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サクラダリセット4 GOODBYE is not EASY WORD to SAY

重啟咲良田4 道別不是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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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河野裕

插画:椎名优

译者:李文軒

扫图:糸色企鹅、Dimpurr

录入:糸色企鹅、Dimpurr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转载请保留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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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的话:

第四卷是短篇的合集,短篇的发生时间分别是在1/2卷之间和2/3卷之间。

也因为是短篇合集,对顺序的要求性不算太高,所以就先挑着录喜欢的短篇了。

白色拼图之前在轻国有人翻过,当时名为 白板拼图 ....也就不会再录了。插图是抓的日版图源。

&第二卷录完了,当时理好排版丢在bgm和微博上,结果完全好像没人发现,哭了出来。

再丢轻国又觉得有点麻烦。地址:http://bgm.tv/blog/274728 有闲人可以帮忙转一下。

&&因为一些原因 后续由Dimpurr继续录入,感谢付出和填坑,蟹蟹、蟹蟹orz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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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相麻菫去世兩個星期。這段期間,淺井惠與春埼美空加入七阪中學的服務社,然而,在兩人接到首次分派的工作時,春埼居然無法使用重啟。對於相麻的死亡,惠與春埼各有所思。惠決定前往相麻喪命的那座山……國中二年級的夏日殘骸、高中一年級的春天,以及夏天──將脆弱的世界溫柔地拼湊起來,系列作第四集!

目录:

弹珠时间与糖果抗体

某日的春埼同学~探病篇~

去月亮采砂的男孩故事

某日的春埼同学~交友篇~

Strapping/Goodbye is not an easy word to say

白色拼图

后记

闭上眼睛。

想象你觉得 最美丽的 事物。

「我跟妳說。我有辦法去月亮了。」

「我去拿月亮的沙子回來,送給那隻貓。」

「我想悲伤吗?」

「不用害怕沒關係。如果是你,一定能夠漂亮解決。」

「我內心的某處,不想使用重啟。」

去月亮采砂的男孩故事

0

今晚的雲很少。

帶著濕氣的夏日空氣中,少女與男孩坐在小祠堂的石階上羊羊夜空。少女是高中一年級生,男孩是國小四年級生。

高掛夜空的,是比半月略微豐滿,再過幾天就會變成滿月的月亮。

每次看見月亮,少女就會想起一隻貓。一隻有著純白毛瑟、體型嬌小的貓。那隻貓在晴朗的夜晚會抬起小巧的下巴,以清澈的黃色眼眸凝視月亮。

那隻猫相信,月亮才是自己應該前往的場所。在年老并死期將近時,牠希望 自己能在月亮迎接死亡。牠強烈地希望能夠到達月亮。

「我想問,那隻貓——」

坐在一旁的男孩,抬頭看向少女問道:

「那隻貓,後來有到月亮嗎?」

少女以平靜的聲音回答:

「不,牠沒能到達月亮。」

那隻貓在半年前,冬天的夜晚,沒能到達月亮就死了。地點是山腰的某棵大樹下。牠注視著月亮,直到再也睜不開眼睛,最後死於黑暗之中。

「那隻貓現在,還想去月亮嗎?」

「死掉的貓不會思考。」

「可是,說不定——」

少女搖頭。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沒有半隻貓會抗拒死亡。」

沒有半隻貓會在死前發出叫聲。

牠們迎接死亡,靜靜地閉上眼睛沉睡而已。

少女徐徐說道:

「只要一死,就再也不會發生任何事。」

此時吹起一陣溫熱的風。

男孩沉默地仰望月亮好一會。少女也看著月亮。

月亮無語。那裡不存在任何主張。既不會發出鳴叫聲,也不會用爪子去扯衣服。

男孩看著月亮說道:

「妳曾喜歡那隻貓吧?」

同樣看著月亮的少女回答:

「我現在也很喜歡啊。祂的身影非常美麗。」

兩隻前腳伸直靠攏,坐著仰望月亮的貓咪身影非常美麗。彷彿毫無彎曲的直線,樸實的美感油然而生。

「那妳希望那隻貓能到月亮嗎?」

「這個嘛。可以的話,我想實現牠的願望。」

「你覺得那隻貓應該死在月亮的沙地上嗎?」

「當然。牠本身也是這麼希望的。」

男孩起身,站到月光的正下方。

他直視少女,露出微笑。

「我跟妳說。我有辦法去月亮了。」

少女不太淸楚這事件的開端在哪裡。或許是男孩確定得離開這座城鎭的那天,也或許是那隻貓死去的那天,又或許是少女與男孩初次相遇的那天。

不管怎樣,在這雲少的夏夜,男孩是這麼說的:

「我去拿月亮的沙子回來,送給那隻貓。」

背對依然無語的美麗月亮,男孩如此說道。

1

七月二十五曰,下午五點的天空一片晴朗。

儘管太陽逐漸西沉,要稱盛夏的這時段為傍晚,還太早了點。

由於現在放暑假,對星期的變化沒那麽在乎。雖說七月二十五日是星期二,但即使是星期一或星期三,也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淺并惠用手遮著陽光,爬上花見崎神社旁邊的石階。春埼美空緊跟在後。這道石階寬度狹窄,很難兩人並肩攀登。

脖子的汗水讓人不舒服。就在惠用手掌抹去那些汗水時,春埼從後面問道:

「要用手帕嗎?」

「謝謝。但不用了」

「是嗎?」

以女孩子來說,少女的聲音略微偏低,聽起來有點嘶啞。是悅耳的聲音。至少比頭上那些不斷鳴叫的大音量蟬聲要好多了。

兩人一下就走到石階的盡頭,踏上土壤裸露的山路。春埼稍微加快腳步,走到惠的左邊。樸素的藍色洋裝裙襬隨之晃動,手提包包也傳出物品碰撞的聲音。

「那個包包裡有什麼?」

「是裝了冰麥茶的水壺。」

原來如此,剛才那陣聲響,是來自水壺裡的冰塊把。

惠抬頭看向天空說道:

「月球表面應該很涼吧。」

「惠也想去月球嗎?」

「這個嘛。當然是有興趣啦。」

可是,只穿襯衫到月球是必死無疑,而太空服又覺得會行動不便。儘管重力小很多這點極具魅力,但是真沒有的話,在各方面是也會很辛苦。

「比起去月球,還是窩在有空調的房間里比較輕鬆。我目前沒有想要月亮的沙子。」

惠回答。

昨晚有個男孩,留下一句「我去拿月亮的沙子回來」就消失了。

惠和春埼在兩小時前,以服務社工作的形式,受託調查哪位男孩。當前的目標,是確認男孩平安與否。

沒多久,前方出現一座小祠堂,那裡周圍有十幾隻的貓,而在中心處、祠堂前方只有三段的石階上,坐了一位少女。

野之尾盛夏。

最後和那位前往月亮的男孩見面之人,就是她。

野之尾盛夏擁有白皙的皮膚,而且還白到讓人有點難以置信。

惠無法理解,為何她的肌膚在這種盛夏時節,還能維持那樣的白皙。說不定背後有某種超常的力量在運作。

被貓咪包圍的少女閉著眼睛。她擁有在陷入睡眠,或意識朦朧到和睡眠差不多的時候——也就是處於忘我狀態時,和猫咪共有意讖的能力。

明明是暑假,野之尾不知為何仍穿著學校制服。惠一站到少女面前,她便緩緩睁開白皙的眼瞼。

「你好。」

少女說道。

「妳好。我吵醒妳了嗎?」

「不,我正在等你們來。」

野之尾的腿上坐了一隻貓。她把手放到貓背上,接著說道:

「你們是為翔太的事而來對吧?」

「沒錯。正是如此」

日下部翔太——這是昨晚說要去月亮採砂後,便失去身影的男孩姓名。」

「妳對翔太知道多少?」

「幾乎什麼都不知道。他念國小四年級,興趣是天體觀測;約三年前來到咲良田。預定兩天後要搬到別的城鎮。就這麼多。」

惠事先看過管理局交給他的資料。他還知道男孩的住址和出生年月日,但這些情報並沒有多大幫助。

「再來只剩下他主要是在這裡進行天體觀測。」

野之尾換著貓點頭。

「我知道的,也不過那些。」

「但是,野之尾同學在一年前就認識他了吧?」

「虧你知道這件事。」

「我剛才和他父母見面時聽說的。」

惠問了日下部翔太的事情,並看過男孩的房間。由於正在準備搬家,他房間內的柬西並不多。沒有書的書架,沒有衣服的衣櫃,像個空殼令人哀傷。

「野之尾同學對這次的事件有什麼看法?」

「男孩前往月亮,一去不回。」

「還有呢?」

野之尾看向腿上的貓,溫柔地撫摸牠的脖子。貓咪舒服地瞇起眼睛,張大嘴巴打呵欠。

「就只有這樣。你們是怎麼看的?」

「管理局判斷這是一種離家出走。目前最有力的理由,是反對搬家。不過,這件事很可能與能力有關。」

曰下部翔太在野之尾面前消失無蹤。

根據報告,他是真的如同字面那樣消失了。留下一句「我去拿月亮的沙子回來」。比起懷疑有人利用物理性手段,還是判斷他使用了某種能力比較合理——惠也有考量野之尾說謊的可能性,但目前還找不到她有什麼理由說謊。

