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学校6 Vampire Syndrome [谷川流] [简体] [全卷完]
第六章.D
*
宫野的目光从天花板返回,他轮流望着三名少女。
「只存在于故事中的吸血鬼这种东西,现在在这所学园徘徊,问题便是由此而生。好,这种情况该如何理解、接受才好?妳们知道吗?」
「天晓得。」
茉衣子不自觉瞇起一只眼,有点怪怪的。
(这种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很简单,我拥有能够化解所有疑难的理论,EMP能力的不自然也是、接连降临在我们身上的不可思议事件也是、那些能很顺利地解决的也是,能够消除所有疑问的坚固理论。」
宫野以让茉衣子感到异样的柔和语调说着。
「『吸血鬼在所有特性都不具现实性,可是却存在于现实』,解决这个矛盾的方法妳应该知道。」
「我不知道。」
「妳应该知道,这是某个人教过妳的事情,要忘记还嫌太快了。」
像是在看不存在的大字报般,宫野又再凝视着空中的某一点。
为什么?茉衣子知道宫野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强烈的既视感。
──那是在六月某日,类跑来社团教室那起事件的解决篇时,某个人说过的话。某个人是谁?她不可能忘记。那是观音崎滋,现在已经不在这所学园的学生。
「『如果是最初的前提有错的话呢?要是问题的内容有错,导出的解答也不可能正确。这个情况也是这样,前提跟事实有出入』——」
茉衣子感觉到轻微的晕眩。
无论知不知道茉衣子内心的激荡,宫野一副不在意地说道。
「吸血鬼是概念上的存在,因此,在这里的不是吸血鬼。」
「也就是说,我们见到的看起来像吸血鬼的学生们,只是看起来像吸血鬼,但本质上并不是吸血鬼。」
「你说什么...?」
「这个啊,只能说是『像吸血鬼的什么』,也可说是Like a vampire、或拟似吸血鬼吧。」
宫野在微笑。光看表情无法判断他是否认真的。
「我想那恐怕是谁的EMP能力突发性地异变所造成的。不可能有本来就是吸血鬼的存在,也没听说过有促成吸血鬼化的能力,那种奇怪的能力者不存在于学生名册上唷。」
「可是...」
茉衣子奋力思考,说道:
「我也同样没听说过EMP能力突然异变这种事,还是说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吗?这是常有的事吗?而且还偏偏是吸血鬼...」
十分唐突地,那个回忆造访了。
茉衣子终于回想起来,藏于内心深处的声音有如幻觉般低语着。
『妳相信吸血鬼的存在吗?』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我应该有回答,然后,结束了那个话题。)
残留在记忆的声音如此说道。那是自己的声音。
(——既然有像我们EMP能力者这样的存在,所以就算有吸血鬼或狼人那种不合乎常理的存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那是茉衣子不太愿意想起的过去。是宫野让她想起的。因为他引用了滋的话...
彷佛得到启示般,茉衣子全身僵住。
(难不成那位滋先生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吗?所以他才问我相不相信吸血鬼...若真是那样的话会怎么样?若是吸血鬼的登场从那时就已经被注定的话……)
若菜不解地仰望定格住的茉衣子。
(滋先生知道...就表示在六月的时间点,吸血鬼便已存在,没错,最初的吸血鬼诞生...)
「班长。」
连茉衣子自己都觉得声音相当沉重。
「我觉得班长的那个理论有破绽。班长你恣意玩弄着前提条件吧?」
「喔——」宫野低语着露出微笑。「有意思,哪里有破绽呢?这可得请教一下妳的意见。」
茉衣子吐了口气后说道:
「因为吸血鬼实际上不存在,所以在这所学园出现的那些也不可能是吸血鬼——这是班长的主张吧。」
「完全正确。」
「其根本原因是,只要吸血鬼有透过吸血来繁殖的性质,他们就会以等比级数增加,所以人类必定早就灭亡——既然有猎食人类这种优势,也应该早就登上食物链的顶点——是这样没错吧?」
「我是有这样说过呢。」
「然后,回避人类灭亡的那种方便花招,是人类酌情创造的借口。」
「嗯,我说过类似那样的话。」
「那么,事情就很简单了。」
茉衣子对他回以微笑。
「接下来就会变成那样:最初的吸血鬼是最近才出现的。吸血鬼的概念很久以前就诞生了。可是,真正的吸血鬼是最近才诞生的,没错,班长所说的本质上的吸血鬼,现在就在这所学园里。」
『我所说的是从一开始,生来就具备身为吸血鬼条件的生命体唷。』
「因为,不就是这样吗?」
滋也这么说过。
『即使是看起来是再没有可能性的解答,但如果最后只剩下那个解答,那么不论机率或个人观点如何,那个解答就是真实。』
那样的话——
「不管怎么看,D栋的那些人就是吸血鬼,拥有以吸血增加同伴的不死之身...那种东西,就只有吸血鬼吧,不必那么麻烦特地想什么拟似吸血鬼的迂回称呼,吸血鬼就是吸血鬼,那样就好了。」
「这么说,妳的意思是接下来人类会灭亡吗?吸血鬼基于倍数游戏而增加,而他们的开张第一炮,正是现在这所第三EMP发生的现象吗?」
茉衣子发现宫野的表情像是冷不防被将了一军似的。
「那也是班长一开始就说过的不是吗?」
茉衣子将手扠在腰上,模仿他的声音道。
「这里已经不再是女生宿舍D栋,而是吸血鬼的桥头堡──那是正确的,在过去吸血鬼或许并不存在,但我个人是认为他们其实存在,只是不引人注目地巧妙行动着。但不管是怎样都没关系,因为至少现代的吸血鬼,是以追随概念的形式诞生。就在我们的眼前。」
她闭上了唇,像是在说「如何」地抬头上望。
一时之间,宫野有如稻草人般呆立不动,不久之后他慢慢地走过来,在茉衣子面前跪下,与她四目相对,接着突然抱住茉衣子。
「太棒了。」
「——」这是茉衣子唯一的反应。
「真实就存在于妳的话语中。没错,是怎样都没关系,要怀疑现实还是怀疑吸血鬼,实际上哪种都一样,因为吸血鬼的被害者会不会吸血鬼化,那个解答不只一个。不管如何选择,我们的现实还是这样前进着,即使选了其中一边也相同,只要还没去到上位现实,我们就无法认清那个差异。」
「——」
「我的目标果然是上面,不是旁边。一层就好,我必须登上世界的阶级。茉衣子,我对着妳那美丽的左眼睫毛起誓,我一定会俯瞰世界。我发誓我会那么做。」
「——」
茉衣子只是挣扎。
「你要这样子——到什么时候...」
茉衣子强制让精神从惊慌失措的状态恢复,说道:
「话说回来,这是怎么回事,才刚长篇大论完,突然拥抱...不对!比起这个,班长的话到底是想要说什么?全是些让人晕头转向的话。」
宫野一边低笑,一边道:
「茉衣子,别相信言语。谁是值得相信的人,那要由妳来判断。比方说,假设我被缟濑真琴占据精神,说出非出自本心的话,妳能判定真伪吗?那种情况,能信任的只有自己唷,自己以外的人是不是在说真的,只能倾听自己的才智,独力判断,没必要听别人的话。」
「——快点放开...」
「妳有那样的见识与判断力,我可以保证。」
她无法相信这种话。这根本就是克里特人的悖论。说完「别相信我的话」后,马上又断言「我保证」的宫野行为满是矛盾。穿着衣服走路的不合理本身,就是最适合宫野的形容词,所以茉衣子没有任何犹疑,如果一一沉思宫野所说的话,要花上超过徒步来回月亮的时间,因此想别的比较好。
「——!」
最后一瞬间,白衣手臂上放出彷佛要让人发出呻吟声程度的力量后,茉衣子终于获得自由之身。她当下俯卧在地,全身无力,冰凉的木质地板很舒服地帮她冷却脸颊。
「咦咦?什么?这是恋爱场面吗?」
若菜发出悠哉的声音。
「哇!哇!哇哇!」
类也发出相当不知所措的声音。
茉衣子阖上眼睛听着,脸被长发掩盖,所以宫野应该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用双手梳拢黑发,遮住露出的耳朵。
(我需要时间,直到我恢复能揍班长的力量的时间...啊啊,讨厌...)
毫不掩饰的笑声落在背上。
「就采用妳的说法吧。」
茉衣子仍保持着乌龟的姿势。
「茉衣子,妳好美。」
(在说什么啊?)
「妳不想要保有那份美貌吗?青春永驻,当然那里有的只是外表上的活着,但妳能永远以那副容貌驻足在世界。妳觉得放弃那个机会也无所谓吗?」
(我非得回答不可吗?)
茉衣子就那样趴着低语道:
「...人的本质并非由外表决定吧。这点班长应该最清楚不是吗?说名字不过是个记号的班长。依照那个理论,人的外貌应该也只是记号...」
宫野以异常平静的语气道:
「看来妳果然是我可爱的后继者。」
「谁是后继者啊?」
茉衣子终于抬起头。在瞪视宫野这一点上,应该无人能出其右吧?那是在无意识间反复练习的成果。
「我可没有继承班长的打算。」
茉衣子说完,脸颊再度贴上地面,茫然的视线在木纹上徘徊。
(其它的就随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想让思考停止。现在,什么都不想要想...)
「这是场有意义的讨论,我很感谢妳唷,茉衣子。我的这份感谢全部只给妳,其它人没份!这是无聊的会议里绝对体会不到的东西!我很高兴能和妳共度有益的时间!」
宫野的拖鞋发出响亮的声音,他将门打开。
「拜妳所赐,要思考的事又增加了,因此我不得不思考。因为妳提示了意想之外的问题!我有种通体舒畅的高昂感觉。那么,等一下再碰头吧!在此之前再会了!」
宫野就这样从茉衣子们的房间退场。反正只是暂时退场吧,他还打算再回来,只要茉衣子在这里,宫野一定会来,真是的,讨厌——
「...我最讨厌班长了。」
漏出口的声音,似乎也传到了若菜耳里。
「吶,茉衣子。」
她一边轻拍黑衣蜷曲的背,一边道:
「不可以对喜欢的人说讨厌唷,就算是骗人或开玩笑也不行唷。」
她用安慰般的声音晓以大义,茉衣子反射性地起身道:
「妳说谁喜欢谁啊?」
「那,至少说不讨厌的人讨厌更是绝对不行。」
若菜以几乎满是笑容的认真表情道:
「知道了吗?茉衣子,嗯?嗯?」
她的脸像是期待回答似地往下靠近,茉衣子将视线投向类寻求援助。
「唔、那个...」
类移开闪烁的目光,像是刚刚才察觉似地,收拾起宫野留下的早餐。
「剩下一点...不对,剩下蛮多的呢...怎么办...」
「啊,真的呢,这样太可惜了,剩下的用保鲜膜包起来放到冰箱,盘子必须还给餐厅吧,放进这个大箱子便行了吗~」
若菜很干脆地放弃逼问茉衣子。
「哇,好重。」
她用双手举起外送箱,摇摇晃晃地好像很高兴。类似乎也松了口气,庆幸有事可做地将餐具拿起又放下,做着乍看没意义、实际上也没意义的行为。
「...」
还没完全从心理冲击复苏的茉衣子,似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动手帮忙两人。
提到吸血鬼们的巢穴,就会想到适合某种连同乌云与雷鸣被生动描写的情景,但在佳由季们面前展开的女生宿舍D栋,完全没有那种气氛。
佳由季在大门口前停下脚步,同行的祈与那岐鸟也无言地一同停下。
天气晴朗,建筑物的墙壁几乎仍维持在春天时重新粉刷的状态,朝四面八方散布着这是个舒适住所的气息,彷佛是在欢迎访客。
实际上或许也真的在欢迎着。
佳由季仰望D栋,观察着众多窗户。
如果是真的吸血鬼,应该会摩拳擦掌地等着将蛮不在乎地前来的人变为同伴吧?
所有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
太阳是人类的盟友,自古以来就是将潜伏在黑暗的妖怪击退、封印在夜世界的地球能量源,热与光的生产者。
(白天的吸血鬼应该只是温暖的尸体。昨天就是那样。)
所以我们应该不会遭受袭击。
真琴在昨夜之中尽可能收集了关于吸血鬼化现象的情报。
无EMP能力者不会『感染』的这个情报也是其中之一。
『保持体温、非常不可思议的死人们,在开始活动的同时失去体温,那时才像尸体般冰冷...同时,之前没有的咬痕在身体某处浮现。那是吸血鬼的刻印呢,虽然我完全不明白那是怎样的构造,但总之似乎是变成那样。到底那是怎样的规则呢?』
真琴那么说着,别有用意地微笑。
『哎,太阳还挂在天上时应该没问题吧,你们可以不用客气地进去找道具。然后晚上也拜托啰,虽然我觉得那样会比较辛苦。』
回想起真琴的那段话时,佳由季突然感到不安与恐惧。恐怕是因为那样,所以现在他所眺望的宿舍上空才会给他一种笼罩着不祥阴霾的错觉...不过,他很快便发现这种感觉不是自己的。
温柔握住佳由季左腕的小掌泄漏出祈的感情,传达到自己身上。
《对不起。》
对于佳由季投射过来的视线,祈以抱歉的目光回答。
《我有点害怕。这间宿舍有几位我认识的人,我怕看到他们改变的样子,如果被她们袭击的话……》
直接在脑中响荡的声音感觉就像是在用舌头品尝色彩。祈害怕的不是被吸血鬼袭击,而是发现袭击的吸血鬼中有熟人,视情况还必须打倒那个人。
「真琴不是协商过了吗?」
佳由季从祈轻柔的秀发间窥伺,朝着她的耳朵道。
「他们也知道,不管现在如何,他们是这所学园的学生。在真琴手下有许多人身具危险的EMP能力,而且还是只有破坏本事的滋事份子。就算在这里玩战争游戏,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他回握住祈的手腕鼓励她。
《...是,我知道了。》
可以知道她在微笑。祈的意念混杂着南方天空般的印象。
「咈咈咈...你们没有忘了我吧...我会确实保护二位的,No problem...咈、咈咈。」
那岐鸟在两人背后低语,戴无指手套的那只手在眼前挥动。数只耳环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这个自称被咒者的金发男是天生的乐天派吗?还是有相当的自信?即使理解接下来要前往何处,但从他的行为中却完全看不出有紧张感。
纵使有那岐鸟的保证,佳由季并未因此而感到安心。
「嘛,算了,现在连中午都还不到,吸血鬼应该都在睡觉。晚上的事,就等太阳下山后再考虑吧。」
玄关的门被轻易地打开,连真琴给的万能钥匙都用不着。佳由季只瞥了眼成排的鞋柜,便朝尽头处的楼梯走去。
然后,一踏到幽暗的走廊上,佳由季立刻就发现他必须推翻前言。
她独自一人站在穿过大厅的一楼通道正中央。
「欢迎。」
那名少女说着,以冰冷的微笑迎接三人。她像是料到佳由季会来般,没有任何矫饰地站在那里。苍白的面孔上感觉不到温暖。即使在黑暗的屋内看来,她的眼睛仍是不可思议地闪亮。露出的脖子上有两个小伤口。看来她也没打算遮掩吧。
——刻印。
祈的手指充斥力量,告诉佳由季她的姓名与资料。
《她是雨森日世子同学。吸血鬼代表。苍之木类同学的室友。》
「欢迎。」
日世子又重说一遍,同时慢慢开始迈步。
微笑在接近中。
祈摆出架势的细微动作颤动佳由季的手腕,但也就只有这样,她的双脚犹如被咒语束缚般无法动弹,混乱的感情卷起漩涡。
(这是我的感情吗?还是祈的感情混杂进我的?)
日世子以缓慢的步调接近中,带有光的视线滑过佳由季身上,下移到祈,微笑变得尖锐。
「是来成为同伴的吗?是的话,我很欢迎。还是说要消灭我们?那我就拒绝,不过既然敢来到这里,那就应该有相当的心理准备吧?」
「...离夜晚还很久唷。」
佳由季终于开口说道。
「白天不是在睡觉吗?」
「那是谁决定的?」
呵呵...日世子回以笑容。
「吸血鬼不能在白天起床吗?那是谁决定的?我因为害怕太阳,不能走出外面。但我的感觉可没敏锐到能跟日落同时醒来。要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来是我的自由。」
糟糕——
佳由季开始数起排列在左右的门扉数量。从早晨到傍晚的时间,这些家伙不是会变成那种奇怪的尸体吗?他们是因为推测吸血鬼的行动时间被限制,才这样非法入侵的。
日世子逼近到只剩几步的距离...
「擅自进来是违反协议的,真琴学姊没告诉你吗?如果是晚上来就还好的说,你们这样可是现行犯。」
日世子发出嘻嘻的窃笑,歪着头说:
「白木桩呢?有带十字架吗?大蒜跟圣水在哪?什么都没带就闯进来了吗?高崎同学的哥哥,还有新屋敷祈同学...」
突然间,感情的流入中断。
祈的手放开佳由季并伸向嘴边,触碰着白口罩。面上流露出坚决的表情。
日世子又再踏出一步——
停住了。
「等一下...该这么说吧?咈、咈、咈。」
那岐鸟狮子丸在佳由季跟祈之间伸出右手,身体就那样从后面插了进来,与日世子面对面。
加上刀柄也不足一公尺的一把日本刀,没有弧度、有如从古代遗迹挖掘出来的直刀上面没有剑锷。
那岐鸟用这把剑抵上日世子的喉咙,制止住她。
「你是谁?」
日世子的暗色瞳眸射向那岐鸟狮子丸。
「吸血鬼猎人?」
「咈咈,不是呢。」
那岐鸟并未将刀头移离日世子的喉咙。
「不过那比『被咒者』好听些,咈咈咈...在此改行一下似乎也不错...咈、咈咈...」
「要退治我试试吗?」
「怎么样呢?咈咈咈、咈咈咈。」
住手吧...佳由季心想着,他该不会是一拿到武器就性情大变的那种人吧?拜托请让我知道自己只是在杞人忧天吧。
「剑是从哪里拿来的?」
他尽量平静地询问。那岐鸟眼睛不动,只有脸朝向这边说道:
「咈咈,我一直插在背上唷。拜此所赐,椅子坐起来很不舒服呢...顺带一提,这把剑刻有布留灵剑的铭记。但是,咈咈,毫无疑问是仿制品,跟这个类似的妖刀,在第二EMP的禁忌仓库里有好几把。咈咈咈,我大概烦恼了一小时才决定拿这一把呢,咈咈咈咈。」
《危险。》
祈手上的触感与意念回来了。
《那岐鸟同学...那把刀散发出强大的力量。》
佳由季也有感觉到。就像祈的感受正在实况转播一样,他原本应该感觉不到的超感应性压迫感,正从那岐鸟手上拿的那把刀放射出来...的样子。
「咈...」剑尖没有动摇,只对准着白色咽喉。「这个啊,是一把只要一拿起来,就会一心想用刀背不断砍人的道具,它是被下了这种诅咒的刀呢,因为是太过无聊的诅咒,所以我很喜欢。咈咈,可是我不会用刀背砍人,就让我直接来砍吧,咈咈、咈咈咈。」
像受到影响般,日世子的微笑扩大,停住的脚一小步一小步地前进。
一步。
刀头触到喉咙。
二步。
刀刃滑顺地陷入。
三步。
贯穿的直刀尖端从脖子后方伸出。
日世子若无其事地微笑着。
(真的是不死之身啊...)
比起惊讶,佳由季甚至还感到佩服。
(这所学园也终于开始不正常了呢。)
眼前发生的事的冲击性,大得让佳由季的现实感远远被抛在脑后。相比起来,他能确定的只有祈握住他的手,那稍微有些发痒的感觉,和传来的一阵拙劣的精神感应。
《啊...》
突然,日世子停下脚步,眼睛瞇起,注视着——
「——!」
佳由季的想法还未完全浮现,直刀便已神速地从日世子的喉咙拔出,旋风般地扬起了祈的发稍。一眨眼的时间,那岐鸟便转向佳由季背后挥剑,刀光一闪...
咚,重物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响起。看到滚落脚边的那个,祈的指甲陷进了佳由季的手腕。
短发的头颅就落在通道旁边。
(什...)
比起自己脑海的颤栗,佳由季先一步感受到祈的。
《!...!、!》
佳由季看向背后。
事情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也没啥好惊讶了,这种事也是会发生的吧,不如说实际上就发生了。
在佳由季的眼前,正直立着举起一只手,显露抓姿,正要袭击过来的无头女生制服身影。
完全没有感觉到气息。
如果...佳由季默默想着,如果那岐鸟没挥剑的话会如何?虽然依据真琴所言,佳由季似乎不会变成吸血鬼...
「失败了啊。」
奇特的声音从日世子口中发出。
「对不起。」
回答的是一边脸颊贴于地面,只剩下头的学生。她失去血色的脸庞露出开朗的微笑,就那样地弯曲着嘴唇,转动眼睛。
「好过份喔,使用武器是犯规的。」
「妳好。」那岐鸟轻轻转了圈伪布留灵剑。「咈、咈咈,妳就想成是没有利牙的人类的无谓抵抗...吧,咈、咈,无谓的抵抗呢。」
没错。
少女被斩断的头没有预兆地浮起,沿着呆站住的躯体移动向上。它一边露出惨不忍睹的切口,一边移上颈部,回归原位。
头落下不到几秒,女学生各分东西的一部份与本体漂亮地结合,滴血未流。
佳由季慢慢阖上眼皮,旋即张开,景象完全没变。这不是梦,是现实。
即使头飞了出去也不会死,吸血鬼是这种玩意啊?那到底要怎样才会死?还是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死不了?
在有太阳的白天也会行动也是。这所第三EMP里出现的吸血鬼现象真是让人搞不懂——然后,佳由季察觉到...
所以才需要我吗?学园唯一的无能力者。
他一边平均地观察背后的吸血鬼少女与雨森日世子,一边思考着。
——不过,似乎有什么开始不太对劲,真琴那个只有EMP会感染吸血鬼病的说法,现在看来也未必能如此确定...
佳由季有些焦躁地甩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侯,而是现在该怎么办?这可是当务之急。
「咈咈...咈咈咈...」
那岐鸟像西洋剑士般将剑直立,浮现出比吸血鬼更像吸血鬼的笑容。他在高兴什么啊?像极了宫野无视于他人,一味让情况更加恶化时的微笑。
佳由季从祈传来的感应力察觉到,那岐鸟身上那不可视的压迫感正以迸射之势增强着。
两具吸血鬼挂着若无其事的笑容,迈步——
「「别这样。」」
佳由季的声音跟第三者重迭。一个新人影出现在楼梯深处,从日世子的后方走了出来。
「雨森学妹,还有——」她也叫了另一人的名字。「——可以不要在我的宿舍闹事吗?那边那位也是,危险物品请收起来。」
是女生宿舍D栋的舍长,她跟佳由季因为每月一次的舍长会议变得熟络起来。佳由季也有听说过,逃过吸血鬼化的D栋住宿生中并没有她的名字,所以也并不感到讶异。
日世子用淡淡的声音对着靠近的女舍长道:
「可是,这些人破坏了约定。他们不应该无预警地入侵的。」
「雨森学妹,妳也有事隐瞒不是吗?这点彼此彼此吧。」
D栋舍长走到日世子背后,抓着她的肩膀。
「妳说过,吸血鬼在白天无法行动是吧?确实有一半以上的人是那样。但也有像我们这种不同的,妳对真琴同学隐瞒了这件事对吧?」
连真琴也被摆了一道,看来这次的麻烦大了。
两名吸血鬼目光相对。
「我知道妳在想什么,妳想说让他们觉得我们只会在夜里醒着,他们白天就会大意吧?妳打算趁机增加同伴对吧?我并不赞成唷。」
「舍长。」日世子说道。「为什么?就算是一个也好,我想让许多人变得跟我们一样,同伴越多越好不是吗?还不是同伴的人也是,等他们变成同伴后,一定会感谢我们的。这样一定比较好。」
「或许吧。可是,雨森学妹,我不赞周,我们明明就有许多时间,我不明白妳为何需要着急。而且那边的三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想当同伴而来的,为什么你们着急得必须来强的不可呢?」
女舍长看向佳由季。
「还是说,你们是来当同伴的?如果是的话,那我就不干涉了。」
佳由季从手腕感觉到祈的否定意志,当然他也没有变成吸血鬼的打算,也无从变起。
「吸血鬼好像也有各种意见呢。」
佳由季一边注意背后的动静,一边对熟识的舍长说道。
「我也一样不想起争执,喂。」他拍拍双手捧剑的别校学生肩膀道。「那岐鸟,把那个收起来。」
「这样好吗?咈咈咈,算了。刚才因为被从后面偷袭,不自觉地就让她的头飞出去了...咈咈咈,还好对方是不死之身,应该这么说吗?这种情况,我好像是该道歉吧...咈咈。」
那岐鸟以利落的动作将直刀收进法兰绒制服,发出显示收进刀鞘的金属声音。要是能顺利平息这个场面就好了,佳由季边想边叹了口气。
「他是谁?」女舍长道。「没看过他呢。」
「好像是第二EMP的诅咒专家。」
「诅咒?这种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真琴认为妳们变成吸血鬼,是因为什么诅咒道具造成的。」
佳由季实说实话。
「我们是来找那个道具的,然后晚上再来跟D栋的人做个访问。」
「访问?」
刚刚好,佳由季看向女生宿舍舍长的冰冷脸庞。
「妳是被谁咬变成吸血鬼的?第一个变成吸血鬼的是谁?该不会是同时吧?对于促成吸血鬼化的那种东西有线索吗?」
「舍长。」
日世子插口唤起她的注意,表情似乎有些困惑。
「妳没必要回,我看不出这些人有何用意。」
「我不在意,我跟妳不一样,稳健派的我并不会敌视他们。」
「妳只是没有干劲。」日世子不以为然地道。「同伴是越多越好。」
「真伤脑筋呢,雨森学妹,果然还是由我来当代表比较好吗?我无法理解激进派的想法呢。」
「...我鄙视妳。」
日世子的目光增强。不过,女舍长似乎毫不在意。
「是吗?」
不再理会日世子,她摊开双手回答佳由季先前的问题:
「虽然你特地提出了问题,但就算我想回答,我也不知道答案。被诅咒的道具?那是什么?你说是因为那个让我们变成这样的吗?很可惜,我不知道。嗯...」
她以像是在看着远方的眼神,彷佛搜寻记忆般看向信道的天花板。
「我隐约记得是被谁吸血的。是同寝室的人,好像是突然从背后...详细情况我想不起来,但我想应该是那样。」
「是什么时候?」
「那点我也记不清楚了。应该说,我没有时间的概念,对我而言,时间的经过就像是在作梦一样,当普通人的日子是何时的事变得有些模糊呢。雨森学妹也是这样吧?」
日世子毫不迟疑地回答:
「没错,那是我们不用在意的东西,时间什么的根本怎样都无所谓,因为我们不会死,永远都是这样,在跟时间的比赛中,我们是赢家。你不认为这是件很棒的事吗?高崎同学的哥哥应该也能理解吧?不会死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吸血鬼发出让人莫名地火大的微笑。
「我想尽量跟许多人共有这种感受。不只是我们,我想让大家都变得一样,因为我认为这不是件坏事。」
「就算变成吸人血的怪物也无所谓吗?」
从祈的纤纤小手传来的意念不断否定日世子的话,佳由季自己也持有相同的意见。
「血。」
女舍长喃喃地道,看向日世子。
「我没有那么想吸血呢,也没吸过。血好喝吗?」
「没什么,只是血的味道罢了。」
日世子耸耸肩,不看她们脖子那鲜明的吸血痕迹的话,看起来跟一般人之间的对话没两样。
「吸血是为了让别人变成同伴,跟食欲没关系,对吧?」
被询问的另一名吸血鬼少女也点头同意,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岐鸟的背部。
佳由季略感意外,心想先了解一下似乎比较好,发问道:
「不用吸血也能活着吗?你们是从哪里摄取营养的?」
「不知道...我也几乎是现在才想到,以前的自己是不能够不吃不喝的...没错,我简直像是成仙了一样。变成这样之前,我应该有许多欲望,但现在已经全都没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女舍长的表情也像是一副没有情感的面具般。佳由季之前所认识的她,说话的声音应该不会如此的缺乏感情。
「咈咈咈...那个啊。」
那岐鸟突然开口道。
「一定是因为体验了不死吧,既然是不死之身...咈咈...时间多到不行,没有任何必须现在马上做的事,也没有必要做什么事...咈咈咈,就算有什么事想做,也不一定要在今天,明天做也行,一百年、一千年后也行...这么想着,然后就没什么意思要做了对吧?咈咈,不是吗?」
「没错。」说话的是日世子。「我们从为求生存的繁杂琐事中被解放了,所以时间跟我们没有关系,而你们却被时间所束缚了,你觉得哪边比较幸福?」
永远的时间——
有许多追求不老不死的人在无法实现心愿的情况下死去吧,过去某处的皇帝也是那样。佳由季完全不明白那种东西要来干嘛?他现在也是那么觉得,不过那是因为他现在还很年轻吧?
