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这样一群人。

他们使用“操偶线”连接着自己与被操纵之物，发挥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人们通常用这样一个词称呼他们：“人偶师”。

……

自指尖延伸出的丝线刺破土壤，仿佛植物的根系般扎入其中，片刻后，原本铺设着漂亮石砖的路面寸寸龟裂，脚下的大地微微颤动，泥土仿佛挣脱束缚般从大地之中破茧而出，转瞬间就凝聚成一尊土色的魔像——

“拦住它。”

栾沐风说道，仿佛呼应着少年的话语一般，魔像抬起手，一把抓住向少年袭去的狼形偶兽的后腿，将它狠狠砸向地面。

“啊！”

隔着魔像与偶兽，对面传来了某人心疼的声音，与此同时，另一只灵巧的猫形偶兽悄无声息的绕过魔像庞大的身躯，朝躲在魔像身后的少年处袭来。

可惜，这并没能逃过栾沐风的眼睛。

“哼。”

他伸出带着黑色露指手套的右手，丝线自指尖延伸，毫不留情的刺破猫形偶兽的额头，眼睛，四肢。短短一瞬间，猫形偶兽就彻底丧失了战斗能力，在半空中浑身抽搐了一下就“咣当”一声摔回地面。

“结束了。”

用眼角的余光确认了两只偶兽失去战斗力的栾沐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他那带着不符合年龄的严肃表情的小小脸蛋上并没有浮现任何获胜后的欣喜，只是冷冷地看向面色复杂地走向自己的男生，与冲上去抱起自己失去战斗力的偶兽的女生。

“只有这种程度吗？一阶日纹的人偶师。”

栾沐风仰头冲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生问道，男生挠了挠脸，龇牙咧嘴地露出苦恼的表情。

“哎，真是服了你了，小老弟，是我们输了，完败啊，哈哈！”

“真是太过分了！”

不远处抱着猫形偶兽的女生有些愤怒地大声说道，她看着栾沐风，脸上浮现出难以接受的表情：

“用操偶线直接把泥土捏成魔像，甚至直接控制对方的偶兽什么的……简直闻所未闻！为什么你能做到这种事？”

在少年少女们身旁的，有围观的人群，与看上去年长不少，正站在栾沐风对面，面带苦笑注视着三人的老师。不远处，看似学校的大门顶端刻有：“蕴月城人偶师学院预备院”十二个大字。

栾沐风无视了难以接受败北事实的女生，仿佛当她不存在一般将目光挪向站在校门口的老师，慢慢地，但是声音十分清楚地对他说道：

“你们学校的学生，太弱了。”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无意识之中握紧了戴着漆黑手套的右手，接着又无意识地放开，他注视着老师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不能在这么弱的学校里上学，所以，对不起。”

老师苦笑着来回看向栾沐风，与被打败的男生与女生，这种程度的好苗子在这个时代很难找了，无论如何他都想要留住。但遗憾的是，他扭转不了面前这名少年的想法，即使如此，还是想进行最后的劝说：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像你这样的天才，老师可以为你争取免学费的待遇，并且，学校还为在校成绩优异的学生特别设立了奖学金——能把这些话替老师传达给你的父母吗？”

栾沐风微微低下头去，从这个角度，身为成年人的老师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行的，在这里……没办法实现……”

“你说什么？”

老师没能听清楚少年的嗫语，但栾沐风也并没有再说一遍的意思，他只是默默地摇头。

“对不起。”

说完，栾沐风转过身去，快步钻进围观的人群里，小小的身躯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无论是扼腕叹息的老师，好奇的围观者，被打败的男生和女生，甚至就连栾沐风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人群之中，一双闪闪发亮的眸子，就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似的追随着少年的背影，灵动地眨了眨。