野之尾抬頭看向這裡。

「這恐怕不是離家出走。」

「為什麼妳會這麼認為?」

「因為他跟我約好後天上午要在這裡見面。」

後天——翔太預定離開咲良田的日子。

「管理局的判斷錯了。淺井,你有什麼想法?」

「目前還什麼都不知道。就是因為無法判斷,才會來找野之尾同學打聽消息。」

「我該告訴你什麼?」

「妳對翔太去月亮採砂的理由,心裡有底嗎?」

一隻灰色、尾巴前端彎曲的貓,在惠的腳邊嬉鬧。

惠蹲下來撫摸那隻貓的背部。

「從前,有一隻貓。」

野之尾以這句話做為開場白。

有一隻貓。

擁有純白毛色與黃色眼眸的嬌小貓咪。

那隻貓知道自己的死期將近。因為牠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快跑,無論吃多少也不會變胖;牠的睡眠時間增加,鼻子也變得愈來愈不靈敏。牠還沒正確地理解死亡的概念,知道自己的身髓將失去所有機能。

在領悟到這點時,貓咪仰望天空。

那天碰巧是晚上,碰巧掛著美麗的月亮。碩大的滿月——肯定就只是因為這樣。若牠是在白天仰望天空,或許會改為憧憬太陽與白雲。可是,那隻貓仰望天空時,掛在那裡的是滿月,非常美麗的滿月。

猫味心想,去月亮吧。

在自己的身髏喪失所有機能,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聞不到,甚至叫不出聲音的時候,站到那上面吧。若這副身軀即將動彈不得,那就一步也不移動地待在全世界最美麗的地方吧。貓咪如此想著。

即使爬上樹稍,依然無法到達月亮。

即使登上屋頂,依然無法到達月亮。

貓咪知道月亮位於某個高不勝高的場所。

所以,貓咪在月亮底下尋找更高的場所,在山中四處徘徊。

野之尾盛夏擁有和貓咪共有意識的能力。她經常和這隻目標前往月亮的貓咪共有意識。

野之尾在白貓的意識中想著。

——你無法到達月亮。

月亮位於貓咪無法抵達的場所。

貓咪不知道有人類的意識混進自己的意識裡。牠把野之尾的思考判斷為自己的思考後,這麼想著。

——那種事,不試看看怎麼知道呢?

野之尾的思考反映到貓的意識,而貓的思考也反映到野之尾的意識。整個過程就像自問自答,一個接一個地持續不斷。

——無論爬上多高的樹,都到不了月亮不是嗎?

——那只要再找更高的樹就行了。

——不可能。你的四肢不是非常沉重嗎?就算發現高到能夠到達月亮的大樹,你也沒辦法爬上去。

——這就難說了。我對爬樹很有自信。而且......

——而且?

——至今為止,沒有我想去卻去不了的地方。

——這樣啊。那就隨你高興吧。

——那還用說。

——恩。我會替你加油。

貓咪漸漸發現自己的意識出現異狀。

牠發現腦中多了一個不是自己的東西。

——妳不是我吧?

——喔,真令人驚訝。第一次有貓咪注意到我呢。

——妳是誰?

——是誰都無所謂吧。我非常喜歡你,有點替你擔心,打從心底為你加油。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吧?

——這樣啊。唉,隨便怎樣都好。我就帶妳一起去月亮囉。

貓咪在夜晚的山中徘徊。為了前往月亮,牠不斷尋找更高的地方。野之尾透過牠的意識,關照牠的行動。

然後某天晚上,白貓遇見一位男孩。

地點是在陰暗的山路。看起來疲憊不堪的男孩,坐在樹下仰望天空。

貓咪慌張地躲進樹叢。

——喂,那是怎樣?

——是人類的小孩。

——這我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大概是迷路了吧。他帶著背包和望遠鏡呢。

——背包?望遠鏡?

——你可以幫我拉一下那孩子的鞋帶嗎?

——我不要。我對人類沒興趣。

——我也對人類沒興趣。但是,既然都遇到了,也無可奈何。

——無可奈何是指什麼?

——拜託啦。這次就好。之後我會請你吃你最喜歡的東西。

——喜歡的東西?什麼都可以嗎?

當時浮現在貓咪腦中的,是一塊顏色和月亮相似的物體。

貓咪不知道那個帶著黃色的白色物體,是叫什麼名字的食物。不過,和貓咪共有意識的野之尾知道那是什麼。

——乳酪?你喜歡乳酪嗎?

——原來這叫乳酪啊。

——只要你願意答應我的請求,我就給你乳酪

——為什麽称能做到那種事?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快點去吧。

唉,真拿称沒辦法。貓咪走向男孩,用爪子抓了一下男孩的鞋帶。男孩往下看後嘟嚷道:

「……貓?」

——吶,道樣行了吧?

——嗯。做得很好。那麼,接下慢慢往右走。

——不能用跑的嗎?我想快點離開這裡。

——不行。不用太大聲沒關係,請你稍微轉頭叫一下。......很好,他跟過來了。就這樣往前走。

——真是的。妳真的會給我乳酪吧?

—―嗯,包在我身上。我會讓你盡情情地吃個夠。

貓咪依照野之尾的指示前進。

男孩小跑步地緊跟在後。

貓咪下山,來到一間小祠堂。

這是個奇妙的地方。一個人類,閉著眼睛沐浴在月光下。那人的周圍,環繞著好幾隻貓。

——喂,那是誰啊?

——是我喔。

——妳是人類嗎?。

——嗯。雖然這可能有違你的本意無法改變生為人類的事實。

——妳到底是怎麼回事。莫名其妙。

然而,腦中並未傳來回答。

被貓咪包圍的人類,在月光的照耀下緩緩睜開眼睛。

「我叫野之尾盛夏」

少女開口說道。

野之尾走到貓咪的前面蹲下。

「謝謝你的幫忙。我會按照約定,替你準備乳酪。」

貓咪聽不懂人類的話。牠無法理解野之尾說了什麼。

少女戳了貓咪的頭幾下。

「我明天會再進去你的意識裡。」

人類小孩對著少女說道:

「......妳在跟貓說話嗎?」

少女一臉認真地回答:

「怎麼可能。貓又聽不懂人類的話」

接著野之尾起身,站到入類小孩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

「曰下部翔太」

「你在這種時間做什麼?」

「我在找能清楚看見的地方。」

「天空?那種東西,在哪裡都看得見吧?」

「可是,我想在更近一點的地方看月亮。」

野之尾看向貓,嘴角微微露出微笑。

「太好了,你有同伴呢。」

野之尾盛夏、曰下部翔太,以及無名白貓,就這樣相遇了。

之後這兩人一貓,以每星期一次的頻率,一起聚在祠堂觀賞月亮。

大約過了半年後,無名白貓在沒能到達月亮的情況下死了。

·

「翔太說,他要為那隻貓去拿月亮的沙子回來。」

說完後,野之尾吐了口氣。

「謝謝妳。這樣我就清楚了。」

惠稍微低頭行禮。

後方的春埼從包包裡拿出水壺和紙杯,將麥茶倒進紙杯遞給野之尾。

「要喝嗎?」

「嗯,謝謝。妳準備得真周到。」

「也有餅乾喔。」

「簡直像在野餐呢。」

野之尾覺得有趣地揚起嘴角。感覺她似乎滿喜歡春埼的。惠想找個時間讓春埼單獨和野之尾見面。說不定她們會很合得來。

春埼也將裝了麥茶的紙杯遞給惠。道聲謝謝後,惠喝起麥茶。冰冰涼涼的,非常好喝。

野之尾喝光杯裡的麥茶。

「我無法理解翔太的想法。」

「妳是指哪個部分?」

「為了那隻白貓,去拿月亮的沙子回來這點。牠早在半年前就死了。事到如今,就算有月亮的沙子也沒意義。」

「那隻白貓沒有墳墓嗎?」

「不,有喔。是翔太做的。但是,那又怎樣?」

「會不會是想將月亮的沙子供奉在墓前呢?」

「沒有意義。埋在那裡的,只是一具屍體。屍體不會有反應。」

「這我就不清楚了。」

說著說著,惠又產生一個完全不相關的疑問。

想死在月亮的貓,以及為了那隻貓去月亮採砂的男孩。

兩者看似有所關聯,但又讓人覺得不太對勁。

貓所追求的,就只是死在月亮上,與月亮的沙子無關。如果有辦法去月球,一般會想到的,應該是將貓的遺體埋在月球上。當然,將來若是在月球表面發現貓的遺體,也會是個大問題。

