答感觉更加惊讶的,是静静听着的飞鸟和耀。

「啊,啊啦?」

「……这个游戏的答案,不是第三永久机关吗?」

「搞错了。把第三机关完成才是这个游戏的解答。正因如此所以没有答案……无法跨越的试练,所以才是“矛盾游戏”啊。」

对聚集修罗神佛的这个箱庭世界来说,以未完成的技术为解答并没有违返规则。

例如像是永久机关一样纵使在制作的过程中有内含矛盾的技术,只要无法完成就视为失败。在陷阱游戏中无疑是最恶劣的类型。

葛蓓莉婭充满自虐感情的眼睛第一次显现出十六夜的身姿后,转变为寂寞的神情。

「是吗……你是由二十一世纪中被召唤来啊。那么应该知道吧?永久机关这个人类的梦想的末路。」

「……啊啊。关于这个我略略给你同情。」

十六夜把手放开安静地点头。

声音变得温柔,大概这是他风格的怜悯吧。

───第三永久机关。

如同名称所示,能永远持续驱动的机械的总称。

人类相信能独自完成的最后幻想。

为数众多的开发者将其定为最后的高峰并渴求那之后的财富和名誉。不过随着时代的改变,永久机关沦落为妄想的產物。

十六夜生活的二十一世纪永久机关被视为架空的技术因此只有少数人追求。

纵使有追求者但都不是追逐梦想的开发者,几乎都是利用永久机关这个甜美的幻想的骗子。过去一度相信能够实现的人类的梦想,现在却成为一部分恶劣之徒的摇钱树。

一度被喻为人类的终点之一的她───永久机关葛蓓莉婭的尊严和荣耀甚至存在意义,都被沾有欲望污泥的鞋子所践踏。

「荣耀的光辉的残渣……那正是〝我〞的真面目。“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矛盾。以存在为前提被赋与永久机关之名,纵使作为试练的恩赐而被预备好,也决对没法完成的存在。对它来说是食之不尽的无限食宴。

要阻止“颓废之风”就只能破解游戏、得到永久机关的光辉───」

「所以啦,我就说要给你那份光辉了。」

──吓?今次葛蓓莉婭真的是无语了。

十六夜坏笑着弹了葛蓓莉婭的额头后宣告。

「你这个笨人偶。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地方。集合修罗神佛的神明的箱庭乐园啊。的确单凭人类说不定无法完成永久机关……不过只要有恩惠的话,就有可能转化为相似的存在。」

「什……?」

葛蓓莉婭按着红肿起来的额头,像惊讶一般眼神在动摇。

十六夜手叉腰,向葛蓓莉婭宣告。

「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永久机关葛蓓莉婭。而是我们“No Name”所造的新人偶───神造永久机关葛蓓莉婭。」

*

───“Underwood”收获祭市场的裂缝。

新月升到最顶的时刻。

收获祭市场发出临时避难公告,现在冷清的气氛支配周围一带。纵使正在前夜祭的最热烈的时刻,大树的都市像沉睡了一样毫无生气。在街中响起的只有大河的潺潺水声和大树间的磨擦声。

让人无法联想这是刚刚还在进行本祭准备的市场中心里站着春日部耀和白雪姬,还有小狐女莉莉。

「“颓废之风”要从馆中涌出来还有数小时到一天的时间。直至葛蓓莉婭完成为止我们必须要阻止它。」

「喂,不要说得那么容易。就算不是最强的形态,那也是纯粹的魔王啊。」

白雪姬像是抽到下下签一样怨恨地瞪着耀。

莉莉一边忙碌地啪逹啪逹摇着尾巴,像是很抱歉一样看向两人。

「真是非常抱歉……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狐耳缩起低头的莉莉。被认为是在抱怨的白雪姬意外地手叉腰摇头否定。