正是因为生命有限,生命才有意义...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类似的话,不过是不是真的有点令人质疑,听起来不过是一般论罢了。
《高崎学长。》
祈的精神波在呼唤。
《快点从这里离开吧,现在特在这里很危险。》
「说的也是。」
佳由季也赞同,发生了太多出乎意料的事,早上听到的吸血鬼情报必须再次更新。另外吸血鬼之中好像也有派系之分,似乎没有一定要吸血也是重大的发现。
「我们先回去一趟。」
他尽可能若无其事、像在闲话家常地说道。
「日落之后会再来,我想继续访问,而且希望是能访问到所有的人。那么,我不取得谁的许可?」
日世子以锐利的视线仰望舍长。看到年长的吸血鬼点头后,她露出十分不悦的表情。
「下次记得要敲玄关大门才进来。」
她转过身体,朝阴暗的走廊深处走去,另一名吸血鬼也跟随其后,估计那个身影消失到楼上后,佳由季吐出充塞在肺部的沉重空气。
「妳帮了个大忙呢,谢谢。」
女舍长缓缓地微笑着。
「好像是第一次听你道谢呢。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忙,我只是想这栋宿舍安安静静而已,不过下一次我就无法保证啰,因为有满多像雨森学妹那样沉不住气的人。」
从那里到宿舍玄关的距离绝不算远,但加上她的目送,还是能让佳由季多了好几成的安心感。
「再见,我就在此失陪了,因为我不想照到阳光。等我离开后再开门唷。」
女生宿舍D栋的昔日领袖说完后,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哎。」
走出外面的佳由季将秋风吸个满怀。他仰头看天,好久没觉得照射自然光的开放空间如此舒畅了,握住祈右手的手掌渗出的,是哪一个人的汗水呢——想到这,感觉到轻柔的体重靠向左手臂。
《不好意思。》
祈阖上双眼靠过身来。
《我腿软了,好可怕。》
「也是呢,对方是不死之身的吸血鬼,这也难怪。」
《不是...》
是混杂感谢与踌躇的意念。
《是因为我以为自己会拿掉这个,能够避免真是太好了...》
祈用空着的手指着自己的下巴。
有X记号的白色口罩正耀眼地映照着阳光。
而在二人背后的那岐鸟狮子丸,正小声地发出低笑。
第七章
<她>一面快步走着,一面跟手机对话。
正午前的校内学生人数也很多,电话是在跟朋友一起走去餐厅的途中接到的。<她>虽然随便敷衍地脱身,但有必要尽早到不醒目的地方。就算是万一也不能被人听到谈话的内容。
<她>一边搜寻脑中的记忆,一边对着话筒报告着,光这个早上她就得到了许多情报。
『果然很有意思呢。』
对方以明朗的声音说着。
『那个人不管是什么都要找到其存在意义才会甘心,他无法顺其自然地接受。而比起危机处理,他更重视调查。对我来说这样正好,因为我希望吸血鬼能暂时待在那里。』
<她>走进经过的厕所,关在其中一间内说完该说的话后,一直静静地听着。
『接下来就只有看真琴如何行动了吧。其实我很想马上飞奔过去,但无法如愿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如果吸血鬼大暴动的话,说不定我就能趁隙而入了呢。』
「您要来这里吗?」
<她>压低声音不让它传到外头,但对方似乎察觉到蕴含在言语中的动摇。
『有什么在意的事吗?有事情忘了说吗?』
「没有。」
<她>恢复平静。
「没有其它特别的,除了我刚才所报告的之外。」
『那就好,那么,再联络。』
<她>被强迫听完关键语后,将挂断的手机重新握好。三十秒后<她>必须消失,<她>的出现与消失被<水星症候群>任意地操纵。因为她被附加了这样的条件,就像这具身躯的拥有者无法忽略打来的电话般,<她>也被编入暗示中。只要没听到宣告结束的话语,就无法将手机拿离耳朵。
「...」
<她>凝视着厕所的灰色墙壁。
——那是什么?
听到<水星症侯群>说他或许会来这所学园时,在<她>内部的陌生感觉裂开、爆出泡沫...
——为什么?
她没有时间考虑,已经剩下不到十秒。
<她>消失之后,这具身躯的拥有者将会在厕所醒来,可是,她不会有任何疑问,因为记忆会被自动修正。从<她>醒来到消失为止,她会以为自己本来就是要来这里,向自己的时间与记忆妥协...
——真羡慕。
交出意识的瞬间,<她>这么想着。
茉衣子坐在餐桌前,这是时近正午的餐厅,附近的座位只有她一个人。她一脸没精打采地手托着腮,用叉子拌着意大利面色拉。
(以现在的时间来说这里变得很空呢,果然是因为吸血鬼骚动的关系吗?)
这是因为D栋有一百名以上的吸血鬼学生们,在这个该用餐的时候不在吧,光是这样就感觉相当冷清。茉衣子漫不经心地观察周围的学生们。
学校这次没有发布逃难警告,只有宣布夜间的外出禁止令。不想成为吸血鬼的话,日落之后就别离开宿舍——真琴对全校的广播就只有这样。
(在夜晚出去走动的只有吸血鬼...)
她没有胃口,先前也没能吃下多少宫野拿来的早餐。光是听到他开始那么纷杂的演说,自然会失去食欲。
「唉...」
茉衣子将叉子放在餐盘上叹息。她的心情仍未平复。让若菜跟类见到丑态了,而且是精神创伤程度的。茉衣子便是为此才会独自吃着不怎么想吃的午餐,因为她无法面对两人。她漫无目的地离开房间,虽然她也曾考虑去会长室,但读取自己现在精神状态的真琴想必会哈哈大笑吧?结果,茉衣子毫无意义地在校内游荡后,最后来到餐厅发呆。
(那两人现在在做些什么呢?若菜小姐应该是发着牢骚在看文库本啦...)
茉衣子一边感觉臼齿的幻痛,一边望着叉子背面。
「唷,可以坐这里吗?」
有人对她说话。一边说「可以吗?」一边老实地等待的行动非常有他的风格。
「请便...哎呀。」
茉衣子仰望的前方并非只有佳由季一个人。另一个人影正拿着盛有料理的托盘站着,那是一个不认识的金发男,他那咧嘴的笑容,和戴了一身的没品饰物跟茉衣子不合。
那岐鸟狮子丸,这么自我介绍的那名男子与佳由季坐在茉衣子的对面。
「从第二EMP来的?哗,这样啊。」
即使听到他是为了解放那些饰品里的咒力而戴上身的,茉衣子对那岐鸟的印象也几乎没变。他是个一直浮现奇怪微笑的人,而且是因为奇怪的理由而笑。依据茉衣子的经验来判断,他就是给人这种感觉。
「多鹿小姐好吗?」
她出声询问并非是觉得默不作声会失礼,纯粹是因为太闲。
「咈咈...当然好,她总是很有精神不是吗?她不知道什么叫疲惫吧,咈、咈咈...」
他就这样发出没有意思再说下去的回话,感觉就像是把最起码的工作给做完的样子。随后,茉衣子的视线滑向佳由季,她说:
「您现在在做什么呢?没有推搪的余地唷,我无法想象高崎先生会毫无理由跟别校学生友好地一起行动。」
「我们像是体会了一场小小的冒险。这是个很糟糕的经历,用娱乐来比喻的话应该算是失败的主题乐园吧。」
佳由季的筷子离开了汉堡肉,他瞥了一眼在旁边开心用餐的半吊子不良少年,准备开口说的时候——
「也让我听听吧!」
——音量调整故障的声音在一旁轰炸着。
「不能藏匿情报唷,舍长大人!所有的情报通通要经过我才有意义。这是在这所学园里,名为宫野过滤器的划时代系统。好了,尽量说吧!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毫无预兆地登场的宫野,一脸理所当然地确保茉衣子旁边的座位后,将手上的特海碗咚地放在桌上。他完全无视瞬间变脸的茉衣子,拚命地往碗里撒着七味粉。
「对了,舍长大人,那边像是一团妖气凝结的家伙是哪位啊?不,我就直接问吧,你是谁?」
那岐鸟的心情完全不受影响地道:
「你是宫野同学吗?久仰大名...咈咈咈,这么说来,我们学校的蜩同学似乎受到你许多照顾呢,咈咈咈咈。」
「那个勇敢敏捷的少年啊,确实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呢。」
「那当然了,听到我要来这里拜访时,他有留言拜托我务必要转达给你呢,咈咈,他是这么说的...『你这个大骗子,这跟说好的不同唷』...这样子,咈咈咈。」
「这说明情报有独占的价值啊。回去之后,请回复蜩少年:既然那么想要这东西,就过来夺取吧,想要轻松入手的话,你还嫌太嫩了,所以不能放弃努力...以上!」
「咈咈咈,就这么办吧,照这样看来,他说不定真的会跑来这里呢,那也很有意思...咈、咈咈...」
莫名奇妙兼让人头痛的会话进行中,连在场的佳由季也正只能摆着一副不小心吞下了什么苦虫的样子,只有宫野——那岐鸟之间的沟通顺利成立。
「喔喔。」
听完那岐鸟自我介绍的宫野,终于放下了七味粉。
「缟濑真琴叫来的帮手啊,确实有那种感觉呢。那你又为何跟舍长大人一起吃饭呢?请你务必告诉我!」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佳由季的眼神从宫野的饭上移开,尽量不看那边地便开始说起缘由。
他先前已经跟真琴报告完毕了。当时真琴静静听着佳由季在昨晚开始成为吸血鬼专用宿舍的女生宿舍D栋所经历的一幕,她只「喔——」了一声,表情并未特别伤脑筋,接着若无其事地下令说「那、晚上的事也拜托啰」。
佳由季离开会长室时,真琴躺在沙发上,握住坐着的祈的手,互相传达着什么事,那岐鸟则不知为何,一直跟在他后头来到这里。
简略说明在D栋的所见所闻后,宫野一边大口吃饭一边点头。
「原来如此,真的是所谓的不死,即使头落下也没用呢。」
宫野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那才是吸血鬼,不那样不行,应该要那样。」
茉衣子不解地道:
「什么叫做应该要那样?」
「听好了,茉衣子,妳试试着眼在吸血鬼不死的性质上思考看看。不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是怎么回事呢?」
「虽然希望妳不要鹦鹉学舌,但因为我急着继续,所以就算了吧,不死正是死的另一种型态,不过也就算是死了唷,没有活。」
佳由季一边进食一边听着,打定主意暂时不作理会,反正茉衣子会代自己响应的。果然...
「可是,他们不是在说话、在走路吗?」
茉衣子提出了也是佳由季心中的疑问,宫野不慌不忙地回答:
「那种程度的事,人偶也做得到,妳应该还记得之前的红白人偶组吧?」
「可是——」
「听好了,日世子同学或其它D栋的人他们死不了,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活着。心脏没跳动、没脉搏、也没在呼吸,这不可能活着吧?」
佳由季回想起雨森日世子或D栋舍长,还有头被砍下的一年级女生,只会觉得她们还活着啊...
「而且他们没有思考,妳忘了缟濑真琴所说的话吗?他们没有任何精神活动,可是却会动会说话,睡觉时甚至还有体温。」
宫野从容地说道。
「他们这种能说是死也能说是活的状态,可以说是个大谜团吧。但到我手上的话,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死是什么,没有死是怎么回事——我回答妳吧,我毫从结论开始说,因为他们这些不死者们的时间停止了。」
「那是什么意思?」茉衣子道。「如果时间被停止的话,他们应该无法行动不是吗?但类小姐的朋友还有其它人都在动。」
「只是在动。」
「也有说话。」
「所以说,会说会动跟活着完全是两回事,他们只是看起来像活着而已唷。」
宫野滔滔不绝地道:
「因为时间停止了,所以他们不会死。但虽然我这么说,不过他们也不能说是活着。他们在肉体上、精神上都是静止状态,所以不死。无论受到多大伤害,或者头被切断后恢复原状是因为他们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因为在变成吸血鬼的那个瞬间,他们的时间就停止了。」
这是什么理论啊...佳由季虽然这么想着,但他决定继续保持沉默。如果反驳得不够高明,只要他说一句话,宫野就会回以十句话,一一对应下去会没完没了。
「那...」
茉衣子深锁眉头,像是在思考般道:
「如果成为吸血鬼的人们,设法恢复为人时...到那个时候会变成怎样?停止的时间会回来吧?那段时间会变得如何?」
「天晓得,停止的时间会一口气过完吧?嗯,有种莫名美丽的印象不是吗?娇柔的花蕾瞬间成为华丽花朵的生命力,以故事来说也很美丽。」
「请不要胡扯。」
「还是会从停止的瞬间状态重新开始呢?其实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妥当,因为我所定义的不死就是那种东西。恐怕恢复人形的学生们化身为吸血鬼的时间也会归无,他们的时间停止,肉体、精神、经验都没有累积,也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吧,会有种彷佛穿越时空到未来的错觉。」
宫野露出一个像是在嘴里磨擦臼齿的微笑。
「那或许并不是件坏事唷。譬如说,吸血鬼状态持续千年,在那里解开固定了的时间的话就能见识到普通人无法见识的事物不是吗?也就是说他们能看见千年后的世界变成怎么样,去到那个遥远的未来!」
「如果班长所说的是正确的——」
茉衣子嘟起唇,代为说出浮现于佳由季脑海的话。
「——那么,吸血鬼们是如何动作的?他们的时间明明就被停止了。」
「是EMP能力。那是让他们看起来活着的能量源吧,停止状态时的体温,可以视为是剩下的运动能化为热能。」
宫野将筷子放在吃完的碗公上。
「他们被自己的EMP能力所操纵。然后这里的重点是,吸血鬼的定义随着人而变动,能够依照各自的方便,随心所欲地改编。吸血鬼的概念因人而异,所以D栋的人也有些微差异:有能够在白天行动的,同时也有不是那样的。」
佳由季还是决定暂且听下去。他看向那岐鸟,后者正歪着嘴角,环抱双手地看着宫野。
「既然吸血鬼的概念不过是人工的设定,登场的吸血鬼便经常添加了人类自己的想象。试着想象一下外星人,地球外知性体的存在还未被确认,因此,人类能够随心所欲地想象外星人,如同章鱼火星人、类人基准、机械知性体、不可名状的东西、氟呼吸生命...等,人们对未知事物的想象力,能够无限地飞跃,这正是因为未知,或者可以说是无知。」
茉衣子摇了摇头,一副「又来了」的表情。
「在我们学园登场的那些家伙是什么?让我们觉得是吸血鬼的他们是什么...我来回答你吧,那是他们各自想象出的吸血鬼的具体显现,自己所想的吸血鬼模样成为了他们,造成的原因是...诅咒道具?嗯...我虽然不喜欢,但那个随便就可以啰,没什么特别的问题,因为理由不管是什么我也无所谓。」
宫野越说越顺。
「吸血鬼化的过程恐怕是这样的:假设这里有吸血鬼A跟人类学生B,A对B进行吸血行为时,A具有的吸血鬼因子a被复制到B身上,传给B的因子a跟人类B原来拥有的吸血鬼印象重合,成为新的因子b,并让B吸血鬼化。成为吸血鬼的B对谁进行吸血行为的情况也是重复同样的过程。虽然基础一样是吸血鬼,不过却是不断产生出各自有些微差异的吸血鬼架构。吸血鬼属性膨胀化之后,有白天也能动的家伙,也有不是那样的家伙,就是因为这样——」
话声中断。
宫野一脸愕然地张开口。
怎么了...佳由季出声询问前,宫野发出奇妙的喃喃声:
「...这样啊。」
他用前所未有的正经声调低语着。
「是这么一回事啊。吸血鬼的概念产生出吸血鬼——那也就是说...」
茉衣子也困惑地凝视宫野。
「怎么了?」
宫野闭起眼睛脸庞朝上,似乎没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一切都是概念。不是从现象产生概念,而是先有概念,然后产生现象...因为这样吗?EMP能力...不自然的力量,人工的...」
像是呓语般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从宫野的口中漏出来。
「...我们在这里是因为那个的缘故啊?就是因为那样才出现能力吗?毫无目的地?不,不对...应该不对。」
宫野唐突地站起身来。
「舍长大人,茉衣子,不好意思,吸血鬼的话题就到此打住,我必须思考的事又增加了。那么,再会了。」
他话一说完,就不顾留在当场的碗公,飘扬白衣而去。佳由季哑然地目送那个身影,直到大步离去的高个子从餐厅中消失。
「搞什么啊?」
对于他脱口而出的话...
「天晓得...反正一定又是想到多余的事吧。」
茉衣子混杂着叹息回答。
「咈咈,跟传言一样是个有趣的人呢,咈...咈咈...」
佳由季听着那岐鸟的话,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
宫野退场后的不久。
「您觉得如何?」
茉衣子对不知为何表情有些沉重的佳由季问道。
「班长滔滔不绝地说的理论是正确的吗?」
佳由季沉思了片刻后,摇了摇头。
「诡辩也要有个限度。」他如此断言。「里面太多可以反驳的地方。宫野的理论只有单方向,因果关系也是毫无疑问地跳跃式进行的。宫野的第一个前提『死者不会自发性地行动、说话』是绝对无可动摇的,但接下来代入的提问:『可是住在D栋的人会动,那是为什么』,却让宫野得出结论:『也就是说,那只是看起来像自发性的行动,其实不然』。」
佳由季表情不变地继续说道:
「那么反过来想的话呢?事实上『D栋的人看起来像是具有意志地行动』,不只是『死者不会自发性地行动、说话』,改由后者代入前者的话,得出的答案便不一样了。」
茉衣子拚命地想思考其中的差异点,脑袋却无法跟上,她正心想自己果然不适合做这种事时,佳由季很干脆地说道:
「很简单,『也就是说,住在D栋的人不是死者。他们之所以看起来像是死者,是因为观察数据有误』——会导出这个答案。只要更换顺序就可以了,那么宫野及后的主张也就不成立了吧?」
茉衣子叹息道:
「...我是办不到的,我没有能对抗班长的诡辩的能力。而且,我不太赞同以诡辩响应诡辩。」
「也不一定要用言语,要不要我教妳对付宫野的最佳对策?」
「请务必告诉我。」
「无论他说什么都不理他就好。就是因为我们有作出反应,他才会高兴地一直那个样子。妳如果真的觉得宫野很烦,只要彻底不将他放在眼内就好。宫野的弱点就是周遭毫无反应,只要妳一副『我只要一个月就会忘了你的事,也没有记起的打算』的样子,那家伙就会自己没劲。」
「这个...」
「嘛,我是不认为妳做得出这种阴险的行为啦。」
「那是在称赞我吗?我有种被戏弄了的感觉。」
「我是在称赞妳,妳跟宫野是对好组合,我无法当那家伙的搭挡,只能反驳诡辩的话,于事无补。」
佳由季一副「反正不干我事」的样子坦然地说着。
「假如他对妳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用力一拳挥过去不就好了?说不定他反而会比较高兴。」
肯定是这样吧...茉衣子在脑中同意着。不需要言语,用态度表示就好,这也是宫野的口头禅。
「我先失陪了。」
茉衣子拿起自己的餐具,站了起来。
「请您多加小心。」
对她而言,佳由季不只是室友的哥哥这样的存在,也是至今在各种事件的漩涡中一起行动的同伴、是难以忘怀的事件的中心人物。虽然他本来就是没什么笑容的性格,但在这个春天之后,越来越明显的这种倾向也有点令人在意,她打从心底希望有一天佳由季能笑着离开学园,到那时若菜也会同行吗...?
「嗯。」
佳由季简短回应后举起一只手,再度开始吃起因为宫野的闯入而被迫中断的午餐。那岐鸟也挥了挥手,不过茉衣子只对他郑重回了一礼,便离开了那里。
回到宿舍跟若菜还有类三个人一起做些无关紧要的事吧,吸血鬼的真貌或原因什么的,真琴与宫野会去想办法。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她如此确相着。
「啊,妳回来啦...」
茉衣子回到A栋的自己房间时,类用不管说了几次仍是改不了的拘谨态度迎接,暖桌上已经完全整理干净,宫野留下的外送箱也不见了,对此她询问了一下。
「咦...啊,我跟若菜同学两个人,把那个还回餐厅了。」
房里没有那名室友的身影。
「若菜小姐呢?」
「唔...」类说话结巴只是她的习惯。「我想是在餐厅...啊,因为厨房的人手好像不够,她去帮忙洗碗了...」
由于少了D栋的谁,所以又被迫临时值班吧?
「她真是个大好人啊。」
就算感到吃力也依然会认真努力地洗碗的若菜,现在一定正开心地笑着吧?一想及此,茉衣子不禁也露出微笑,同时钻进暖桌。
然后,太阳沉入山脊,第三EMP的夜晚降临。
第八章.A
在自治会长室跟祈与那岐鸟会合的佳由季,一脸不情愿地走向女生宿舍D栋。因为他开始心想:访问吸血鬼这种事究竟有没有意义?干脆放着不管会不会比较好?
到底有没有促成吸血鬼化的道具也很可疑,就算有,吸血鬼那边会将那个东西乖乖交出来吗?看来雨森日世子一派似乎对自己变得不死感到喜悦,还说想要增加同伴,虽然目前还能保持均衡,但没过多久,说不定即使是强迫性的,他们也会开始袭击其它学生,如果事情变成那样,有没有什么对应之策?
校园腹地内没有人影。天空中已经不见太阳的影子,只有夕阳余晖像是不服输般将天空染成橙色,不过那也马上就会被黑暗给腐蚀吧?凉爽的夜风并非是自己的错觉。
来到D栋的三人,不知谁先带头地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半盏灯都没点的女生宿舍。祈的手放开了一下,又重新握住佳由季的手腕,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的鼓舞情感缓缓流入。
「不会有事的。」开口发出不分场合的没神经声音的是那岐鸟。「我会好好保护你们两位远离魔掌的,咈咈咈,不过,万一真的成了吸血鬼也不错啊...不,这是开玩笑啦。」
那可是你跟祈最糟的结果,佳由季心想。依据真琴的实验和宫野的理论,不具EMP能力的自己即使被吸血也应该没事。可是对于不具加入同伴要素的人,吸血鬼们又抱有何种感想?与佳由季怀有的模糊吸血鬼印象不同的是,这里的家伙似乎不需要血液作为食粮,吸血行为只是繁殖的手段。
只是为什么要增加同伴这点佳由季还弄不明白,这是接下来必须问的问题之一。
「走吧。」
佳由季对祈点点头,踏进宿舍的正门。
同一时间,苿衣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漫无目的地渡过时间。
赶在日落之前解决晚餐后,她不能离开宿舍到外面,也没有其它事可做,话虽如此,她也不想学在暖桌上摊开笔记自习的类,而像若菜那样呼呼大睡又嫌太早。
结果若菜连晚餐时都被留下来洗碗,勉强在日落前才赶回来。若菜对于预定外的临时值班也没有丝毫不悦的神情,她笑容满脸地回来后,马上张口打了个呵欠。
「我先睡一下唷。」
然后就这样钻到床铺里睡着了。
过一会得把她叫醒才行,苿衣子瞥了一眼放在枕边的时钟,目光自感觉没怎么在动的指针上移开。日夜颠倒对身体不好,最多让她睡到洗澡时间就好...
她改变姿势转向旁边,眼睛因为明亮的日光灯而瞇起。
(没问题吧...)