「野之笔同學喜歡那隻貓對吧?」

「恩,基本上,只要是貓我都喜歡,不過我特別中意牠。到現在我還是非常喜歡牠。」

「這件事,妳也有告訴翔太嗎?」

「昨天晚上,在他消失之前,我們有聊過類似的話題。」

惠點頭。

他大致理解日下部翔太是為了誰——為了什麼目的行動了。

「你認為真的有去月亮的能力嗎?」

面對野之尾的問題,惠點頭回應:

「當然,我不能斷言絕對沒有。」

咲良田的能力千差萬別,各種能力都有存在的可能。至少目前為止,還沒人有根據可 以斷言「不可能有那種事情」。

「可是,能力只能在咲良田使用不是嗎?月亮並不包含在咲良田內。」

咲良田的能力只會留在咲良田內,沒有人能夠帶到外界——這是與咲良田能力有關的前提,同時也被視為絕對的規則。

但惠搖頭:

「即使離開咲良田,也不會失去能力。只不過是忘記能力的存在而已。」

誰也無法使用已經遺忘的能力,所以能力才會從來沒在咲良田外被使用過。

野之尾板起臉說道:

「那樣更糟糕。如果翔太去了月亮,忘記能力的使用方法怎麼辦?」

光想人類的血肉之軀,根本無法在月球表面生存。

「我們最擔心的,也是這個可能性。若他使用能力,恐怕很難在月亮和咲良田之間安全往返。」

舉例來說,如果是沒有距離限制的瞬間移動能力,那前往月球這件事本身是有可能的。不過,光是那樣,他根本無法在月球表面生存。就算那是能在月求生存的能力,忘記如何使用便毫無意義。

使用能力前住月球的想法非常危險。

所以,若是找不到翔太,就使用春埼的能力——重啟,惠以此為前提來行動。重啟能夠產生類似將時間回溯到存檔時刻的效果。

春埼上次存檔是在前天——七月二十三曰的時候。她能將時間倒回比昨晚——亦即翔 太消失的七月二十四曰晚上還要前面的時刻。

「關於翔太的能力,管理局沒有任何資料嗎?」

「是的。他應該是在最近才獲得某種能力。」

管理局管理著咲良田內的能力。

咲良田的學校,每年都會舉行兩次檢查,確認學生有無能力。跟健康診斷或體力測量差不多。

只要擁有能力,很少會逃過管理局的檢查——雖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現在懷疑這個也沒意義。

翔太的學校,曾在六月中舉行檢査。當時,翔太被判定沒有能力,因此可以他是在那之後才獲得能力。

野之尾在大腿上的貓前方晃動指尖。貓一臉認真地凝視她的指尖,大概是把那當成某種獵物吧。

「妳平常會和翔太約好哪天見面嗎?」

「不會。要是我在這裡待到很晚,就偶爾會碰到他。真要說起來,應該算是偶然。」

「昨天也是嗎?」

「嗯,沒錯。」

貓咪朝著野之尾的指尖揮舞前腳。

野之尾將手抬高,讓貓的前腳揮空。

「順便請教一下,你們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這個嘛。應該是一個星期前。」

惠從日下部翔太的父母那裡得知,男孩從三天前開始到昨晚為止,每天晚上都有出門觀星。他以前從來沒這麽頻繁地出門過。

惠心想,他應該是想和野之尾見面。

或許是放棄狩獵,貓咪在野之尾腿上縮成一團,閉眼休息。

2

由於野之尾要待到太陽下山才離開祠堂,惠和春埼便決定陪她留到那個時間。雖然知道在這裡仰望夜空,也沒辦法找到日下部翔太,但難得放暑假,偶爾欣賞一下夜空也不錯。

惠和春埼咦度下山,穿遇神社前往附近的便利商店購買飯糰和三明治。然後他們回到祠堂,和野之尾一起分享那些食物。將飯糰餵給貓兒們後,牠們將石階的位子讓給惠和春埼,野之尾一咬下三明治,就以嚴肅的表情嘟嚷道:「裡面有放乳酷呢。」

太陽一直到晚上七點才西沉,而皎潔的月亮從前一個小時起,就在東方的天空浮現。

那是比半月略微豐滿的月亮。周圍一變暗,月亮開始反射太陽光,散發出美麗的光芒。如此炎熱的季節裡,月光清澈,給人一種涼爽的感覺。

现在,那裡是否有位男孩正在採集沙子呢?月球表面一定非常寒冷。

坐在一旁的春埼,仰望著夜空說道:

「惠對星座熟悉嗎?」

祠堂周園沒有路燈,也沒有會發光的招脾。極度接近黑色的深藍夜空裡,可以看見許多星星。

惠輕輕搖頭。

「如果是自然科學的考題,那我倒是有自信能夠答對。」

他很難把在空中的星星順利連結成星座的圖案。惠不討厭欣賞夜空,卻從來沒對星座產生興趣過。

惠指向天空的某個區域。

「我覺得那裡看起來像是獵戶座。」

不過,獵戶座是冬天的星座。夏天早上好像也看得見,但不可能出現在這時候的天空上。

「春埼對星座熟悉嗎?」

「我也不太了解。我想夏季大三角應該在那附近。」

「那麼,天鵝座在那邊囉。」

夏季大三角之一的天津四,是天鵝座的一等星,距離地球約一千八百光年。它非常明亮,散發出來的能量據說是太陽的五萬倍。

即使懂這些知識,惠也不清楚哪顆星星是天津四。從地球看過去,那單純反射太陽光的月亮,要比天津四亮得多了。

惠抬頭看著夜空問道:

「妳平常和翔太都在聊什麼?」

野之尾徐徐地回答:

「都是和月亮星星有關的話題。還有一隻貓的事情。仔緬想想,我對他也幾乎一無所知。」

「他在在學校發生的事呢?」

「不知道。翔太很少提自己的事情。」

「跟野之尾同學很像呢。」

「就不談自己這方面,你也半斤八兩。」

說完後,少女輕笑出聲。

「我也曾經和翔太聊過類似的話題。並告訴他,我大概就是喜歡他這一點。」

「不主動聊自己私事這點嗎?」

「簡單來講,是那樣沒錯。」

「妳不喜歡別人講太多話嗎?」

「倒不如說,我沒有興趣。在聊天的時候,對方至今做過哪些事,或是平常過著哪種生活,都和我無關。」

「就算對方是殺人魔,或某個國家的國王也一樣?」

「嗯,沒有差別。我說了什麼,對方回答了什麼。重要的只有那個內容而已。」

這不是不能理解。

即使出自騙子口中,正確的事情依然正確;即使出自老實人口中,錯誤的事情依然錯誤。只要慎重地處理每一句話,那麼彼此的關聯便不具意義。

「這表示無論是朋友的話、戀人的話,還是陌生人的話,對野之尾同學來說都一樣嗎?」

少女點頭。

「如果內容相同,不論由誰來說,都是一樣的言語。我認為對話的本質就是如此。」

惠深有同感。可是,坦白講出來就太殘酷了。

他看向春埼的側臉。對方正默默地仰望夜空。

「野之尾同學,妳也跟翔太說過同樣的話吧?」

「嗯。」

「它代表的意思,妳有思考過嗎?」

「意思?我不太懂耶。」

稍微煩惱一下後,惠開口:

「要是把野之尾同學的這段話照單全收,解讀出來的意思會是對妳而言,沒有人是特別的。」

如果言語的價值不會因為說話者產生變化,那對方無論是誰都一樣。

「就算翔太不在了,只要有人代替他在妳身旁聊月亮星星的話題,對妳而言就沒有任何變化。」

惠不知道日下部翔太對野之尾盛夏抱持什麼樣的感情。不過,他刻意選在野之尾面前消失,並和野之尾約好在搬家當天見面。這表示比起單純認識的人,他對少女產生更進一步情感的可能性很高。