「话说如此那也不是你要低头认错的事情。……嗯。真要说的话是觉得佩服。为朋友而战的那个侠义之心。我对此是有很高的评价。」

白雪姬很佩服般把手放在莉莉头上,连同狐耳一同抚摸发出让人感到舒服沙沙声。

耀微笑地看着那个场景,不过稍微收歛绷紧表情。

「跟作战计画一样,拜托两位了。要是有危险就逃。之后的事情会有我来负责。」

「嗯,你是最后的堡垒。不要失败喔。」

「耀小姐,一切就拜托你了!」

蹦!充满气势地竖起狐耳并且鞠躬。

正当三人看着对方确认自己的工作时。

从市场的裂缝中,传来低鸣一样的地鸣。

*

───“Underwood”地下工房。

「……虽然之前这么说,动手的还是我们呢。」

时间稍微回转,地点是地下工房。

在大树地下那么说的是有着苍炎旗帜的“Will o' wisp”的大参谋·Jack o' Lanter。

从十六夜听取事情的他左右摇摆南瓜头交换看向葛蓓莉婭和另一台人偶───用神珍铁所造的红色钢铁人偶·迪恩。

把迪恩的部分碎片放入火炉中的杰克惊讶地笑道。

「不过居然想要制造永久机关,还真是不得了的委托。先说好了,我可只是个铁匠哦?」

「我知道。不过也没有其它可以委任的共同体。而有可能实现的共同体也同样。……你知道永久机关的理论吧?」

相对于十六夜挑衅的发言,杰克以沉静地声音回答。

「这个嘛。我记得是“无须从外部吸收能量也能永远运转的机关”吧?不过那个不是因为热力学……熵的增大法则的确立,而被认定是不可能实现吗?」

「有关这点,只要使用箱庭的贵金属问题就解决了。因为这个迪恩就实际体现出来了。」

呀呵呵?的杰克歪着南瓜头思考。

在一旁待命的飞鸟也同样歪着头问十六夜。

「那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十六夜同学。」

「只是很简单的理论。大小姐你知道蒸汽车的运作原理吗?」

「不要小看我。那种小事还是知道的啊。……那个嘛,使用热力和气压来驱动车轮没错吧?」

「没错。蒸气车的引擎是燃烧石炭制造温度差,使活塞进行运动。不过只要没有温度差活塞就无法活动而无法得到能量。这是有名的热力学第二法则。也就是所谓的熵的增大法则。」

「……。是、是呢。」

用曖味的回应来蒙混过去。对昭和女子代表·十五岁的大小姐是稍为难以理解吧。

十六夜强忍苦笑转回杰克继续话题。

「不过只要有神珍铁问题就可以解决。要说为何,因为那是伸缩自如的金属。最重要活塞运动利用物质的伸缩来补足的话,就能以简单的构造来完成永久机关了。」

咚!杰克鎚了一下手理解地点头。

「呀呵呵呵!终于明白了!如果构造能简略到那个地步,那精铁的工作交给我们也没问题!」

「嗯。有关构造方面我也会在一旁提出意见。剩下的问题……就只有大小姐答应还是不答应了。」

一闪,侧目看向飞鸟。十六夜手中的是当时迪恩被巨龙所伤的神珍铁碎片。看来是要求让渡碎片的一部分吧。

神珍铁是以其总含量来决定最大重量和灵格的高低。就算只是小碎片但如果交出去的话,迪恩的灵格定必会有些微的缩小。

「呼……这就是需要迪恩的原因吗。」

「正是。因为没取得大小姐你承诺的话也无法动工啊。……那么,意下如何?」

「也没有其它选择了,看现在的情形也没可能不接受吧。」

有点不服气的飞鸟叹气。

看见的杰克像是想到好主意般竖起食指。

「那么不如这样吧。作为从飞鸟小姐得到神珍铁的代价,十六夜先生要全面负担迪恩的修理费你看如何?」

「吓?」

对突如其来的提案各自发出惊讶的声音。

由其飞鸟的反应特别大。直到刚才的不满表情完全改变,握住杰克的手发出兴奋的声音。

「难道,迪恩能够修理好吗!?」

「呀呵呵呵!这是轻而易举的!虽然神珍铁的加工手续有点麻烦,只要有一个月的时间就有可能修复! ……嘛,不过相对的要收取相当的款项就是了。」

──闪。侧目看向十六夜。