令人担心的是高崎哥跟新屋敷祈。奉真琴之命的他们,现在应该正投身于成群的吸血鬼中,第二EMP那个感觉怪异的人靠得住吗?要当护卫的话,我也...
一想到这里,苿衣子坐起了上半身,今晚从上铺往下俯视的景象中,宫野并不存在。衣橱中与床底下也早已确认完毕,至少那个像是巨大白色蟑螂的男人,目前并不在这里,他从在餐厅分开之后就不见了人影。
这么说来,为何班长昨晚一直就赖在这间房间不走呢?我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行动模式。明明已经相处满久了,却总是我居于劣势,偶尔也该由我主动反击吗?
「太恐怖了。」
她慌忙甩甩头,可以说连思考本身都是件危险的事啊。要是做出那种行为只会让宫野高兴而已,完全没必要为了应付宫野,连自己也做出没意义的行为。跟那种人同类正是堕落的表现,苿衣子如此告诉自己。
(我的理想更为崇高,没错,之所以还未遇到我理想中的男性,是因为他位于高处...)
「欢迎。」
日世子说着跟早上同样的话,迎接着佳由季等三人。
「夜晚的女生宿舍里竟来了两个男人啊。」
日世子让出路来给他们进去,佳由季朝黑暗之中踏出一步。
「这里现在已经不是女生宿舍了吧?应该也有好几名男生宿舍的吸血鬼在,比起这种事,可以请妳开灯吗?」
佳由季环视着比外头还要暗的宿舍内部。
「你们说不定不在意,但我们在黑暗中可什么也看不见,夜袭什么的不大公平吧?」
「突袭就公平吗?」
笑着回嘲日世子碰了一下玄关大厅的触控面板,天花板的日光灯开始闪烁,接连产出光源。
《...》
祈的感情波爆出泡沫。
通道上散布着好几个人影,他们正对佳由季们投以冷淡的视线,在那之中没有D栋舍长的身影,看来是日世子的支持者们吧。
「所有人都醒着吗?」
佳由季冷静如常地问道。即使吸血鬼们近在眼前,他也并未感到多可怕,只是有种异质感。自从知道他们是EMP能力限定的吸血鬼时开始,佳由季就已经觉得有什么不地劲,或许真的就如同宫野所说的,那不过是看起来像吸血鬼的东西,他们自以为是吸血鬼,而那种意识成为了原动力,让他们自己变成像吸血鬼的东西...之类的,嘛,反正就看访问的结果如何了。
「你打算轮流拜访全部的房间吗?」
日世子嘲弄的语调不变。
「那得要弄到天亮呢。对了,我先带你去只会在晚上醒来的人那里吧?那样比较好不是吗?」
「还真是亲切哪。」
「想早点结束而已。」
日世子做出跟上来的手势,站在前方。
「晚上的学校是我们的。时间的分栖,对吧?我们只有晚上能在外头到处走,你们却偏偏在我们的散步时间来打扰,真是令人困扰呢。」
日世子说完后回过头来,白皙的脸上只有扭曲的唇瓣异常地鲜红。
「我们跟真琴学姊约好了,协议了:允许你们进行各种调查的话,晚上就是我们的自由时间。这个时间到外面的人,就是想要成为同伴的人,所以别来妨碍我们,那也是条件之一。」
站在走廊的数人让出了道路,佳由季一边通过他们,一边开始数起阖上的房门数。
打瞌睡了。
在被睡意拉入的瞬间,苿衣子感到一阵寒意。她的身子因颤抖而醒来。感到无聊的似乎不只苿衣子,往下一看,类趴在暖桌上打着盹,时钟的指针显示苿衣子已经发了半小时的呆。
刚刚好。苿衣子一边下床一边想着:等一下洗个澡后,早点睡觉吧,今后似乎得养成早睡早起的生活作息了。现在先叫醒类小姐和若菜小姐,决定入浴的顺序吧。
在那样做之前,苿衣子先尽情地观赏着若菜的幸福睡脸,以及类的梦靥睡颜。两者均有着丰富苿衣子心灵的效果。
「呼哇...」
类因为苿衣子放上她肩膀上的手而吓得跳起来,马上就清醒了,她慌忙闭起半张开的嘴巴,并频频擦拭唇边。
「什什什、什么事...?那个...」
「去洗澡吧。」
「咦...」
类像是想逃离苿衣子的视线般晃动着脸蛋。
「一一一一起吗...?那个我、这个...」
「要两人同时进去的话,这间俗室窄了点吧?我是无所谓啦。」
苿衣子对着滑稽地脸红的类微微一笑后,伸手去叫满脸幸福睡相的若菜。
佳由季在住宿生名册的姓名栏上做上记号后,站起身来。
「打扰了。」
两名女学生似乎觉得很有趣地点点头,然后互视对方的脸嘻嘻笑着。
「走吧,到下一间。」
坐下时也紧贴在身旁的祈身体跟手都热热的,但她那仰望着佳由季的小巧脸蛋却在发青,像是倚靠佳由季般用力地握着他的手,而谨慎起见地靠门站着的那岐鸟,则是搔着自己的颧骨。
「实在是提不起劲呢,没有护卫的意义...咈咈,也有非常和平又合作的吸血鬼呢...咈咈。」
佳由季没有回答,走出房间。在走廊等着的日世子像是在说「如何?」似的侧过头,同样不作回应的佳由季,敲了敲隔壁的门。
「晚安,请进。」
露出脸的高中部女生微笑着。
「可以开灯吗?」
因为佳由季的诉求,那名少女露出首次察觉到的表情。她的手在墙上摸索,啪嚓地打开开关,然后注视着在最后面的那岐鸟。
「那是谁?」
像这样的对话已经持续了好几间房间。同样黑暗、没有空调,同样惊讶地对那岐鸟睁大眼睛。连佳由季的问题的内容也是一字不差。
「是被谁吸血的?」
——嗯~...好像是二楼的厨子同学。
「什么时候?」
——晚上。
「哪一天晚上?昨天?前天?」
——我不知道。
「妳吸了谁的血?」
——隔壁房间的佐山同学。
「其它呢?」
——我只有吸佐山同学的血。
「喜欢太阳吗?」
——讨厌。
「白天也能起得来吗?」
——这么说来,我总是在晚上醒来呢。
「有想吸血想得不得了的时候吗?Yes 还是 No?」
——(沉默)...Yes 吧,不过可以忍耐。
「妳想要尽量增加同伴?」
——没有,我没有那么想。
大半的题目都是真琴交给自己的,佳由季在活页纸上流畅地动着原子笔作记录。祈只是静静依偎在旁,没有参加问答。而那岐鸟则是从一开始就似乎没意思加入地靠在门上,但基本上他应该是在不动声色地寻找着那个道具,看看有没有被偷藏起来。
「变成吸血鬼的感觉如何?」
他们千篇一律地回以同样的答案。
「非常好唷。」
看向微笑着如此说道的女学生们,如果没有事先听说,他并不会觉得她们是吸血鬼。除了脖子上的印记外,她们跟一般人没有任何地方不同,其中也有数名以前曾交谈过几次的学生,但几乎所有人感觉都跟「生前」具有同样个性,不,甚至反而变得稳重许多。
是因为得到永恒生命的关系吗?佳由季一面在活页纸边缘写上自己的意见一面想着。是由于有悠久的时间为后盾的这种从容所造成的吧?她们看着我的眼神,也隐约感觉到一种优越感,不过还好不是看着食物的眼神。
「不好意思,可以跟她握个手吗?只是握手而已。」
「跟新屋敷同学?是可以啦...」
祈的右手没有离开佳由季,她伸出的左手与那名女子重迭,不久...
《一样。》
祈的意念流向佳由季。
《即使我用精神波呼唤,这个人也没有听到。》
从吸血鬼少女的茫然反应看来,佳由季也可以了解,因为真琴创作了一段极为下流、猥亵的话语,祈想用精神波表示的就是那个。那是一段如果听到,不是被激怒就是会哭出来的话语。
《好冷的手...》
佳由季也能经由祈感觉到那只手的冰冷。
「谢谢。」
对祈与少女两人道谢后,佳由季回头看向那岐鸟。
「你没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没有呢,咈咈、咈咈咈,谢谢合作...应该这么说吧?」
那岐鸟立即回答,背部离开门。
「去下一间吧...咈咈咈。」
一切就像这个样子。
他走到走廊上,与不厌其烦等着的日世子碰面。
「顺利吗?」
「嗯。」
他了解到了一件事:就是日世子她们是少数派。在他所接触过的吸血鬼中,大多数的吸血鬼并没有想要积极增加同伴。至少在口头上,她们表示并未对繁殖那么有兴趣——虽然就算吸血鬼数量增加,她们也不会觉得困扰就是了。而且她们似乎没有打算硬咬拒绝的家伙。
不过真多呢...佳由季歪过头。
全校加起来一百多人,D栋的学生几乎全被吸血鬼化。事情是在昨天早上发现的,但在此之前谁都没察觉吸血鬼的存在吗?这是个疑问。
嘛,算了——
佳由季按下心中的保留键。目前首要工作是先收集资料,只要探索吸血鬼的连锁,在树状结构的最上层应该就会浮现最初的吸血鬼名字。吸血鬼们的记忆有点模糊这点虽然令人在意,不过应该是属于只要补齐就会有线索的那种情况吧。
「到早上可能结束得了吗?」
日世子像是在揶揄般说着。当佳由季正想张口回答时——
附近有手机响起。
《...是我。》
祈放出抱歉的精神波,将左手伸进裙子口袋。那是大概二代以前的旧机种,她就戴着口罩凝视屏幕,慢慢贴在耳边...
祈什么都没说,听着来电者的话。
《高崎学长,找你的电话,是真琴学姊。》
为什么找我的电话要打给祈?佳由季这么想着,然后发现自己的手机还留在房间。
「喂,有什么事?」
『哈啰—』
真琴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不同。
『小由季...』
是个没有精神,没有笑意的声响。
『你可以马上回来吗?啊啊,不是会长室,是女生A栋...嗯——应该说,到你妹妹的房间。』
「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名的痛楚窜过背脊,真琴的话彷佛从遥远的世界跨越次元传来。
『若菜变成吸血鬼了。』
佳由季只是听着真琴的声音。
『刚才苿衣子发现的,就在房间里,若菜没有在呼吸。』
「这样啊...」
这并非难过的声音。因为这是自己的声音,所以这点他还能够分辨得出来,而至于为什么不难过,那单纯只是由于感觉麻痹了。
『你能原谅我吗?』
真琴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比较难过。
「为什么我必须对妳兴师问罪?吸她血的又不是妳。」
『也是啦。』
真琴停顿了一下。
『总之,先回来啦,调查可以延后无所谓。先不提我...我希望你能安抚一下苿衣子,她一直嚎啕大哭着,我没有办法应付。』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等我一下。」
佳由季将电话还给祈,重新握住住宿生的名册。
似乎必须在无限熟悉的名字上作记号了。
这是骗人的吧?
「谁在骗人?把我叫来这里的可是妳哟,苿衣子。」
是骗人的还比较好,我不想认为这是真的。
「就是啊,如果能只作好梦地活下去,那一定很幸福吧?」
请想想办法,真琴小姐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该有多好,完全相反也行呢,说不定从一开始就什么都做不到还比较好。」
请别说那种话。
「呵呵,骗妳的,别看我这样,我最喜欢自己了,没事的,我一定会恢复原状给妳看,就交给我吧。」
那若菜小姐呢?若菜小姐呢?
「她也会恢复原状的唷。她是苿衣子的好朋友不是吗?相信她吧,像至今为止的发生的事一样,她一定能安然度过的。」
真的吗?
「真的。」
苿衣子无法判断那是声音还是意念。真琴的声音温柔地飘落,停在苿衣子的黑发上,如初雪般沉稳地融化。好温暖的身体啊,苿衣子的脸埋在真琴的膝盖里,在被抚着头发的同时,拚命压抑着呜咽。
类肯定也体会过这种感受,侑里时也是、日世子时也是,而我却老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苿衣子同学...」
类语带哽咽的声音,更加深了好的罪恶感。类是个能为了别人的悲伤而哭泣的人,跟我的层次完全不同。比起来,我这个人总是只会说些自以为是、总是在自私任性,所以这是惩罚,是某人下的惩罚,罚我连该怨恨谁也不知道。
「那个、那...那个、呜...不要哭,那个...呜...」
类反而还哭得比较厉害,她比只有对自己有利时才哭泣的苿衣子有人性,只有高等生物能共有别人的悲伤,我完全是低等的...是连老鼠也不如的剎那主义者。连别人的悲伤这种最基本的事都不能感受,为什么?被首次的丧失感彻底击溃了,为什么?一定是因为我在各方面都太软弱了,我是弱者,不对,我是傻瓜,大傻瓜。
真琴的手指在背上描着些什么文字,没有余裕读清楚,只能从真琴的精神波知道是安慰的说话。
「妳没有错。错的是我还有宫野,该被责备的是我们唷,用妳的眼泪,去责备在这所学园里,采取不认真的态度的有力人士们吧。」
苿衣子像个爱撒娇的小孩般紧紧抓着真琴,缓缓抬起被泪水濡湿的脸。
「...我有什么是可以做到的吗?没有我能做的工作吗?什么事都行,什么都...」
「我会想想的。」
真琴微笑着掬起苿衣子的头发。
「那个需要苿衣子的时刻,一定会来临的,不过,现在请先把眼泪擦干。听好了,苿衣子,伤心的时候哭泣只是人类的反射动作,虽然这也不是件坏事,但真实的眼泪只会在高兴的时候才流下的,不可以搞错唷。哭泣跟感动没有直接关系,将人的死替换成感动只是在自欺欺人,是错觉而已。妳应该明白的,因为妳是那个宫野的弟子。」
不明白真琴在说什么,苿衣子的泪水只是在真琴的温柔指尖下,更加的扑簌而下。不习惯被谁温柔对待的苿衣子对这种抚慰完全没有抵抗力,她身边一直都只有单方面地强加意见的白衣对魔班长,和引起她庇护欲的软弱同学而已。
光明寺苿衣子拥有强大的力量。因此不只是校内,她在校外也行使着那个能力,扮演平定各种混乱的角色。比起依赖谁,苿衣子一向都是被人所依赖的。然而那信念从大量的复制体<SIM事件>起开始动摇,那时候也是什么都做不到,除了跟类变成朋友外,根本什么也没有做到。
「已经够了唷。」
真琴低声道。
「没有人会责备苿衣子的,嗯,小由季也是。他很清楚该揍的对象是谁,他不会打苿衣子的,所以放心吧。」
真琴转头,望向敝开的门口。
「没错吧?小由季?」
「啊啊。」
高崎佳由季就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面具般的表情,从走廊探身进来。
「...高崎先生。」
苿衣子从真琴的膝盖里站起,跪在佳由季的面前。
「请您原谅我,我明明就跟在她的身边...若菜小姐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啊啊...为什么会这样...」
「这不是妳的错。」
佳由季的声音跟平常一样没有感情起伏,就跟他老是不高兴的表情一样,但即使如此,苿衣子依然无法从佳由季的脚边抬起头来。失去春奈,连若菜也变成非人的存在,他在这所学园的几个月内失去了两位妹妹,这跟失去朋友的苿衣子完全不同,有血缘关系的重要至亲,比起刚好长久住在一起的朋友,有着绝对无法比拟的近距离感。再加上,苿衣子对高崎春奈的消失怀有深切的内疚。
「可是、可是...」
激动起来的苿衣子被敲了一下头,佳由季就这样穿过她身旁,没有对真琴恶言相向,对类的泣颜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走到床边去的佳由季半跪了下来,注视着世上唯一的妹妹脸庞。
苿衣子双手掩面,无法正视眼前的一幕,但若菜平静的睡脸怎也无法从视网膜上抹去。
「若菜。」
是哥哥担心妹妹的声音,苿衣子第一次听到的,佳由季稳重的声音,可是现在只让她有种被冰冷的手揪住心脏的感觉。
「起床了,若菜,我有事要问妳。」
传来微弱的拍打声,似乎是轻叩脸颊的声音。
「现在已是晚上了,是吸血鬼起来也不奇怪的时间,妳听到吗?若菜...?」
像是开关被打开般。
「嗯...什么? 哥哥...」
若菜慢慢地睁开眼睛,花了几秒对焦后一脸茫然地坐起。她的体温急速消失,苿衣子从佳由季碰触的指尖直觉地知道这点。
「怎么了?连真琴学姊也...为什么?在这里...?」
若菜还未理解状况地转动着只睁开了一半的双眼,然后改向仰望着自己的兄长。
「哥哥。」
她脖子上出现了两个牙印。原本就白皙透过的肌肤反射着室内的灯光,耀眼得让苿衣子难以直视。
「啊啊...」
比苿衣子的呻吟还要早,若菜露出一贯的微笑地坐起,她有些不解地环视房间后,直直凝视着自己兄长的脸。
然后,口中露出呢喃般的声音。
「吶...哥哥。」
「什么事?」佳由季回答。
「可以吸你的血吗?」
若菜这么说着,苿衣子倒吸了一口气,眼前一黑。吸血鬼,若菜小姐真的变成吸血鬼了,为什么?有什么理由非她不可?为什么是偏偏是高崎若菜?是什么时候、在哪、被谁——
苿衣子思绪极度混乱的同时。
「可以啊。」
佳由季以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说道。
「如果妳想吸我的血,就尽量吸吧,是妳的话我无所谓。」
「嗯。」
若菜很高兴地伸出双手,环抱着兄长的脖子。看来十分柔嫩的唇贴近佳由季的颈项...
彷佛被紧缚着的苿衣子动弹不得,她想要阻止若菜,也不能容许若菜的举动,妹妹竟然要吸哥哥的血,这是多么骇人的不道德景象。若菜不可能会想这么做的,为什么真琴什么都不说?
在所有人似乎都失去言语的寂静中,若菜咬住佳由季的脖子后闭上双眼。
「...」
虽然不知道佳由季有何感想,但被妹妹咬有何想法也不是能够挂在嘴边的事。说不定知道的真琴也只是默默地将手放在苿衣子的肩膀。
苿衣子什么都做不到,完全地无能为力。
(我比班长还没用。我们一起共度的时间明明比谁都长,但我却眼睁睁看着若菜小姐变成吸血鬼。可是...啊啊,我不明白,为什么?若菜小姐是在太阳还高挂时回来的,是何时?如何?因为谁而变成吸血鬼的?)
被发现的吸血鬼们全都在女生宿舍D栋,白天他们应该没有到外面来,而且大多数都是直到晚上不会醒来,能在日间行动的部份吸血鬼也无法在太阳底下走动。更何况,D栋在保安部的监视下,纵使有谁等不及夜晚想要出来,也不可能不被发现。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
无法再直视埋首佳由季颈边的若菜,苿衣子移开泪水盈眶的视线。
没有想象中那么痛,佳由季如此感受着。
若菜的犬齿陷进脖子里、穿破皮肤,应该只是仅及于血管吧,但他并未觉得特别疼痛,硬要说的话,那是一种刺痒的感觉。若菜压上的嘴唇十分地冰冷,血液被吸取的感觉也很薄弱。她只是插入牙齿而已,让他的脖子开两个洞而已。
佳由季抱住妹妹那跟唇瓣一般冰冷的身体,任由她摆布。
我无法成为吸血鬼。
相信真琴的话,就是这么一回事。宫野的理论也是如此。第三EMP的吸血鬼繁殖事件的被害者,如果不是EMP能力者就没有意义,要变成吸血鬼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就要有相应的EMP能力作媒介。
那么就没关系了,不管几CC我都会提供。如果这样就能让若菜满足的话,我已有贫血的觉悟。
万一连我也变成吸血鬼的话呢?在这所以特异能力者构成的学园里,我是唯一异样的存在,干脆就这样吸血鬼化,或许我也就能成为适合这里的人材。
不是吗?真琴。
《不是。》
真琴的意念作出回应。
《因为小由季的存在意义也不是所谓的一般人,听好啰?那是显现架构PSY网络这种能力的高崎春奈这个人,无法扮演好正确角色的借口唷,所以你必须继续在这里生活才行。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变得如何,是谁为了什么想建构PSY网络,而给小春那种能力的...然后她又为什么拒绝...哼?一堆谜团呢,可是啊,也有些事情我可以十分肯定:那就是你必须保持原来的样子。那肯定是小春的期望,到其它世界旅行过的我十分地明白这一点。》
但我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
「...嗯嗯...」
若菜冰冷的唇离开了。小小的伤口汨汨地流出红色的珠玉,超过张力的极限后流下,被吸进衬衫的领口。
若菜一脸恍惚地静静坐下,舔了舔唇,眼睛很困似的半张着。
「妳现在有什么感觉?」
对于兄长的问题,若菜微微侧过头。
「嗯——?很普通唷...有点想睡而已。」
「是被谁咬的?」
「我不知道,是在走出餐厅时从后面...好像是那样,咦?是谁呢?」
「是傍晚吗?有太阳吗?」
「有啊,夕阳好漂亮喔。」
若菜凝视着佳由季的颈边,犹如细线般贴在肌肤上的血液。
「血流个不停呢,对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按在自己兄长的脖子上,一副很可惜的表情。
「哥哥无法变得跟我一样吧?是吗?那,就算咬也没用呢。对不起,哥哥,会痛吗?」
佳由季的手托起若菜的下巴,凝视着那双如在梦中的眼睛。
「若菜,告诉我妳的心情,妳现在在想什么?」
若菜像是在思考问题的意义般,静静地回望着自己的兄长,片刻之后回答道:
「我想要增加同伴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种感觉很强烈,我想尽量吸许多人的血呢。」
若菜半阖上的纯真视线越过了佳由季的肩膀。
「苿衣子,小类...可以吸妳们的血吗?」
话一说完,类漏出像是口哨般的声音缩了缩肩。
「呼咻...我我、我那个、那个...」
相反苿衣子彷佛被迷住般,看着若菜的白皙脸庞。要是真琴没有从后面抓住她,她说不定就会那样摇摇晃晃走到若菜那里,她已经混乱到这种地步了,佳由季从苿衣子残留泪痕的脸颊上,几近正确地看出她的心情。如果若菜对她说「过来」的话,苿衣子应该会停止思考遵从命令吧,因为她认为若菜会变成这样是她的责任。
不是那样的...佳由季心想。这当然也不是若菜的责任。
最初是不自然的尸体,然后跟日落同时醒来、开始行动的他们,拥有跟吸血鬼同样的特性,被吸血鬼咬的EMP能力者成为吸血鬼,当早晨来临时又再度陷入沉眠——
第一个谎言:上午,在秋日倾注光芒的时段,侵入D栋的佳由季等人看到明明不是晚上却在行动的吸血鬼,「那是谁决定的?」日世子如此说过,还说了「害怕太阳」。
这是第二个谎言。若菜肯定是在日落前被袭击的,所以有能够在太阳底下跟普通人一样行走的吸血鬼,如果宫野的吸血鬼因子传递主张是真的,那现在若菜...
「我再问妳一件事。」
佳由季让若菜脸向着自己。
「妳对太阳有什么看法?黑夜跟白天,妳喜欢哪一个?」
「好怪唷。」
若菜像是觉得这问题很有趣的样子。
「两个都喜欢唷,我从未想过这种事呢。」
微笑的表情跟平常无异,令人无法相信若菜已经成为了活死人,假如不看脖子上的咬痕的话。
「若菜。」
「什么事?」
「睡一下吧,暂时不用起来没关系。」
「嗯,就这么做。」
若菜非常听话地钻入床上闭起双眼。她没有发出任何呼声,身体也没有任何动静,在生死不明的状态下化为睡美人。
苿衣子湿润的双眼看向站起的佳由季。
「您要去哪...要离开这里吗?」
丢下若菜...
「祈跟那岐鸟在等着,我要回D栋,调查还未结束。」
朝房门走起的高崎哥握住门把。
「得在早上之前问完所有人才行,说不定还能知道是谁咬了若菜。」
佳由季回头以冷彻的视线刺向真琴。
「只要知道谁是最初的吸血鬼,这事件就能解决了对吧?找到那诅咒道具后,吸血鬼化的家伙会恢复原状吧?」
真琴靠着墙壁,环抱双手微笑。
「大慨吧,拜托你了,小由季。」
她抚摸着马尾的发稍。
「访问就交给你啰,我现在有事得忙了,看来今晚也要熬夜了呢。」
她打算做什么?在苿衣子发出疑问之前,佳由季默默打开门。
然后,门外的一个高大人影如此说着:
「抱歉!苿衣子!」
跟佳由季交错走进来的,不用说也知道是宫野秀策。
「我多少也看出这样的可能性。虽然如此,我却太过沉迷于自己的灵感,不小心忘了保护妳们!这是道歉也没用的事,因此妳没必要原谅我,可以尽情骂我,发泄覆盖住妳内心的沉重情感。好,来吧!」
「宫野。」佳由季道。
「舍长大人,你也有权利唷,就请你尽量揍我吧。」
「改天吧,我现在没那种时间。」
就算只是装出来的,佳由季看起来依旧十分冷静。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佳由季瞥了一眼若菜的睡脸后便离开了房间。脚步声从被关上的门扉另一端逐渐远去,另一个脚步声则响彻苿衣子的房间。
「真是可爱的睡颜呢。」
宫野弯腰凝视着像是冻结般动也不动的若菜,如同苿衣子常做的那样般,宫野也看着那副睡相微笑着。任谁看到睡觉的若菜,都会作出如此的表情吧?但是看着已经不是人类的若菜,苿衣子脸上怎也无法再浮现出笑容。
*
「班长...」
宫野举手暂停了苿衣子的叫唤,一脸挑衅地朝向真琴。
「好了,代理会长,情况正向着出乎意料的方向急速发展,这点妳同意吧?」
「这个嘛...」
真琴正面迎视宫野的目光。
「嗯,算是吧,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对我来说,多余的精神波减少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就是这样想呢,所以放着不管也没关系吧。」
「怎么可以这样!」
苿衣子率先作出反应。
假如宫野的说法是正确的,那吸血鬼们的时间就是静止的,即便说那说法是错的,苿衣子也想跟若菜一起生活在同样的时间里——不是这个成为不知道是死是活、有没有意识,这种莫名其妙存在的若菜,而是和那个跟以往一样的若菜一起渡过。她想和若菜共有相同的回忆,对苿衣子而言,若菜不只是个朋友,也不只是个无可取代的室友,而是更加重要的存在。
「班长!请说些什么!」
「啊啊,苿衣子。」
宫野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我老实回答妳吧。其中一个标准答案,就是这样子什么都不做、放着不管唷。」
像是脚边的地带崩塌了般,一股非现实感侵袭着苿衣子的精神。
班长是认真的吗?不可以再这样下去的,不可以...
