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帝都的假期

  第五章 帝都的假期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转眼间正式的通知文书送达,签约典礼的日子也来临了。

  「那么,莉莉,我去去就回,你要听老师的话,当个好孩子喔。」

  「好的。莉莉,会当个好孩子。所以,希望您可以,快一点回来。」

  「照顾莉莉的事可以放心交给老师啦!」

  「好的,很抱歉要劳烦您了。」

  「没错!所以要带伴手礼回来报答我喔。」

  「嗯,没问题。」

  在马车摇摇晃晃下,龙彦从学院朝帝都方向出发。

  前去领地视察之际只是过门而不入,因此就某方面来说,这是他首次进入帝都。

  帝都是没有城墙的都市。

  大街上铺整了平滑的石板路,纵横交错于帝都。

  帝都白天原则上是禁止搭乘马车进出的,不过官方的马车则是例外。

  比方说,像《龙星骑士》搭乘的这种镶有皇族家徽的马车,毋庸置疑就是例外。

  一路可见面向大街的店家,还有摆好摊车或在路边铺好地摊的摊商。

  还有以购物客为目标的吟游诗人及街头艺人。

  帝都丝毫没有受到边境防御力不足的影响,充满日常的活力。

  虽然北方驻扎地也是人潮熙熙攘攘,却远不如帝都热闹。

  在龙彦原本的世界里,地方商店街多半都死气沉沉,跟这里比起来相差甚大。

  实际走在路上,人多到几乎令人感到心烦,稍不留神就会不小心和别人撞在一起。

  「哇!帝都果然很大呀!」

  「是啊,不过王国也不小喔!只不过到处都在进行决斗。」

  「因为是靠战斗立国的嘛!王国应该也很超乎常人想像吧?」

  「也没那么夸张吧?魔族的人生很单纯,就是为决斗而生,仅此罢了。」

  「嗯,那就已经超乎常人想像了……哎!文化上的差异到哪儿都有吧。」

  龙彦和妮菲露堤雅正用身体感受着大街上的喧嚣嘈杂。

  「那——在典礼开始前,我们要随意打发一下时间吗?」

  「这主意不错。」

  龙彦与妮菲露堤雅——《龙星骑士》与王国的魔王公主。

  照理说,他们的立场是不能这样毫无顾虑地外出走动的。

  他们从学院搭乘马车,进入帝都,通过大街后便直奔皇城。

  被领到有专属仆人的房间,到傍晚的签约典礼前,就在房里悠悠哉哉地度过。

  原本的计划是如此。

  然而以龙彦的小市民本性,根本受不了皇城里的气氛以及仆人毕恭毕敬的态度。

  所以他便偷偷溜出城,到大街上凑热闹。

  顺带一提,妮菲露堤雅是如此解读:

  「嗯嗯,果然还是要实际观察人民的生活方式,方能理解一个国家。真不愧是龙彦,没半刻掉以轻心,总是努力认识一切事物啊!」

  她似乎是把这件事往好的方向解读,因而摇晃着黑发,十分佩服似地点了好几次头。

  像这样边走边东张西望、环顾四周,对她来说,也是很难得的经验吧?

  她的蓝眼眸因为好奇而闪闪发亮,有如今日的天空一般晴朗明亮。

  此刻的她,不是什么魔王公主,也没有其他身分,只不过是一名与其年纪相符的十五岁少女。

  两人都一如往常,穿着黑色学生服和学院的制服。

  龙彦的学生服在这个世界相当奇异,至于妮菲露堤雅则是一名魔族。

  虽然妮菲露堤雅姑且用黑色长发,将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和尖尖的耳朵遮盖了起来……但如此仍称不上完美,这种程度的遮掩,只要稍一仔细观察,就会被发现了。

  照理说,他们就算惹人注目也不足为奇,不过,幸好人们的目光都投注在栉比鳞次的商店或是街头艺人身上,因此没有被察觉的迹象。

  虽然难得有这种机会,应该送点礼物之类的给妮菲露堤雅才像话,不过……

  「……话说,我姑且也算拥有领地对吧?」

  「是啊,你的领地怎么了吗?」

  妮菲露堤雅一脸诧异地抬头看着龙彦。

  龙彦手抵着嘴角,浮现一抹认真的表情。

  「不,没什么——」

  可以从税金中拨出一点钱,当作我的薪水之类的吗——

  这种话说出口有点逊。

  再加上,实际上执行管理工作的是地方官,龙彦其实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做却有钱拿,这种事以龙彦的思维来看,有点那个……

  有点恐怖。

  龙彦用煞有介事的台词蒙混过去。

  「我只是在想,虽然那里也很热闹,但还是输帝都一大截呢。」

  「那也是莫可奈何的吧?毕竟规模差太多了。」

  妮菲露堤雅露出苦笑,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轻轻地耸了耸肩。

  「你嘴里说不需要领地什么的,却依旧很为领地人民着想呢!」

  「……是啊,稍微。」

  「你大可放心,你已经被誉为高风亮节的明君啰!」

  「咦,为什么?」

  龙彦诧异不已,那是当然的,再重申一次,龙彦对领地真的没有半点贡献。

  妮菲露堤雅双手环胸,由下往上撑起那晃动的丰满双峰,昂首挺胸,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就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一样。

  「唔唔,『税金就全用在领地与领地人民身上,我一毛不取。』会明确做出这种指示的,也只有你了。不过你过于廉洁,反而让地方官也很头疼呢。」

  我没有这段记忆。

  我究竟何时说过那种话了?