这边虽然一付不满的表情在抓头,不过提出要求的并非其它人正是十六夜自己。所以投降般举起双手苦笑。

「OK,知道了。之后再付款也可以的话就由我来负担。」

「呀呵呵呵!当然无问题!我们接收的付款方式由一次付清到三十六期分期付款都有。」

杰克摇着南瓜头大笑。这件事中得到最大好处的说不定就是这个怪物南瓜头。

另一方葛蓓莉婭躺在工房椅子上静待着施术的开始。

(神珍铁……伸缩自如的钢铁。要是使用的话毫无疑问可以成为完全的永久机关吧。緃使那并非靠人类独自完成。)

如同要把出现在心中的不快感消除一样用力摇头。

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现阶段最优先是赶走“颓废之风”。只要没完成这件事她就没有思考未来的资格。

(幼狐。如同你所说。我一直以来只有祈求命运之人可以发现“我”。不过真正想要实现梦想的话……就应该由“我”去寻找命运之人才对。)

为此,她把自身的矜持抛到角落。

必须脱离遥远过去的光荣这个枷锁。

现在正是离开回忆之牢、由自己前进的时候。

「那么现在要进行改造,做好觉悟了吗,葛蓓莉婭小姐。」

「──是。麻烦你了,南瓜工匠。」

*

收获祭市场现在,回荡着狂乱的暴君在最深处发出低吼。

这位魔王因没有目的,因而没有知性。

耀和白雪姬瞬间进入战斗姿态,注视裂缝的深处。

「……要来了。两位,快准备!」

收到耀的命令,白雪姬和莉莉点燃准备在场的火炬。

火炬的火光而明亮的市场中,堆积着大量的木柴和可燃性的物资。

「那阵风有靠近光线的习性!尽可能让它分散,削弱它的力量!」

「明白!」

「了解了!」

话一说完,三人立刻各自散开。莉莉不断点燃涂上油的木柴,而白雪姬就前往废材所堆成的小山。

耀穿着光翼马的腿甲,缠绕着闪耀之风飞至天空高处。

上下左右地分散的话只少可以稍稍防范“颓废之风”造成伤害。

(最坏的情况时,嘎罗罗说过会把葛蓓莉婭送回店里。为了不让这个件事发生要争取更多时间。)

从上空看向“Underwood”的观景台。在那是观望事态发展的嘎罗罗。万一耀或莉莉等人被追上的话,他会立刻行动吧。

为了不让事态那么发展,耀有必要指挥那两个人。

(……来了!)

由地鸣转成爆炸声。把店中的所有的光辉捕食完毕的魔王把黑色的门扉瞬间吹飞从大地的裂缝中显现其姿态。

光是余波就让地下都市的裂缝因此崩塌的“颓废之风”贪得无厌般把接触到的大地削除消灭。不过吞噬消灭再多的土地看来也无法满足。

「诶……!?」

「居然!?」

不断点燃物资的莉莉和白雪姬发出惊讶声音。想要占有品嚐光翼马所放出的眩目光辉的“颓废之风”对区区篝火丝毫不理会,以耀为目标快速接近。

因意外的事态耀因而感到慌张,不过也不能呆站在原地。马上在空中进行迴旋,全方位扩散光辉之风。

「这样子……!」

怎么样,耀以所有的力量诱导“颓废之风”。

可惜效果薄弱。就算多少有点分散,但“颓废之风”对耀的狙击反而更加凌厉。而此时耀终于明白敌人的目标了。

(这阵风……想吃掉我……!!)

无论闪耀之风有多么眩目,就如同烟雾一样吃再多都不会有饱足感。把黄金之馆吞噬殆尽、贪图闪耀之风这份前菜的暴君正想要成为主菜的猎物。

这样子正面对战就不过只是自杀行为。

耀马上明白情势不利,背向“颓废之风”在空中疾走。

「糟、糟了!被它盯上的话就逃不掉了!」

「耀小姐……!!」

两人同样发出悲痛的呼叫。

被追赶的耀也对背后急追接近的威胁感到颤慄。被这阵风捕捉到的结局,就是被吞噬到骨肉无痕而死。

向身后用尽所有力量放出光辉之风,但对“颓废之风”来说这如同虚张声势。只须染上自身的色彩后破坏再将废弃就可以。

(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没有知性,这阵风也是魔王……!!!)