很少有人能舞接受自己對特別的人面言,是能夠替代的存在。」

野之尾稍微垂下視線。

「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我知道。」

「我也是會覺得,人是特別的。」

「我非常清楚。」

惠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明顯說得太過頭了。

日下部翔太和野之尾之間的關係,根本就輪不到惠插嘴。那是日下部翔太的問題。不是那種他人可以搶去解決的問題。

春埼指著夜空說道:

「我想那顆應該是織女一。」

看來她似乎一直在尋找夏季大三角。可是,惠實在看不太出來,她在指哪顆星星。

一直到晚上八點三十分左右,惠他們都在祠堂前面仰望夜空。

之後他們依靠月光走下陰暗的山路。遠方傳來青蛙的叫聲。往山下的道路望去,

便能看見一臺自動販賣機在發光。

過不久,山路變成狹窄的石階,他們來到神社旁。三人爬下神社的石階,走到馬路上。

惠原本想送野之尾回家,但被拒絕了。

「我常常待到這個時間。」

野之尾說道。她家好像就在附近。判斷沒必要勉強對方的惠,在神社前跟野之尾道別。

惠和春埼並肩走在夜路上。他的步伐比平常獨自走路時略窄。

春埼仰望夜空說道。

「月亮的沙子有什麼特別的嗎?」

「是顆粒很小的沙粒,但以物質來說,只是單純的玄武岩喔。」

「惠覺得那個漂亮嗎?,」

「這個嘛。我是覺得從地球看月亮比較漂亮。」

「為什麼日下部翔太要去拿月亮的沙子呢?」

「我不知道。不過,我猜他肯定是想不到別的東西。」

換句話說,他想不到其他適合送給野之尾的禮物。

惠也同樣摸不透野之尾。

雖然知道送泡芙能讓她高興,卻想不到有什麼禮物能讓她留下深刻印象。她看起來不像對衣服或飾品那些東西有興趣。

唯一確定野之尾會喜歡的就只有猫,但要是將貓當成禮物送她,絕對會惹她不高興。

她和貓的相處方式並不是那樣。

「想找對方喜歡的禮物,還真不容易呢。」

惠說道。

「我很高興惠送我髮夾。」

春埼回答。

十天前,惠送了一個紅色髮夾給春埼。

「那是因為我用了有點犯規的手段。」

「你犯了什麼規?」

「這是祕密。無論如何,幸好妳喜歡。」

雖然言語是為了傳達什麼而存在,但也沒必要將一切都告知對方。可是,野之尾盛夏和日下部翔太之間的對話,一定有些不足。

「舉例來說,妳想送某人禮物。」

「嗯。我想送髮夾的回禮給惠。」

「謝謝。不過,妳不用那麼在意。」

惠搖搖頭,然後繼續說道:

「總之,假如妳想送某人禮物,卻不知道對方的喜好畤,妳會怎麼做?」

「我會直接問對方喜歡什麼。」

「非常有建設性的想法,可是,它並非總是最正確的答案。」

「為什麽?」

「道世界上有些禮物,必須要自己選才行。在那種時候,就只能從對方的言語和行動來推測最適合的東西。」

春埼有些困惑地問:

「髮夾的回禮,是必須自己思考的禮物嗎?」

「那個不算。而且妳不用特地準備什麼。」

真傷腦筋。這樣根本無法討論野之尾和翔太的事情。看來拿春埼做參考是錯誤的。

「既然是髮夾的回禮,我覺得送飾品不錯,但惠平常很少戴呢。」

「嗯。那很麻煩,也不太適合我。」

「可是,你偶爾會戴手錶。」

「只有必要的時候。我通常都是用手機來確認時間。」

可以的話,惠不希望陷入急迫到必須只用翻轉手腕來知道時間的狀況。

「果然還是書籍最好嗎?」

「我比較喜歡自己買來看。」

「對喔,你也不去圖害館呢,」

「我還滿喜歡圖書館的氣氛,但我不喜歡在還書日還書。」

倒不如說,惠討厭增加待辦事項。若是避免不了的事,他也只好接受,卻還是希望行事曆能愈空白愈好。

春埼點頭。

「我了解了。」

「了解什麽?」

「選禮物是件困難的事。」

惠和春埼並肩走在夜路上。

月亮從東邊的天空,緩緩往南移動。

日下部翔太真的去了那裡嗎?

目前唯一知道的事實,就只有一位男孩昨晚消失了。

翌日——到了七月二十六日,日下部還是沒回來。

惠在上午十一點三十分和春埼見面。

兩人一起坐在小公園的長椅上。

正面有個大時鐘,而那個時鐘正好慢了五分鐘。每次看的時候都是慢五分,不會多也不會少。或許這五分鐘的背後,隱藏某種明確的意圖也不一定。其實惠也不太清楚。

公園裡除了惠他們以外,沒有其他人。無論是沙坑、鞦韆還是溜滑梯,都沒人在玩。

缺少孩子的遊樂設施,看起來像仿冒品,只是擁有那種外表的物體。

唯有蟬聲特別吵雜。如果仔細聆聽,便能聽見從遠方傳來電視聲,但那音量實在太小,聽不清楚內容是什麼。

上次存檔是在七月二十三日中午。存檔之後,已經過了快七十二個小時。七十二個小 時一到,存檔就會失效。

惠看向手機顯示的時間。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整。公園那個慢五分鐘的時鐘,應該正指著十一點四十分。

「時間到了。」

惠說道。

春埼點頭。

重啟——這是春埼美空的能力。只要使用重啟,幾乎可說全世界的一切都會被倒回存檔的瞬間,最大能達到類似將時間倒回三天的效果。

為了達成自己期望的未來,將整個世界一起捲入,強制從相同的時間重新開始,是強大又任性的能力。

按下這個按鈕,是惠的工作。

「春埼。」

惠在下令少女使用能力時,不是不會猶豫。但他也不曾因為猶豫,而沒對她下達指示。

在藍天之下,他以看似從容的態度說出那句話:

「重啟吧。」

那是破壞世界的言語,

先破壞一次,再重新來過的言語。

慼覺連綿不絕的蟫聲,突然中斷了一下。

3

正好慢五分鐘的時鐘指針,位於快要十一點四十五分的地方。孩子們的嬉鬧聲蓋過蟬鳴傳到耳裡。

男孩與女孩一起盪著鞦韆。

其他男孩則是互丟黃色的球玩耍。類似躲避球,卻沒有球場。

淺井惠和春埼美空坐在小公圜的長椅上。

「七月二十三曰,十一點四十八分,四十六秒。」

春埼說道。她為了聽報時台的聲音,將手機抵在耳邊。

惠回想五分鐘前的事情。

七月二十三曰,星期日。上午十一點四十八分四十六秒的五分鐘前。那是原本應該在三天後到來的——七月二十六日的記億。

前不久,這世界還是七月二十六日。惠和春埼坐在同一張長椅上,但公圜裡沒有小孩。

「好像重啟了。」

惠說道。

被重啟效果消除的這三天,只在惠的記憶中回復。

「重啟前,我們在調查一位名叫日下部翔太的男孩。」

明天——七月二十四日的夜晚,一名男孩會留下一句「我去拿月亮的沙子回來」,就消失了。

他在野之尾盛夏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連管理局都不知道他擁有什麼樣能力。

這事件被當成服務社的工作,惠和春在男孩消失的隔天,亦即二十五日時,奉命調査男孩。當前的目標,是確認男孩平安與否。

儘管試著等到二十六日,但男孩依然沒有回來,於是惠和春埼使用重啟。

惠說明完接下來三天會發生的事情後,向春埼問道:

「還有什麼疑問嗎?」

孩子們追著在地上彈跳的黃球。

「不,沒什麼需要問的。」

春埼回答。

「那我們明天去找翔太吧。」

「明天嗎?」

「嗯。我們今天不找翔太或野之尾同學。」

日下部翔太消失,是明天晚上的事。

要是惠他們採取行動,也許會導致他將計畫提前。

重啟之後經過二十四小時,就能再度存檔。沒必要現在急著行動。等明天中午存檔后,再慢慢處理就行。

「那麼,我們今天什麼都不做對吧?」

「基本上是這樣。可是,我今晚打算出門欣賞一下月亮。」

小孩用力丟出的球,越過其他孩子的上方,滾到公園的角落。

當晚七點三十分。

日下部翔太背著小背包,扛著望遠鏡,爬上位於花見崎神社旁邊的狹窄石階。那是條不起眼的石階,要是不熟地形,就會輕易忽略。

半圓形的月亮低掛在空中。翔太依靠月光,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上陰暗的石階。

日下部翔太是在一年前知道這條階梯的。

—年前的夏天,他也和今天一樣背著背包,扛著望遠鏡爬上這座山。不過,他當時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線。那時候,翔太還不曉得這條階梯的存在