「我来告诉妳为什么吧。听好了?苿衣子,吸血鬼的根源是EMP能力,舍长大人他在偶然的情况下证明了这一点。不具有任何能力的舍长大人就像那样,即使被吸血鬼吸血,也不会吸血鬼化。」
那又怎么样?
「妳想想我们在这所学园的理由:为什么我们在这里?还有,我们是在怎样的条件下离开学园?想通了这些的话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我听不明白。
「我说坦白的:吸血鬼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那只是个差错、错误,不过是个无聊的现象罢了。」
真琴只是一脸装傻。请说点什么吧,什么都...
「理由啊:为什么我们会以这种形式存在?为什么我们有EMP能力?我想到个中的理由了,还有,为什么以超能力为主题的作品这么犯滥?为什么人们喜欢创作那种作品?为什么有超能力或魔法这种不应该存在的概念也是。」
宫野说道。
「一切都只是为了搭建基拙而存在,想成为正确的话我们就太不自量力了。真正必要的只是寄宿在妳我身上的超感应能力,容器是谁都无所谓,那是为了什么?那是——
<Asterisk>.8
介入。
实行。
终了。
第八章.B
*
「班长...」
宫野举手暂停了苿衣子的叫唤,一脸挑衅地朝向真琴。
「好了,代理会长,情况正向着出乎意料的方向急速发展,这点妳同意吧?」
「这个嘛...」
真琴正面迎视宫野的目光。
「看来必须再度进行全体学生的检查呢,而且要彻彻底底地。」
真琴吹起拉过来的浏海。
「被瞒了过去呢。虽然对若菜不好意思,不过这下子总算知道吸血鬼化的不只有D栋的人,其它地方也有。」
「没错,既然吸血鬼化受个人所拥有的『吸血鬼概念』所影响,那吸血鬼的种类就不该是固定的,有只能在夜晚行动的,也有只要没照射到阳光,在白天也OK的家伙,然后...」
宫野俯视若菜。
「也有不分昼夜都跟人类相同,能够无差别地到处徘徊的吸血鬼,吸血鬼因子的传递,就像传话游戏一样,不断变化为别的概念。这或许就是他们的进化。」
苿衣子下意识地靠向类,不安与悲伤占据了她的内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接下来会如何发展?被置于看不到未来的情况下,人只会有两种反应:乐观地停止思考或悲观地苦恼。要现在的苿衣子仿效前者的精神状态是不可能的。
「哇...哇...」
被苿衣子靠住的类并没有抵抗。她吃惊地睁大眼睛,承受住苿衣子变得完全无力的身体。
「恐怕——」宫野道。「在昨晚的事件之前,不受太阳限制的吸血鬼就诞生了吧?袭击若菜的不是住在D栋的人。」
「应该没错。」真琴也点头。「今天一整天并没有任何人从D栋出来,他们不可能瞒过监视的耳目。因为保安部全体都出动了。特别是如果有人在白天亮出来,这种事马上就会有报告传来唷。」
苿衣子只是呆呆地贯彻听众的角色,现在只有类的体温是她的无上安慰。
「这么说来...」
宫野一边与真琴互瞪,一边说:
「还有其它的吸血鬼存在于这间宿舍及女生宿舍D栋之外的宿舍,而且还是完全无法与人区别的家伙。」
「外表上是那样吧。」
真琴戳着自己的脖子。
「咬痕可以藏起来,利用高领或套头衣、领巾...不,简单化个妆也行唷,接着是体温、呼吸与心跳吗...」
「成为吸血鬼化温床的是EMP能力,肯定是那个造成吸血鬼化现象的。既然如此,所有吸血鬼们应该都失去了EMP能力,不,应该有更简单的分辨方法才对。」
「他们没有精神。」
真琴先一步提出,宫野则进一步响应:
「不是没有,只是因为吸血鬼被时间束缚住,也就是处于时间的静止状态,这正是不死之身的来由。我在楼下遇到祈同学时,她让我看了舍长大人的部份报告,里面有想要增加同伴的人,有没那么想的人,似乎有着各式各样的人...」
宫野硬是将自己从沉思中脱离出来。
「嘛,先不管那些。代理会长,身为超能力感应者的妳能够轻易作出辨别。妳只要将没有放射精神波的学生们,一个个抓起来就好了,敬请小心不要变成木乃伊的同伴唷。」
「我会的。」
真琴轻轻地举起双手,体重从墙壁上移开。感觉到她要离开房间的苿衣子艰涩地开口说:
「请等一下,请让我也做些...」
「妳在这里待命。」
真琴回过头来。
「好好看着若菜,不要让她袭击别人。宫野,你也可以陪在一旁吗?」
「我知道了,不过,我们也不能一直将若菜放在这间房间吧?不用送到D栋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在苿衣子喊出声前,真琴回答道:
「那先暂缓处理,等调查结束后我会想想的。」
她给予苿衣子一个温柔的微笑。
「D栋感觉也差不多客满了呢,视情况...」
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寒意,苿衣子紧握类的小手。
视情况——什么情况?那当然是指发现几十名新的吸血鬼的情况,如果发现了一堆那种不在意阳光的夜之居民们的话。
就会需要另一栋吸血鬼专用的宿舍吧?
然后,那是个正确的推测。
第九章.A
——现在决定放弃高中部女生宿舍A栋。
——接下来A栋将成为吸血鬼专用宿舍。
——没有吸血鬼化的学生请尽速退避。
——退避请在从现在开始的一个小时内完成。两小时后,吸血鬼将开始搬入。
——新住处公布在A栋一楼大厅,建议遵从。
——重复一次...
在极其响亮的门铃声后,这样的广播内容在A栋所有的扩音器内嚷着。苿衣子是红着眼睛听着这重复了许多次的广播社社员的声音。
现在是半夜,离黎明还有数个小时。
在这之后,宫野钻进暖桌里,他不断朝若菜投射监视的眼神,而且还独自开始滔滔不绝。陪他到中途的类,不久后滑倒在地板上蜷曲成一团,开始发出呼声,苿衣子帮她盖上了毛毯。
若菜没有醒来。甚至让人觉得说不定只要哥哥没开口,她就不会清醒似的,完全是睡美人的状态。
自己跟宫野到底谈了些什么呢?苿衣子的记忆断断续续的。
「事件不解决不行,故事不让它结束不行。虽然不知道那是谁的职责,但缟濑真琴应该是有力的人选吧,苿衣子不需痛苦,只要跟我留在这里就好,恐怕在这件事件里,分配给妳的是旁观的角色吧?」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什么都没说吗?记不起来了。另外还有像是这种感觉的对话吧:
「如果我在妳睡觉时,一刀剪掉妳那头美丽的秀发,妳会怎么样?」
将被剪掉的头发集合成束,然后勒死班长。
「不想被剪掉的话要比我晚睡,想勒死我的话要比我早起。这样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吧?」
我不要,为什么我必须要这么做?我难以理解...
这是他的关心方式吗?还是他只是单纯想要消磨时间的对象而已?感觉宫野净是说些完全不成脉络的话。他白天时在餐厅想到什么而一溜烟地跑走,好像也是有什么理由,不过还是一样不大记得了。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
苿衣子的不祥预感成为了现实。放弃A栋,也就表示苿衣子必须离开这间住惯了的居处。
——遗下若菜一个。
「呼哈...」
类发出呆愣的声音,从毛毯里露出脸来。扩音器是以最大音量在吶喊,但类直到第四次重复结束后才清醒起来,她像猫一样用拳头擦拭眼角。
「早...」
类说到一半才察觉到持续着的广播。她睁大双眼看向靠走廊的墙壁,听清楚广播的内容后终于「噫」了一声。
对她而言,连借宿的A栋都紧接原来的D栋被吸血鬼占据。就算有人要怀疑她是扫把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走吧,苿衣子。」
去哪?宫野要我去哪里?我到底该去哪里才好...
「在这种情况下,既然吸血鬼们男女混合住在宿舍,我们人类自然也可以。来我房间吧,正确来说,应该是舍长大人的房间,男生宿舍C栋。」
宫野也对类说:
「妳也一起来吧。没事的,舍长大人是个性的伪善者,我则是能轻松克制些微性冲动的品格高尚者。要是连类同学也一个不小心变成吸血鬼的话,苿衣子会十分难过的。当然苿衣子也不能变成吸血鬼。嗯,这正是 *三方一两损,刚刚好不是吗?」(译注:日本落语,江户时代有名泥水匠捡到木匠的三两金子,要还给木匠却遭拒绝。争议的结果,由大冈越前守出一两,给二人各一两解决。木匠与泥水匠原本都有机会得到三两,最后却是三方各损一两。)
类的目光在苿衣子与沉睡的若菜之间游移,看到黑衣的同学毫不犹豫的站起,她一脸惊异地结巴着。
「可可、可是...」
「我们走吧,类小姐。」
苿衣子低下头。
「就算我们待在这里,也于事无补...」
反正都是要离开,有什么契机的话还比较容易说服自己,现在的苿衣子,无论是谁请她前去,她都会乖乖跟随吧,只是刚好宫野在这里,叫她去自己的房间而已。
反正不会在那里待太久,她一定能马上回来这间房间的,不这样的话就太奇怪了。
(因为,这里是我跟若菜小姐的房间啊。)
苿衣子一边听着广播社社员没有抑扬顿挫的声线,一边朝类伸出手。
曙光犹如信号一般,D栋的学生们开始入睡。他们在完全紧闭的阴暗房间内是如何察觉到阳光的?只能说吸血鬼似乎有超自然的感应能力。
就像这样,大多数的吸血鬼改变模式成为尸体,但也有不是如此的一派。雨森日世子正是其中之一。
如同佳由季被祈与那岐鸟保护般,日世子也彷佛在保护限定夜间活动的同伴们,到处跟在三人的后头。
「辛苦了。」
她的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发自内心,是因为确信接下来佳由季等人会离开宿舍吧?反正变成沉默尸体的人无法访问,而佳由季的名簿上也已填满了记号和情报。虽然还未算是齐全,但也聊胜于无。
「满意了吗?」
「托妳的福。」
探听调查总算结束了,佳由季带来的活页纸变成庞大的数量,光是整理这些就要花上相当的时间吧?真希望至少这部份能委托别人,有谁呢?
正如他先前所推测的,D栋并没有咬若菜的吸血鬼,犯人在比D栋的吸血鬼更具自由的团体之中。太阳不构成障碍、克服历史上祖先弱点的团体,那些家伙说不定比被稳健派的D栋舍长称为过激派的日世子还危险。
「有找到道具吗?」
他询问那岐鸟后,从第二EMP来的金发饰品男回答道:
「那个啊,虽然说是咒物,但是没有气味呢。咈、咈咈咈...没有那么容易发现,咈咈,而且相当不巧呢,如果至少能知道是怎样的形状,情况就会不同了...咈咈、咈咈咈,这叫作举手投降是吧,咈咈、咈咈咈...」
翻译过来就是「我派不上用场」。真琴为什么要请这种家伙来啊?莫非他在传闻中是比较厉害的人?至今为止,那岐鸟只是在佳由季与祈后面悠哉地走着而已。砍下吸血鬼的头是他至今最大的功劳,但如果只是护卫的任务,不用那岐鸟,用第三学园自己的攻击性EMP能力者也行。可疑的头衔『被咒者』、诅咒道具的专家——那也是建立在如果吸血鬼化真的是以那种东西为源头的前提上。
《...》
从祈那里断断续续地传来疲惫的精神波。一直握住佳由季左手的这名少女,在D栋的期间盈满紧张感,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因为跟即使被吸血也没事的佳由季不同,她害怕被吸血鬼化?或者是,她害怕会演变成非得要行使自己能力的情况?
「帮我跟真琴学姊打声招呼,拜拜。」
在日世子的目送下,三人快步离开D栋。他们在途中回首过一次,站在玄关的日世子就那样注视着三人,不断挥手。她那缓慢的手部动作让佳由季心头蒙上不明的阴影。
直接前往会长室的佳由季等三人,在那里得知学校放弃了女生宿舍A栋。
「男女加起来共五十六人。」
真琴弹着一迭迭的影印纸。
「这是女生宿舍D栋以外的吸血鬼的数量,新发现的就只有这么多。虽说是只有,但也是不得了的人数呢。再加上这些人照到太阳也没事,白天也能外出...居然有那种吸血鬼在我们不知不觉间闲晃,真令人受不了。」
会长桌上散布着佳由季提出的报告,真琴很有兴趣地一张张审视着,结果不到一分钟就整个丢给在旁待命的眼镜男学生。
「麻烦你加以分析,看看能否知道最初的吸血鬼是谁。」
「我尽力而为。」
平静地收下活页纸与名册的是执行部一年级的冷泉。
佳由季坐在会客沙发上,肩膀感受着筋疲力尽的祈的重量。因为口罩的关系,他只能看到她一半的表情,但祈痛苦地闭起的双眼已经充分地表现出她的精神状态。看来是无法再带着她继续下去了。
跟对面一边咧嘴笑着,一边喝着泥水的那岐鸟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接下来还要到女生宿舍A栋继续探听调查,祈就留下来吧。
正当佳由季如此想着的时侯——
「那个不急,没有关系唷。」
真琴对他抛了个媚眼。
「你也累了吧?到中午为止可以休息一下喔。那岐鸟同学跟小祈也是,工作交给我们就好。」
从座位站起的真琴越过观叶植物的盆栽,坐到与祈相反的另一边,佳由季的身旁。
「吶,在此之前啊~」
她露出魅惑的笑容。
「小由季,亲一个。」
拜托,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啊?佳由季受不了地摇头,实在没有任何脉络可循,完全不晓得真琴是基于什么理由而提出这种要求。
「你是在意别人的目光吗?真是个害羞男孩呢。有什么关系,收表演费不就好了?就展出个特别深长的吻吧,好不好?」
个性比吸血鬼还要差。
如微波般的意念插了进来,祈在微笑着。她就那样闭着眼睛,微微移开身子,将重量从佳由季的肩膀离开,那份意念也随之中断。
「...咈咈,表演费是多少呢?我要不要离席要视乎那个、咈咈、看价钱...咈咈咈,这就是,贿赂要先商量...咈、咈咈。」
「我先失陪了。」
冷泉迅速走向门口,微微回过头。
「今天中午之前我会来报告分析结果,在那之前请慢用。」
他面无笑容地行了一礼后,走出会长室。
真琴对跟着冷泉一起站起来的祈说道:
「妳转到女生宿舍B栋里,房间分配表贴在正门玄关,换洗衣服之类的应该有被搬进房间。然后,那岐鸟同学,你就睡在男生宿舍C栋,可以吧?小由季。」
真琴利落地从胸口拿出钥匙卡,上面没有写房间号码,是万能钥匙。本来不是那么轻易发出的东西,但...佳由季皱起眉头。
「对了,那妳怎么办?离开A栋后打算去哪?」
「呵呵呵,当然是小由季那里...虽然我想那么说,但那里似乎已经客满了呢,我等会儿再考虑。」
真琴将钥匙卡丢给祈与那岐鸟。
「呵呵呵,电灯泡们已经离开了,赶快啦,吶...?」
她迷蒙的眼睛逐渐抬起,为了不看那双眼,佳由季转头向旁。明亮的朝阳从会长室的窗户射入,漫长的夜晚正要结束,不过,结束的只有夜晚而已。
之后,匆匆逃离的佳由季回到男生宿舍C栋的自己房间时,看到了三名男女共进早餐的情景。
桌上犹如将餐厅的所有菜色从第一道开始全都点起来似的,排列着日西合壁的料理,放不下的份还排到地板上,在房间角落里的巨大外送箱让佳由季不禁哑言,满口怨气说不出来。
「我等到不耐烦啰,舍长大人!」
宫野拿着喀喀作响的筷子。
「我想说等你回来会比较好,嘛,虽然是只有想想而已啦。」
在狂妄地放话的宫野旁边,类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那那那个,如果不会困扰的话,那个...」
头发鬈曲的头微微垂下,她以小狗般的眼神说道。
「这是早餐...」
看也知道,佳由季视线流转,看到光明寺苿衣子安静的正座姿态。
「...」
苿衣子的表情似乎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像个幼童般握住筷子,彷佛是个等身大的洋娃娃。感觉像是因为有人对她那么说,所以她才那么做似的。在她面前的料理全都原封不动的排着,这样下去很快会被收进宫野的胃袋里吧?
「我就不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了。」佳由季说道。「还有这两人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因为原因我大概知道。」
他横躺在床上。
「而且我现在困得不想啰唆什么,先让我睡吧,不用留早餐给我,因为我起来的时侯应该已经是中午了。」
设定好闹钟后,佳由季盖上棉被。
「高崎先生...」
苿衣子的声音传来。
「非常抱歉,我...」
「没关系。」
虽然大大的有关系,但他无法对苿衣子说出其它的话。
「可是...」
他也想不到任何安慰的话。若菜变成那样,最难过的肯定是苿衣子,因为不管怎么说,她们都一直在同一房间生活。比起在学园内偶尔才碰面的自己,她们一起共渡的时间多太多了,那些时间说不定还造成因落差而来的抑郁,光是被从亲近的人身边隔离,就是件伤心事,更何况是永远的别离——
不想了,回想起别的事了。
佳由季轻轻挥了挥从棉被伸出的手后,翻身背对苿衣子他们。一时间只听到宫野像是亲友齐聚一堂的暄闹声,但不久他就沉入深深的黑暗之中,似乎没有多作梦。
『真是越听越玄的吸血鬼们呢。』
<水星症候群>以赞叹的口吻说道。
『我难以理解他们为什么必须采取这么复杂的型态,完全不像吸血鬼呢。』
<她>没有回话,自己没有必要思考,只是个忠实地传达事实的监视装置。<她>的意识被如此地刻划着。
『还是说不是吸血鬼...呢?不死、繁殖...那其中似乎有线索,没错,加强吸血鬼传说的不是事实,而是被夸大的概念吗?』
一段像是思考的时间过后。
『有被真琴发现的迹象吗?』
「没有。」
<她>探寻记忆。不管哪个时点,都没有像是真琴在怀疑<她>的情景。
「不过,我也无法断言完全没有。」
『我想也是,那样就行了。她如果察觉到了的话,应该会有什么动作的,妳能像这样接电话,就表示还没到那个地步。』
<她>虽然听着那个声音,却想着不同的事。
如果被真琴发现的话,会怎么样——?
真琴不会就这样放着不管吧?会被消灭吗?会陷入再也无法醒来的沉睡吗?会被改造成为真琴那边的间谍吗...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会被处理掉吧,无法继续存在。
『那么,再联络吧,拜拜。』
然后他留下惯例的话语,电话挂断,还有三十秒——
<她>急忙思考着。
该怎么办才好?为了让自己残存下来,该做些什么?这个只能浮现短时间、被附加限制的精神,有解放的方法吗?不希求永远,只要再久一点就好。
「啊啊...」
她呻吟着,时间被夺走了。
响起的闹钟两秒后便安静了下来,佳由季坐起身子。虽然想一直这么睡下去,但那不过是在逃避现实,就算在梦中不断否定现实,也只会感到空虚。佳由季认为,情况这种东西有种麻烦的特性: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就会朝更糟的方向发展。要让它朝向比较好的方向,就需要经由人力的某些手段。虽然让它变得更糟的也是人力,但反正都是糟,那就稍微挣扎一下,在心理上也会比较健全。这种时候就别在乎能做得到些什么。
第一个映入佳由季双目的景象,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倒茶的宫野身影。
「这次要去什么地方呢?」
没有苿衣子和类的身影,也没有早餐餐盘跟外送箱,取以代之的是上面有熟悉飞舞着的许多张A4纸,铺满了整张桌子与地板上。
「这是舍长大人的吸血鬼报告,我拜托戴眼镜的执行部部员拿到一份影印本,哎呀,我愉快地拜读过了,里面有许多发人深省的地方呢。」
虽然只有几个小时,但睡得不错。走下床的佳由季抬头看向床架上铺,在那里发现了感情融洽地睡在一块的苿衣子与类。
「她们两个昨晚几乎都没在睡。特别是苿衣子,必须让她尽早恢复健全的精神,不然这样我很无趣。有气无力的她,只不过是漂亮的1/1苿衣子模型。」
「宫野。」
佳由季就这样站着说。
「你打算怎么做?为了让苿衣子恢复精神,就必须让若菜恢复原状吧?吸血鬼要怎样才能回复为人?你想到什么办法吗?」
「嗯。」
白衣的食客咧嘴微笑。
「虽然很模糊,但我多少有点灵感,只要找出促成吸血鬼化的道具,击个粉碎就好。如果那个道具是原因的话,那它也会是终止条件吧?」
为此而来的那岐鸟狮子丸并未派上多大的用场。
「这所学园的吸血鬼们无法被消灭,从舍长大人的经历也能明确得知,他们不会死,照我的说法是时间被停止,然后增加同伴...」
他将茶杯放在凌乱的桌上。
「这里的吸血鬼特性太过恣意。他们不认为人的血液是食粮、只是为繁殖而吸血、休眠时的体温、浮出的齿痕...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人工感。姑勿论这算不算得上是不可思议,但那可疑的感觉让我感到有种不可思议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来的宫野看向苿衣子,苦笑起来。
「先不管那些,只要知道谁最先开始成为吸血鬼就好了,我可以肯定那家伙握有关键。我的直觉是那么告诉我的。」
这话能相信几成?
「然后呢?你知道了吗?」
佳由季指着散乱的影印纸。
「告诉我最初吸血鬼究竟是谁,我的通宵熬夜到底有没有意义。」
「很遗憾,只靠这么暧昧模糊的数据似乎无法确定呢。舍长大人,这并非你的责任,是吸血鬼们的证言太过不正确。」
虽然是不值得高兴的报告,不过他也有预料到。实际上,吸血鬼们像是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很少有明确记得被谁吸血的情况。也有的是并非想不起来,而是几乎无法个别辨认的感觉。
「果然还是得去A栋才行。」
在那之前先去会长室跟祈与那岐鸟会合吧,说不定冷泉会发挥超越宫野的分析能力。既然是真琴选用的家伙,应该也有相当的能力。
佳由季怀着些微的期待,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会长室里,祈已经到了,虽然她横躺在沙发上的姿势不太寻常,不过那就算了;没有那岐鸟的身影,那也不是什么大事;令佳由季忍不住露出诧异表情的是,冷泉不知为何坐在会长的座位上。
「我必须跟你报告一个遗憾的消息。」
在镜片的另一端,冷静的眼睛对着佳由季的脚边。
「如果是说我的报告数据不足,这件事我已经从别人那里听说了。」
「那也确是令人遗憾,不过我必须要说的是更为遗憾的事。」
佳由季看向祈,想着她为何会疲惫地闭上眼睛。
「你来之前,我已经告诉过她了。」
冷泉的声音依旧平板如木。
「真琴学姊变成吸血鬼了。」
真是个烂透了的玩笑,佳由季再度变得木无表情。
「这是事实,因为是本人亲自跟我这么说的。」
「什么时候?」
我怎么老是在问这种问题呢?佳由季感到口中苦涩起来。
「大概一个小时前,我在隔壁的会议室整理、分析你的报告,真琴学姊来到那里——」
宣布自己吸血鬼化,也让他看了证据,残留在脖子的伤痕、冰冷的身体、停止跳动的心脏...
「她说是A栋的人。」
是不分昼夜的那一派。不像日世子限定在屋内,是在阳光下亦能自由活动的第三阶段吸血鬼。
「为什么?」
冷泉抬起脸,感觉似乎是首次对上眼睛。
「我不知道,她没有告诉我理由。」
莫名其妙,真琴变成吸血鬼?这种事谁会相信啊?
「我骗你也没有用,真琴学姊任命我担任学生自治会代理会长助理,要我给你这个。」
冷泉递出一张信纸,是真琴潦草的手写字,熟悉的笔迹与字体,看起来不像是伪造的。
『给亲爱的小由季: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变成吸血鬼了...其实我是变成了之后才写这个的啦。嘛,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住在A栋,还是自己的房间最棒,那就这样了,再见,Welcome Happy。』
「...」
「还有一件事要跟你报告,这个就不知道遗不遗憾了。」
佳由季叹了一口气。
「什么事?」
「那岐鸟狮子丸失去了纵影。」
到了现在一切都只能看开了。
「到哪里去了?」
「他应该没有到校外,因为他并没有触动安全机制,可能是藏身在校内某处。」
「为什么你知道他躲起来了?」
「是负责监视他的保安部部员传来的报告,说跟丢了。」
佳由季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人跟在身后。
「真琴学姊说没有必要,是我个人委托的,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我觉得他有点古怪。」
真是对极了的意见,不过现在在意那岐鸟的行纵也没用。
「接下来呢?」
该怎么解决?只能继续放任吸血鬼不断地增加吗?真琴到底在想什么?
佳由季感到有股寒意,这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是真琴的目的吧?如果真琴自己希望变成吸血鬼,那现在在女生A栋的家伙就是理想的对象。他们在任何时间带都能行动,所以只要随便被他们其中一个吸血,那家伙的特性就会传给真琴。真琴的话,说不定会变成更厉害的吸血鬼,而其动机只有一个——
那家伙似乎对自己是个超能力感应者感到厌烦,想为总是必须接受别人意念的自己精神的开放状态画上休止符。为什么她不多等一下?EMP能力明明不用再过多少年就会消失的。
她想让这里成为吸血鬼的乐园吗?