  『应该是那时候吧?当地的地方官拿了帐簿来跟汝讨论税收啦、支出啦那些事情的时候。』

  经迪亚玛特这么一说,龙彦才想起来,当地的地方官好像有来找他谈过这件事。

  那时因为舟车劳顿,又为了游行耗费心神,所以话只听一半就……

  『全权交付给你,请你为此地的百姓们好好运用——汝好像是这么说的吧?问汝要从税金抽走多少钱时,汝就那样秒答了。』

  啊啊!那难怪了!

  那样确实是高风亮节的明君,不对,是不是明君就另当别论,但看起来的确像个高风亮节之人。

  『虽然汝是尼特族。』

  而且还是个明明没收入却打肿脸充胖子的尼特族。

  『还是个吃软饭的呢!生活费之类的都是由小妮帮汝支付。』

  尼特族外加小白脸,真不是普通的差劲。

  『更有甚者,还附加一个小莉莉。』

  已经是个完美无缺的废物。

  像这样一针见血,一句又一句地刺痛龙彦的心,就是《龙》的厉害之处,也是他可恶之处。

  龙彦突然对一切都感到抱歉不已,不禁向妮菲露堤雅鞠躬。

  「抱歉,是我想得不够周到。」

  「不必在意。那部分,第三皇女已经很高明地协商好了。毕竟如果一名领主不从领地收取分文,其他领主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尽管这和龙彦鞠躬的原意完全不同,但话题却很奇妙地连接起来,继续进行下去。

  妮菲露堤雅仍维持双手环抱着上下晃动胸部的姿势,浮现一抹淡淡的苦笑。

  「虽然以一名领主的身分来说,你领的金额不多,但是皇女好像有把你得到的那一份存起来作为紧急备用金。」

  「……这样啊。」

  龙彦向不在场的克莉丝汀娜(这时候应该在皇城里,与第一皇女一同为典礼事宜忙得不可开交吧)传送深深的感谢之意。

  「那我跟她拜托看看,从中取点钱给妮菲露堤雅吧!」

  「嗯?给妾身吗?」

  「因为我认为,既然有收入,最起码也要给你生活费才合乎常理。」

  「什么啊,你是指这个啊?」

  妮菲露堤雅很直率地一笑置之。

  「你忘了吗?名义上,你是妾身的随从。」

  「……」

  我忘了。

  一开始暂且不论,自从拉克丽玛来了之后,我就完全没做过半点随从该做的工作。

  「由妾身照顾你的生活来代替工资,我们不是这样约定好的吗?」

  「……」

  那一点我也忘了。

  「所以你没有必要在意喔。」

  「……这样啊。」

  如此这般,龙彦「带着拖油瓶的小白脸尼特族」的这个身分,就此拍板定案。

  龙彦心灰意冷地接受这个事实,甩了甩头重振精神。

  难得来到帝都,继续这样郁郁寡欢下去也不是办法。

  「妮菲露堤雅,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东西,或是想去的地方?」

  「你突然这么问还真是伤脑筋——哇啊!」

  被这么一问,妮菲露堤雅因分神而停下了脚步。

  这动作害她和一名好像正在购物、体态良好的中年女性撞在一块,发出「咚」一声!体重轻盈的妮菲露堤雅大大地踉跄了一下,而那位大婶却文风不动。

  「唉呦,真抱歉哪,小姐。」

  在摩肩擦踵的大街上,这种程度的擦撞似乎是家常便饭,因此大婶也只简单道个歉后,便在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人影。

  「没事吧?」

  「嗯,嗯嗯,对不起……啊。」

  魔王公主顿时面红耳赤。

  龙彦刚刚反射性地抱住了脚步不稳的妮菲露堤雅。

  结果妮菲露堤雅就这样不偏不倚地撞进龙彦的怀中。

  那画面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往来人潮正中央搂搂抱抱的肉麻情侣。

  「……真糟糕。」

  「……嗯。」

  魔王公主害羞地垂下蓝眼眸。

  黑色长发在杂沓的人群中轻柔地随风飘动,发出飒飒的声音。

  「再维持一下这姿势好像也不错喔?」

  「不行,会妨碍通行吧?」

  「这个妾身也知道啦……大笨蛋!」

  妮菲露堤雅推开龙彦,像是在闹别扭似地发出「哼」一声,扭过头去。

  她孩子气地噘起嘴唇,实在是很可爱。

  对于她那有趣的反应,龙彦就像哥哥在看妹妹一样,浮现一抹笑容。

  「喂!走啰!」

  「妾身知道啦。」

  龙彦轻轻地握住妮菲露堤雅小巧的手。

  她的手有些冰凉又有些柔软。

  「你、你做什么啊!」

  妮菲露堤雅的脸涨得比刚才更红,因为惊讶而睁大了蓝眼睛。

  她那染上鲜艳红晕的脸颊,也实在很惹人怜爱。

  「走散了可就伤脑筋了,不是吗?」

  「啊……对,说得也是。」

  妮菲露堤雅姑且认同地点点头。

  龙彦也泰然自若地朝她点点头。

  「身为魔王公主殿下的随从,这点用心是理所当然的喔。」

  「你是在戏弄妾身吧!」

  「……被看穿啦?」

  「……大笨蛋。」

  妮菲露堤雅又很可爱地噘起嘴,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不过,她没打算放开牵在一起的手。