他是為了尋找適合天體觀測的地點,才爬上這座刪。因為想在咲良田最可以看到星星的地方,使用剛從父親那裡收到的望遠鏡,國小三年級的翔太擅自跑出家門。

他只顧著在山裡走來走去,等回過神才發現自己迷路了。

手臂因長時間扛著望遠鏡而酸痛。雙腳也累到走不動了。翔太隨便找棵樹坐下。

隨著時間經過,他心裡愈來愈不安。不是大驚小怪,他擔心自己就這樣死掉了。翔太在籠罩漆黑陰影的樹林裡仰望夜空,無聲地哭泣。

就在此時,腳邊傳來一股異樣的感覺。

仔細一看,有隻貓正拉著他的鞋帶。

那是一隻奇妙的貓。牠嬌小、消瘦,純白毛色在月光下閃閃發光。那雙深黃色的眼眸在特定角度會變成金色,彷拂有兩個月亮並排在那裡。

貓咪從容地改變方向,踏出腳步。

翔太一開始感到困惑。那隻白貓看來是野貓。牠沒有項圈,同時也瘦到不像家貓。

——我是不是該跟著這隻貓呢?

但他怎麼想,都不認為這隻貓是要救自己。

在翔太迷惘時,白貓突然停下腳步回頭。

然後,牠隨便地「喵」了一聲。那是像在瞧不起人的叫聲。

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裡。翔太決定跟著這隻貓看看。

白貓淡淡地在沒有道路的山中前進。

翔太拚命地追著那隻貓。

感覺自己跟著貓在山裡走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現在回頭想想,也許實際只有十分鐘。

追著貓走一段路後,視野變得開闊。

等回過神時,翔太已經來到一座小祠堂前。

翔太搞不清楚這裡到底是哪裡。他不認為眼前的景色是現實的一部分。呈現在男孩面前的景象,就是如此夢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無數隻圍繞著祠堂的貓。然後在貓群的中心,祠堂只有三段的階梯上,坐了一位女子。

女子擁有白皙的肌虜,及黑色的直髮。她帶著寧靜表情,沉睡般地閉著眼睛。潔白的肌膚在月光照耀下,發出淡淡的光輝。那是和月光一樣,讓人感到冰冷的光芒。

——這女人到底是誰?

翔太不確定她究竟是不是人類。即使說她是月之精靈或猫兒們的神明,自己也能坦率地相信。

女子突然睜開眼睛。

她以深褐色的美麗眼眸看向這裡。

翔太屏住呼吸,無法移開視線。感覺心臟正大聲地怦怦作響。

——這絕對是一見鍾情。

在那位女子睜開眼睛的瞬間,男孩有生以來,初次墜入情網。

她以完全沒有人味的平坦表情

——「我叫野之尾盛夏。」

靜靜地報上姓名。

隱藏在神社旁邊的這座狹窄階梯,就是她在兩人相遇時,告訴男孩的回家路線。同時,也是唯一一條聯繫日下部翔太與野之尾盛夏的道路。

在那之後的一年裡,翔太反覆經過這條路。雖然男孩原本就喜歡看夜空,但他更想見那位美麓的女子。

可是,這一切也即將結束。

翔太将在三天後的早上難開咲良田。

可以的話,他希望女子為此感到悲傷。但這願望,一定無法實現。就算自己不在了,她也不會有任何變化,她應該會馬上忘記自己的事情。他覺得野之尾盛夏就是那樣的人。

過不久階梯結束,變成山路。翔太快步在山路上前進。

他好羨慕那隻白貓。

——想去月亮,在半年前死掉的貓。指引翔太和她相見的野貓。

野之尾就連現在,也只有在提到那隻貓時,會稍微露出微笑。

可以的話,翔太希望自己也能跟那隻貓一樣被她喜歡。

翔太心想,那種事有可能嗎?自己有辦法在離開联良田之前,得到她的喜愛嗎?

思及此處,翔太才發現,自己對野之尾幾乎可說是一無所知。她平常不會講自己的事情。完全不知道她的興趣或喜好。

唯一想得到的,就只有貓。而且還是那隻白貓。

那麼,實現那隻白貓的願望如何?

要是能找到對那隻白貓有益的柬西——隨便什麼都好——只要是和月亮有關的東西送給她的話。例如要是能送她月亮的沙子,說不定她會喜歡翔太,僅次於那隻貓。

翔太於一個月前,亦即確定要搬家的日子,就在想這些。過不久,翔太獲得一種能力。

然而,那個能力非常弱小。是種本來絕對無法獲得月亮沙子的能力。

沒多久,山路對面出現一座小祠堂。

但是,野之尾不在那裡。

不只野之尾,就連貓也不在,那裡只有一座老舊的祠堂。

翔太坐到祠堂的階梯上,環視周圍。試著等了三十分後,野之尾果然還是沒現身。

男孩心想,今天也沒遇到。

距離搬家的日子,還有三天。自己是否能夠在夜晚——月亮出現的時間,在這裡遇見野之尾呢?

淺井惠從樹蔭——比夜晚還要暗上一層的地方觀看男孩的身影。

注視男孩的悲傷表情。

所以他才發現,男孩一次也沒看望遠鏡,也沒仰望夜空,就離開祠堂。

然後,惠理解了,男孩的目的並非位於遙遠上空的那個天體。

翌日——七月二十四日,星期一。

惠在將近中午時和春埼見面,等存檔後才開始行動。

他打電話到日下部翔太家裡,自稱是野之尾盛夏的熟人,將男孩叫來附近的公園。

惠拜託春埼去找野之尾,向她說明事情的原委。

然後獨自前往公圜。

日下部翔太的個子不高,是位身材纖細又缺乏色素的男孩。無論皮膚、頭髮還是眼睛的顏色,感覺都非常淡薄。要是和擁有白皙肌膚的野之尾一起出現,或許看起來會像姊弟。

惠微笑地報上姓名。

「不好意思麻煩你跑一趟。我叫淺井惠。」

翔太有些緊張地開口:

「有什麼事嗎?」

「簡單來說,我以服務社社員的身分接受管理局的委託,負責調查你擁有的能力。」

翔太沒有回答。

相對地,他睜大了眼睛。

惠以緩慢的語氣說明春埼美空的重啟,以及被那能力消除的三天裡發生了什麼事。

「你將在今晚八點,對野之尾同學說要去拿月亮的沙子回來,然後從她面前消失。」

翔太稍微低下頭,壓抑憤怒的情緒。

「我並不打算阻撓你。只是想知道你擁有什麼樣的能力。」

男孩抬高視線。

他用瞪視的眼神看向惠回答:

「我的能力是去月亮。」

「你有實際使用過那個能力嗎?」

「有。我到月亮了。完全沒問題。」

「你來回一趟月亮,大約需要花費多少時間?,」

「兩天,再加半天左右。」

兩天半嗎?