「真琴没有咬你吗?」
规规矩矩地穿着制服的冷泉,脖子被藏在衬衫衣领里,从真琴手上接下会长桌的执行部部员说道:
「很可惜,她没有让我成为同件。拜此所赐,变成由我接手处理杂务。不过,这说不定只是时间问题。」
他双手合握的姿态,就像过去拥有实体时的日比木。
「目前完全没有任何线索,真琴学姊变成吸血鬼,那岐鸟狮子丸行踪不明的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
<Asterisk>.9
介入。
实行。
终了。
第九章.B
「抱歉。」
冷泉眨了眨眼闭上口,表情像是突然想起忘记了的事,正当佳由季想问他怎么了的时候,冷泉重新开口道:
「——其实有件令人在意的事,虽然不肯定能否称为线索。」
冷泉指着桌上的电脑。
「六年前在第二EMP,有个暗号代码为<玛土撒拉>的物品被搬进的纪录,我想那恐怕就是那岐鸟狮子丸所说的,导致吸血鬼化的诅咒道具。」
玛土撒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是圣经中长命者的专有名词,现在好像成为了长命种的代名词。」
「那个<玛土撒拉>怎么了?你为什么认为那是吸血鬼现象的起源?」
「它被带出来了,十天前,从第二EMP里。」
佳由季看着冷泉,后者凝视着屏幕。
「这是最高机密,第二EMP的服务器只有留下痕迹。啊啊,不是我发现的。我忘了说,应该是日比木会长入侵网络找到的,而我发现的则是会长留下来的那份资料。」
本来就没有存在感的学生自治会长自从春奈的那事件后,出场次数就越来越少,只能借真琴的脑袋来表现意志这点佳由季也很清楚。根据真琴所言,他那样意识化的机会似乎也不多,没过多久或许便会完全消失。那么在真琴吸血鬼化后的现在,他会在哪里?
下一个宿主是这家伙吗?
当他如此问过冷泉后,得到的回答是NO。
「我不具有听得到会长声音的能力,我也不是超能力感应者。」
淡淡的微笑里添加了自嘲。
「我的能力是不怎么想对人说的能力,因为会被大部份的人取笑,你也一定会笑的,而且我的能力完全不重要,作为学生自治会执行部的一名干部,我只有事务处理能力比较出色,只是这样罢了。」
言归正传吧,冷泉回复平常的面无表情。
「这里有个问题,不知道这个<玛土撒拉>是发挥什么效力的道具,形状如何,因为也无法去询问第二EMP。」
「为什么?既然是姊妹校,问问看不就好了?即使不是自治会的团体,也有在交流不是吗?」
「不能被他们知道我们知道。」
「什么意思?」
「我们不能告诉他们日比木会长能自由窃取第一或第二的数据,这是原因之一。」
「为什么要隐藏?难道想跟其它的EMP学园开战吗?」
「并非没有这种可能性。」
「学生兴起的战争,会对谁有好处?」
「因那种行为而得到利益的人。EMP能力有许多种使用方法,比方说真琴学姊,如果她成为刑警,不管是怎样的犯人都会开始自白。因为他们无法对真琴学姊有所隐瞒,而且就算想保持缄默,也会被精神操作,自己说起来吧。」
对话途中也未曾望向佳由季。
「还有一个理由,如果这件事件是第二EMP计划的,那就算我们问也没用,说不定反而会让事态恶化。」
可是——佳由季难以置信。
「那岐鸟狮子丸来到第三是在吸血鬼骚动开始之后吧?所以真琴才叫他来的不是吗?狮子丸把吸血鬼化的诅咒道具带来这种假设不合理,不符合时间序列。」
冷泉一边按着眼镜架,一边倾听。
「还是说那岐鸟是在事件发生前来到第三EMP的?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他会是特地来散布灾害的吗?」
「不可能呢。」
拥有代理会长助理这种奇怪头衔的一年级生摇摇头。
「如果那个假设正确,就表示真琴学姊一开始便知道事件的真相。你也很清楚吧?我们无法隐瞒她任何事,那岐鸟狮子丸的想法对真琴学姊而言也不会是什么秘密,那在陷入现在这种局面前,应该已有许多对策才对。」
「那为什么她会变成吸血鬼?」
「是出其不意吧?真琴学姊是3A级的超能力感应者,然后吸血鬼没有精神,因为对她而言不可能有不具精神波的人,应该可以推测是不小心让吸血鬼接近的。那说不定是她的弱点呢,由于没有精神波,吸血鬼便能不被她察觉地加以袭击。」
真是讽刺,生为无敌的真琴,弱点竟是失去一切意识的拟死者。
「你怎样对第二EMP说?既然叫那岐鸟来的是真琴,对方应该也有点兴趣吧?」
「我并没有详尽告知对方。那岐鸟狮子丸应该也有对那边的自治会报告现况,不过仅止于有限的情报,现在第二EMP并没有任何明显的动静。」
如果有就头痛了,佳由季想起夏天时遇到的那对很配的男女,虽然没怎么交谈过就分开了,但那两人给人的印象,是比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第三EMP的人都还要认真地过活,是互相配合的活跃搭挡。这现象甚至会让人怀疑不正常精神的拥有者全都集合在第三。
「再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会想到什么对策。」
佳由季的视线离开冷泉。
「我直接去问真琴,视情况——」
该怎样办?要怎么做,那个女的才会举白旗?
「我边走边想。」
佳由季自暴自弃地喃喃说着,冲出会长室。
她只能跑进女生厕所。
<她>关在其中一间听着电话的说话声。
『真琴变成了吸血鬼?』
<水星症侯群>很惊讶。那是<她>首次听到的语调。
「是的,校内这么流传着。」
『确定吗?非常难以置信呢。怎么可能,是那个家伙耶。」
「只是听到传闻,所以还不确定...」
——那是什么?
『如果那是真的...没错,这是很贵重的情报,有查证的价值。』
经过一段像在思考的沉默后...
『我知道了,谢谢,我很感谢妳唷。』
「是...」
<她>是道具,被创造者指使是理所当然的。<她>闭上眼睛,等待接下来的传话。
『小心不要连妳都变成吸血鬼...跟妳这么说也没用啦,祈祷这具身躯的主人别接近他们吧。』
——...
<她>无法回话。
然后,他念诵惯例的话语后挂断电话。
——那就是答案。
<她>愕然站着,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
——不要变成吸血鬼。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回响在<她>脑里的只有一个念头。
——那相反地,如果成为吸血鬼的话呢...?
那就可以得到永远。
<她>握住电话的手微微颤抖,没错,只要自己就这样变成吸血鬼的话...
——我就可以不用消失了...
每次只有在<水星症候群>打电话来时才被唤出,然后再被强制陷入沉睡。<她>能够逃离这种薄弱的立场,<她>的意识将成为这具身躯的主体。
——真的吗?
直到消失的瞬间为止,<她>一直专注地思考着。
怎么回事?身体轻飘飘的,而且这是哪里?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宫野的白色长衣在飘扬。出现在苿衣子的眼前的只有班长,没有其它。
「苿衣子,我有话必须现在跟妳说。」
说什么?
「说再见。」
苿衣子的心跳像是心律不整般狂乱。又来了,是那个,不祥的预感。曾确实命中过的,绝望的先兆。
班长...你...
「正如妳所想的。」
宫野抓起身上的白衣,苿衣子踉跄后退,呻吟起来。
怎么回事...
「啊啊,请妳不用担心,我没打算袭击妳。」
从歪嘴微笑的宫野口中,可以窥伺到两根长长的獠牙。
「我只是想体会一下死者的感觉。当然我也存在着吸血的欲望,不过我也还保有自制心。」
白衣被脱下扔掉,在空中飞舞的白衣从苿衣子的视野中消失时,宫野的身影也随之绝迹。
哪里...要到哪里去...
「...班长!」
苿衣子因为自己的声音而张开眼皮。
「...嗯?」
天花板近在眼前,虽然不是自己的房间,但格局几乎一样,只是床上的被单微微散发着让苿衣子察觉到不协调的气味,宫野的气味...
苿衣子坐起她那像是铅块般沉重的身体,跟在自己的房间一样,她现在身处于上下铺的上铺。
「醒来了吗?」
宫野在房间正中央盘腿而坐,贪婪地吃着杯面。
「梦到好梦了吗?是什么梦呢?有喊我的名字不是吗?让我非常的有兴趣呢,怎么样?我在解梦上也是很有独特见解的唷。」
苿衣子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
「什么梦嘛!」
苿衣子擦拭着眼角。
「我是笨蛋啊!竟然会做那种污秽的梦!」
宫野使劲地吸着垂在唇边的面。
「看来确实是个好梦呢,因为它给了妳叫喊的力气。我非常想知道妳这精神的泉源是什么啊。」
「我已经忘了。」
苿衣子站在梯子上,然后环顾室内。
「类小姐呢?」
「那个猫少女到餐厅吃午饭去了。不用担心,我拉了附近的几个男生,再三交代要他们一起同行,只少应该也能代替护身符吧?」
苿衣子的脑海里浮现出类被数名男学生围住,踉跄行走的身影,为她叹了口气。
「妳要不要也来一碗?」
宫野指着在旁边堆成小山的快餐品。
「等不及外送的话,舍长狡猾地藏起的储备食粮可以派上用场。」
苿衣子忍不住「呵」地笑了一声,在宫野面前坐下。
虽然本来是没什么食欲,但看到吃拉面吃得如此津津有味的身影,身体不由得诚实起来。
嘛,反正是很少品尝到的东西...
接过宫野丢过来的杯面,苿衣子开始阅读上面的说明。
突然的敲门声于此时传来。
会这么软弱,没自信地敲门的,除了苍之木类外,别无他人。苿衣子打开门扉,站在面前提着沉重的外送箱的,正是意料中的娇小鬈发少女。
类对同行的男学生们频频鞠躬,他们一致地露出相当愉快的笑容,各自走回房间,这副情景让苿衣子莫名其妙地有些恼怒。
「类小姐,请进。」
「是是是的,嘿...!」
类脚步蹒跚地走进室内,小心地放下外送箱后,作了个深呼吸。
「怎么了?」
「那、那个...这个...」
类似乎很难以启齿地含糊说着,是看到苿衣子柳眉抽动而下定决心吗?不断颤抖的嘴唇终于张开。
「真琴学姊她——」
春季与秋季,宜人的阳光一年只会造访两次。虽然山中入夜后气温会骤降,但太阳挂在南方天空的午后,天气绝佳,不热也不冷,非常舒适。
可是,当佳由季到达女生宿舍A栋前时,他的身体正微微冒汗。
连一日之隔都不到,在佳由季入睡的短短几个小时,这一小段时间里——
真琴变成吸血鬼了——?
他无法想象她是如同冷泉所说的遭人偷袭,佳由季认识的缟濑真琴不是那么粗心大意的家伙。他认识两个不管发生什么事,直到最后都肯定是一脸从容的人:一个是在他房间里的白衣食客,另一个是性格扭曲的性骚扰超能力感应者。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这两人脸上都应该会浮现微笑的,谁都会如此的认为。
A栋。佳由季仰望着感觉不到人的气息的建筑物,回想起昨夜...
苿衣子更是如此,她信赖着真琴,几乎是全盘地仰赖着。在有事发生时会不自觉走向会长室这点,佳由季跟苿衣子并无二致。
然后,若菜,他的妹妹也在这栋宿舍,脖子上还没愈合的咬伤痛了起来。她应该还在睡觉吧...
「那边禁止进入。」
旁边的盘查声制止了毅然走向玄关的佳由季。
两个保安部男生的身影从树荫旁出现,当中的一个跟佳由季没什么交集的同级生慢慢走近。
「唷,高崎,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事,但代理会长下令只有你不能进去,所以乖乖的向后转吧。」
另一个慢慢地晃到他身旁的则应该是一年级的追迹班班员。
「没错没错,这是我们的头头,真琴学姊的命令唷。就算你是真琴学姊的男朋友,如今也不能进去唷。」
在说什么啊?佳由季瞪着保安部部员二人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只有我——是怎么回事?应该相反吧?只有我不会变成吸血鬼,所以应该是只有我进去才无所谓吧?」
「正是如此。」
邋遢穿着法兰绒制服的二年级生点点头。
「所以这样。」
他说完这些就闭上了口,一年级生代为补充。
「你的说明太不充分了,这样他无法理解吧?」
一派从容的少年对佳由季说道:
「女生宿舍A栋变成吸血鬼专用的唷,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是真琴跟我说的。」
「所以,就是那么回事。A栋是已吸血鬼化的学生,或是因为想变成吸血鬼而前来的学生才能进去,明白了吧?」
他是更不明白才对。这些家伙是在监视跟D栋一样成为吸血鬼宿舍的A栋里的吸血鬼们的出入吧?否则若坐视吸血鬼在白天涌出校舍的话,被害者就会不断增加,但是...
「为什么不阻止想变成吸血鬼而前来的学生?」
佳由季的问题还是由一年级生来回答。
「增加同伴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那是吸血鬼的道理吧——佳由季想说的话碰上了自己闭起来的嘴巴,沉重的感觉逐渐缠绕在后颈,让伤口又一次地痛了起来。
保安部部员二人组对望了一眼,耸了耸肩后,一起松开领带,衣领滑下露出颈部。
「就是这么回事。这样你应该懂了吧?」
作为不是人的证明,两道伤痕出现在两人的脖子上。在这里的是两个在白天行走的吸血鬼,而且——
「高崎,我就告诉你吧。」说话的是二年级生。「保安部部员几乎已经全都跟我们一样,接近的话要有相当的觉悟喔。嘛,这跟你无关就是了。」
可恶,佳由季踢了一下地面。
「是真琴吗?你们不是自愿变成吸血鬼的吧?是被真琴袭击的吧?」
保安部一年级生重新系上领带。
「在某程度上...不,嗯,是怎么样呢?」
他暧昧地笑着。
佳由季的视线迅速飞向两旁,潜伏在A栋周围的保安部部员应该不只这两人。
「...」
在半红的树丛下、靠在A栋的墙边,散居各处的数名学生像在对陌生人打招呼般地朝佳由季挥手,然后还有一人——
「...那个混蛋。」
最顶楼真琴房间的窗帘在摇晃,长发扎在后头,看起来很小的人影也在对着佳由季挥手。看起来像是在跟他道别一样。
第十章.A
太阳即将西下。
佳由季从会长室的窗户眺望紫红色的光源,太阳这个最后的救赎结果也放弃给予援助,乾脆地往退场的方向继续倾注热情。
时间白白流过,这样等于是在承诺吸血鬼的繁盛。无法让虚度的时光倒流。乾脆除了吸血鬼外,让全校学生暂时回家吧,佳由季虽然有这个想法,却遭到冷泉的反对。
「你记得拔水优弥吗?」
「当然。」
其他在会长室的只有祈,虽然她恢复到可以站起来的状态,但垂落在地的视线可谓完全无力。她坐在佳由季旁边,手腕轻触他的手,传递着不知所措与寂寞的感情。
《我被真琴学姊丢下了。》
冷泉惯性地仔细调整眼镜,同时道:
「那个拔水优弥似乎正对第三EMP抱有什麽企图,正打算接近这裡。现在应该是在准备阶段。」
「那傢伙想干什麽?」
「不知道,可是依据真琴学姊所言,他好像有接触过我们学校裡几个暂时返家的学生,说『好像』是因为不管哪个学生都没有那样的记忆。」
是记忆操作。真琴做得到的东西,而她的哥哥也是。
「真琴学姊怀疑这说不定是拔水优弥跟他率领的非法EMP集团,会在最近对第三EMP发动大规模攻势的事前准备。」
佳由季回想起优弥打来的电话内容,真琴跟日比木强化了安全机制——因为这样,他以前那种神出鬼没的登场遭到封锁...
「照真琴学姊所说的...」冷泉说道。「跟离开学校的学生们接触过的拔水优弥对他们施加了某种装置,她怀疑可能用来是培育必要之时的间谍。」
很像是他会做的事。
「是怎样的装置?催眠术吗?」
「真琴学姊称之为『间谍软体』,也是跟它类似的东西。学生体内被植入跟不同于学生本人的人格,说起来就是双重人格。拔水优弥对两个人格均加以强烈的暗示,让彷造的人格平时沉睡,然后烙印强制交换人格的关键语或契机在本来的人格上。」
「是怎样的关键语?」
「不知道,就算知道似乎也没用。拔水优弥设定的条件,只有他能够做到——即使同样都是关键语,声调、抑扬、音阶也会有不同——就是这麽回事。」
「这算有谁具有间谍人格,真琴也已经能轻易地找出来了不是吗?那应该也能解除那个人格吧?」
冷泉摇了摇头。
「那需要拔水优弥设定的解除密码。就算是真琴学姊,如果拥有跟她同等候感应力的能力者做了这种事,光靠她自己的力量解放一个人,也得花费庞大的时间解码——就是这样。」
佳由季叹了一口气。真琴与优弥,不知道哪个比较厉害?他回想起春天时,那道让校舍半毁,不存在这世上的摇曳火焰。
「等一下。」
他探出身子。
「那这场吸血鬼骚动会是优弥干的好事吗?真琴与保安部变成那个样子,就表示EMP能力也消失了吧?不管要攻击第三,还是图谋佔领,现在的话易如反掌。」
「不是。」
冷泉非常明确地说。
「吸血鬼跟拔水优弥无关。」
「你为什麽知道?」
冷泉的手放开眼镜,斩钉截铁地回答:
「因为是真琴学姊那麽说的。」
这傢伙——
无法诉诸言语的些微在意浮现在佳由季的脑海裡。
冷泉的话是真的吗?
有点奇怪,好像在什麽地方有出入。
消失的那岐鸟、吸血鬼的真琴、宫野的吸血鬼论、保有体温的尸体、不死、静止的时间、诅咒、拔水优弥、间谍软体...
感觉在哪裡有矛盾,但是,是哪一个?
佳由季不知不觉地用力握着祈的手。
『看来似乎是真的呢。』
<水星症候群>以有些怪异的音调说着。
『真琴变成了吸血鬼啊,那也真是个有趣的意外,千载难逢的机会呢。』
<她>静静听着。
『还有唤来不死的谜样道具也引起我的兴趣呢,叫<玛土撒拉>吗?没听说过呢,第二EMP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外,或许以后也要注意那边比较好。』
这是自言自语,<她>什麽都没有说,除了传达得知的情报外,也什麽都没思考。有点可惜呢,这具身躯的真正主人有着各式各样的体验,那份记忆让<她>感到有种说不出的怀念与乡愁。
——明明就没有什麽故乡。
那是什麽?应该不存在的记忆,却倾诉着既视感。
『我也差不多该积极行动了吧。』
电话的声音回到平时的声调。
『可是应该至少还需要一个阶段,因为那裡还有麻烦人物在呢。不知道白衣那位会怎麽行动呢?』
<她>独自在房间裡凝视着窗外的风景,虽然到昨天为止前一直都是住在自己的房间裡,但现在她的宿舍被吸血鬼接收了,所以,她对这幅风景应该不会感到熟悉。
——那样的话,为什麽?
很久以前,我曾经站在这裡过,跟现在一样,一边听着电话...
想不起来的记忆,在<水星症候群>切掉电话、等待消失的期间,<她>的视线没有移开窗外。
然后,第三EMP的太阳西沉,星星降临的夜晚到来。
回到男生宿舍C栋的佳由季在自己房间看到的是:倒卧在墙边的黑衣少女、像是她随从的鬈鬈头、和在桌上独自举行晚宴的白衣食客。
「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呢?」
宫野将可乐饼咖哩搅个稀巴烂。
「我已经听说了代理会长吸血鬼化的事,也知道保安部几乎全员都到了那边的世界。接下来呢?」
「再来大概就是那岐鸟失踪了吧。」
佳由季一边回答,一边坐下,他看着倒在房间角落的苿衣子,在她旁边的类微微行了一礼。
「苿衣子听到缟濑真琴吸血鬼化后就变成那个样子,现在正拼命地逃避现实。嘛,这也难怪,因为对她而言,那个代理会长是一种圣域吧?感觉就像是被背叛了一样。」
宫野的唇左右反向地扭动着。
「不过...原来如此啊,你是说第二EMP来的客人,那个叫那岐鸟狮子丸的躲起来了?不是离开了,而是还在这里的某处吗?喔喔。」
他频频摸着下巴。
佳由季顺便将与冷泉的谈话内容简略地告诉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事情变成这样的话,也只能将筹码赌在宫野的胡闹上了。这所学园里,已经没有其它感觉上能够依赖的学生了。
嗯嗯地点头听完的宫野,将汤匙插入吃剩的咖哩里。
「苿衣子,起来了。」
黑衣的肩膀微微动了一动...但反应也只有那样而已。
「虽然有点晚,但我们已经有个能够看清的东西,那就是解开事件的关键。我终于能看出全貌啰。」
「...」
苿衣子的双手摇摇晃晃地撑在地上,从垂下的长发间露出怀疑的双眼。
「...真的?」
「没错,不必信任我,但是请相信我。不知道两者之间哪里有差异的话,妳待会可以去查字典。」
苿衣子以像是在询问意见的表情望向佳由季。天晓得...不过只是听听也无妨吧?
他用表情如此响应后,苿衣子慢慢地端正坐姿,垂头梳拢着凌乱的头发。
「请说吧,班长...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高崎先生,真琴小姐为什么...」
接下来的询问被打断了。
「借我电话。」
宫野的手掌朝上,苿衣子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忘了在房间里,没有带来。」
佳由季仅是沉默着。正座的类像是突然感觉到这种气氛般,快地跳了起来。
「如如如果不嫌弃我的...」
她手忙脚乱地取出手机。
「嗯。」
宫野傲然接过,迅速地按着号码键。
「苿衣子,妳来应对吧。」
「为什么?」
「为了解决事件,妳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唷。我向妳拜托,因为如果是我的话,马上被挂断的机率很高。」
是想打给谁呢?在佳由季的注视下,宫野按下了通话键,还以为他会就那样交给苿衣子,宫野却切换为免持听筒的模式放在桌上。
类屏息凝视着自己的电话,苿衣子则仍是一副怀疑的眼神。在只有电话响着拨号声的数秒沉默后——
『喂喂——』
手机发出年轻男子的声音。
『是谁啊?』
苿衣子讶异地开口道:
「是我...这个声音,难不成...是蜩先生吗?」
『喔喔?』
瞬间切换成慌张的语气,有某种手忙脚乱的气氛从扬声器传来。
『妳是...第三EMP的强势女吗?』
「我叫光明寺。」
苿衣子将像是条件反射的回答跟呼吸一起吐出,同时盯着宫野。
『干嘛?怎么回事?换了号码——不,没事,妳有什么事?快点说。』
「您还是一样性急呢。」
苿衣子以嘲弄的声音说着,看来刚才的无力状态因为一时的惊愕而暂时缓和掉了。佳由季边想边侧过头,蜩...是夏天遇到的第二EMP保安部部员,昨天他的名字才刚出现过,所以很容易就能回想起来。
宫野一边咧嘴笑着,一边插口说道:
「有事的不是苿衣子,是我,蜩笃史少年。」
「...是你啊,浑蛋!这是恶作剧电话吗?可恶,我要挂了,猪头。」
「等一下,有件事希望你能告诉我。如果你愿意听从我的请求,下次学园祭我不仅招待你来我们学校,穿着女仆装的苿衣子还会无微不至地做出各种——」
「我不会!」
「虽然她这么说,不过其实她心里跃跃欲试呢。嘛,详细情况就看接下来的交涉了。那暂且不提,你的回答是?」
沉默了一会的电话对面那方说道:
『...搞什么啊,真是的,不过要在三秒内说清楚喔。』
「我想问有关那岐鸟狮子丸的事。」
『啊——?他现在不在这里。应该说,他不是到第三EMP去了吗?』
「好像是这样,又好像不是这样呢。」
宫野一副满意的表情。
「然后,蜩同学,他是什么时候从那边出发的呢?这是很重要的问题,所以麻烦你正确回答。」
什么时候?佳由季停下动作全神贯注地听着。
学生的尸体化最初被发现是在前天早上,真琴请第二EMP的『诅咒专家』过来也是那天。然后昨天,佳由季被介绍给那岐鸟。
也就是说,那岐鸟应该是在两天前的下午到昨天早上清晨之间,从第二EMP出发的——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问这种事...嗯,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跟那家伙同房,拜此所赐,最近清静多了。』
蜩恨恨地说着开场白,然后作出以下的回答:
『不多不少刚好是在十天前,月历上还有他画上的圈圈,所以绝对没错。』
「果然。」
苿衣子呆然看着点头的宫野。
「骗人。」
『什么骗人?不是你们叫他去的吗?那家伙非常高兴地出门唷,原因是那个吧?你们那边出现了无法消除的诅咒吧?哈,活该。』
「请不要这样!」
苿衣子悲愤至极,向着电话怒叫着。
「一点都不活该!你再继续胡说八道的话,我...!」
后面已经无法成言。
「蜩少年。」
宫野拿起桌上的电话。
「你们那边掌握了多少这里的情况?就说你自己吧,对于第三EMP的现况,你知道多少?」
蜩约莫沉默了三秒。
『...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什么都没有听说...』
「你说的话是真的吧?要是将来发现你满口谎言的话,苿衣子可是会把你勒死的唷。」
『是真的!』
「谢啦,少年,我想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喂!等一下啦!你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
宫野的手指无情地按下挂断键,将电话丢回给类。
「这是怎么回事?」
苿衣子的情绪仍未平复,类是惊讶地呆愣住,所以由佳由季出言发问。
宫野环抱手碗,歪过头去。
「果然如此,这事件有幕后黑手,是按着某人的剧本行动的。」
是谁——?