……

拉面馆。

栾沐风呼噜呼噜地吸着面，骨汤的香气充斥在口腔，紧接着又跟着面条被吞咽下肚。不一会，碗里的面条就被一扫而空，于是栾沐风又抱起碗，咕嘟咕嘟地把面汤喝完。

他放下碗，长舒了一口气，小小的脸颊刚有些松弛，似乎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般僵住，重新挂上就像是在模仿大人般的严肃表情。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确认周围没有人看着自己后，这才放松了表情。

正因如此，在发现自己对面不知何时坐了个人后，栾沐风吓得大吃一惊，险些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

“嗨~”

面前的少女微笑着朝自己挥手，栾沐风连忙稳了稳自己的表情，警惕地盯着她问：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少女看上去差不多和栾沐风同龄，漂亮的银发，水汪汪的眼睛，精致的五官，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种开朗但不失优雅的感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栾沐风不明白。

“要是你想对我图谋不轨，我可是会大喊……我可是会自己动手解决你的！”

栾沐风用坚毅的眼神说出有点退缩的台词，虽然少女是个和他同龄的漂亮女孩子，但栾沐风却呈现出了不合年龄的警惕，浑身上下没有丝毫松懈。

“呃，我没有恶意。可以请你放松一些吗？”

少女对他露出柔和的笑容说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巫玖儿，十二岁，人偶师，一阶月纹，你看。”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右眼，一瞬间，她的右眼中浮现一轮明亮的弦月，弦月几近圆满，但还有些缺损，紧接着，弦月的光影从少女眼中消失，她的右眼也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栾沐风紧盯着巫玖儿的右眼，接着发现她一直用期待的视线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把小脸皱成一团问道：

“怎么了吗？”

“我在等你自我介绍呀。”

栾沐风本不想和少女多说，但为了尽早打发走她，只好说道：

“我叫栾沐风，今年十二岁，人偶师，一阶月纹。”

栾沐风有些不情愿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右眼上，一轮比起少女缺损了更多的弦月浮现，紧接着就仿佛不愿多加展现似的消失。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巫玖儿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刚才的那场战斗，我看到了。”

“所以呢？”

栾沐风微微低垂下眉毛，问道。

他的脸上并未浮现同龄人在得到胜利之后被问起会有的，通常的喜悦，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巫玖儿轻轻一笑，向他微微凑近了些，认真地说道：

“你想变强，对吧？我恰巧知道有一个地方，很适合这样的你。”

栾沐风不为所动，他幼小的心灵里充满对面前这名少女的疑虑，栾沐风觉得巫玖儿十分可疑，他的心中浮现好似在面对诱拐犯一般的心情。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巫玖儿歪起头道：

“任何关系的开始都需要相互信任呀，如果你不愿意相信我，那不就无从谈起了么？”

语毕，看到栾沐风一副随时准备起身离开的样子，巫玖儿又笑道：

“不过，我也准备了一个能够说服你的办法。呐，要不要和我打一场？假如我赢了，那就证明我说的话是真的，到时候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栾沐风闻言一愣，他直视巫玖儿的眼睛，发现少女的眼神中透露出的是认真的色彩，以及强烈的自信。

“你，赢不了。”

很不巧的是，栾沐风也有着跟她同样的自信，他认为对方跟自己同级，根本没有交手的必要。

——反正自己一定会赢。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呢~”

少女巧笑嫣然，栾沐风抬起眼睛注视了她一会，用鼻子哼了一声。

“那就走吧，去哪里打？”

“找个没人的地方吧~我不太喜欢被人围观呢。”

巫玖儿一边说着，一边一拍桌子大喊：

“老板~结账！”

“虽然很感谢你想帮我买单的心意，但很遗憾，饭钱在一开始就已经结过了。”

“诶~诶？是吗！”

结果巫玖儿的脸一下子变得红通通，就像是熟过头的苹果。

……

人迹罕至的空地。

栾沐风与巫玖儿相对而立，巫玖儿从背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偶兽，那是一只浑身漆黑的狗，不知为何眼睛是竖瞳，睁着眼睛定定地直视着栾沐风。巫玖儿先是等了一会，发现栾沐风没有动静之后忍不住问道：