耀奔驰到额头流汗,但双方的距离却依旧极速地缩减。

(不行了……逃不掉──!!!)

耀的首级被死神的手指抚摸的剎那。

狂追的深灰色风暴把目标追失了。

「──喂喂。太早放弃了吧,春日部!!」

以把大气燃烧殆尽般的速度疾走的人影,将大树的树干作为立脚点全力一跳。

进行足以震撼全长500米左右的大树的十六夜就这样抱着耀着陆。

形成大坑在当中如仁王一样站着的十六夜,给耀一个嘲讽的笑容。

「诶呀呀真是吓我一跳呢。因为春日部给人一种应该更加有骨气的印象呢。真想不到这么勇敢果断啊。」

「……呣。那样想的话,十六夜也试着被那个追追看就好。」

「那个就敬谢不敏了。虽然只看了一下,原来如此,那个有点异样。不想与它正面交锋。───而且,演员也到齐了。」

十六夜看向天空。直至刚才还在狂追的深灰色风暴停滞在空中。风暴把自己收束成一团慢慢吹向“Underwood”,定睛看着观景台。

无形无貌魔王所注视的──一头灿烂光辉的银发随风飘荡,拥有苍蓝色眼睛的葛蓓莉娅就站在这里。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施术平安结束了。还有──」

葛蓓莉娅摊开一张羊皮纸。

“契约文件”的羊皮纸发出眩目的光茫的同时巨大化,成为一张巨大的旗帜在“Underwood”中飘扬。

「──游戏通关了。“颓废之风”啊,你已经没办法消灭我了……!!」

赤红色底色的布上,刻有重合的齿轮和孕育着幻想的花蕾的旗帜。

那个旗帜,正是巨大的财富和光荣的证明。

包含着人类所梦见的最后的幻想的永远的花蕾。

共同体───“Last Embryo”的旗帜。

「速速离去,“颓废之风”。“我”那永不终结的梦───“矛盾游戏”已经结束了。要是继续现身于此将被视为违反契约。到时就算是不败的魔王,也难逃被放逐出箱庭命运。」

葛蓓莉娅散发出闪辉的银光,以凛然声音宣告。那里没有一丝忧郁的阴影。正如同过去被坚信是人类梦想的人偶就在这里。

无貌的魔王停滞在都市上空,像是在衡量得失一样骚动不安。

──的确,契约已经完成。

不过眼看这一带,马上就要成为盛宴之山。

把骚乱压抑再压抑。动作看起来就像是舔舌,又像是对狰狞的欲望感到纠结一样。

很想吃,

很想吃,

很想吃。它的姿态就像是唾液流满地的猎犬。

在都市往上看着那个样子的十六夜再也忍不住砸舌大吼。

「喂,那边无面魔王大人。你要是单方面撕毁契约随意暴走的话──这边也会用相称的犯规能力向你找碴啊?」

刹那间,十六夜从右手释放出极光。

在手掌中所溢出的光散发着跟太阳相比也毫不逊色的亮度,照耀着夜晚的都市。

深灰色的魔王就算因为意想不到的光茫而骚动不安其气息也不见衰减。相反那分气息渐渐地充满喜悦。

──这下可是找到好特产了。理应不存在容貌形状的魔王笑了出来。

刹那的时间也不到的瞬间,感觉好像在风暴那里看见笑容了,不过就在下一瞬间消失无踪。就在以为“颓废之风”瞬间膨涨时却一直线朝着箱庭的中心──朝着世界轴离去。

“颓废之风”的轨迹撕裂云海,把云间所流泄的星光吞噬而离出。

「……这样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大概,是吧?」

耀在十六夜身旁附和。虽然发生预料外的事情,不过受害被限制在最小限度。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战果吧。十六夜很满足似的手叉腰抬头望向星空,慢慢地把视线移向“Underwood”。