十天前从第二EMP被拿出来的<玛土撒拉>,十天前离开第二EMP的那岐鸟狮子丸。尽管如此,真琴说她请自称『被咒者』的家伙到学园来是在前天,佳由季实际和他见到面则是在昨天。那就是说——
「幕后黑手是缟濑真琴与那岐鸟狮子丸,除此之外别无可能了。」
宫野从白衣的内袋里拿出计算机。
「再来看看单纯的数学问题吧,复习等比级数。」
修长的手指在计算机上弹跳着。
「到昨天为止变得明确的吸血鬼数量:现在住在女生D栋的人数是一百四十三人,那个数字加上到今天早上为止被发现的新种,现在女生A栋的五十六人,先不算之后吸血鬼化的代理会长和保安部部员...合计一百九十九,约二百人因为倍数游戏而吸血鬼化,其所需要的日数是...」
宫野粗鲁地挥动着计算器。
「只要有九天就够了,当然也会有误差吧,但因为是近似值,所以就不必太计较了。怎么样?舍长大人,应该不可能是偶然造成的吧?」
「没错,这不是偶然。我也同意策划这件事的是真琴与那岐鸟。」
佳由季没有从宫野的微笑上移开视线。
「那么会变成怎样?真琴是吸血鬼化现象的罪魁祸首,保安部部员也变成吸血鬼,这所学校接下来会变得如何?情况又会怎么演变?」
「不会有任何变化。」宫野说道。「能想到的最糟情况只是像真相这样进行。我敢打赌,舍长大人,现在被称为吸血鬼代表的肯定是那个代理会长,这也不能说没有令人松一口气的地方,因为现在已经是最糟的状况,所以情况不会比现在还要更恶化了。」
咚地一声,佳由季回过头去,苿衣子又俯卧在地上闭上眼睛。看到朋友如此,类也开始不知所措。
「苿苿苿衣子同学...」
「在这所学园里最安全的,舍长大人,已经只有你一个了。」
宫野把用完的计算器丢了出去。
「吸血鬼们能不分昼夜地在学园徘徊,不久全校学生都会变成那样。只要停留在校内,繁殖也就有个限度,但是你觉得那样就会结束了吗?要不要来赌?舍长大人。」
不用说,佳由季摇了摇头。这个赌博不成立,因为没有人自愿当庄家的话,任谁都会想要赌同一边吧。
宁静的夜晚。冷飕飕的空气让人感到冬天将至,在残月之旁,有颗远离星座的星星明亮闪烁。
佳由季从天空收回视线,迈步离开宿舍,吸血鬼所眺望的夜空,看起来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他朝着融入黑夜的校舍走着,在此途中...
「美好的夜色呢。」
有名女学生身穿制服站在室外灯光下,这种时间在外面游荡的只有吸血鬼,或是想成为吸血鬼的人。
「我觉得这个夜晚非常美好喔,同伴们一定也会那么想吧,你还真是可惜呢。」
类过去的室友雨森日世子,本已白皙的肌肤,现在看起来显得特别白皙,是由于室外的灯光的关系吗?
「我也觉得这是个美好的夜晚啊,可惜的人是妳吧?不能在太阳下走动的话,就无法像从前般连美好的白昼也一并享受。妳不会羡慕A栋的人吗?」
「呵。」
日世子与继续迈步的佳由季并排走着,配合他的步调。
「那是打算问得我哑口无言吗?没错,是有点可惜,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嗯。」
「不告诉你,我才没有那么亲切。」
女吸血鬼微微笑着。
「你要去哪里?校舍?啊,是会长室吧,猜对了吗?」
他站住的同时,日世子也停步。
「没用的,真琴学姊不在那里呢。她一直都在A栋,刚刚我才见过她。没想到她会变成同伴,我也吓了一跳。」
日世子呵呵笑着。
「很可惜吗?A栋是反方向唷,向后转?」
佳由季静静看着连接校舍与宿舍的道路,校园内延伸着像是无数条血管般的柏油路。
许多人影昂首阔步地走着,多数为女学生,吸血鬼的男女比率有极大的差距,但这也持续不了多久吧?应该有想让恋人变成同伴的吸血鬼,也应该有想变成跟恋人一样的存在的人类。
这是无法阻止的趋势。就算再怎么限制出入,要瞒过监视的耳目轻而易举,他住的宿舍也是。学生只会不断减少,然后吸血鬼不断繁殖。
佳由季转过鞋跟。
「要去真琴学姊那里?」
他对背后像是取笑的声音回答道:
「自己房间,要散步的话白天也可以。」
他说完就开始迈步,日世子并没有跟来。
他是个连吸血鬼也需要的存在。这并非现在才开始,如果他希望的话,现在立即离开这个学校也行。
没有那么做是因为——
「...若菜。」
就算要离开,也要跟妹妹一起离开。他必须将那家伙从成群的吸血鬼那里救出,恢复为人才行。如果不那样做,至少他就无法再度站在春奈的坟前,墓石是什么话都不会说,只是被留下的生者会擅自听到死者的声音。
等待早晨。
现在的佳由季能做的只有这件事。
佳由季的房间里人口多了一倍。进出自己宿舍的禁上令还没解除的宫野就不提了,另外还添上了苿衣子与类。他对此并不在意,佳由季长时间与成为幽体的妹妹一起生活,只是增加两名有实体的无血缘女子,也不会让他有丝毫的动摇,何况这两人都是若菜的朋友,再加上无力的苿衣子与软弱的类,两人加起来勉强只能算是一个人而已。
换上睡衣的两人在上铺犹如双胞胎姊妹般依偎睡着,宫野则在下铺发出响亮的鼾声。
佳由季没有任何怨言。宫野是想保护大家才叫她们来这里的,说不定这是他自以为是的关心,而且对苿衣子与类而言,没有比他更好的保镳了。相信她们能逃离吸血鬼的魔掌直到最后吧?而佳由季由始至终都只是个局外人。
隔天早上,太阳升起之时——
佳由季位于主人不在的会长室,祈在旁边寂寞地坐着,不能编织话语的唇被口罩遮掩。在对面沙发上的是宫野,以及表情失去生气,看着自己指尖的苿衣子。冷泉在会长室上保持着冷静的态度。只有类一人有所动作:奉想喝咖啡的宫野之命,正在准备大家的泥水。
「已经只能衡进去了。」
宫野简单地说着。
「事已至此,我们就诉诸武力吧,闯到成为原因的诅咒道具拥有者身边,将它夺过来后击成粉末就好。这样诅咒会解除、吸血鬼会恢复为人,不是万万岁吗?」
「为什么你如此肯定?在哪里有那种线索?」
「不需要线索。」
他古风式的微笑邪恶地倾斜着。
「我似乎拥有某种直接连结答案的电路。虽然很细小,情报量也不多,但却牢牢地依附在我的内部,因此没有必要收集线索。我从事调查、探听的行为全都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意职同意。所以你就相信我吧。」
真是狂妄得让人瞠目结舌的发言,佳由季不由得瞪着宫野。
「那你说说看诅咒道具在哪里、在谁的手上。」
宫野老神在在地回答:
「不知道,将吸血鬼们一个个剥个精光,拿走带有那种感觉的东西不就好了?」
对第一及第二EMP报告现状了吗?对于这个问题,冷泉说道:
「报告过了,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判断再隐瞒下去也没有好处。」
冷泉光洋淡淡地回答。
「然后呢,他们怎么说?」
「嗯,这个嘛...」
冷泉的表情与眼神都毫无改变。
「我无法肯定那两位自治会长是否真的相信。他们的反应像是怀疑我们这边架设了陷阱,不过应该会派侦察班的人员来吧。」
「第二也是吗?那岐鸟如何呢?派那家伙来的是那边吧?」
「第二EMP的自治会主张这是那岐鸟狮子丸的独断行为。不知道是说真的,还是在逃避责任,我所能做到的十分有限。」
那还有什么是可以做的?
「招募有志之士。」
冷泉提出方案。
「也就是冲进吸血鬼宿舍的人员。虽然说他们是保安部部员,但要是没有能力,他们也只是普通的学生。真琴学姊也是,不是超能力感应者的话,就没有那么可怕吧?」
「但相反地,他们变了拥有不死之身的吸血鬼。」
「纵然如此也不能就这样坐视下去,我们无法阻止吸血鬼的繁殖。不用多久,普通的人在学园内会变成少数派。那时候要是吸血鬼们团结起来袭击我们,应该撑不了一天吧?」
然后,第三EMP成为吸血鬼的桥头堡,接下来的攻击目标就是两所姊妹校。因为吸血鬼化现象只对EMP能力者有效,所以要增加同伴的话就只能去那两处之一,变成那样的话会怎样样?光是想象就觉得头痛。
「可是,<玛土撒拉>那东西是从哪里出现的呢?唐突也要有个限度,这简直像是谁强行加入插曲般地硬来呢...啊啊,谢了,类同学。」
「不、不不会,请、请用...」
类战战兢兢地将杯子递给宫野,也放在苿衣子的面前,垂下黑发的黑衣少女从微微起伏于杯内的深棕色水面移开视线,阖上双眼。
「...」
虽然以前的咖啡是真琴端来的,但苿衣子不认为咖啡壶吐出的液体会视乎冲泡者而改变味道。
类像是笨拙的女服务生般,也递给佳由季咖啡。作为最起码的礼貌,他姑且道谢接过,含了一口,让人想要吐出来的味道果然依旧。他叹了口气,把咖啡杯放回茶几上。
《...》
祈看到佳由季的那种表情,伸到一半的手不由得停了一停。不过察觉到类不安的眼神后,她只好接过杯子,怔怔地看着杯内。
「突击部队啊。」
佳由季边说边环视着其它人。
「能集合多少人?保安部陷入了全灭状态吧?还剩下多少愿意冲入吸血鬼群中那种豪气干云的家伙呢?」
「不需要人数。」
宫野装腔作势地品味着泥水咖啡香,露出微笑。
「就算只有我跟舍长大人也行。作战非常简单,我从正门光明正大地突击、大闹一番,你乘隙从后门的安全梯入侵,拿到吸血鬼后逃之夭夭就好。」
「这种东西哪算作战啊?」
《我也要去。》
祈的意念从互相接触的指尖传来。
《真琴学姊任命我来当你的护卫,直到现在也还未解任。》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我至今都还没做过什么派上用场的事,我要去。》
宫野一口气喝光咖啡后,像是从祈的表情读出她的想法般说道:
「说得也是,让舍长单独行动说不定反而危险。对吸血鬼们来说,如果是EMP能力者,就算是硬来,也只要让他变成同伴就好,但一般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会觉得这样的人很是碍眼吧?再加上敌对的行动——」
宫野没有说下去,改而伸手将佳由季的杯子挪到自己面前。
「这正是普遍的吸血鬼跟人类之间的构图。终于变得容易理解了不是吗?永远的停滞啦、去向不明的进化啦...呵呵呵。」
宫野露出让人不相信他跟佳由季同年的老奸巨滑的微笑。
「说不定是天上的众神为了消磨时间在玩游戏唷。我们是棋盘上的棋子,在这里进行着代理战争,会是吸血鬼赢?还是人类这边扳回一城?真想知道赔率是多少呢。」
他用鼻子哼了一声。
「被当作棋子并非我所愿,虽然我知道因应的对策是——不遵从任何一边,什么都不做,但非得要我无视可爱学妹的叹息的话,这方式不验证也罢。」
宫野俯视苿衣子低下的头。
「*预定的和谐操纵者存在于某处。跟那家伙相比,缟濑真琴的精神操作就跟孔雀鱼一样可爱,行使这种机制的家伙们绝对是存在着的。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们能随心所欲地行动吧,真希望有一天能见上一面呢,非常高层次的存在会意外地潜藏在附近吗?」(译注:莱布尼兹哲学中的一种假定。)
那正是宫野不是吗?
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涌上苿衣子的心头。
没有预定在这个故事登场的侵入者,本来只是跟主要剧情无关,四处走动的人形噪音,却在不知不觉间位于故事的中心,擅自分配角色后硬塞给周围的人、强制他们行动,这一切一切为的是什么?
——为了让自己能够顺利前进。
本来只是作为小丑的角色,却混进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为了改变被决定好的结果而行动,最后...
——再取而代之。
最初是丑角,接下来是幕后操纵者...宫野究竟想变成什么呢?这个自行切断傀儡线的人偶,他的目的地会是哪里?
成功搅乱了一个故事后,那个小丑的身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为了前往下一个世界。
(我在害怕?为什么?不应该会这样的...)
苿衣子被莫名的不安感折磨得浑身颤抖着。在她回过神来时,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拉着白衣的衣袖。
「怎么了?苿衣子。」
宫野停止演说,讶异地望着苿衣子。
「不...什么事都没有,嗯,没事。」
不可能说得出口。
班长似乎要到哪里去,且再也不会回来——
这种事苿衣子怎可能说得出口。
「嗯?」
宫野目不转眼地凝视苿衣子的脸,旋即释然继续道:
「好了,光看舍长的报告,在这所学园出现的吸血鬼们只有两个共通的规则:一是为了增加同伴,而限定对EMP能力者的吸血行为,二是不死的身体。似乎只有这两点是每个吸血鬼都一样。吸血的欲望则各式各样,也有完全不感兴趣的个体。」
「所以呢?」
佳由季说道。
「那怎么了吗?」
「也就是说,这所学园的吸血鬼们,可以说是对外几乎无害,就算全部的EMP能力者都吸血鬼化,对外面的世界也没有任何问题吧?只是这所学园的名称,从第三EMP变成第三吸血鬼学园而已,对外面的世界来说,被关在隔离的闭锁空间里的,不管是吸血鬼或超能力者都没有分别。」
宫野提高音量,彷佛接下来的才是正题般说道:
「但是,不能保证那种吸血鬼的特性永远不变,就像病毒会突变一样,无法肯定吸血鬼化现象不会出现戏剧性的突变,例如变得能够感染不具EMP能力的一般人,这是十二分的有可能发生。」
宫野的大脸左右摇着。
「要生存下去,就要随时考虑最坏的打算,这并非因为我是悲观主义者。听好了!发生最坏情况的可能性的机率,比发生最好情况的可能性要高得多,因为最好的情况受个人的不同主观所决定,但最坏的情况则万人共通。」
是什么情况?宫野并不打算等待其它人的发问。
「那就是,自己所属的种族整个灭亡。」
*
不过——宫野接下去道:
「假设真的变成这样,也只是地球的支配者从人类转为吸血鬼,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相信宇宙是完全不介意人类会变得怎样啦。」
站起身来宫野停顿了一下。
「吸血鬼们吃EMP能力。」
那是宛如在做重大的发表般,庄严的声音。
「寄宿在我们身上的异常能力换成不死,真正的理由不是什么诅咒——我认为,这其实是某人的攻击,对世界本身的攻击。那个某人想让EMP能力消灭,为此甚至让人不死也在所不惜。那是拔水优弥之流无法比拟的,对整个世界的叛逆。」
宫野开始迈步,穿梭附近的植木。
「人是世界的附属品,只要世界毁灭,不死之身的人也无法残存。」
回过头的宫野望向在场的所以人。
「如果说EMP能力是为了让世界永远存续而出现的话呢?在场有人知道宇宙的寿命吗?」
所有人均做出否定的反应。
「的确,谁都不知道宇宙是封闭的还是开放的。要是能证明这点的话,得到诺贝尔物理学奖也是理所当然。但至少知道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正在膨胀吧?如果这个膨胀一直进行下去,宇宙注定会在无尽的未来热寂毁灭,因为质量的密度越广就越小。相反,如果膨胀在某个时点终止,朝中心点再度收缩的话,我们的宇宙便会就此结束,大坍缩——经由再度大爆炸,宇宙重新架构。不管是哪一种结果,我们的这个宇宙都会死灭。」
他再度开始迈步。
「要回避那两种的结局,为求固定宇宙,人为的操作是必须的。那正是完全无视现在的物理法则,产生不可解释的能量的,EMP能力。」
既视感不断重复地侵袭着苿衣子,又来了,跟之前一样,宫野在她的房间长篇大论时——
「超能力、巫术、魔法——什么理论都行,在这个世界所有的超自然现象力量,统统都是为了保全宇宙而存在的唷。」
佳由季有认真在听吗?在苿衣子的眼中,他看起来像是在说法的僧侣面前,对经文内容一晓不通的施主。
「试想想——超能力也好、巫术也好、魔法也好、灵也好、吸血鬼也好、天使恶魔也一样,为什么人喜欢创作出那种不可能存在的概念来玩弄呢?那是——
<Inspector>.2
还太早。
<Interceptor>.3
同意。
<Asterisk>.10
介入。
实行。
终了。
第十章.B
*
因此——宫野继续说道。
「地球上的人全都变成吸血鬼,形成欠缺乐趣的世界,任何人都束手无策。人类只会将地球搅和得一团乱,为逃离早就面临的极限而不断挣扎,我认为——」
突然间。
「嗯?」
宫野一脸怪异地望向佳由季。
「呃,刚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没有啊。」佳由季皱眉道。「什么感觉?不就是你一个人在说话吗?」
「不对...」苿衣子的手指抵在额头。「我确实也有种只能说是『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样...」
她双手在面前试着挥动,仍然无法贴切地形容。
「没错,总之就是种奇怪的感觉。」
苿衣子对站在绿叶之中的类道:
「如何?妳有没有那种感觉?」
「唔...没、没有,什么都没有,那个...」
类慌忙地挥手否定,冷泉、祈也摇了摇头,看来这似乎只是宫野与苿衣子共通的感觉。
(是什么呢...?这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在苿衣子房间,宫野对若菜与类高谈阔论时——在成为吸血鬼住处的D栋前,抱起类时——在吸血鬼化的若菜面前,真琴与宫野对话时——
有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她的记忆那么说着。
宫野与苿衣子一起露出同样的表情,一脸像是虽然想起有什么忘了,但却无法想起那是什么地陷入沉默。
「喂,宫野。」
佳由季不耐地答道。
「陈述己见可以到此为止了吧?我们应该要研究因此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行吧?要突入吸血鬼宿舍,夺取什么诅咒道具的是可以,但不知道那在谁手上也是白搭吧。」
「嗯。」
宫野还没完全从思索里回过神来。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将吸血鬼一个个剥个精光就好,这是个好差使呢。这是我的愚见,就算是冷冰冰的舍长大人,也肯定会有让你动心的存在。」
「想点比较实际的。」
佳由季如此反对的同时。
「咈咈咈...可以省下那个工夫吧,咈、咈咈咈。」
有谁从门缝探出头来。
「<玛土撒拉>现在在真琴同学手上了唷,咈咈咈...没有错,咈咈,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诅咒专家,这点事...咈、咈咈,我还知道。」
他从容地走进有些客满的会长室。
「咈咈、各位...怎么了吗?大家的表情都好奇怪,咈...咈咈...该不会是忘记了吧?忘记我了...咈、咈咈?」
就算有谁忘了,苿衣子也记得。
那岐鸟狮子丸一边让饰品叮当作响,一边带着讨厌的微笑再度登场。
「吸血鬼讨伐部队的结成式吗?咈咈、咈咈...那可真是不得了...我也得加入吧...咈、咈咈。」
「你跑去哪里了?」
佳由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咈咈咈...躲起来了唷,在绝佳的时机赶到的孤高英雄,咈咈,我有点想扮演看看...咈、咈。」
那岐鸟就这样站着喝起类泡的泥水。
「看来有点太早了呢,咈咈。」
「说明一下吧。」佳由季道。
「要我说什么呢?...咈咈咈咈咈。」
「全部。<玛土撒拉>是什么?吸血鬼骚动是你引起的吗?你跟真琴有什么企图?为什么要骗我?」
「咈咈,无可奉告...如果我这么说呢?」
那岐鸟悠然地说道。
「太多要回答的事让我很困扰呢,我全不知情...咈咈咈,我只是照真琴同学所说的行动而已,就像问遥控车操纵它的人的意志一样...咈咈,我听了也只会感到困扰呢。」
「别闹了。」
「...咈咈,我就告诉你吧。事实上,我是十天前来的,从第二的仓库带来能将碰触者变成任意吸血鬼的诅咒道具,通称<玛土撒拉>...咈咈咈,然后是附带情报:<玛土撒拉>是个假宝石,绿色的坠饰模样,应该是垂在项链的一端吧。怎么样?自白够充分了吧?」
「完全不够,真琴有什么企图?你不可能不知道。」
「咈咈...真要说的话,我只是个走私者,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咈、咈咈、咈咈咈。」
「你骗谁啊!」
佳由季终于忍不住语气粗暴起来,愤然站起。
「不,也有些道理。」
迅速制止他的是宫野。
「舍长大人,不要急。就算激动也没用的事,不管到哪里都一样没用唷。即使逼问这个咒物使也是白费工夫,他不会回答的。」
宫野深深地凝视着那岐鸟。
「不,应该说...现在在这里回答的话,就麻烦了,难得的计划说不定会出现破绽。」
「什么意思?」
对于苿衣子的询问,宫野爽朗地笑了起来。
「听好了、苿衣子,必须最优先处理的事是什么?是破坏吸血鬼的源头,取回学园的秩序。而不是找出特定的犯人、或推测动机。这些只要在最后的最后解开真相就行了。」
宫野大概都已经看清情况了,苿衣子模糊地想着。每次都是那样,他看得见我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他一定会让我卷入明明自己冲过去就好的事。
令人困扰——应该是这样,但她现在却无法那么觉得。高崎若菜的笑脸浮现在苿衣子脑中,然后变形为真琴的柴郡猫微笑,她真的希望她们能回复原状。什么吸血鬼,我才不要那样,类小姐也是,她是因为想日世子小姐恢复原状才会在这里的。祈小姐跟冷泉先生也是,如果想当吸血鬼的话,早就去当了。这绝对是错的,吸血鬼是不必要的存在,不需要任何理由之类的,我就是讨厌朋友或认识的人变成某种奇怪的东西,只是这样而已...
呼...苿衣子吐了口气。
「我听从班长的话。」
她用蕴含几分力量的声音说道:
「因为我是不幸的班员。班长就是班长,他知道的事比我多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宫野拍胸保证。「不过啊,苿衣子,想要感觉到幸福的程度越低越好,那样人才能幸福,就像饿到极限的人,不管多难吃的料理都会觉得美味吧。越知道幸福,人就会越不幸。也就是说,不知道某件事也是幸福的要素之一,那个人才能体会到这股未曾尝过、全新的幸福感。」
宫野再度摆出笑容,那是带有某种邪恶感觉,彷佛疯狂菩萨般的微笑。他突然勇猛地举起手道:
「那么就冲进去吧,让我们突击吸血鬼的巢穴吧!这种方法才是最好的,我发现得太晚了,应该早点这么做才是。我之前所做的事情似乎完全背离了预定的和谐呢,看来这能活用在今后的反省上!如果有异议的就趁现在说!」
冷泉摘下眼镜按着眼皮,佳由季默默地凝视宫野,祈握住佳由季的手,类局促不安地转动眼睛,那岐鸟继续咧嘴笑着——每个人似乎都在等待别人接着说些什么。
然后结果,谁都没说半句话。
这样就好。
第十一章.A
宫野秀策领导的反吸血鬼部队由七人构成,这就是全部了。队员有高崎佳由季、光明寺苿衣子、苍之木类、新屋敷祈、冷泉光洋、那岐鸟狮子丸。在这之中,宫野、苿衣子、类三人是诱敌部队,扮演搅局的角色;佳由季、祈、那岐鸟负责夺取<玛土撒拉>;冷泉则留守待命,在终于无计可施时——谁都没回来之时——负责向第一与第二EMP发出SOS信号。
作战立即进行。
「不能有任何的犹豫。」
宫野主张道:
「不管是不是吸血鬼,事件的关系者已经全部到齐了,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行动了。而且,事情拖延得越久,多余的干涉就会越多,对吧?」
宫野环视众人,不知为何似乎对类与祈投射强烈的视线。
「拜托了。」
冷泉始终冷静地说道:
「如果你们不行的话,这所学园也就等于完蛋了。一是更名为吸血鬼学园,一是维持第三EMP...我也无法说哪边比较好,不过代理会长助理这种头衔对我来说太沉重了,为了恢复成原来的一名执行部部员,我个人热切地希望你们能够有所处理。」
他们整体采用的是宫野拟定的简单平凡作战内容,因为没有谁特别想到什么。
「那那、那个那个、我我...」
最仓皇失措的是自动被编入队伍的类。佳由季当然不认为只是猫专用超能力感应者的她能派上用场,但是...
「眼睛是越多越好。」
宫野这么说道。
「不必依据不具任何作用的EMP能力。类同学有两只眼,四只眼跟六只眼相差了足有1.5倍。拿出自信跟在我跟苿衣子的背后就好。」
虽说出现了白天也能行动的吸血鬼,但既然计划要冲进去,在太阳下进行果然还是比较好。
「各位,不用担心,这么一来全部都会结束吧,一切都会解决,我知道一定会,至于为什么知道现在不要问,有些事情,时机未至的话不说会比较好,总之就是行动!没错吧?叫那岐鸟狮子丸的。」
「咈咈咈,不愧是在他校也鼎鼎有名的宫野同学呢...咈咈。你似乎拥有非常棒的洞察力,咈、咈咈...高崎同学,要我谢罪的话,结束之后怎么谢罪也行。只有现在请饶了我,你也听到了,有那种依据时间点而不能说的话吧。好了好了,出发吧,到吸血鬼的基地、握有<玛土撒拉>的真琴同学那里...咈咈咈。」
「真的只能这样做吗?」
对于主张慎重的佳由季,宫野响应道:
「相信我吧。只要采取预定的行动,没过多久这场愚蠢的骚动就会结束,我们的跳的傀儡戏也会跟着闭幕,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唷。」
「谁决定好的?是真琴的计划吗?」
「好。」
无视佳由季充满怀疑的咕哝,宫野转过身,穿过观叶植物朝门走去。
「那是某人早已决定好的事。」
那是句很小声的自言自语,并没有传到苿衣子他们的耳里。
——无所谓,只要有传达给那个某人就好。
「妳应该有听到吧?」
宫野微笑着。
「没错吧?<年表干涉者>...」
在这群怪模怪样的对吸血鬼部队里,有携带武器的只有背着伪剑的那岐鸟,和举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冰上曲棍球球棍的类,其它四人都是两手空空。
本来佳由季就没有与吸血鬼肉搏的打算。这种事只要交给那岐鸟与祈的EMP能力就好,他非常清楚自己派不上用场。他只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即使被吸血鬼咬也不会变成同伴。
没有任何人阻拦,佳由季一行人很快就看到女生宿舍A栋了,寂静的气氛让佳由季心中满布疑云。
怎么回事?