“你的人偶或者偶兽呢，不拿出来吗？”

但栾沐风只是摇摇头，回答道：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巫玖儿听了惊讶地瞪大眼睛：

“可是你是人偶师吧？不需要偶兽什么的，简直闻所未闻呀。之前看你在战斗中没拿出来，还以为你是看不起对手，所以才没有拿出全部实力。”

“我可以操纵任何东西，让它们被我利用，为我战斗。”

栾沐风仿佛要证明自己说的话似的让操偶线刺入地面，紧接着，地面破开，泥土塑成的魔像便拔地而起。

“为什么你可以做到这样的事？还有我之前看到的，直接攻击对手的偶兽，并抢夺控制权……全部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我真的对你很感兴趣，可以告诉我吗？”

巫玖儿充满好奇地问道，栾沐风犹豫了一下，开口：

“因为我……”

他说到一半又顿住了，视线飘忽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不重要，即使如此，你也有自信能打赢我吗？”

巫玖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回答道：

“没错，我从没输给过同阶的对手。你之前面对的一阶日纹的人偶师，换成我上一样也能秒杀！”

巫玖儿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栾沐风神色凝重了些，他默默握紧右拳。

与此同时，心里感到了有些莫名的激动，看来，巫玖儿和自己搞不好是旗鼓相当的对手，面对这样的对手，自己能赢吗？

“那就让我看看吧……你的实力。可以开始了吗，巫玖儿？”

“那么，现在开始！”

巫玖儿的话音刚落，栾沐风就动了起来。他操纵泥土塑成的魔像与自己一同向前冲去，攻击的目标是巫玖儿。

但巫玖儿也行动了起来！她怀中的黑狗一下子跳到地上，仔细一看，黑狗的背后延伸出好几条细长透明的操偶线，她正在操纵！栾沐风注意到了这点，即使还在向前冲的过程中也依旧警惕起来。

“穆穆忒尔，不要从正面上，绕过去！”

明明是巫玖儿自己在操纵，可她却喊了出来，黑狗仿佛领会了她的意思一般闪向一旁，但这样一来，也就把巫玖儿暴露在了魔像的正面。

“嘿~！”

但巫玖儿展现出了惊人的身体能力，一个翻滚就从魔像的攻击路径上闪开。

“这种程度的攻击，可是碰不到我的！”

“好快！”

栾沐风吃了一惊，魔像的速度并不算慢，恐怕都赶得上一些猛兽扑袭时的速度了。但即使如此，巫玖儿也还是能够闪开，这证明光是在速度这一点上，她本人甚至在栾沐风操纵的魔像之上！

“绕后攻击，穆穆忒尔！”

黑狗低吼一声，呈夹击之势向栾沐风扑来！

这是栾沐风第一次在面对相同阶位的对手时陷入劣势，到底还是个孩子，即使表面上装作冷静，栾沐风还是一下子乱了心神，他并没想到要用自己的操偶线再一次造出魔像阻挡攻击，只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操偶线朝着黑狗延伸而去，想要利用自己能够抢夺对方偶兽的特性阻止巫玖儿的攻击。

见到他的动作，巫玖儿的脸蛋上立马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你中计啦！”

听到巫玖儿的话，栾沐风心中顿时浮现出一种不详的预感，但已经为时已晚，操偶线触碰到黑狗身体的一瞬间，黑狗的身形确实僵硬了一下，但却并没有像之前的猫形偶兽那样直接失去战斗能力。不仅如此，栾沐风延伸而出的那几根操偶线与指尖的联系突然断裂，再也无法操控。

“糟糕！”

栾沐风小脸煞白，他拼命向侧方翻滚想要躲避黑狗的攻击，但依旧被咬住了手臂。

大概是由于巫玖儿手下留情吧，手臂上并没有传来被利齿刺穿的疼痛，但这也给了栾沐风机会，他拼命挥舞手臂试图甩掉黑狗，与此同时右手指尖重新延伸出几根操偶线探向地面，想要再次塑造出魔像。