十六夜看着描绘着永远的花蕾的旗帜“Last Embryo”感慨地低语。

「永久机关………吗。哈,居然说已经颓废还真是荒谬。明明拼命让那朵花蕾绽放的人们已经构建出二十一世纪。」

十六夜眯起眼回首过去的日子。

──年幼时的他所见到的,横跨伊瓜苏瀑布的巨大发电施设。

从循环放星球的大河中抽出能量转化成街道的照明的那项技术,也是追求永久机关的人们作出基础才有办法完成。

或许以人的能力无法制造出永久机关。不过就有伴随着意志和时代的累积而得到的繁荣。那个旗帜的光辉,是人类所得到的光辉也不为过。当感概地看着“Last Embryo”的旗帜时,就看到从远方赶过来的莉莉和白雪姬的身影。

「十六夜先生─!耀小姐─!两位都没事吗─!」

「哦,这边没事。」

「虽然有点危险。」

啪逹啪逹摇着二条尾巴,喘着气跑过来的莉莉。

十六夜放下耀,两手摊开笑着。

「好了,麻烦事也收拾好了。代替胜利庆祝会,要来食南瓜咸派吗。」

*

───“Underwood”贵宾室。

把“颓废之风”击退的大伙,在贵宾室中以十六夜烤的南瓜咸派为晚餐正在欢乐畅谈。

暖呼呼的水气和香味让面颊放松下来。发现那是烤白牛起士的耀,眼神闪闪发光同时看着派的面团部分。

「哦哦─……这是力作。看来要比昨天的南瓜咸派还要美味。」

「当然啦。因为材料都是收获祭食材中的精选啊。」

「呀呵呵呵!因为使用我等所提供的熟成南瓜呢!当然会很美味哦!」

哈哈大笑回应的十六夜跟呀呵呵地得意的笑着回应的杰克。

把南瓜咸派切好进行分配的莉莉拿给葛蓓莉娅盘子。

「好,葛蓓莉娅的盘子。」

「谢谢你,幼狐。……多得有你在,我也能这样与他人围桌共餐。」

「没、没这回事!帮你的是十六夜先生和耀小姐啦。」

「没有这回事。虽然很想对此回礼……不过很羞人的是,现在唯一的财产就是这个身体。如何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事情我非常乐意。」