没有保安部部员的身影。昨天将想去真琴那里的佳由季赶回去的家伙们呢?即使仔细观察,A栋周围也没有其它人影。
这是陷阱。
直觉如此诉说着。
「我早就有所预料了。」
宫野不为所动地说道。
「好,走吧,舍长大人绕到后门。没有必要约定时间吧?我们先冲进去,舍长大人的小队一面估量时机,一面视情况入侵就好,非常简单,简单为上,东想西想只是浪费时间与内存,在我的演算中,这件事已经拖延得太长了,就让它快点结束吧。」
同意,事情不结束也无法放下心,如果这是唯一让它结束的手段,那我很乐意这么做。
佳由季握住祈的手,开始走上无人的草坪,那岐鸟也跟了过来。想问这家伙的事有一萝筐呢,佳由季一边想,一边向指定的位置移动。
目标是后门的安全梯。计划是爬到最顶楼,然后以宫野的开始行动为信号入侵。
等着吧,真琴——
佳由季仰望着A栋,在心中说道。
告诉我妳的真意,另外,也要妳将若菜还给我。
「进入攻击准备吧。」
宫野立即朝玄关伸出左手,像是要发出气功般,大大张开的手掌对着关起的门。
「班长,先确认一下有没有上锁吧?」
苿衣子感觉到被白衣包住的身体盈满不可视的压力。
「不用特别打破也可以的。」
「这种时候要盛大一点才行。这可是演出唷,苿衣子,也就是说我现在想要个爆破。因为先前的我实在太安分了!」
「哇哇...」
躲在苿衣子背后的类,紧握着黑衣的下摆,果然还是应该让她回去比较好吧?
「Hit and go,准备好唷,苿衣子,类同学就殿后吧。」
宫野的左掌凝聚强大的力量,最初只是个小小的黑色光点,没几秒就变成西瓜大小,十秒后直径已超出苿衣子的身高了。球的轮廓并不明显,越看越让人觉得是平面,有如影子般的黑暗球体附有蠕动的触角,简直就像是思念体...苿衣子禁不住噘起了唇,班长召唤的东西,总是让人反感的。
(一定是因为班长本身就心术不正吧,黑魔术的不良影响也是,我可要多加注意才行。)
宫野愉快地说明:
「这是利用了太古时代被封印在某个恒星的邪神形象,混合黑暗物质而制成的,因为是第一次的尝试,我也不知道它有多大的威力呢,好,希望我能有效控制。」
压力顿时剧增,类在摆好架势的苿衣子背后微微颤抖着。
爆炸声隆隆作响,安全梯连同建筑物一同摇晃。在轰隆震动着的四楼楼梯间,佳由季马上抓紧扶手,也紧握祈的手。
A栋一楼所有的窗户玻璃从内侧碎裂飞出,黑漆漆的浓烟像是喷射气流般喷出。
「也太盛大了吧?」
俯瞰楼下,从一楼到二楼的安全楼梯已经化为乌有,凶手是冲破后门不断涌出的宫野黑烟。
「这样我们不就毫无退路了?那个混蛋。」
「咈咈咈,这样不是很好吗?是背水一战唷,已经无法回头了...活路是要自己开创的,不做不行了呢。」
不用那岐鸟啰嗦,他本来就是如此打算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了。佳由季的手转动门把,出乎意料地简单,门开了。
长方形的光芒溜进阴暗的通道,佳由季握着祈传出紧张意念的手,率先踏入,走了大概三步左右吧?
「欢迎。」
雨森日世子出现在走廊的正中央。
果然啊...佳由季忍住叹息的冲动。
「妳是趁昨晚搬进这里的吗?」
「不对。」
日世子侧过头,现出白色的咽喉。
印在那里的,是排成两列的一双齿痕——
「就是这样,我已经不怕太阳了。」
佳由季恍然大悟。
在第三EMP出现的吸血鬼们能够有目的地进化,那就是透过宫野先前说过的、像是传话游戏般的吸血鬼因子的传递理论,只能在夜晚行动的吸血鬼A,被在白天也能行动的吸血鬼B咬了以后...吸血鬼B的吸血鬼因子b,便会跟吸血鬼A的因子a混合。
然后,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吸血鬼的概念。吸血鬼越多,变异的幅度就越大,只是从夜行性进化到白天能活动的话,已经还算好了。
如果这个循环一直持续下去,宫野的担心就不再是杞人忧天了。
不局限于EMP能力者,连非EMP能力者也会感染的吸血鬼化现象,说不定会在某个时间点发生,诞生出能让一般人也变成吸血鬼的「真正的吸血鬼」。
那种吸血鬼只要出现一具,人类就注定要灭亡。
「让一下,我找真琴有事,还有若菜。」
「你们要继续访问吗?」
日世子的眼睛并未看向佳由季,而是祈与那岐鸟。
「先不谈那些在下面大闹的人,你们鬼鬼祟祟的,想要干什么?」
从她的口气可以知道,她已经心知肚明我们有何目的了。
佳由季不由咋舌,宫野的作战果然是太天真了,会上当的大概只有同样天真的人吧?
「我不会让你去真琴学姊的房间的。」
日世子露出柔和的微笑,向前跨出一步。
「因为我不希望 GAME OVER,我们必须继续增加同伴才行,现在还完全不够。」
那句话彷佛是信号般,排列在信道旁的所有门同时打开,走出化为吸血鬼的第三EMP学生们。
多数是女生,但男生的身影也不少。什么时候增加到这么多的...
佳由季终于明白到事态严重至如此的地步,吸血鬼的志愿者比想象中的还要多。真是一群愚蠢的家伙,憧憬吸血鬼要干嘛?变成那种人工的吸血鬼就满足了吗?
「我想稍微试着做些像吸血鬼的事。」
日世子的唇边紧紧上扬。
「我们的忍耐已经结束了,现在大家一起都成为同伴就好,这样骚动也就结束了不是吗?高崎同学的哥哥,你只要离开学校就好,还是说...?」
吸血鬼们开始进军。
「咈...这样的话有点不妙吧,咈咈,,该怎么办呢...」
那岐鸟发出如此的低语。
一楼充斥着吸血鬼。
宫野唤出的黑暗触角与苿衣子的萤火相互乱舞着,但不论打倒他们多少次,吸血鬼又会站起来向他们走去。
「呀——!」
类胆怯地紧贴在苿衣子的背后,飕飕地挥动球棍,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班长!被包围了,该怎么做?」
「嗯,数量太多了呢。」
宫野环视四周,歪过头。
「出乎意料,这样我们无法前进呢。」
「也无法后退。」
因为一开始鲁莽的闯入,他们离被粉碎的入口有段相当的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与入口之间被不死的学生们塞个滴水不漏,几乎没有空档。
「这回真是麻烦了。」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宫野的狂妄还是依旧。
「或许差不多是该拿出来的时候了。」
「拿出什么?」
「认真。」
苿衣子目不转睛地凝视白衣身影,什么意思?先前都只是在玩吗?
「EMP能力没有界限,要将地球剖开两半也行,没有这样做只是因为这没有意义而已,那没什么,妳也做得到的,只要妳觉得做得到就行了。」
开玩笑...正当苿衣子想反驳时——
这时,某个手机的来电铃声响起。
《是我的。》
纤细的意念如此传达,祈的另一只手在口袋中摸索。
「喂,现在不是那种时——」
《不接不行。》
祈非常明确地响应,将拿出的电话静静置于耳边。
然后——
「啊!」
类像是吓一跳地站住,球棍掉在地上。
「电话...不接不行。」
类的手伸入裙子口袋,苿衣子紧绷着声音道:
「类小姐!稍后再说!现在没时间做那种事!」
「不、不行...」
类的声音微弱得像是快要哭出来般。
「绝对不可以不接电话,就算是陌生的号码也是,绝对...」
为了避免争执,类边蹲下边将电话置于耳边。
然后——
<她>说道:
「现在跟吸血鬼战斗中,地点是女生宿舍A栋。跟高崎佳由季、那岐鸟狮子丸在一起,目的是<玛土撒拉>,正朝缟濑真琴那里前进中,<玛土撒拉>在她手上。」
<她>说道:
「现在跟吸血鬼战斗中,地点是女生宿舍A栋。跟宫野秀策、光明寺苿衣子在一起、目的是诱敌。高崎佳由季、新屋敷祈、那岐鸟狮子丸另外行动,目的是<玛土撒拉>,在缟濑真琴手上。」
『谢谢。』
两支电话回复着同音调、同内容的话。
『妳们做得非常好,已经可以了唷。』
<她>们的身体僵住了。
——为什么?
电话切断了,可是,<水星症候群>没有说出暗示语。
——那就是说,可以继续这样下去?
<她>的心被不安与期待所支配,可以将寄宿的这具身躯视为自己的吗?他允许自己这样做吗?
《不,不是唷。》
声音直接在脑里响起。
《是由我透过妳来直接操控这个身体,妳们本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安装的终端装置呢。》
从某处流入强烈的精神波。
——要消失了。
自己的存在将会被置换为别的心灵。那是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其它的人格。
——就这样结束了吗?
直到最后<她>都是孤单一人,这具身躯的正主有许多同伴,<她>却未曾与任何一位共度时间。
——不想消失...
最后的想法,被嘲笑般的冷漠意念如此回应:
《晚安。》
火舌窜起。
「...!」
日世子的身体受到火流的直击,当场粉身碎骨。在火舌缠绕下四散的少女肉体,化为支离破碎的肉片,杂乱的迭在地上。
佳由季呆然站着。
那是许久不见的火焰。感觉不到温度的异形之火,几个月前在会长室肆虐,破坏高中部校舍的红莲之光。
新屋敷祈站在那焰团之中,慢慢地举起手,将X记号的口罩拉到下巴之下。
「好久不见,高崎先生。」
是佳由季首次听到的,祈的声音,不过口吻却似曾相识——
「...拔水优弥。」
佳由季凝视着祈淡淡微笑的脸。
「是这样啊...」
才刚刚浮现的各个问题,瞬间转化为解答。
这就是冷泉说的那个啊,间谍软件——祈的精神被施加了暗示与伪造人格...
...不过,祈不是说过她拥有可怕的能力,平常是不能说话的吗?
「那是因为啊。」
不是祈的人用祈的声音回答道。佳由季什么话都还没有说,精神就被读取了。
「这名少女拥有的力量确实很强大,因为那是操纵言灵干涉现实的力量。不过,现在支配这具身体的是我创造的人格。EMP能力不是寄宿在身体里而是精神上,就像仲嶋数花那样...」
昏暗的火焰地毯蔓延了一整地,眼前包围苿衣子们的吸血鬼瞬间化为火柱。
「怎么回事!」
苿衣子惊讶地睁大双眼,视线中的...
「又见面了呢,宫野先生。」
类一边站起,一边浮现亲切的微笑。
砰咚,手机发出坚硬的声音掉在地上,类用在看废物般的视线瞥了一眼电话后说道:
「虽然我也想过要再早一点登场,但这里似乎已演变成难以理解的情况了呢,听说是吸血鬼是吗?」
她不是类...苿衣子如此确信着,类不会这样笑,绝对不会笑得令人不自禁地寒毛直竖,让人如此的不舒服。
「辛苦了,叛逃者先生。」宫野一脸扫兴的表情。「你何必经由终端装置,直接来不就好了?现在这所学园的安全机制应该是不堪一击,因为代理会长现在已经变成了那副德性。」
「的确是呢,要那么做也行,不过我想先确认被确认的事。」
苿衣子也察觉到那是拔水优弥了,类身上突变了的EMP能力波动告诉了她这一点。
「你要怎么补偿我的猎物?我不记得我有拜托你唷。」
宫野似乎为失去战斗对象而感到惋惜,成为火柱熊熊燃烧的吸血鬼群不停持续着火,永不毁灭的身体似乎为火焰提供无限的能源。
「我不会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宫野明白地说完后,拉起苿衣子的手臂。
「你是有事找缟濑真琴吧?我也是,那么就一起走吧。我们去确认一下她是为了什么而成为吸血鬼的吧。」
「班长!等一下...!」
宫野置若罔闻地朝火墙迈步,彷佛在地面攀爬般的无温火苗像让路般地一分为二。
「类小姐怎么了?这火焰...这种火焰攻击,不是...」
化为类的脸与身体的某人回答:
「不需要担心喔,苿衣子小姐,我没有加害妳的打算,因为我永远是EMP能力者的同伴。」
类(=优弥)嘻嘻笑道。
「让我们一起跟吸血鬼战斗吧。」
苿衣子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优弥是同伴,真琴是敌人——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形式。
在宫野大力的拉扯下,苿衣子只能带着一片混乱的思绪走着。
祈(=优弥)一脸悠然的表情。
「这点事我妹妹也做得到。然后,要说妹妹做得到而我做不到的事,大概只有生小孩唷。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跟真琴承袭相同血统的人,而且,基本上我算是年纪比较大的哥哥。」
够了...佳由季心想着,我妹妹做得到的事,我一样也做不到。
「不必妄自菲薄,你做得到,若菜小姐做不到的事也一样有好几件吧?」
哪有这种事?不管是若菜或春奈,在各方面都是比我优秀的人吧?我胜过她们的,只有年长一岁这种经验的累积而已。如果自己的时间就这样停止,等到若菜多长一岁后,我不认为她跟自己还会有那种差异。
「你还真是悲观呢。」
祈以优弥的表情笑着。
「可是现在的真琴又是如何呢?局限于人类创造的概念吸血鬼并不足为惧,如果我妹妹是自愿变成那种东西的话,就表示她选择错了,我必须纠正至亲的错。」
祈的视线移动,一群人从楼梯走了上来。
「这里也有啊。」
走在最前的宫野单眼看着祈。
「拔水优弥先生,寄宿在女性身体上是你颠倒自我的个人兴趣吗?虽然我是不认为终端装置只有这两人啦。」
「真是的。」
类与祈两人的嘴巴以各自的声音,说出同样的话。
「只是跟你们一起行动的是这两个人而已唷。虽然也有几个变成了吸血鬼,不过大部分都还健在,能派上用场唷。」
「应该说过去有派上用场吧。」
宫野站到佳由季旁边,苿衣子脚步踉跄地跟在后头,面色发青,太多连续的打击使她精神恍惚。
「现在第三EMP的首脑是全毁状态,安全机制也残破不堪吧。不要用那种半吊子的形式,光明正大地带部下进来如何?」
「你会欢迎我吗?」类、祈(=优弥)说道。
「哼,我不会当任何人的向导,任凭你的自由就好,我也会自由行动。」
「那边的那岐鸟先生又是如何呢?第二EMP也不会对姊妹校置之不理吧?现在应该有人正在朝这边过来不是吗?」
「咈咈...」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那岐鸟的态度仍然毫无变化。
「怎么样呢?说不定是那样呢,咈咈咈,我什么都不知道唷,咈、咈。」
类、祈(=优弥)微笑道:
「嘛,也没什么好着急的,现在我最有兴趣的是那个叫<玛土撒拉>的东西,让EMP能力者变成吸血鬼的道具吗?视乎使用方法,它或许能成为非常有用的宝物呢,应该说是你们意想不到的那种——吧?」
会合的六人周遭不断有火舌舞动着,那是将意图接近的吸血鬼们无一例外地弹飞出去,但却不带热度的火墙。完成再生的日世子以形同全裸的打扮伫立在火焰之外,一脸憎恨的表情。
全员站在真琴的房间前,并未敲门。应该是没有锁吧?佳由季将门打开。
「我等好久啰。」
真琴独自伫立在窗帘敞开的房间之中。
「齐聚一堂呢,真是辛苦了。」
「...哎呀哎呀,与成为吸血鬼的妹妹面对面啊,高崎先生,我非常能体会你的心情唷。」
类、祈(=优弥)的视线对自己的妹妹撇了一下。
「是真的呢,真琴,无法从妳那里感受到平时的邪恶精神波唷。什么都没有,完全是一片空白。妳那么不想当感应能力者吗?」
「天晓得,是怎么样呢?」
对于以优弥的口吻说着话的类与祈,真琴并未露出讶异的神情。她只是一直看着佳由季。
然后,她说了句非常唐突的话:
「吶,亲一个。」
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况下吗?吸血鬼的话,希求的应该不是我的唇,而是血吧?就像若菜那样。
「有什么关系,拜托啦,我想要接吻,不是其它任何人的,是小由季的吻。就算小由季不这么想,我也是这么想,就算变成了这样的身体也一样,冰冷的吻不行吗?可以答应真琴最后的请求吗?」
佳由季因为过于突兀的要求而晕眩,最近所有的人都在笨拙地演着自己不喜欢的角色。
既然如此,佳由季应该也可以。
「高崎先生...」
佳由季一面听着苿衣子嘶哑的声音,一面走近真琴。
倔强的白皙脸庞淡淡地微笑,真琴阖上眼睛,抬起下巴。
重迭的唇冰冷至极,身体也是,失去了以往的热度。没有活着,但也没死,简直像——
「呜!」
类与祈同时往后仰,像是遭受到看不见的攻击般。
「妳——」
唇分,紧贴着佳由季的真琴脸上浮现熟悉的微笑。
「没错,哥哥,你中计了。」
贴着佳由季的丰满身材——即使隔着制服也知道,已经恢复了温度。是真琴那总是偏高的体温没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对自己的精神施加了暗示。」
真琴说道。
「为了要装成吸血鬼。除了要冻结自己的精神之外,还要把体温降至接近假死的状态,这可难熬了。真的是千钧一发呢,如果你来得再迟一点,我说不定会真的死掉。」
所有人——包括支配着类与祈的优弥——霎时间都只能哑然听着真琴的话。
「谢啦,小由季,你的吻是暗示的解除码,如果你不肯的话,我就无计可施了。呵呵,不过我相信你。」
真琴转向类和祈的脸。
「哎呀,哥哥,你该不会是失去冷静了吧?精神障壁满是漏洞唷。」
「只是为了这个...」
类、祈(=优弥)缓缓回答着。
「...妳就营造出这种局面吗?谎称自己是吸血鬼也是为了引诱我来。妳为了分辨出我给予仿造人格的学生,而利用了这场骚动,没错吧?」
「没错。」
「妳预料到我会直接控制终端装置们...于是趁机经由终端装置,窃取我的意念——整个吸血鬼的骚动,都是为了营造这个趁我不备的局。」
「我知道你在数名学生身上植入拟似人格作为终端装置,在某程度上我也掌握到那些人是谁。不过,就连我也无法排除间谍人格,因为如果硬是将<她>们抹消掉的话,似乎会连原来的人格都受到影响。这真是完美的寄生呢,使尽全力剥下寄生者的话,连宿主也会死。要解除你创造的仿造人格,无论如何都需要你为了创造<她>们而使用的精神波模式,因为那是译码的钥匙。」
真琴嫣然微笑。
「托你的福,我已经拿到手了。你想说我已经是吸血鬼而不再是超能力感应者,所以就大意了吧?我能扫瞄到你相当深入的地方唷?」
「伤脑筋呢,看来连我现在的所在地都被知道了。」
类(=优弥)耸了耸肩。
「这么说,现在奉妳之命的高手,正急忙赶往我这边对吧?我被摆了一道呢。」
话是这么说,优弥的口气听起来已经回复了平常的自信。
「说是惨败也不为过,完全上当了呢。」
类(=优弥)的脸上神情也完全没有败北的感觉,他微笑着探视四周,不过——
「想用借来的身体大闹一下吧?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到什么地步呢?难不成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
话毕敞开的门旁出现了两个人影。
「叫我们吗?」
是昨天拦阻佳由季的那二名保安部部员。
「啊啊,这个啊。」
接收到佳由季询问的视线,其中一人的手伸到脖子上,手指在吸血鬼的刻印上爬动,作出像是抓痒的动作后,他将刻印从皮肤上「撕下来」。
「造得很像吧?」说话的是真琴。「是化妆道具,齿形的,虽然很原始,不过只是作为视觉效果的话就已经很足够了,实际上也是吧?」
看来真琴已胜券在握。
「好了,你要怎么做?笨哥哥,你有时间在这种地方玩耍吗?」
「好像没有呢。」
祈(=优弥)说道:
「看来保安部部员没有一个真的吸血鬼化了呢。为了让我中计,亏妳做到这种地步。」
「哼,其实我是预计你会率军直接闯来的唷,我还准备好要将大举入侵的你们一网打尽。所以在谨慎这点上我就称赞你吧,明明都已万事俱备的说,就只有这个是白费工夫了呢。」
类(=优弥)深深叹息。
「高崎先生,如你所见,我的妹妹就是这种不择手段地给妳添麻烦的家伙唷,你也感到相当大的负担吧?我给你一个建议:这种学校是越早离开越好,你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怎么样?要不要来我们这里?如果是让春奈小姐复活的手段,我们也——」
「够了吧,十分尽兴了不是吗?所有的人都是,跟吸血鬼有关的无聊闹剧就到此结束,下一次我还会为你带来更大的惊喜。」
「我很期待。」
「消失吧,笨哥哥。」
当下,类的膝盖软倒在地,祈的身体微微颤动,但仍是稳稳站在地上。祈眨了眨眼,彷佛刚回过神般地仰望佳由季,然后看向真琴。由于口罩已经被拉下的关系,可以清楚看见她正在微笑。
「真琴小姐!」
苿衣子毫不遮掩流满泪的脸,扑入真琴的怀中。
「是骗人的对吧?真琴小姐是吸血鬼什么的,果然是假的吧?」
「对不起,苿衣子。就算只有一下子,我还是要为欺瞒妳的事道歉,不过我应该无法得到原谅吧?」
「没那回事。」
额头抵在温暖胸口的苿衣子说道。
「我这是喜极而泣,讨厌...真的是...」
「我爱妳唷,苿衣子,仅次于小由季。」
「差不多可以揭开真相了吧?」宫野悠然地道:「代理会长,解放那个最初的吸血鬼吧。那个因妳所给予的<玛土撒拉>,而成为吸血鬼骚动的根源人物。」
「OK。」
真琴使了个眼色,配合的那岐鸟伪剑一挥,紧接其后——
祈的制服被垂直划分,胸口到腹部暴露在外。
挂在白皙脖子上,妖艳地反射着室内灯光的项链——在胸口朦胧闪耀着的坠饰,散发着彷佛有生命般的光芒,那是...
「<玛土撒拉>。」那岐鸟说道。
「是祈小姐?」
抬头的苿衣子发出惊讶的声音,心有同感的佳由季继续听着:
「这是怎么回事?」
「想要我说明吗?」真琴泰然自若地道:「我那个笨哥哥做得到的事,我也做得到唷,植入仿造人格那种事对我来说,对,也只是小事一桩...」
「也就是说。」
宫野自告奋勇地担任解说的角色。
「听好了,舍长大人,这家伙让新屋敷祈同学新增另外一个人格,然后让她戴上了诅咒道具。那个别的人格<她>,因为<玛土撒拉>而吸血鬼化,而本来人格则仍是保持着人类状态。没错,因为EMP能力不是寄宿在身体里,而是精神上。」
苿衣子像是想说什么似的朱唇半启,但宫野继续道:
「可怜的是祈同学,她让三种精神同居在一副身体上。不过,吸血鬼化的人格活动只有非常初期的时候吧,我有说错吗?代理会长。」
真琴只是耸了耸肩。
「奇怪...这样不就很奇怪吗?」
苿衣子的拳头抵在额头,一脸难以接受的样子。
「成为吸血鬼的应该没有精神,在时间停止状态...也没有意识,那是不死之身的原因吧?那样的话,一度成为吸血鬼的祈小姐要怎么恢复原来人格?」
「哎呀,还不明白吗?苿衣子,妳所相信的到底是谁对谁说的话?」
呵呵,宫野从喉咙里响起笑声。
「苿衣子,很显然的,被骗的不只是拔水优弥,这个心性恶劣的代理会长,为了让拔水优弥掉入陷阱,连我们也骗了。如果说前提是错的——这句话我说过许多次了。然后,我对吸血鬼的考察所使用的前提,正是这个女人所说的话。既然前提是错误的,得出的结论自然不可能正确。」
「那么...」
苿衣子拉长了下巴。
「吸血鬼的时间静止什么的...」
宫野浑不在意地道:
「嗯,是错的。」
「真琴小姐所说的吸血鬼没有任何精神波与意念这件事也是...」
「一派胡言。」
即使被真琴彻底愚弄了,宫野依然一副唯我独尊的表情。
「这么说来,我所发表的不死理论,那个过程也是错的。不死者恐怕是基于其它的未知理论而成为活着的死人,要从头开始思考呢。想知道的事又多了一件,这对我而言是值得高兴的情况。」
然后,他转向真琴道:
「至少也给个提示吧?吸血鬼的意识是怎样的东西?」
「周波数不同的感觉。」
真琴像是稍作思考般看向天花板。
「我确实暂时沉浸在安静的气氛中唷,吸血鬼的意念似乎属于不同于人的频率范围呢,不注意寻找就无法连结。因为他们似乎在完全不同的地方,自己架构了跟我们不同的思考网络,是普通的超能力感应者绝对无法察觉的异质精神波。哼哼,不过由我小真琴来干的话...嘛,还是满辛苦的就是了。」
佳由季脑袋中搜寻着该如何对真琴吆喝的言语。要欺骗谁、有什么考虑都无所谓,可是祈呢?她的意志何在?已被优弥安置了间谍人格的她,又被真琴植入别的人格还不止,更要被推去当吸血鬼,她知道自己遭受到这种待遇吗?
《当然。》
熟悉的真琴精神波传了过来。
《小祈都知道的。人格的仿制和吸血鬼化也是,只是因为她有必要一无所知地行动,所以才消去她的记忆的,毕竟小祈附有笨哥哥的终端人格,成了绝佳的障眼法,这就叫做丈八灯台照远不照近。》
障眼法,以D栋为发源地进行也是因为这样吗?
《嗯,因为如果吸血鬼化在A栋进行,我没有察觉的话就太过不自然了。不过,连若菜都被袭击这件事是个意外,那个时候,我可是诚心地在道歉唷。》
不用跟我道歉,妳该赔罪的对象不是我吧?首先对祈,然后是苿衣子。她知道妳成为了吸血鬼时,甚至晕倒在地上,妳知道她有多担心吗?