「換句話說,如果你今晚使用能力去月亮,就會在二十七日上午回來嗎?」

「嗯,沒錯。」

七月二十七日。那是翔太預定離開咲良田的日子。

惠緩緩說道:

「你騙人。」

「……是真的。」

「可是你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超過兩天半沒回家的紀錄。」

在重啟前,惠已經向男孩的父母確認過了。

若是翔太過去曾經使用能力,並花費兩天以上的時間來回咲良田與月亮。若是小學生曾經失縱這麼長的時間,那他的父母不可能不知情。

翔太搖頭。

「不對。那是更久以前的事情。我媽媽他們只是忘記了。」

不過,那也是謊言。

「你的學校在六月才辦過檢查,確認學生有無能力。很難相信你在那之前就擁有能力。」

惠在心裡嘆了口氣。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即使逼問一個國小四年級生,對事情也沒有幫助。應該有更平穩的方法才對。

「翔太,拜託你。請你告訴我,你真正的能力。」

翔太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接著突然—— 「我需要月亮的沙子。」

如此說道。

翔太轉身跑開。

「等一下。」

惠反射性地伸出手。他的指尖碰到翔太的T恤。

翔太驚訝地看向這裡,然後——

男孩在惠的面前消失了。

惠的指尖,只剩下T恤的觸感。

一名男孩,就這樣在沒有月亮的夏日天空下消失了。

那時,春埼美空在一間小祠堂前面。 她按照惠的指示,來向野之尾說明重啟前發生的事情。

春埼已經交代完重啟前的所有事情。雖然她可以直接回家,但惠晚點會過來這裡,因此她決定留下來看貓打發時間。

春埼看上一隻表情目中無人,彷彿對全世界都感到厭煩的貓。春埼在那隻貓的前面蹲下,試著在牠面前晃動手指,但貓咪不為所動地打呵欠。

「妳真有趣呢。」

野之尾說道。

聽不太懂她的意思。春埼轉向野之尾。

野之尾坐在石階上,將手放在腿上托腮,視線盯著春埼。

「妳和每個人見面時,都像那樣嗎?」

「像哪有是指?」

「簡單來講,就是漠不關心。看起來毫無興趣的樣子。」

野之尾覺得有趣地揚起嘴角說道。

春埼稍微思索—下。她的確對野之尾沒興趣,坦白說出來會不會讓對方不開心呢?因為不知道正確答案,她決定保持沉默。

野之尾說道:

「比方說現在,那隻貓忽視妳的指尖,妳也不覺得怎樣對吧?」

春埼點頭。

「我一開始就沒期待什麼。」

「難道妳不想和她玩嗎?」

道裡的「她」,應該是指這隻貓吧。春埼之前連「她」是公是母都不知道。

「也許吧,不過,貓也有貓的情緒。」

「妳說得對,我也這麼覺得。但妳的思考方式有點特殊,讓我很感興趣。」

「和妳有相同想法是嗎?」

「不對。我的情況是對貓咪和人類一視同仁。因為尊重貓咪,才會考慮對方的情緒。」

「我也一樣。」

「妳只是漠不關心吧。而且妳看起來也沒特別喜歡貓。」

「我可是有在蒐集貓咪商品呢。」

「喔,真令人意外。妳喜歡貓嗎?」

「其實沒那麽喜歡。」

雖然不討厭,但也沒到非常喜歡。

「那妳為什麽要蒐集貓咪商品?」

「不知不覺。。」

「不知不覺嗎?」

「嗯。」

儘管春埼有她的理由,卻不是能隨便告訴別人的事情。

野之尾身邊的貓咪朝她的衣服——話說回來,為什麼是穿高中制服——伸出爪子。看來牠想爬到野之尾身上。少女以溫柔的眼神看著那隻貓。

春埼說道:

「這次的狀況,稍微有點例外。」

「什麼意思?」

「這次不是惠,而是由我說明重啟這段期間發生的事。」

春埼本人也會因重啟而失去記憶。

換句話說,春埼剛才的說明,全是從惠那裡聽來的情報。

情報的傳達愈直接就愈精準。中間不該有多餘的人介入。透過他人傳達的情報,是會扭曲到變成傳話遊戲。惠基本上不喜歡讓情報產生扭曲。

「為什麼淺井要拜託妳傳話呢?,」

「我不知道。可是,我想應該是有什麼比情報確實性還要優先的事項。」

「舉例來說?」

「例如速度。惠現在去見日下部翔太。」

「這是有需要這麼急著傳達的事情嗎?」

「早點傳達,妳就能早點思考有關日下部翔太的事情。」

打算爬上野之尾身體的貓,前腳搭到少女肩膀就再也無法前進。牠用微弱聲音不安地叫著。

野之尾溫柔地抱起那隻貓,將牠移動到能穩穩待在肩膀上的位置。貓咪展現出無止盡的挑戰心,再度瞪向野之尾的頭頂。另一隻貓縮成一團地躺在她腿上。再過不久,貓咪們說不定會全部擠到這裡。

「我不知道翔太在想什麼。」

「這樣啊。」

「妳知道嗎?」

「我不知道。」

「妳覺得淺并知道嗎?」

春埼點頭,然後想起一件事。

「或許這就是惠要我過來說明的理由。」

「我不太懂妳的意思。」

「如果有知道答案的人在身邊,不是會想問對方正確答案嗎?」

野之尾有些驚訝地睜大眼睛。

「換句話說,是要我自己想囉?」

「有這個可能。」

野之尾笑出聲。

「看來妳也不是對什麼都漠不關心呢。」

「不。我基本上對什麼都漠不關心。」

春埼說完後,再次於隻目中無人的貓面前揮動手指。

淺并惠抵達祠堂時,一隻貓坐在野之尾盛夏的頭上,另一隻貓纏著春埼美空的右手。

「好像很有趣呢。」

惠說道。

「你羨慕嗎?」

野之尾反問众

少女稍微低下頭後,上面的貓就跳了下來。春埼把貓拉開,走到惠的旁邊。

惠打開右手提著的紙盒。裡面裝有西式點心店「三月堂」的泡芙。

夏天的下午三點三十分。三人在藍得刺眼的天空下享用泡芙。烤得有點硬的外皮里,包了大量甜度適中的卡士達奶油。

「真好吃。」

野之尾說道。

「真的很好吃。」

惠回答。

春埼默默地點頭。

吃完泡芙後,惠開啟話題:

「妳已經聽說翔太的事情了嗎?」

野之尾一邊舔著指尖上的奶油,一邊點頭。

「嗯,我聽說了。」

「野之尾同學,請照妳的意思去做吧。」

「照我的意思是指?」

「如果妳想忘記一切,我們會再度重啟;如果妳想讓翔太自由行動,我們就不再插手。」

「這樣沒關係嗎?這是服務社的工作吧?」

「那部分大致結束了。」

「結束了?」

「是的。我對他的能力已經有底,那不是什縻危险的能力。」

惠開始說明日下部翔太的能力。

野之尾短暫陷入沉默。縮在她腿上的貓,用力張開嘴巴打呵欠。

過不久,少女以不悅的聲音——

「人類真是麻煩。」

如此嘟嚷道。

惠輕輕一笑。

「說得真过分。」

「啊,嗯,沒差吧?我也是人類。」

「妳很麻煩嗎?」

「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活得像貓那樣單純。」

那真是太好了 。

「其實比起猫,我更喜歡人類。」

「我倒是比較喜歡貓。」

「不過,妳也不討厭人類吧?」

「這個嘛。唉,我對那位男孩是還滿留戀的。」

野之尾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今晚的雲很少。

帶著溼氣的夏日空氣中,野之尾盛夏與日下部翔太坐在小祠堂的石階上仰望夜空。

高掛夜空的,是比半月略微豐滿、再過幾天就會變成滿月的月亮。

兩人聊起一隻在半年前死掉的貓。

那是一隻又瘦又小,擁有白毛與黃色眼眸,到死前都還想去月亮的野貓。

然後,日下部翔太起身,站到月光的正下方。

在他的頭上,掛著皎潔又沉默的美麗月亮。

男孩直視少女,露出微笑。

「我跟妳說。我有辦法去月亮了。」

野之尾不太清楚這事件的開端在哪裡。或許是一個月前男孩確定要搬家的那天,也或許是半年前那隻貓死去的那天,又或許是一年前兩人初次相遇的那天。

不管怎樣,在這雲少的夏夜,男孩是这么说的:

「我去拿月亮的沙子同來,送给那隻貓。」

他筆直地仰望月亮。

整個人融化在月光和夏天的空气中,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男孩就像真的啟程前往月亮般消失了。

眼前只剩下月光。

野之尾盛夏閉上眼睛。

她隐约聞到草的味道。夏草潮溼的香味。遠處傳來蟲與青蛙鳴叫的聲音。在這寧靜的夜晚,無論多麼細微的聲響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野之尾盛夏思考著日下部翔太的事情。

她從白天開始,就一直在思考男孩的事情。

為什麽他要去月亮採砂?

那到底有什麽意義?