  「因为人很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啦。」

  「总之这是不得已的喔!」

  妮菲露堤雅挨近龙彦身旁走着。

  不是以《龙星骑士》和魔王公主的身分。

  而是龙彦和妮菲露堤雅——两人度过的小小假期。

  「那就是※饴细工啊……如果能保存,就买回去给莉莉当礼物。」(译注:一种手工立体状糖工艺,类似台湾扁平状的「画糖」。)

  「喔喔喔喔!糖果有小鸟或野兽的形状!好厉害好厉害喔!龙彦呀!你觉得小鸟和小狗哪个好呀?」

  「……选小鸟应该不错吧。」

  「嘿,妮菲露堤雅,那个吟游诗人现在唱的是什么?」

  「好像是以古老传说的『龙星传说』当脚本的故事吧。」

  「不过我怎么好像听到,有唱到什么娶魔王公主,还有从北方逼近的敌人有数千人之类的?」

  「唔唔,那就是在唱你的故事吧。」

  「这个奇怪的店是什么啊……」

  「嗯哼,老板呀,这个是什么?春药?今夜一整晚都精力充沛?」

  「我们走吧,妮菲露堤雅!」

  「怎、怎么啦,龙彦呀。为什么要这样拉妾身!」

  「别管那么多,闭上嘴跟我走就对了!」

  「嗯、嗯嗯……你强硬的样子,嗯,也不坏呢。」

  「……真漂亮。」

  「……嗯,居然这么轻薄透明!」

  「……啊啊,那一件,在重要部位有开一个洞耶!」

  「……虽然妾身不太懂那有什么作用,不过,你、你如果,喜欢那一款……」

  「……不,不必了。」

  「……是吗?」

  「……话说回来,刚刚的那个春药,不是可以在路边摊卖的东西吧!」

  『倒不如说,因为是路边摊所以才敢卖吧?因为可以快速开溜嘛。』

  「这里在卖一些正式服装啊。」

  「还是有些正经的店家嘛!嗯,不觉得这跟学院仆人的服装很类似吗?」

  「你是说女仆装……的确,跟拉克丽玛穿的制服很像。」

  「设计或多或少有些不同就是了。嗯?喔!最近在流行这种款式的服装啊?」

  「是呀,在上流阶级之间很流行。我们家的价格很公道喔。」

  「经你这么一说,大街上也有看到穿类似服装的人呢。」

  「什么样奇妙的流行都有耶。」

  帝都相当热闹,正因为如此热闹,才导致这里龙蛇混杂。

  不只卖些正经的商品,也陈列了各式各样奇妙又怪异的商品。

  以某种层面上来说,那也代表这个城市还很活络。

  没有哪个城市只有美丽的一面,到哪儿都一样。

  「喔哟?喔呦喔呦?站在那里的不是骑士殿下和公主殿下吗?」

  「哈——啊!」

  「喔喔,没记错的话你是……」

  两人不期而遇了。

  治理『港湾都市』帕加鲁纳的帝国贵族——拜因斯·迪欧尼斯·帕加鲁纳伯爵。

  他是一名相貌平易近人、十分亲切的胖男子。

  明明应该早就过了三十岁,他却显得很年轻,往往看起来只有十几岁。

  现在也是一脸和气,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用那肥胖的身躯优雅地鞠躬致敬。

  不过,他全身上下汗流不止。

  「自从上次去学院参加茶会时与您一别后,久疏问候。」

  「我才是,好久不见了,伯爵……这样果然很难聊天啊。很抱歉,但还是允许我像之前那样不拘礼地与您聊天吧。好久不见了,伯爵。」

  「不过伯爵呀,虽然这不是妾身可以置喙之事……请问您在做什么呢?」

  「哎呀,看了还不知道吗?」

  「在我看来,您好像正满头大汗地拉着载货车。」

  「在妾身看来也是如此呢。」

  看着现在的伯爵,无人能料想得到他竟然是显赫的贵族。

  他的穿着极为普通,就和一旁庶民穿的那种只强调实用性而硬邦邦的服装没两样。

  也没有披着斗篷——上头绣有显示其帕加鲁纳伯爵身分的鱼型家徽。

  头上缠着一条粗糙的手巾布,手里拉的也是强调实用性的载货车。

  「您究竟在做什么呢?」

  「哈!哈!哈!肥胖的男人会外出,理由只有一个。」

  伯爵身穿与身分不相称的粗糙衣服,面露微笑,恭敬地回答道:

  「我正在前往用餐的路上!」

  用餐还得拉着载货车去,究竟是什么样的餐食?