“不会给你机会的！”

但属于巫玖儿的操偶线瞬间延伸而出，从半途截断了栾沐风想要操控泥土塑造出魔像的动作，与此同时，巫玖儿冲到他的身前，揪起他的领口把他向后推飞了出去。

栾沐风的身体向后倒飞而出，但巫玖儿又伸手在半空中一拉，栾沐风感到全身一阵刺痛，一股庞大的力量死死束缚住全身！原来不知何时，巫玖儿的操偶线已经缠到了他的身上，魔力从操偶线上浮现出，将栾沐风整个人压制得死死，他就这样站立不稳，狠狠摔在了地上。

“怎么样？你输了！”

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巫玖儿居高临下投来的得意洋洋的视线。栾沐风到底是有小孩子的好胜心，不然在被黑狗咬住手臂时就早该认输了，他不甘心地挣扎着，试图摆脱缠在身上，死死压制住自己的操偶线。但操偶线就仿佛是最坚硬的金属打造的一般，缠在他的身上分毫不动。

“我还，没有输！”

“可是，你已经没法还手了呀！”

巫玖儿瞪大眼睛看着输不起的栾沐风，半蹲下身看着他。

“输了就是输了呀，为什么不愿意认输呢？”

听到她的这句话，栾沐风的脸涨得通红，挣扎的更激烈了。

“因为，因为……”

“因为？”

巫玖儿歪起头。

“我不能输……！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这么说着的栾沐风，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挣扎地愈发激烈。

“绝对……不能……不行，不要，不要，不要，放开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你冷静一点呀！”

疯狂大吼着的栾沐风，对巫玖儿的劝解置若罔闻，双眼之中染上血色。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鲜血般的纹路无声无息地顺着他的右手爬上手臂，紧接着是肩膀，栾沐风整个人的气息突然变得异样起来，原本紧紧缠绕在他身上的操偶线仿佛被什么侵蚀了一般，存存断裂。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鲜红色的操偶线从栾沐风的指尖延伸而出，他用手撑起上半身，瘫坐在地，原本束缚住他的巫玖儿的操偶线早已和她失去联系，化作魔力消散在空气之中。

“你……怎么了？”

巫玖儿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往后退去，但栾沐风也没有追赶的意思，只是拼命抱住头痛苦地颤抖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数鲜红色的丝线以栾沐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袭击而去。巫玖儿躲闪不及，幸好最后一刻黑狗冲来，身形突然变大，遮挡住了巫玖儿的全身。

即使如此，巫玖儿也被巨大的冲击力轰得倒飞了出去，黑狗的身躯也染上血色，痛苦地咆哮着。巫玖儿讶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和黑狗失去了联系，这也就是说，栾沐风仅仅是一击，就让她的穆穆忒尔与之前的猫形偶兽一样失去了战斗力！

她伸手抱住缩小后重新变成一只小狗的黑狗，从地上爬起来。这时栾沐风似乎因为筋疲力尽，已经逐渐平静下来了。但他依旧抱着自己的脑袋，缩成一团，身躯微微颤抖着。

“刚才的，那股力量……”

那是完全属于栾沐风个人的力量，尽管气息上，给人一种不太妙的感觉，但的确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

“穆穆忒尔，如果是他，或许……”

怀抱着黑狗，隔着一段距离注视着栾沐风，巫玖儿悄悄对怀中的黑狗说道。

“说不定，我找到了。能够实现愿望的契机。”

并非说给任何人听的，少女自言自语。接着，她走近栾沐风，蹲在他的面前，关切地问道：

“你还好吧？”

栾沐风先是没有回答，过了一会，似乎是回过神来了，少年颓然垂下头，说道：

“抱歉……”

巫玖儿嫣然一笑，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怀中的黑狗，说道：

“没关系的，我没受伤。它也没有，你看~”