為什麼他非消失不可呢?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表現野之尾反覆思考的結果,那就是沒答案。

直到現在,她還是不明白。但是,她大概理解該對男孩說什麼。

少女緩緩睜開眼睛。

「翔太。」

野之尾說道。

「我一直在考慮該怎麼做。我—開始認為只要你滿意,我就笑著接受月亮的沙子,並對你說那隻貓也會很高興。」

少女對著靜靜灑落的月光傾訴。

「可是,感覺事情應該不是那樣。雖然我不是很明白,但總覺得那樣是錯的。」

在這寧靜的夜晚與月光中,少女的聲音獨響。

「我不知道你在期望什麼。我似乎能夠體會,卻無法清楚地理解。」

這些話一定很殘酷。

然而,少女想不到其他說法。

「我根本不需要什麼月亮的沙子。我也不想要那種東西。就像我不了解你一樣,你也一定不了解我。」

她認為這些是必須傳達的言語。

「我討厭這種無法理解的狀態。這肯定因為我是人類,沒辦法像貓那樣簡單切割。」

男孩從她眼前消失時,她有點悲傷。

單獨在美麗的月夜下不斷說話,讓她非常悲傷。

「我一定是想多了解你一點。」

可以的話,她希望對方能夠回答。

「回來吧,翔太。」

一陣溫熱的風吹起。

「要是你不在了,我會有點寂寞。」

野之尾盛夏說道。

光是傳達這點就夠了。

她聲音的餘韻消失。

月亮底下出現一位男孩。

他靜靜地流著淚。

野之尾盛夏起身,筆直地走向日下部翔太。 少女在男孩面前停下腳步,笑著對他說:

「歡迎回來。」

然後她抱緊男孩。

「你在發抖呢。月亮上面很冷嗎?」

她低聲問道。

「我根本沒去什麼月亮。」

男孩回答。

七月二十八日,星期五。

上午十一點三十分,淺井惠與春埼美空並肩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公圔裡有座正好慢了 五分鐘的時鐘。雖然沒告訴過別人,但惠對這個時鐘頗有好感。

存檔的效果只能維持七十二小時。所以每七十二小時,惠和春埼會像這樣見面和存檔。再過二十分鐘,距離上次——七月二十五日的存檔就過了七十二小時。

公圜裡人煙稀少。

只有兩名男孩窩在沙坑裡玩。惠看著兩人中間逐漸堆起一座沙山。

「對了。」

春埼開啟話題。

惠一看過去,她就接著說道:

「關於日下部翔太的事情,我有幾個地方不懂。」

惠他們介入那位男孩引發的事件,已經是三天前的事了。

想必春埼對這件事沒什麼興趣。她對這件事的興趣,僅止於當成消磨時間的話題。

「什麼地方?」

惠問道。

「結果日下部翔太的能力,不是前往月亮對吧?」

「嗯。單純只是讓身影消失的能力。」

不過,看在旁人眼裡,單純讓身影消失的能力,和瞬間移動到月球的能力並沒差別。

「那麼,他說要去拿月亮的沙子回來,是騙人的。」

「沒錯。唉,月亮的沙子是真是假,絕對是芝麻小事。」

一位男孩拚命地想為一位少女準備禮物。就只是這樣而已。

「他為了確實完成這個謊言,決定消失兩天半的時間。」

春埼對惠的說明感到有些困惑。

「既然去月亮這件事是騙人的,為什麼不馬上回來就好?」

「兩天半的時間本身沒有意義,但他希望能消失到搬家那天早上。因為一旦被管理局發現,他真正的能力就會穿幫。」

日下部翔太打算在二十七日早上,將月亮的沙子送給野之尾後,馬上離開咲良田。 惠再度看向沙坑。

「他想在有月亮的夜晚,從野之尾同學面前消失。他一定是認為這樣比較有說服力。只不過剛好是在七月二十五日見到她而已。」

從那天晚上開始,到搬家的早上,碰巧是兩天半。

「為什麽惠知道,日下部翔太的能力只是讓身影消失呢?」

「嗯……其實理由簡單到有點好笑。」

由於太過簡單,惠不怎麼想提,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翔太從我面前消失時,我抓到了他的T恤。」

「嗯。」

「就算他的身影消失,我的指尖依然留著抓住T恤的觸感。」

前往月亮的能力,不可能引發這種事。所以惠才知道即使看不見,男孩人依然在那裡。

「我了解了。」

春埼點頭。

惠確認手機顯示的時間。距離下次能夠存檔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正當他打算把手機收起來時,手機響起來電鈴聲。

是野之尾盛夏打來的電話。

按下通話鍵,電話裡傳來她的聲音。

「你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

讓人摸不著頭緒的電話,

「我現在想吃冰淇淋。」

今天的天氣很熱,光是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就冒汗了。

「好,我,買給你。想吃哈根達斯也行喔。」

真令人驚訝,實在太不協調了。惠沒想到,居然會有跟哈根達斯這詞如此不搭軋的高中女生。

野之尾接著說道:

「也幫我問問春埼想吃什麼。」

「她現在剛好在我旁邊……」

惠將視線移向春埼。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這裡,慼覺似乎有點不高興。

惠對電話的另一端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翔太的事啦。」

「我記得他昨天搬家了。」

「嗯。這和那完全沒關係。」

野之尾講話還是一樣殘酷。

「只要是幫忙過迷路孩童的人,我都會請對方吃喜歡的東西。上次是請吃乳酪。」

說完後,野之尾盛夏輕輕地笑了。

某日的春埼同学~交友篇~

真要說起來,她是喜歡貓。

儘管非常接近「不喜歡也不討厭」,但硬要說的話,是稍微偏向喜歡。若全世界的猫都消失了,她想必也會難過。

不過,她還是難以接受在不穩定的姿勢下,長時間讓貓待在自己的背上。

春埼美空不自覺地將手伸向靠到自己腳邊的貓,是五分鐘前的事。貓咪流暢地爬上春 埼的手臂,抵達她的肩膀。然後牠似乎在繞到少女脖子後面時,不小心滑了一跤。在猫咪用爪子抓住薄上衣時,春埼瞬間採取的行動,是將身體往前傾。她認為只要讓背部和地面平行,貓就不會掉下來。

這個計盡成功了,但貓貼在春埼背上已經超過五分鐘。那隻猫似乎很喜歡春埼的背。春埼試著說聲「請你下來」,不過那隻貓依然動也不動。

或許是因為長時間維持蹲著又上身前傾的姿勢,腹肌附近傳來陣陣疼痛。胸口也感覺有點苦悶。就在她煩惱要不要直接站起來時,傳來一道聲音。

「妳在幹什麽?」

春埼小心維持姿勢,將脖子轉往聲音的方向。

這裡是一間山中的小祠堂。在只有數段的石階上,坐了一位女孩。那是擁有白皙肌膚和黑色長髮的少女。明明是暑假,卻不知她為何穿著高中制服。少女的名字叫野之尾盛夏。

「我是來找妳的。」

春埼回答。因為姿勢的緣故,她只能勉強發出聲音。

野之尾和春埼背上的貓咪對上視線。

「那麼,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在妳睡著的期間,發生很多事。」

春埼來到這間山中祠堂時,野之尾盛夏正在小憩。當時她腿上躺了一隻貓——和春埼背上那隻不同的小貓。或許是因為天氣太熱,野之尾睡覺時微微皺著眉頭。

春埼本來是想在野之尾醒來前消磨時間,才對貓咪伸出手,結果就變成這副模樣。

「那真是辛苦妳了。」

野之尾點頭,語氣溫柔地喊聲「過來吧」。

光是這樣,春埼背上的貓咪便跳到地上。跳躍之前,牠的爪子陷入春埼的肌膚,讓她感到有點痛。

春埼一面看著那隻貓飛也似地衝向野之尾,一面起身。稍微伸個腰,她的脊椎附近便發出細微的聲響。

野之尾看向那隻靠近自己的貓,順著牠的背部輕輕撫摸。

「那麼,妳找我有什麼事?」

春埼跟在貓咪後面走向野之尾,然後回答:

「我是來跟妳交朋友的。」

再度看向春椅的野之尾,停下撫摸貓背的手,表現出有點困惑的樣子。

——妳也應該再多交點朋友比較好喔?