  龙彦和妮菲露堤雅不禁在意了起来,又承蒙伯爵邀请,他们便决定要一起去探个究竟。

  「其实啊,我希望你们可以帮忙拉载货车!我太得意忘形结果载太多了,重死了!」

  「嗯……好啊,这点小事只是举手之劳。那我就从后面推啰!」

  「感谢您,骑士殿下。那么,这个就麻烦公主殿下了!」

  拉着载货车的伯爵语毕,便将一支笛子和串成一束的铃铛乐器交给了她。

  龙彦两人愈来愈一头雾水,在伯爵的引领下抵达的那个地方是——

  「……这里是——」

  那是存在于帝都角落的贫民街区。

  贫民街区与闹区之间当然没有明确的界线,然而,那里的空气全然不同。

  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并散发着令人提心吊胆的氛围。

  无论就气味的方面来说,还是从氛围的方面来看,两处都截然不同。

  伯爵对贫民街的空气丝毫不以为意,拉着推车在泥泞又肮脏(原本应该是铺着美丽石板)的道路上前进。

  「那么,公主殿下,可以麻烦您发出巨大的声响吗?」

  「……唔,嗯嗯。」

  妮菲露堤雅遵照着指示,摇动乐器,吹响笛子,并继续跟在伯爵的后头走。

  热闹又华丽的乐音响彻整个贫民街区——与该区的气氛十分格格不入。

  从看起来像废弃屋的破烂屋子里,还有昏暗的小胡同里——

  贫民街的居民鱼贯走了出来,聚集在一块——这景象令人联想到童话里面哈米尔的吹笛人。

  无论男女老少,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因各式各样理由而存在的贫穷味。

  推着载货车的同时,龙彦也不自主地绷紧神经,留意着四周。

  魔王公主发出声响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看得出来她十分困惑。

  最后,伯爵在杂乱无章的广场上停下了脚步。

  或许是因为人们听到了乐器和笛音,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尤其以小孩子为多。

  无论是谁,都穿得很粗糙,无论是谁,都很瘦弱。

  他们全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伯爵。

  「哎呀哎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呢,各位!」

  伯爵向他们挥了挥手,孩子们中的一人开口问他:

  「大叔,你久久又赌赢一次啦!」

  「今天大赢呢!所以带来了满满一车的食物!」

  大家「哇啊」地大声欢呼起来。

  不仅仅是孩子们,聚集在那儿的居民们全都齐声欢呼。

  「好了好了,那就事不宜迟,开始大块朵颐吧!」

  热爱赌博而自甘堕落,帝都出身的旅行商人。

  那是一位来去如风的大叔,一来就会把赌博赢来的钱用来招待大家吃麦粥的好心大叔。

  「就变成这种模式啰。」

  载货车上装载大量的麦子、盐、醋、蔬菜屑,以及大锅子。

  换言之,就是赈济伙食。

  「好了好了,照顺序排队!女士和孩子优先,优秀的大男人排最后!」

  贫民街的居民们出乎意料地乖乖听从伯爵的指示,整齐地排成一长列。

  没有人不排队,也没有半个人大声叫嚣「快点拿过来」。

  实际开始设食赈济后,龙彦和妮菲露堤雅就无事可做,伯爵正在分发麦粥,他们只好在他后方空空如也的载货车上坐了下来,眺望着眼前的景象。

  「……你还好吗?妮菲露堤雅?」

  「……当然没事。只是,嗯,有点惊讶罢了。」

  贫民街的状况,应该对备受亲族疼爱的王国魔王公主造成了某种冲击吧?

  她仍旧困惑不已。

  「虽然妾身……也知道有这种状况。」

  知识上的理解,与透过五感亲身体验所得到的理解,毕竟是不同的。

  现场的空气与气味——唯独这些,很难单靠桌上的学习就能理解。

  「王国也有这样的地区。被称为『无力战斗者的坟墓』。妾身没有实际去过……」

  一阵暖风吹动魔王公主的黑色长发。

  不久后,伯爵便把盛麦粥分发的工作托付给先吃完的孩子们。

  他一边嚷嚷着「累死了!累死了!」一边往龙彦两人的方向走来,靠在载货车上。

  「这里的人,有大半是小偷。」

  伯爵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

  「尤其是孩子们,如果不这么做就填不饱肚子。靠跑腿那种半吊子的工作,根本无法糊口。」

  「是啊……我想也是。」

  在龙彦的世界里,在这方面也是大同小异。

  三餐不继的话就去偷窃,或是攻击人。

  稍微好一点的手段,就是出卖身体,或是加入军队之类的。

  「但是,现在的他们都很温顺。只要静静地排队,就可以饱餐一顿,所以不会故意作乱。只要能吃得饱,就没有必要当小偷。」

  「但是伯爵呀……如果肚子又饿了,而伯爵不在,他们还是会去当小偷喔。」

  「您所言不差,公主殿下。」

  伯爵很满意似地点点头。

  「曾经也有人对我这样说过,这样做是不是太不负责任?即使今天供餐给他们,如果明天没有得吃,状况还是一样。所以这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