手抚胸很困扰般低头的葛蓓莉娅。

不过莉莉的狐耳蹦地竖起!眼睛闪闪发光、

「那、我想要你卖我那个胸针!有个人和那个饰品很合适,我想送给那个人作礼物!」

「不过幼狐。那个胸针是……那个,要是标价的话会是相当的数目哦?因为胸针原本就是以神木所做的。」

唔,为此而沉默烦恼的莉莉。看见这样子嘎罗罗出口相助。

「没办法。狐狸小姐愿意的话我能帮你准备工作哦?收获祭人手再多都嫌不够啊。」

「非、非常感谢您!」

蹦!狐耳竖起。莉莉面向葛蓓莉娅、

「妈妈一直都这么教我的。面对对方所付出的劳力必须要付出同等的代价才可以。制造那个胸针是葛蓓莉娅,如果不付出相对应的金额的话,我就会违背家训了。」

嗯!地两手握紧充满斗志。

葛蓓莉娅有点害羞地低头,不过依然微笑地承诺。

然后坐在餐桌的各位面前都放好咸派。

一起双手合掌的瞬间──事态急变。

「呜哇啊啊啊啊啊!有暴走的壮男人偶啊啊啊啊啊啊啊!!!」

───勇猛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这样勇猛的呐喊声响彻地下都市。

十六夜送到嘴边的咸派立刻停住,以冷冷的视线看向葛蓓莉娅。

「……喂。那群肌肉不是游戏的一部分吗?」

「你真会说笑。那是被流放到回忆之地的某种东西的具现化。」

「嚯。那这些也是你的同类吗?」

「……。真是有趣的笑话呢,先生。就算你是恩人,我也无法把这份侮辱的发言当成没听过。」

「那真是有趣呢。就让我见识一下永久机关的力量吧。游戏名就叫“收获祭前夜~困难级壮男狩猎~”如何?」

葛蓓莉娅对十六夜的提案非常讨厌地点头。

固定成想吃南瓜咸派的姿势的飞鸟和耀一面厌恶地叹气。

「那个游戏……该不会,是说我们也要出场吧?」

「至、至少把南瓜咸派吃完之后再,」

「别说傻话了女姓阵营。你们也要出场啊。」

「不、不过………!!!」

十六夜抓着作垂死挣扎的两人的衣领厌倦地拉到窗边,

「不问古今古外异世界外界、伟人们都说过了。

“不劳动者不得食”───啊!」

从大树的树干,往壮男群里丢出去了。

闲话休题2

「呼啊~……大家在黑兔不知道的时候,也有惊人地活跃呢。」

读完在“Underwood”的活动记录的黑兔,一边品尝茶点的蛋糕一边发出佩服的声音。

没有记载茶会的详细内容有点感到可惜,但也不是说这就是最后一次吧。黑兔握拳决心下次一定要参加。

「不过,永久机关……把“人类最终试练(Last Embryo)”之一,居然以假定的形式完成了。真的是令人恐惧的才能呢。」

「哎呀,完全没错!」

咚萨!头上掉下来了一个娇小的人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突如其来的幼小少女扑到黑兔的胸前。

兔耳惊跳起来的黑兔,被突然的事态吓了一跳。

「白、白夜叉大人!?为什么变回了小孩子的外貌!?」

「哼哼,星灵可没有实体。不过是返还神格并取回灵格的时候由于反作用而变大罢了。有意的话不管是婴儿美女还是女子高中生都变得了。」

「哈、哈啊。」

小孩外貌的白夜叉,和无力回话的黑兔。

白夜叉边揉着黑兔的胸部边重新坐到桌子上,等被揍了两三下后再拿起报告书。

「永久机关·葛蓓莉娅。虽然消失后已经过了几百年……但也不至于被“颓废之风”封印吧。难怪找不到一点线索。」

「YES。还以为跟其他“人类最终试练”一样,堕为魔王了。」

「嗯。但不用发展成那样就结束也很好了。要是堕为魔王,就会变成继“闭锁世界(Dystopia/反乌托邦)”、“绝对恶(阿兹=达哈卡)”、“颓废之风(End Emptiness)”后的新威胁吧。只有这点绝对要避免。」

两人以奇妙的表情瞧着对方。白夜叉所列举的魔王们全都是以魔王的代名词而被畏惧的最古老魔王。能与他们之一相提并论的威胁绝非池中物。十六夜他们偶然遇见的“颓废之风”,也蕴藏着一步错就很有可能引发大惨剧的力量。最强的弑神者之名绝非只是个别称。

如果说下层存在能够对抗他们的人的话,那就是——

「……白夜叉大人。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上层吗?」

「嗯。这已经是决定事项。虽然现在是如此美丽动人可靠的美少女形象,但毕竟“天动说(我)”过去也是“人类最终试练”的一角。不隶属于某处的话,既存的天体法则说不定会混乱的。」

「但、但是……没有白夜叉大人的加护,下层还能继续下去吗?」

兔耳弯下来,继续不安地双手抱胸。

这说明白夜叉的加护就是如此压倒性的重要。

东区能够经常稳定度日,也是因为有这位绝对强大的最古老魔王的威势。在失去这一位的威势保护伞之后,单凭他们能够守护这份平稳吗。黑兔对此担心不已。

「……呼~。黑兔哟,稍微过来这边。」

白夜叉察觉到黑兔的不安,拉起她的手走向阳台。

白夜叉直指日落的夕阳,以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教诲。

「听好了黑兔。看着那片黄昏。就像没有太阳不下沉的一天,世上也不存在永恒的事物。这一点“白夜(我)”也是一样。在我这永恒的生涯中也输过三次。即使是我,也被迫作出了让太阳落山的永久约定。」