淺井惠在三天前說出這句話。

春埼反問:「你有推薦的人選嗎?」他回答:「野之尾同學如何。」

因此春埼才在今天,也就是八月十一日來到這間祠堂。

聽完說明後,野之尾點頭回答:

「原來如此。我了解狀況了。」

「所以,妳願意當我的朋友嗎?」

「嗯,好啊。」

目的一下子就達成了。春埼本來以為交朋友是一件費工夫的事,沒想到意外地簡單。

「總之先坐下吧。」

春埼聽從野之尾的指示坐到她旁邊,亦即祠堂前的短石階。在那上方正好有樹枝延伸過來,達到遮蔽陽光的效果。

風一吹,樹葉的影子跟著晃動。彷彿和枝葉間灑落的陽光一同細語。

野之尾看著貓咪說道:

「話說回來,妳認為朋友是什麼樣的東西?」

「好像是指一起念書,一起玩耍的人。」

在來這裡之前,春埼事先翻辭典調查過朋友的定義。應該是那樣沒錯。

野之尾輕聲笑道:

「我討厭念書。那很麻煩。」

「那我們要玩什麼呢?」

「雖然那樣也不錯,但我比較喜歡單純坐著聊天。」

春埼點頭附和。其實做什麼對她都無所謂。

「要聊什麼呢?」

「妳想聊什麼?」

「沒特別想聊的。」

野之尾發出細微的笑聲。

「妳總是這麼坦率呢。」

雖然春埼認為並非如此,但她沒有說出口,反而問道:

「坦率有什麼問題嗎?」

「基本上是種美德。可是,偶爾會造成問題。」

「比如說?」

「比如說,你喜歡我嗎?」

「不喜歡也不討厭。」

野之尾又笑了。

「這句話視情況而定,有可能會傷到人。我自己則是覺得,這樣反而比較輕鬆。」

一隻貓爬到野之尾的腿上。少女摸著那隻貓的背,同時說道:

「無論什麼事,都是輕鬆點比較好。對了,我們來聊些無聊的話題吧。最好是那種沒意義,會讓人忍不住想睡,卻又感覺愉快的話題。」

無聊的話題。無意義的話題。

淺井惠也喜歡這些東西。

但是,春埼一時想不到有什麼符合的話題,於是她問道:

「例如什麼樣的話題?」

「這個嘛。例如,我們來討論世界上最溫柔的話語是什麼。」

「最溫柔的話語嗎?」

「其實愉快的話語,或開心的話語也行,不是悲傷的話語,或寂寞的話語就好。選擇很多,這次就先聊溫柔的話語吧。」

野之尾看向春埼。

「對妳來說,全世界最溫柔的話語是什麼?」

全世界最溫柔的話語。

儘管試著去思考,但春埼連思考方向都不清楚。她覺得這是毫無脈絡可循的話題。

「我不知道。」

春埼回答。

野之尾點頭。

「那麼,我們來思考具體點的內容好了——例如在寒冷的夜晚,有一隻瘦弱的貓睡在冰冷的柏油路上。牠非常疲憊又飢腸轆轆。這時候,有什麼話語能夠拯救那隻貓嗎?」 春埼腦中浮現出一隻貓。

一隻瘦弱的小貓,牠既疲憊又飢腸轆轆,同時冷得發抖。

那隻貓正在受苦。牠所冀求的,一定不是什麼話語。只要有牛奶和毛毯,就能拯救那隻貓。可以填飽牠的肚子,讓牠在柔軟暖和的地方好好休息。

有什麼話語,能夠取代牛奶和毛毯嗎?

有可能只靠話語來拯救那隻貓嗎?

思索到這裡,她只想到一個答案。不過,春埼不確定自己的答案是否正確。

野之尾微笑。

「不用那麼認真想啦。無意義的話題,本來就沒答案。想到什麼說什麼就行了。」

春埼輕輕點頭,然後回答:

「那麼,我會說『我去幫你找你想要的東西』。」

「嗯?」

「舉例來說,我會答應那隻貓,幫牠找毛毯和牛奶過來。」

可是,這稱得上是溫柔的話語嗎?

到頭來,拯救貓的依然不是話語,而是在那之後的行為。

就在她心想這個答案果然錯了的時候,野之尾滿意地點頭。

「原來如此。約定會成為希望。」

「希望嗎?」

「如果知道未來有救讀,說不定那隻貓在飢饑與寒冷的夜晚,能撐久一點。無論是猫還是人,都需要希望才能忍耐痛苦。」

「希望是溫柔的話語嗎?」

野之尾輕聲笑道。

「不知道呢。或許只是一種殘酷也不一定。那隻貓隔天可能依然餓著肚子承受寒冷。但是,我認為想給予對方希望的情感,就是一種溫柔。」

春埼美空聽不太懂這段話。

她發現自己就連溫柔的意義,都無法顯利理解。

因此,春埼看著野之尾問道:

「對妳來說,最溫柔的話語是什麼?」

野之尾盛夏思索片刻,一邊溫柔地撫摸貓背,一邊回答:

「假設在我面前,有隻冷得發抖,為飢餓所苦的貓。我會對牠說『今天真冷。好冷, 我肚子餓了』。」

「這樣就能拯救那隻貓嗎?」

「怎麼可能。光說幾句話,根本無法改變什麼。但我至少能告訴牠,我也和牠一樣。」

「告訴牠這件事後,會怎麼樣呢?」

「視對方而定。如果貓說想去找食物,我就回答『好,我們走吧』;如果牠說想要溫暖的床,我就和牠一起去找。」

「如果貓什麼都沒說呢?」

「那我也什麼都不說,睡在牠旁邊。」

春埼不知道野之尾的回答是否正確。

——如果是惠,他會怎麼判斷呢?

春埼想著。她不曉得該怎麼回答時,就會這樣思考。對春埼而言,少年永遠是正確的。

春埼揣测完惠的回答後說道:

「我覺得這是非常誠實的回答。」

如果是他,一定會這麼想。

「哪裡誠實?」

「不扭曲現實,坦率地接受這點。

「那樣算溫柔嗎?」

「我不知道。」

春埼現在還不太懂溫柔的意思。

「不過,那隻貓應該稍微有獲得救贖。」

春埼補充道。

野之尾靜靜地笑著。

「那就太好了。」

「嗯。」

「可是呢,其實我不太相信言語這種東西。」

少女非常自然地摸著貓咪脖子周圍。猫咪閉上眼睛,張大嘴巴打呵欠。

「妳無法相信言語嗎?」

「直接將腦袋裡想的事情付顧言語 ,會讓人覺得那是別人說的。感覺有點討厭。」

「我不太懂妳的意思。」

春埼不認為言語是不適合傳達情報的媒體。

「舉例來說,我摸貓是一種愛情表現。但究竟要用什麼樣的言語,才能表達和它相同的愛情呢?」

春埼思考這個問題,卻怎麼也想不出答案。

兩人短暫地陷入沉默。現場只剩下蟬的叫聲.

過不久,野之尾搖頭說道:

「抱歉,我說了無聊的話。」

「不會。」

「但是,我就是因為這樣才追求無聊的對話。我喜歡沒有正確答案,即使意義不正確也不會讓人感到困擾,單純覺得愉快的對話。」

在那之後,兩人隨興地聊了一會兒。最近做的夢、雲的形狀、貓咪的肉球等等。

每個話題都不具意義,只是那種單純讓言詞交錯,睡了一覺就會忘記的對話。

時間流逝,太陽逐漸下山,春埼從石階上起身。接著她突然想起什麼地問道:

「我們已經變成朋友了嗎?」

野之尾困惑地想了 一下。

「這個嘛。與其說朋友,感覺還只是在認識的範圍內。」

春埼點頭。她也隱約這麼覺得。

果然,她是沒有達成目的。不過,這也不是非得在今天完成不可的事情。

野之尾笑出聲後說道:

「如果妳心血來潮,可以再來這裡沒關係。」

「道樣我們就能成為朋友嗎?」

「當然。聊過一次天只能算是認識,多重複幾次就會變成朋友。」

「是這樣嗎?」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這樣。而且我還滿喜歡妳的。我們不久就會變得像朋友吧。」

那真是太好了。

「其實我很不安。因為我從以前到現在,只有一個能稱作朋友的對象。」

「一個?是淺井嗎?」

「不是。」

春埼認為自己無論和少年講過多少次話,都不會將他歸類成朋友。他目前屬於一個沒有名稱,非常不可思議又特別的類別。

春埼唯一能稱作朋友的對象,是兩年前認識的少女。一位喜歡盪鞦韆,動輒就會握住春埼制服下襬的少女。但野之尾應該不認識她,繼續講下去也沒有用。

「那麼,我還會再來。」

「恩,我等妳。」

輕輕揮手後,春埼和野之尾道別。

開始參雜紅色的夕陽光線,拉長了周圍樹木的影子。

春埼美空一面走下山路,一面思索。

關於今天一整天的結果。

春埼美空交友的計畫,仍在進行中、

不知道何時才會有結果。而春埼的結論是,何時都沒關係。

弹珠时间与糖果抗体见#16

某日的春埼同学~探病篇~ 占

Strapping/Goodbye is not an easy word to say 占

后记 占坑11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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