  「对于挨饿的人,给他鱼吃,不如教他钓鱼——这是我故乡的谚语。」

  「哈哈哈,说得一点也没错啊,骑士殿下。也曾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实际上,他们的生存能力应该有一点一点,真的是一点一点,逐渐在提升吧,不过——」

  伯爵突然将视线投向遥远的彼方。

  即使是从距离遥远的这个贫民街,仍可见那矗立于帝都中央的皇城,豪华又绚丽。

  「不过,他们此时此刻就在我眼前挨饿。」

  肥胖的伯爵震动着脸颊肉,浮现一抹毫无迷惘的笑容。

  「说我没有责任也没关系,即便我无法提供明天的伙食,我也要提供他们今天的伙食。因为如果没有今天这一顿,他们就会横死街头,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说得也是。」

  说穿了就是伪善,伯爵也十分理解这一点吧。

  肥胖伯爵的笑容里夹杂着自嘲,把充满讽刺意味的玩笑话挂在嘴上。

  「就算明天会横死街头,今天先吃饱再死也比今天就饿死强得多。」

  「……唔唔。」

  魔王公主不太讲话,似乎一直在思考着些什么。

  蓝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排队领麦粥的人们。

  她喃喃嘟哝了一句:

  「如果卖掉一件妾身穿的衣服,究竟能够换来多少人份的麦粥呢?」

  就在下一个瞬间——

  砰咚!一声清脆的声响从妮菲露堤雅的后脑勺处传来。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做什么啊,龙彦呀!这、这是妾身第一次被你打!」

  「欸……不,我以为你是故意讲笑话等我吐槽。」

  「妾身才不是开玩笑的!」

  「咦!真的吗?」

  砰咚!

  「你、你打了我两次!」

  「不是,我是认为,你看起来好像得了什么恶疾,所以不治疗不行。」

  可能是打得比刚刚那次还大力,妮菲露堤雅的眼里微微噙着泪。

  她按着被打的头,那动作实在很可爱。

  「你说说,妾身是得了什么恶疾!」

  「应该是你那种想法本身吧。」

  龙彦用手摸着下巴,发出「嗯嗯」的声音。

  伯爵震动着全身的肥肉,开怀地笑了。

  「恶疾吗?您表达得真贴切呢,骑士殿下。」

  「怎么连您都这么说!」

  「恕我失礼,但是公主殿下您所想的已经完全偏离了问题的核心。」

  「可是,因为您打算要拯救所有正在挨饿的人们——」

  伯爵打断她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原则上凡事以自己为第一优先。」

  「竟然!不对,但是……」

  「事实就是如此,妮菲露堤雅,你好好想想!」

  龙彦「砰」地轻轻拍了拍公主的肩膀。

  紧接着,他很果断地用另一只手指着伯爵。

  「你觉得一个打算拯救所有挨饿者的家伙——会胖成那副德性吗?」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有道理!」

  「那位大叔是自己先填饱肚子,再把剩下来的发给别人罢了。」

  「也、也就是说,你刚刚打妾身是因为……!」

  「说起来,你的衣服是谁买给你的?是你的母亲或是其他人,总之就是你某位家人买的吧?『我把你买给我的衣服卖掉,去帮助陌生人了』你能够对那位说出这种话吗?」

  「唔……」

  「劝你最好不要变成一个不懂得思前想后,就牺牲自己去帮助他人的家伙喔!这种家伙,最后往往会沦为需要别人帮助的那一方,反倒给别人添麻烦。」

  「呵!我想说的话全都被骑士殿下讲光了。」

  伯爵一直笑着,不知何故夸张地晃了晃腹部的赘肉。

  「我呢,首先会把钱用在自己身上。接着才把钱运用到领地人民上,如果还有多余的,才把那些用在这里。我不会做到减少自己饮食的那种程度。」

  反过来说——

  「我认为,如果有多余的资源就应该要为他人而运用。然而,那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没有任何意义。用水桶的水是灭不了大火的。」