「……」

「第一次败北,世界分出了昼夜。第二次败北,太阳的区分被分成三份。……第三次败北是决定性的。连“天动说(我)”的灵格本身也被蹂躏。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盯着夕阳,忍住嘻嘻的笑声。坐到阳台栏杆上的白夜叉伸手到黑兔的头上,从上方温柔地抚摸兔耳。

「太阳的加护,不是永远的。不过存在由这份恩惠培养出来的事物。——那就是你们“No Name”喔,黑兔。」

「咕,白夜叉大人……!」

「呼呼。话虽如此,我所播下的种子并非只有汝们!“Salamandra”、“龙角鹫狮子(Dragon Greif)”,还有“鬼姬”联盟。再加上东区新任职的“覆海大圣”!要是再算上新锐的“No Name”,下层的平稳可以说是稳如泰山吧!无须任何担心!」

白夜叉打开扇子哈哈大笑。

握住黑兔的手,慢慢地漂浮起来。飞到能把“No Name”的领地一览无余的高度后,大笑颔首。

「前所未有的敌人出现时。在那时候,就团结起来吧。汝们走过的轨迹才是真正的恩惠。只要它保持真正的光辉,必定能够化为贯穿魔王的最强武器吧。」

「黑兔们的……轨迹……?」

「嗯。对魔王而言没有比这更蛮不讲理的威胁了。具备勇气和不屈的数量暴力真的很恐怖。这是过来人的保证所有肯定没错。」

呼哈哈哈!白夜叉以魔王的样子笑出来。

黑兔也不再紧张,静静听取了白夜叉的话。

「YES!为了那个时候,人家会努力让“No Name”征服东南北的共同体的!」

「嗯,就是这份意气!那么,也差不多要下去送别会的会场了!」

「YES!时间刚刚好,就往送别会的会场下」

——去?说到这里突然发冷。

重新确认自身状况的黑兔,俯视眼下的送别会会场中心。

跟白夜叉道别而集中起来的人把街道塞满,视野全是排成长蛇的队列。

「这是我白夜叉主办的,最后的宴会!从现在开始的七天七夜,随便吃喝玩乐暴走吧!准备好了吗黑兔!」

「等——给人家等等!」

「才不等!」

「等一下!要下去吗?真的是要下去吗!!?至少让人家自己下去」

「去吧吧吧吧吧吧吧!!!I、can、flyyyyyyyyyyyyyyy——!!!」

白夜叉放手后,黑兔的悲鸣回荡于送别会的会场。

*

——正如白夜叉所宣言,宴会没有停顿持续了七天七夜。大大小小的共同体为了最后的道别而集中起来,对离别感到惋惜。

白夜叉一边对每一个共同体献上慰劳的语句,一边给他们留下跟黑兔一样的话。

——集结旗帜,团结起来吧。

那才是战胜不共戴天之威胁的唯一武器,最强的守护者留下了这句话后就离去了。

舞台后的次回预告!!

十六夜:你们……别死啊。

其他人:那是我们的台词!!!

(红莲:其实我也不想另开一层的,只是当时占楼的时候抽了,想占11层结果占了13层……)

后记

哎呀,才不会接受「又以这种方式完结喔!」这种理由骗人非常对不起我已经反省了真是相当抱歉!(土下座)其实,当初预定是同捆OAD发售,于是本卷预定是作为短篇集出售的。不过上一卷那种结尾所以中途掺挟些短篇怎么样?如此思考了一番,结果就采取了一半正篇的形式。觉得完全不够的读者,请一边阅读九月一日发售预定的角川文库25周年纪念短篇集中「问题儿童系列」的短篇,一边等待下一卷,这样我就很高兴了。下一卷!这次真的是!故事会大大大大大大大地发展,所以敬请期待。那么在初冬时再会吧。

*「异邦人的茶会」「莉莉的大冒险~伟人说不劳动者不得食~」是连载于「ザ·スニーカーWEB」,文库化后有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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