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之日①那会的宴会真欢乐啊！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从最开始的冰冷气氛变得缓和了许多。

不，场上还有一个沉浸在冰冷气氛里的人。

那就是一直低头吃饭，默不作声的鹤。

伯爵恢复了最早的热情，用温暖的声音对我说。

“客人可有兴趣来玩玩猜谜游戏?”

“猜谜游戏？”

“也谈不上是猜谜。只是我为客人准备的一些惊喜而已。就比如说这鱼吧。”

伯爵指着其中一盘菜，对我说

“客人要不要猜一猜这是什么鱼？”

“您这可就为难我了，我以前吃鱼吃的不多，这两天也只是有一顿吃一顿，要说认鱼恐怕没这个本事。”

“客人这就是谦虚了，如果说是一般的鱼，我拿出来，那就是刻意为难人。但，如果是知识渊博，博物致知的人的话，对这些应该是不陌生才是。”

“……这样啊，那我试试看吧。”

我仔细端详了一下盘中的鱼。

一起列席的少女们则是面面相觑，从她们的反应来看，她们也不觉得这盘菜有什么特别的样子。

莫非是刻意想要耍我？

会不会其实就是一条普通的鱼，拿我寻开心？

伯爵是这样的人吗？

我暂时拿不准他的性格，但是从短短几十分钟的交往来看，应该不至于。

“不好意思，有什么提示吗？”

“是一种鲈鱼。”

鲈鱼啊，鲈鱼的范围更广泛了。但是恰好，说起新大陆的鲈鱼，我背得一个名字。

瞎猫撞个死耗子，试试看。

“难道，是大口黑鲈？”

“喔喔！客人果然博学。”

伯爵挺直上半身，拍了两下手掌。

“大口黑鲈……大口黑鲈……我记得……对了，我记得大口黑鲈出自南岸领一个湖内，由于水系与海洋相通，湖内水文特征比较复杂，盐度很高。”

“没错没错。”

“我想起来为什么我会单独对这种鱼印象深刻了。因为大口黑鲈仅在那个湖中存在，是一种极度依附小环境而存在的物种，也曾是新大陆先驱们研究的重点对象。”

伯爵以充满赞许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希望我继续讲下去。

“这种鱼如果从湖中捞上来，会因快速失水发生很剧烈的体态变化，在新大陆带回去的标本与本来的鱼差异过大，导致当年科学院曾为这种鱼到底是不是鲈鱼争论不休。”

“大口黑鲈近乎出水即死，几乎不可能出现在餐桌上。据说进化论的提出者，斯帕尼西人克兰里芬曾专程慕名前来想要品尝，但最终也未能如愿。”

“哈哈哈。”

听完我的话，伯爵开始大笑起来。

“客人果然对新大陆的生态了如指掌。”

“您这就是过奖了，恰好知道而已。”

少女们以木然的眼神看着我。

我则没有看她们，专心致志地看着伯爵。

“不知客人是否喜欢喝可可，这个在旧大陆应该喝的人很多，我想客人必定也不会错过才是。”

“能喝一些。”

伯爵转过身，对管家示意。

“给客人来一号可可。”

一号可可？伯爵喜欢用编号来称呼饮品吗？这可是很少见的习惯。

“是。”管家熟练地从一个壶中倒出一些黑褐色的饮料。

看到这一幕，鸢皱起了眉头。

能理解能理解，对于不习惯的人，可可喝起来的感觉应该近似泥浆，苦涩异常，极难下咽，我喝的机会也不多。

看来今天似乎是要硬着头皮喝一点了。

我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接过杯子，些微品尝了一口。

等等，这个不一样。

没有我想象中的剧烈苦涩味，反而是甘苦并重，丝滑柔顺，沁人心脾。

“加过糖？”

我不假思索，抬头看着管家问道。

管家简单的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知道是什么。这是古盘可可！这肯定是古盘可可对不对。”

伯爵的眼神中，笑意绽放的更加灿烂了。

“品质最高的可可，只在德布罗意公爵领出产，是一到港就会被抢光的极抢手货。据说文坛巨匠巴尔奥斯科在创作的时候一天要喝六壶，到了把这个当水喝的地步。”

“苦而不涩，几乎不用再加任何东西调味，我小时候也很喜欢。后来不知为何，市面上完全断供，根本买不到，据说只有极少数的达官贵人，才能走特殊渠道弄到一点。”

“我有个朋友，在某个将军夫人的舞会上尝到过，对那个味道念念不忘，回来给我们讲了很久。”

太子港，帝国，禁运。我突然想起来鹤对我说过的事情。

“帝国禁运太子港导致的！所以这种可可，现在恐怕只有在伯爵这里才能喝到了。”

我用惊愕和敬佩的眼神看着伯爵。

“哈哈哈哈哈。”

伯爵完全不受控制的大笑起来。

少女们用完全不之所谓的眼神，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伯爵。

过了好一阵子，伯爵才直起腰来，伸出一只手指着桌面，面向管家说。

“你看看你看看，所以我平时说！你们跟我一起吃东西，吃的都一样，但味，最多只能品出三分。是不是今天，才懂我个中真意啊？”

“今日见了客人，才确实对伯爵的英明与胆略，又多懂了几分。”

“对吧！”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不待伯爵他们反应过来，拿起刀叉，开始直接在盘子里解剖桌上的另一种小鱼。

“哎你干嘛？。”鸢惊叫起来。

伯爵示意了一下众人，让大家静静的看着我的动作。

“1，2，3……13，13，13，14！这是14节鳟鱼！”

“这不会也是什么很了不得的鱼吧。”

鸢已经完全放开了，出声问我。

“这是泽西港的鱼！离这里三千居里的北门湾才有分布的鱼！”

“那……也就是单纯很远而已吧。”

“这是新大陆最著名的代表性物产，是发现进化论的第一枪！人们一开始以为14节鳟鱼就是鳟鱼，后来直到博物学家卡迪洛详细研究了骨骼结构后才发现，其实它根本不是鳟鱼！由此开创了分类学的先河。”

我接着激动地说道。

“在此基础上，进化论学者克兰里芬思考了它会长得和鳟鱼一样的原因，并提出了现今人们倒背如流的著名理论：环境决定形态论。这离进化论的核心观点，物竞天择，已经只差一步了。”

“所以简单地说。”

我转过身，激动的看着鸢说。

“这是一种名留青史的鱼。”

“不简单，不简单。”

伯爵第二次鼓起了掌，这次似乎比第一次更加用力。

我回过神来，略微不好意思地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