  因此,即使伯爵在这里发送麦粥是一种善行,却也不过是伪善罢了。

  最重要的是,需要拥有长期性的计划以及支持该计划的经济能力。

  如果要说这项伪善的行为有其意义,那就是——在计划开花结果之前,可以先减少饿死的人数。

  「助人是很花钱,也很费时的事。」

  「……行善也有各种难处呢。」

  魔王公主似乎是同意了,她感慨万千地喃喃说了一句后,弯腰鞠了个躬。

  「感谢龙彦与伯爵阁下,是妾身想错了……应该是说,是妾身太没想法了。」

  「那是正常的吧,况且你还是学生。我懂的这些,其实也只是一知半解的知识。」

  「哈哈哈,骑士殿下所言极是,公主殿下。殿下现在正处于往自身添肉的时期。等您好好地长胖后,再来思考这些大事情即可。」

  「嗯!那事不宜迟,妾身今晚就来增加食量吧!」

  「冷静点!你如果胖成像伯爵那样也是个问题!说真的,你增肥干嘛?」

  「不不不,骑士殿下,您不认为,公主殿下就算胖了也有胖的魅力吗?」

  「我才不这么认为!」

  「喔!换句话说,如果公主殿下变胖,骑士殿下就会嫌恶她啰?」

  「……是这样吗?龙彦?」

  「欸,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这样的话,胖了也没什么问题啦!」

  「的确……不!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想用笑敷衍过去!这个臭伯爵!」

  「咦咦!也就是说,结论是,妾身应该胖点好呢?还是应该瘦点才好?是哪一种?龙彦!」

  「你就维持现状吧!这样最好!」

  「你的言下之意是……你最喜欢妾身目前的样子啰!」

  「欸……啊,嗯,结论…………好像就是这样?」

  不久之前的那股严肃氛围,消失到哪儿去啦?

  魔王公主一行人让这贫民街一角的空气有微妙的转变,一时充满了爱的甜蜜氛围。

  最后,在发送的麦粥也见底之时——

  「我来迎接您了,小姐。」

  拉克丽玛一声不响地出现。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事先掌握主人的所在地也是随从的任务。」

  「唔,辛苦你了,拉克丽玛呀。」

  「不会,小姐。」

  拉克丽玛的脸上浮现职业化的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魔王公主的脸庞,接着露出淡淡的微笑。

  「看来您似乎上了一课呢。」

  「对啊,这是很有意义的片刻时光。」

  被随从一问,『魔王公主』妮菲露堤雅·德摩纳尔·奥迪奴斯露出一抹如万里无云的蓝天般爽朗的微笑,回答道。

  于是,帝都的假期就此迎来尾声。

  「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完成了——在伯爵发送麦粥的期间。」

  「很好,即使是《龙星骑士》,在这个阶段应该也无法察觉到吧?」

  「没错,这样一来,随时都能够以贫民街为起点,让火焰一路延烧并包围帝都。」

  「这里即将发生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灾难呢。但是,这也不尽是坏事。进入复兴阶段后,资金就会开始滚动起来,也会需要人手,如果这里的居民也能谋个差事的话,有段时间他们就不必挨饿了。」

  「前提是他们能存活下来。」

  「是啊。」

  「请容我问一个问题就好。您发送麦粥,是出于补偿心理吗?」

  「就算晚上会不幸被烧死,吃饱再死也比饿着肚子死去强得多。」

  「没错。」

  「这只是很单纯的一顿饭喔。没有其他用意。」

  「伯爵。」

  「怎样?」

  「我鄙视您。」

  「这样很好。你那样是非常正确的感受。你千万不要丧失那种感受。」

  「好的。」

  「那——我们也该去了吧。反正,谋逆是典礼结束后才上演。」

  间章 反叛前夕

  时间倒回稍早之前。

  这是在签约典礼——也就是龙彦等人造访帝都——前一天发生的事。

  帝国军近卫部队为了翌日的典礼,正勤奋地准备护卫事宜。

  这是帝国以及北方联盟的重要人物云集的场合,护卫当然极为严密。

  近卫的士兵们在准备上丝毫不敢疏忽大意。

  负责指挥护卫上事宜的,正是帝国军队元帅——阿尔伯特·亨伯特。

  尽管他已经是一名头发花白年届七十的老人,却十分高大健壮,虽然比起全盛时期稍微逊色些,但是他依旧保有军人应有的强韧体格。

  他的容貌带有一股符合历经征战勇士形象的严厉,脸颊上留有一道伤疤。

  甚至直到现在,他依然持续与现场士兵共同进行冲阵杀敌或模拟战等严苟的训练。

  他深受士兵们的信赖,此外,也因为他熟知现场,所以有很高的威望。

  然而另一方面,从军校直升上来的贵族士官们对他的评价就不太好。

  因为以贵族的立场来看,他是一个从最底层的准男爵窜升起来,霸占元帅地位的『大黑马』。

  令人遗憾的是,贵族士官们在帝国军队中拥有相当庞大的势力——『曾经』相当庞大。

  被搬运入城的『棺』——用来收纳近卫兵使用的『铠』——皆并排放置于皇城的中庭。

  元帅正亲自与负责的士兵一起确认『棺』的数量。

  一旦起了头,就只能一路走到底了——

  在那如岩石般坚定不移的表情下,他在内心不断这样重复告诉自己。

  「您好,元帅阁下。」

  一道柔和女性的声音突然在中庭响起。

  元帅严峻的脸庞只出现一瞬间的扭曲,接着便转身朝着贵人致上最高礼节。

  「原来是第一皇女殿下,请问有何贵事?」

  「很抱歉妨碍到您工作了,元帅。不过,因为我是明天典礼的负责人,所以正在皇城内四处走动,打算姑且将所有的事宜事先确认过一次。」

  美丽贵妇人般的女性面露柔和微笑走下中庭,朝『棺』的方向走来。

  她是帝国第一皇女,伊莉莎白·德拉格尼尔·悠皮特利乌斯。

  二十一岁,是一位拥有慈母般美貌与丰满胸部的女子。

  身上穿着平时穿的简朴蓝色洋装,没有配戴任何装饰品。

  「其实说起来,我也挺纳闷的,明明《龙星骑士》大人会在场,是要护卫什么呢?」

  伊莉莎假装开玩笑似地轻笑。

  元帅如岩石般的脸庞丝毫不动声色。

  第一皇女也不以为意地继续说:

  「护卫的准备进度如何?」

  「是的,皇女殿下。正毫无延误地进行中。典礼的护卫将由我们帝国军队负起责任——不,即使要赌上阿尔伯特这条命,也会完成使命。」

  「感谢您,元帅阁下。」

  她手托着脸颊露出微笑,仿佛一名母亲看着令人头疼的孩子般。

  「不过,您赌上性命的话就令人头痛了呢。因为阿尔伯特元帅是帝国军队不可或缺的大人物。」

  「感谢您的谬赞,皇女殿下。」

  阿尔伯特再次弯腰,垂下头去。

  近卫部队主计科的年轻士兵——原本正与元帅共同确认『棺』的数量——铁青着一张脸。

  他的反应也无可厚非。

  第一皇女伊莉莎白为了掌控帝国军队,从元帅(如果讲求正确性,应该是从帝国军队)手中剥夺了所有的权限,使其地位变得有名无实——这件事相当有名。

  其中较大的权限,就属人事权与预算案了。

  帝国军队的人事以及预算案,原本皆需经过皇族的承认。

  然而,随着时代变迁,皇族的承认已沦为形式上的作业。

  这是因为,随着帝国范围的扩张、帝国军队势力的扩大,忙于外交及内政的皇族愈来愈难以掌握帝国军队的实况,做出准确无误的判断。

  伊莉莎白将这种表面形式导正回实质作业。

  她在以帝国皇女身分执行公务的期间,调查并掌握了帝国军队的实况——最后全盘掌控。

  讽刺的是,此举反而让军队内部更加健全。

  军校出身的贵族们垄断了一部分官职、自成派阀、与军用品缴纳业者的勾结等等,这些弊病都遭伊莉莎白毫不留情地一一击溃,甚至会视情况逐出军队。

  那些都是元帅本身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以结果来看,元帅虽然成了政治上的失败者,但是他对第一皇女的正确作为甘拜下风。

  对于还没活过自己一半岁数的这位少女,他甚至抱有尊敬之意。

  直到她试图将帝国卖给《龙星骑士》——

  「如果可以,是否能由我陪同皇女殿下一同巡视呢?」

  「哎呀,该不会是我妨碍到您了?」

  「不是的,反正我原本也打算要确认护卫的状况。」

  「是这样子吗?我还想偏了,以为您该不会是想把我从这个地方支开呢。」

  「您别说笑了。无论是我还是帝国军队,对于身为主人的各位皇族没有半点隐瞒之事。」

  「那是当然。倘若有人怀疑元帅的忠诚,那么我就会替您出头,好好训斥他一番。」

  伊莉莎倏地将视线转移到『棺』上,问了问身旁的近卫兵。

  「话说回来,这个是?」

  「欸!啊,是的!这是当天的护卫兵要穿戴的『铠』!」

  「哎呀,是这样吗?还真是多呢!」

  「是的!总共有五十套!」

  年纪尚轻的主计科近卫兵一边敬礼,一边尖声答道。

  应该是没料到皇女竟然会直接跟他讲话吧?

  他一副狼狈的模样,光看都觉得可怜。

  正因如此,皇女露出慈母般的温柔微笑,摇动着金发点点头。

  「这样啊,我了解了,谢谢你。」

  「啊、是、是的。这是我的荣幸!」

  「明天的护卫,就麻烦你们了喔!」

  「好、好的!」

  「那么,元帅,机会难得,我们就一同前去确认护卫的状况吧。」

  「遵命,皇女殿下。」

  帝国军队元帅阿尔伯特致上最敬礼的同时回答。

  伊莉莎白轻轻摆动一头微卷金发,转过身去。

  元帅跟随在她背后,迈出步伐。

  「——你还太生嫩。」

  为避免让任何人听到,元帅仅在心中暗自朝皇女说道。

  换作是我,会连五十箱『棺』的内容物都一一确认。

  谁晓得『棺』里面是不是装了真正的『铠』?

  即使里面放的『铠』是真货,也不见得是帝国军队的标准『铠』。

  谁晓得是否会伪装成『棺』而挟带了其他东西进来?