栾沐风抬起头，将视线落在面前的黑狗身上。这只黑狗不同于一般的偶兽，是血肉之躯。仅仅一会，它刚才所受的伤势就已经痊愈了，只不过似乎是因为消耗过度，还是显得十分虚弱。

“真的很对不起……”

因为自己情绪失控，给巫玖儿添了麻烦，还差点伤害了她，栾沐风羞愧地低头道歉。

刚才如果在这里的不是巫玖儿，而是普通的一阶人偶师的话，想必已经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了吧！

栾沐风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伤害到别人，面对自责不已的少年，巫玖儿轻笑了一声，稍微挪动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他的身边。

两人的距离贴得极近，栾沐风能闻到巫玖儿身上的阵阵香味，以及因为刚刚在地上打滚所染上的，并不难闻的泥土的清香，忍不住感到有些不自在，巫玖儿抱着黑狗开口：

“那个，可以告诉我吗？刚才的那种力量，是什么？”

栾沐风沉默了半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

但那幅画面随即闪过眼前，和自己一样的漂亮黑发，有些相似的面容，脸上总是带着开朗笑容的小女孩，在记忆里，却是拼命喊叫着什么，泪流满面的绝望般的表情。还有，她身后的大人，与小女孩的那只，向自己这边伸出，仿佛像是要挽留住什么的手——

回忆就在这里打住，栾沐风的瞳孔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带着黑色露指手套的右手藏到身后，但正因如此才被巫玖儿察觉了，少女充满好奇的视线投向他的右手。

“和这只手有关系吗？”

栾沐风摇摇头，又点点头。巫玖儿见到他不愿说，倒也善解人意地不再追问。

尽管如此，但接下来还是要让巫玖儿迁就自己，让栾沐风感到十分羞愧，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需要先承认的事情。

那就是这场比试的结果。

“巫玖儿，是我输了。”

栾沐风微微低下头，对巫玖儿说道。

“对不起，明明输了还不承认，最后还牵连到你……那不是我的本意，真的很抱歉。”

“我都说了没关系啦~”

巫玖儿嫣然一笑回答道，栾沐风咬了咬嘴唇，不去看巫玖儿的方向，视线依旧盯着地面。

“所以，关于你在比试之前说的那些话，我相信你。你说的那个地方，请带我去吧。无论什么时候都行，这次是我对不起你，如果能够补偿你要我怎样都好……”

说完，栾沐风抬起头来，但视线依旧紧抓着地面不放。

“那个，我有一个请求，巫玖儿。能不能先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请你等我一下，一会儿就好，不会花太长时间的。”

巫玖儿点点头，抱着黑狗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她又回头看向栾沐风：

“那我在那边的路口等你，我很有耐心的，你多待一会没关系。”

说完，巫玖儿就抱着黑狗，一个人先行离去了。在确认她的身影消失之后，栾沐风才像是要掩盖起什么一般用左手盖住右手。

“我……爱……你。”

最初是模糊的声音，仿佛循环播放似的响彻脑海。

“我~爱~你！”

“我爱你喔，栾沐风！你听到了吗？”

“我爱你！爱你！最喜欢你了！”

少年的身躯颤抖着，脸色逐渐转为苍白。

“闭嘴，混账。”

就算这么说，那欢快的声音也没有停歇，不断在他耳边进行着爱的告白。

“够了……够了！”

栾沐风将左手从右手上抬起，痛苦地用手指抠着地面。从眼眶中滚落而下的泪珠将地面打湿，却没有激起半点回响。

“我……恨你啊，总有一天，我一定要……”

少年尚且稚嫩的小脸皱成一团，此时展露在他脸上的憎恨，是他从未对别人展露过，也绝不会向他人展露的神情。手指仿佛要深陷进去似的紧抠着地面，牙齿相互碰撞发出声响，从声音中流露而出的，是足以令听者毛骨悚然的感情。

“我爱你，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我一定要杀了你。”

这么说着的少年，并没能成功收住泪水，而是泪眼朦胧地站起，用衣袖随便抹了把脸，接着露出寒冷彻骨的眼神，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