  非也——元帅旋即又自己否定了这些看法,转而自嘲。

  或者,并不是因为皇女太天真……

  「是出于对《龙星骑士》的信赖吗——」

  德拉格尼尔帝国第一皇女,伊莉莎白·德拉格尼尔·悠皮特利乌斯。

  在娇生惯养中成长,届适龄之际便被作为政治婚姻的道具。

  所谓的皇女,就是这样的身分。

  然而她不一样。

  外交、政务、税制、仪式、法务、军事——她在帝国的所有营运上展示了其才华。

  在那抹沉稳的微笑下,施展着她的精明才干。

  无论是谁,最初都不屑一顾,认为反正只不过是闲得发慌的皇女随便玩玩。

  尽管在纸上谈兵时表现得再优秀,也不见得能适用于现实。

  不过,眼前这一位——伊莉莎白,她比谁都了解这个道理。

  对于帝国军队亦是如此。

  首先,伊莉莎白亲临帝国内的所有驻扎地,巡视并滞留于营地。

  她以皇女的身分正式出访与视察,另外又在私底下乔装成皇女的随从。

  孜孜不倦地到处向当地居民、下级士官与士兵打听询问状况。

  结束视察后便离开,在抵达下一个驻扎地之前,就先整理出问题点并写好改善方案,决定好要剔除的、要维持不动的,或者是要晋升的人员名单。

  如今,伊莉莎白已经将帝国大部分的实权掌握在手里。

  她维持一贯的沉稳微笑,持续处理帝国营运这种惊人的繁重政务。

  只要有她在,帝国,还有帝国军队,都会再次『强盛』起来。

  没错,元帅之前一直是这么认为。

  就算被伊莉莎白搞成失败者,他仍对她敬爱有加。

  直到,她为了《龙星骑士》这样单一的力量而倾心——

  「这不是背叛。」

  最先背叛帝国的,是第一皇女伊莉莎白。

  一旦起了头,就只能一路走到底了——

  宛如咒语般,这句话在元帅的心里响起。

  时间再倒回到更早之前。

  告诉元帅这句话的,是那位肥胖的伯爵。

  「我要把帝都烧了,钢铁卿。」

  总是于暗地里操弄大陆历史来维持秩序的伟大『结社』,在之前的集会中做出了决定,要赌上组织的存在,向一位名为《龙星骑士》的巨大力量挑战。

  这件事是发生在那次集会之后。

  并非在那个白色空间中,而是现实世界里,元帅——钢铁卿与美食卿进行了会谈。

  美食卿向其表明「火烧帝都计划」。

  「《龙星骑士》是巨大的敌人,就连『结社』都无法控制他,是比一个国家更巨大的敌人。我们只能挑战那种强到不可思议的怪物。」

  「前提是,必须将《龙星骑士》与其他会反抗的敌对战力隔离开来。」

  「在卿反叛的前一刻,我会从贫民街开始,依序往帝都方向点火。」

  「我已经送了几名手下潜入贫民街。」

  「点火——接着,就引起暴动。」

  「由下而上,一群暴徒会与火焰一起沿路破坏都城,并瞄准皇城。」

  「不可思议的是,暴徒们手上都握有武器。」

  「不可思议的是,也有人持有魔工学制的武器。」

  「不可思议的是,甚至有人穿戴转售给土木工程用的旧式『铠』。」

  「饥肠辘辘的贫民们,就连仅存的一点积蓄都遭火舌吞噬,因而拿起了武器。」

  「那股会传染的疯狂,肯定会为我们制造出骇人的地狱吧。」

  「帝都的所有防卫战力为了守护皇城,势必会将注意力转向外头。」

  「届时,卿与有志一同的同志们则为了保护皇帝而火速赶到。」

  「那么,谋逆的舞台就架设完成了——敌人唯有一人,就是《龙星骑士》。」

  想当然耳,元帅反对了伯爵的策略。

  烧掉帝都等等当然不必说,不过再加上暴动之类的,这将会造成多大的牺牲?

  然而伯爵却浮现一抹淡淡的微笑——向钢铁卿施下咒语。

  「所谓的谋逆,就是只能一路走到底了喔!」

  元帅的计划,除了烧掉帝都这一部分外,都和伯爵的策略大致相同。

  与少数的手下一同闯入典礼后的晚宴,制住皇帝后,再讨伐《龙星骑士》。

  是一次迅雷不及掩耳且牺牲极少的谋逆皇帝行动。

  然而一回过神,帝国军队元帅阿尔伯特·亨伯特已经点头同意了伯爵的方案。

  于是,谋逆皇帝的计划就此完成。

  机关王制作可能会毁灭世界的『铠』。

  伯爵打造烧毁帝都的地狱。

  钢铁卿元帅则运用这个『铠』,利用那场地狱——起兵谋逆。

  这一切都是为了将《龙星骑士》从帝国内铲除掉。

  绝对不能让帝国凭靠在《龙星骑士》这单一巨大的力量上。

  任由个人的一时兴起随意摆弄的帝国,就不再是帝国了。

  至少,不是元帅所信仰的帝国——于二十年前的战争中失去的那个『强盛帝国』。

  恢复『强盛帝国』必须靠自己的力量,靠帝国军队的力量。

  于秘密集会结束之时,伯爵说道:

  「对了,元帅阁下,您知道这个世界上罪孽最深重的是何人吗?」

  「就是『深信自己为正义者而犯罪之人』。」

  那句话究竟是讽刺?还是警告?元帅至今仍无法判别。

  为了劝服自己,元帅不断喃喃自语。

  只能一路走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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