《小由季,就算如此,我还是最该向你道歉唷。当然我也会对小祈跟苿衣子说好几百次的对不起。不过,在这所学园最担心我的是谁?像担心若菜一般地担心着我,甚至想要救我出来的是谁?你无法对我有所隐瞒的唷,不是吗?》
令人火大,真琴,妳总是将我当作玩具来玩。
《看起来像是在玩吗?》
凝视佳由季的目光带着坚定的意志。
《你要当成是那样也可以唷,那,我们只是玩玩的关系吗?》
我怎知道?妳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吧,我不明白自己,从春奈消失之后一直都是,能了解的话我也想了解。我一直不断思考着要怎么办,在这所学园里该做些什么,可是却一直都找不到答案。
真琴的视线突然柔和起来。
《待在这里啦。》
意念温柔得令人无法想象是真琴的精神波。
《我想要你留在这里。只有我这么想的话不足够吗?我这个存在,不能成为理由吗?》
为了找寻答案,佳由季在自己的心头上徘徊着,没有花上多少的时间,眼前的就是最佳的回答。从很久以前,不管佳由季承不承认,答案一直就在那里。
只是没有化为言语。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
苿衣子悄悄离开真琴的怀里,手置于倒卧在地的类的肩上。佳由季与真琴正互相对望着,一定是在说着一些第三者听到的话会灼伤的内容吧,打扰到就不好了。
可是那岐鸟好似乎与那种顾虑无缘。
「咈咈,真琴同学,事情还没结束吧,咈咈咈...关于吸血鬼们,必须破坏<玛土撒拉>才行...妳应该没忘记吧?」
「是是。」
像是个契机般,真琴与佳由季同时移开了视线。
「那么...咈咈,失礼了。」
那岐鸟走到前方敞开的祈面前,手慎重地绕到她的脖子后方,没有碰到闪烁发光的仿造珠宝地,从祈的脖子拉下锁状的项链,然后用手上的直刀轻轻的勾住它,神色凝重地说:
「连我都很危险,正面接触到的话,这次就换我不得不变成吸血鬼了,真不知道这么强力的东西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我要暂时中断所有人的听觉,只是一下子,忍耐一下。》
真琴的精神波传入苿衣子的脑中,不只是她,宫野皱眉、佳由季眉毛轻轻抖动,想必连昏迷的类也一样吧?
无声,什么都听不到。
感觉像是被封闭在无声的电影里一样,苿衣子不自禁地摀住双耳。
在那之中,拿下口罩的祈凝视着那岐鸟拿着的剑尖上的坠饰,绿色的宝石。
不能说话的唇,张开了。
她说了些什么,不会读唇的苿衣子不知道,但也明白到是短音的连结。
就只有这么一句话,<玛土撒拉>碎裂四散——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听觉回复。
「奇怪了...」
真琴的眉间皱起。
「吸血鬼们的精神波没有恢复原状,不应该会这样的啊...那岐鸟同学?」
「哎呀呀。」
那岐鸟的表情也动摇起来。
「那就奇怪了。我感觉到<玛土撒拉>已经释放出所有的咒力,成为普通的玻璃碎片,意念凝结的道具如果被破坏,诅咒应该也会被解除...」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唷,房间外面的人也是、小祈里面的吸血鬼人格也是,都没有恢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妳问我,我也无法回答。这种事过去从没发生过呢...」
「喂。」
佳由季脸色阴沉起来。
「该不会在咬人与被咬之间,吸血鬼进化成了跟诅咒无关的东西了吧?」
真琴像是在倾听远方的呢喃般,闭上眼睛。
「不行,校内所有的吸血鬼都还是那样子。」
苿衣子的心情就像是被当头棒喝般,黑漆漆的不安涌上喉咙:
「怎么会!」
此时——
<Asterisk>.11
介入。
实行。
终了。
第十一章.B
「那样是不够的。」
一直保持沉默,俯视碎片的白衣男开口道。
「破坏之后的是什么?没错,需要再生的仪式,因为秩序就是那样被维系的,光是破坏的话什么都还没有解决。」
「宫野,你...」
真琴瞇起双眼。
「你刚才跟谁连结了?那简直像是——」
「不必在意。」
宫野愉快地回答道。
「做妳现在必须做的事吧,我们随时都可以探究过去,不用现在也行唷。目前我不会逃也不会隐瞒,所以现在就先读取我的心吧,说明书就写在那里。」
真琴露出凝重的表情,让精神集中,平常难以从她那里感受到的EMP能力像是高耸的山脉般逐渐提高。
(好厉害。)
那是无与伦比的高处,甚至令苿衣子禁不住颤抖。
《为什么宫野你知道这种事?》
真琴居然讶异得连精神波也失去了方向性,让苿衣子更加的讶异。
「我不能知道吗?喂喂,到此为止吧,再继续侵入的话,我会不舒服的。」
《之后要全都告诉我唷,直到我满意为止。》
真琴美丽的脸庞浮现出有点严峻的表情。
《小祈,再拜托妳一次,不过这次会有点长,麻烦妳啰。》
听觉再度消失,祈开始唱歌...
那并不是看得见,而是感觉得到...
在静谧的世界中,苿衣子有这样的感觉。
祈那彷佛正在唱歌的姿态——有个异质的身影从那里脱离,凝神注视的话,本来朦胧的轮廓便鲜明起来,那是穿着传统黑色男用礼服的优美女性,她对苿衣子微微一笑,然后宛若被吸入碎裂的绿色碎片般,消失无踪了。
那是吸血鬼的形象,苿衣子有如此的直觉。
以碎裂的绿宝石为目标,从四面八方涌来相同的形象。将学生为作吸血鬼的异形意念——宫野所说的吸血鬼因子——离开了宿主,正要在此终结。
破碎的宝石像是不死者般重生,诅咒集中在一点上。将人变为吸血鬼的物体,正已同样的力量复活。
(破坏与再生...简直跟神话里的创造世界一样。)
变得粉碎的坠饰在众人的注视下,恢复为原来的形状。
晕眩感接着冲击苿衣子的精神。
(那是...)
幽体从祈的身体溶出,有如过去的高崎春奈般,是非实体、透明的等身大小。从祈那里正飞出别的祈,像羽化的成虫般,滑溜地从肉体脱离。
透明的祈露出了真琴般的微笑,让苿衣子明白到她的真貌:是真琴植入的伪造人格,只是真琴为了结予<玛土撒拉>、吸血鬼化而创造的假面人格。
那个祈的身影在空中旋转,像是在引诱着什么般地舞动手指,苿衣子看着接下来眼前的光景,不禁出了神。
从祈身上又浮现出另一个幽体,这个幽体似乎有些困惑,神情犹豫地离开了肉体。
苿衣子直觉地了解到,那是拔水优弥植入的终端人格,她甚至还听到她们在对话:
《得到永远了。》
《真的吗?》
苿衣子同时明白到,这两个意念并没有消失,没有任何理由或理论,她就是知道。
也有幽体从类的身体脱离,不是类的类。不只是她们,学园中同样的人格,只有人格在飞翔,那是真琴解除了的间谍软件,被优弥埋入的人造假想人格们——
紧接在吸血鬼形象之后,那些全都被吸入再生了的<玛土撒拉>,绿色的宝石开始散发魅惑的光辉,那个让佩带的人成为吸血鬼的诅咒道具,寻求永远的时间与同伴的强固意志,就此完成...
一切回归原状——
膝盖失去了力量的苿衣子,被宫野伸手抱着。
终章.A
「若菜。」
佳由季一边把手放在熟睡的妹妹脸颊上,一边说道。
「醒一醒,已经可以了,妳睡得够多了。」
这里是苿衣子与若菜的房间,真琴宣布结束之后,他最先来到的就是这间房间。
在途中的通道上的吸血鬼们全部恢复为人,大多数都在优弥的火苗所蹂躏的惨状中张口结舌,雨森日世子也是其中之一。佳由季对身上贴着破破烂烂的制服呆站住的她说话后,日世子像是回过神般,发出「呀?」的尖叫,冲入附近的房间,佳由季心想:希望她能顺利借到替换的衣服。
让昏倒的类睡在真琴床上后,祈也睡在同一张床铺上,那就算一个人醒来也不会寂寞吧?祈的嘴上戴着有X记号的口罩。
大大地深呼吸后,真琴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只说了声「我去会长室」便与那岐鸟一同离去了。冷泉肯定在那里焦急地等着代理会长回去,就如同佳由季如此地等着若菜醒来。
「若菜小姐。」
彷佛在跟佳由季较劲般,苿衣子也回到这里。她担心地凝视若菜的睡颜,宫野则是背靠着墙壁,微笑地望着那样的二人。
「唔唔...嗯。」
若菜轻易地睁开双眼,入睡与清醒都非常容易是她的众多优点之一。
「...啊?哥哥?为什么?」
「感觉如何?」
「非常好唷,啊——我梦到春奈了唷,她好像很生气,感觉像是在说『起床了起床了』呢,嗯...春奈...这样好了吗...?」
若菜还未睡醒的脸上露出微笑,佳由季轻轻抱住这样的妹妹。
「嗯。」
他在若菜耳边低语,不让其它人听见。
「那样就好了,春奈已经不在了。不过我们记得她,她也会在梦中出现,那样就好了唷。」
「是吗?」
「嗯。」
正常的体温传到环抱住若菜的手臂,是熟悉的妹妹的体温,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是他从小时候就知道的,绝不会弄错的至亲的体温。佳由季没能够保护春奈,不过另一个该保护的人还留着,要保护在他臂中的双胞胎之一,直到别的男子接过这个任务为止。这是我的职责,只要还留在这所学园里,这个任务就不会被解除。不是其它任何人的,而是自己的决定。
「哥哥。」
若菜也回以低语。
「大家都在看唷,真是的...她难为情呢,我不是春奈唷。」
我知道,妳不是春奈,她并非完全消失,虽然她不在任何地方,但她总是在身边。她变成那种存在了,身为一具残像,留在活着的人的记忆里。
「我肚子饿了。」
若菜轻轻笑道。
苿衣子用略带僵硬的表情问道:
「妳想吃的东西...呃,是什么?」
「嗯...」
她从哥哥的肩头里露出的表情认真了起来,片刻后...
「饭。」
若菜说道。
我们去餐厅...目送这么说完后一同离开的兄妹后,苿衣子走近窗户,用力拉开关着的窗帘,顺便也将窗户整个敞开。
是中午时分的明亮阳光,典型的小阳春气候。
就那样让秀发随风飘扬了一会后,突然感到的寒意令苿衣子反射性地移开。
立即飞身向旁的苿衣子背后,宫野张开双手站在那里。
「你又打算未经我的许可抱住我是吧?」
苿衣子狠狠瞪着宫野。
「妳就想成是小狗扑向回家的主人。」
「就算是小狗,只要好好训练,也会变得稳重起来,更别说是人了。班长比狗还不如,那种事,即使是我家的麦奇也非常清楚。」
「喔喔。」
宫野移到苿衣子的身旁,向窗外望去。
「太阳下沉之处有些什么...在古代,应该会有人一边带着这样的疑问,一边朝地平线展开旅程吧?妳不这么认为吗?」
「我一样也对古人的探究心感到佩服。不过那又如何?」
「跟他们一样,我也一直在想,这个世界的尽头有些什么呢?」
「知道那种事后要做什么?」
「没有什么,我只是想知道而已。我并没有想要告诉谁或公诸于世,我只要能让自己同意就好。而且啊,苿衣子,如果是连我这种程度的人也能知道的事,不用多久就会是其它的某个人也知道的事吧?我并非多么优秀的人,在我之上的存在多如牛毛,妳说不定也包含在其中。」
话毕宫野与苿衣子沉默起来,维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苿衣子虽然不知道宫野在想什么,但宫野似乎对苿衣子的想法有某种程度的了解。因为两人持续着那样的上下关系,所以苿衣子明白那点。
明白归明白,但还是非说不可...
「我...那个,至今遇到的每一位...几乎都不希望他们消失,若菜小姐、真琴小姐、高崎先生、多鹿小姐、蜩先生...没错,如果制成名单的话,应该会是庞大的数量吧?在那其中...那个、虽然不情愿,但也刻有班长的名字。虽然肯定是从下面数起来比较快。」
用尽全力拼命逞强的苿衣子,语声禁不住颤抖地说道。
「所以,请不要擅自从我的面前消失、离开去别处。并不是因为我会担心,只是单纯地不愉快而已...」
那也是在逞强,真实被断为二截,后半用虚荣粉饰着。当然,宫野看透了苿衣子的感情。
「我答应妳,苿衣子,我不会擅自从妳的面前消失。我发譬直到注定的时间期满为止,我会与妳共度、与妳在同一个地方生活、与妳分甘共苦。如果有胁迫妳的邪恶之手,我会击退它,如果有诱惑妳的恶魔呢喃,我会消灭它。我答应妳,直到我们其中一人不再有EMP能力为止,我不会离开妳的身边,向盗贼与商人与医术之神发譬,我会遵守这条信约。」
宫野回复平时咧嘴在笑的表情。
「我先说好,一旦发了譬的话,我可是相当缠人的唷,我会说到做到,在言出必行上倾注全副心力,要改变心意的话就趁现在。我会遵从盲目的女神之指引,完成自己的职责!好,怎么样呢?苿衣子,Yes还是 No?」
苿衣子将答案告诉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在那天,第一次遇到宫野的一年前开始,一切就已经那么注定了。
「说不定已经无法回头了呢。」
是自己的声音,苿衣子模糊的脑袋如此想着。
「但这样就好。我以后一定会后悔吧,未来的我肯定会臭骂现在的我,不过,那是未来的我的职责。现在的我,承诺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很好。」
宫野露出满足的微笑,那是有如奇积般,柔和、温柔的笑容。
「我会保护妳,无论要跟谁为敌,我只保护妳一人,不让任何人碰妳一根寒毛。妳的微笑属于我,然后,我心中的安宁属于妳。从今以后,我会这么称呼妳——」
宫野张开双手,像是要抱着苿衣子般地蹲下身来。
「身为我可爱学妹的唯一弟子啊,直到那个时刻来到为止,与我共度吧!」
<Asterisk>.12
结束。
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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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ceptor>.4
<自动干涉机>,请给我机会。
终章.B
继高崎兄妹之后,苿衣子也消失了身影。
房间内只剩下宫野一人,他像是在鉴赏似的,看着几天前自己画上墙壁的涂鸦。由直线与横线组成的世界地图,除了画图的本人,谁都无法理解的那种形式有什么意义吗?
——突然...
「我可以引导你,你有那种资格。」
他宛如早有预料地回过头来。
一名浏海整齐的少女,站在房间中央。
「这好像是第一次的会面吧?」
宫野发出低笑。
「该称呼妳哪个名字好呢?是星名早苗,还是<年表干涉者>?」
「哪一个都可以。」
那名少女回答着行了一礼,短短的辫子摇晃着。
她沉稳地说道:
「你拥有在直觉上掠过部分过程直连真相的力量,虽然暧昧、模糊,但那份力量时常能超出这个世界的框架,是超越阶级的世界连结能力。那份力量才是你真正的EMP能力,你应该对此有所自觉,没错吧?」
「没错。」
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经常思考着自己所拥有的这个力量到底是什么?我是如何获得这种直觉的?虽然感到相当不可思议,但就是这么回事吧:我在不知不觉间,对上位世界作出反干涉吧?这是从一开始就给予我的力量吗?还是我经由无意识的锻炼,后天获得的?」
<年表干涉者>微微笑着,宫野点头道:
「谢谢,托妳的福我想起了忘记的事。原来如此,妳们不只是监视,阅览我们的世界,还不断加以修正啊,能自由改造这个世界。」
「这并非值得骄傲的自主性,常常会有些苦差事。」
「看来我似乎给妳添了不少的麻烦呢。」
「说不定是这样。」
白衣的对魔班班长搔了一会儿头发,像是在嘟嚷般道:
「如果我们是不断地受到以妳为首的某人们恣意操纵的话,我们应该没有那种自觉才是,傀儡是不会对自己所属的世界抱持疑问的。」
声音渐渐地萌生出确信。
「或者是这样?我们事先被安排了行动模式与思考程序,不过同时也被给予某程度的自律性,面对某些障碍时,会沿着哪条路走应该会随着不同的个体而有所差异。然后,无法朝正确进化道路前进的人消失,或是以某种形式退场...」
宫野张开双手道:
「我恐怕是无视那种安排的存在,然后妳也一样,是在偏离框架的地方...不过,妳所在的世界不是顶点,更高的世界在近乎无限的高处,我有说错吗?」
宫野的笑容扩大起来。
「怎么样呢?有没有稍微接近正确答案?」
她没有直接回答,突然道:
「要跟我一起来吗?到你所谓的上一层的世界。」
「到众神的世界吗?」
「你也知道的,我们并不是神。」
「说的也是,你们是修正小孩子的涂鸦,让它变成比较能看的画,那种偶然路过的外行人般的存在。」
她并未对明显的挑衅流露出丝毫的情感。
只是等待着答案。
「我判断时机未至。」
宫野浮现出温柔的微笑。
「我已经答应过了,我还要暂时留在这里,既然已经答应就没办法了,一旦化为言语的真正心意,无法轻易地推翻。」
「言语有那么重要吗?」
「我当然知道言语这种工具是多么的脆弱与不完全。不过比起尊重与否,那都只是微不足道的问题,我对于自己说出的话有责任。然后我想要负起责任,至少现在是如此。」
宫野的看着少女的微笑。
「单纯的言语与约定不同,言语那种东西只是道具,约定是意志经由言语的具体表现。铅笔本身不过只是笔记用具,但用铅笔写的文章拥有相对的意义,这就是当中的不同之处。」
「你能肯定你不会改变心意吗?」
「我无法保证。人会不断改变,构成个人的想法在每次输入情报时就会不断变化,不变的人与死者无异。只要活着,人就不得不变,就像语言随着时代而改变,人也无法逃离变化。没错,因为拥有那种不自由型态的东西就是这世上的人。」
宫野滔滔不绝地道:
「如果要修正的话,就修正现在这个时候的这个我的体验。我不会藉助任何人的手,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到比妳更上位的位置给妳看。被别人告知的真实没有价值,我打算靠自己贯穿真相。」
「那样好吗?」
宫野的微笑化为自嘲。
「说不定是很堕落。不过,如果我消失的话,苿衣子应该会难过吧?我不想看到弟子的消沉脸孔,直到她成长到觉得不需要我、成为超过我的存在之后,我才能从她的面前消失身影。<年表干涉者>,妳也有类似的经验吧?因为偶然的事件,妳曾在某人面前消失身影不是吗?」
探索的视线朝向轮廓模糊的身影。
「音透湖小姐。」
「你发现了啊?」
「就在刚刚察觉到的,能作出时间移动的人并不多,我所知道的透湖小姐拥有的是无秩序地让物体跳跃到过去未来的能力,不过我想这力量总有一天会变得可以控制吧?嗯,妳能自在地跳跃时间,这就表示是在某个时间点觉悟出本来的职责吧?然后,妳是她几年后的模样?她是何时觉醒的?」
「这是秘密。」
「妳的意思是,就随我的记忆高兴吗?」
「是的,就算是我也有不想说的事,即使消除你的记忆,也无法从我的记忆消去那句话,我并不想要拥有在这里说过那件事的记忆。」
「我就尊重妳吧。」
宫野语毕,少女的身影像是热浪般开始摇荡。
「再会了,<年表干涉者>,会有再见之时吗?」
逐渐消失的身影只是在微笑。完全失去轮廓的人影像是举起一只手缓缓地挥动着——
不久,完全消失了。
终章.C
宫野环顾四周无人的房间。
「咦?」
苿衣子离开之后,没有人造访过这间房间,可是,宫野却感到好像曾跟谁在对话。
「一定是心理作用吧。」
宫野一跃而起,走近窗边。
俯瞰校园的他,脑中失去了对吸血鬼的所有兴趣。解决了的现象收进记忆之匣,直到时再把它忘掉,那就是宫野的生活方式。眼中总是只看前方,对他而言,过去并不重要,已发生的事只会存在记录或记忆之中,无法再加以改变。
既然如此,锁定未来就好。
宫野仰起头,视线飞向逐渐被染成紫色的天空。
「总有一天我会去那里,好好等着,我一定会去到的。」
不过依旧有不利于他的事:EMP能力有时间限制,在不算长的期间内就会消失,宫野秀策所剩下的时间应该也不多。不久后,他会失去能力,离开第三EMP学园,等待他的是作为一名一般、寻常世界里的学生的校园生活。
他能够在那之前到达目的地吗?
背对着夕阳,宫野刻划下第一步。
「我不会一直甘于当个提线木偶,如果有编织故事的手,那可绝对不要安心度日啊。因为有一天,那个立场说不定会被我取代,我完全没有打算始终是个傀儡。」
没有人听到宫野的这段自言自语。
除了我们之外。
<Interceptor>.5
完成最后剩下的工作吧。
被命名为<玛土撒拉>的意念宝石被装入小小的钢铁匣保管。为了不要被任何人碰到,而将被理入地底深处。不过,我可以听到渴望不死、寻求同伴的吶喊声。
这并不是全无危险,在某个时代匣子再次被挖出、宝石传到人们手里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我悄悄将匣子取出,它在哭泣。
说不定有一天它会带来新的灾难,吸血鬼、不死、停滞。
既然如此,我所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不想留在未来的东西,就还给过去吧。
回到六年前的第二EMP学园。
放在阴暗仓库的架子上后,宝石停止了哭泣。
没错——六年后,你们会被解放,然后又再回到这里。这将会是无限的回环、一只衔尾的蛇。开始与结束相同的东西,就像那把刀般,你们不断渡过永远的六年,与未来交换的小小永远——
那么,祈祷将来也有该守护的时间与世界,暂时告别吧。
在某条时间在线再见了。
若能实现的话。
<Asterisk>.13
结束。
实行。
终了。
后记
承前,皱燕全部平安离巢了。
那暂且不提,写这篇文章的现在正是盛夏。但说到夏天,我最先联想到的不是热得发昏的暑气或观光胜地的回忆,而是关于简直像是无中生有般涌出的昆虫们。
奇怪的飞虫在夜晚的自动贩卖机周围飞来飞去、半夜独自叫起的,生活节律不正常的蝉在自命清高、不知从哪进来的小甲虫砰砰撞着房间的日光灯,但说到在那些虫中最与人切身相关的昆虫,自然是蚊子与蟑螂名列一二吧。
这两者在让人不愉快这点上,是昆虫界的两大翘楚。人类在发现他们的同时会用双手做出准备,将身边的杂志卷起。进入战斗状态是人的自然行为,但等到要杀戮的那一瞬间,脑海也会突然掠过芥川龙之介『蜘蛛之丝』的故事,所以不管怎么说都无法说是很愉快的行为。
希望这两者能获得不会发痒的吸血技巧、或者变成软绵绵的白毛球等,设法进化到拥有骗过人类眼睛与皮肤感觉的性质与形状。
如果过了两百万年左右,会有什么办法吗?
那无所谓。因为我无法从那里衍生出话题,所以改变话题。
我想这几乎是所有人共通的。不管是习题也好、考试也好、报告也好、目标达成数也好,只要寻常地活着,就存在着无论如何都必须在那个时刻前结束某些动作的预定行为。然后一般而言,不管有什么理由,时间不会配合每个人的方便而流逝。永恒的时间流逝总是固定的,无论主观怎么说,都不会变长变短,不对,变短的话,好像会置身于非常艰辛的立场,所以值得感激,但这同样也是「那又怎么样」的话题。
继无关紧要之后,换成更无关紧要的话题。不知为何,我觉得花猫的白毛部分可爱得难以形容,虽然真的是无关紧要到极点的话题,但这说不定跟某种恋物癖有关呢。不过就算我说这种寻求同意的话,也只会令人困扰就是了。
最后,我对于这本书所有制造出版过程有关的各位,以及阅读的各位,尽全力放射感谢的精神波。那么,再会。
以下是第五、六卷的「事件干涉」流程图,由于只是个人的见解,因此不一定完全正确,但也希望能给看得混乱的读者一个参考。
1)世界受到某人的敌视,EMP能力者受到「攻击」,变成吸取EMP能力的吸血鬼。
2)上位世界判断事态严重,因不能直接干预下位世界的事务,<自动干涉机>开始作出介入: (<Asterisk>.0)
a)新增<她>们,设定为拔水优弥植入的「间谍软体」。
b)类、宫野首先发现吸血鬼的存在。
3)对吸血鬼现象茫无头绪,束手无策的真琴受到<自动干涉机>的修正: (<Asterisk>.1)
a)判断吸血鬼的成因为「诅咒」。
b)从第二EMP请出诅咒专家那岐鸟。
4)真琴吸血鬼化,佳由季、冷泉无可奈何的时候,<自动干涉机>作出以下修正: (<Asterisk>.9)
a)设定真琴为吸血鬼现象的幕后黑手,一切都是为了诱捕拔水优弥,并解除「间谍软体」而佈下的局。
b)新增祈的另一人格,设定为真琴植入的吸血鬼专用人格。
c)新增诅咒道具<玛土撒拉>,设定为那岐鸟在十天前从第二EMP带出来的,吸血鬼化的诅咒道具,并佩带在祈的身上。
5)拔水优弥撤退,事件的「目标」达成,为帮助吸血鬼恢复正常,<自动干涉机>与宫野连结: (<Asterisk>.11)
a)得知「再生」的仪式,把造成吸血鬼的「攻击」、事件中植入的所有人格,吸进<玛土撒拉>内。一切回复正常。
6)<年表干涉者>将封印着「攻击」和人格的<玛土撒拉>送回六年前的第二EMP,填补历史的漏洞。 (<Interceptor>.5)
7)事件完满解决。<自动干涉机>终止介入。 (<Asterisk>.13)
原帖由 exb2015 于 2008-1-21 17:31 发表 [url=http://www.lightnovel.fun/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605493&ptid=30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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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偶的错觉吗...上来就直接第6章???
不,不是错觉,因为第六卷是第五卷的延续,所以一出场就是第六章的后半了。
绑架吗...如果这样可以让谷川出逃离七的话...不行不行,我在脑残个什么劲啊。
各位说的速度快、有爱什麽的,实在让我十二分的惭愧...坦白说头半章只是把第六卷的试阅抄下来,再加减一下而已...还请别怪我偷懒,丢我鸡蛋...
otok大逃离学校后,能帮帮忙把五和六的doc和txt版放上下载区吗?我不知为啥上载不了
...
不,很抱歉,我无法保证一天一章的速度,只能说我会尽快把它给录完的。
其实逃离学园6早在2004年就已经出了,但至今仍未出7...所以恐怕6已经是完结篇了...
原帖由 wlu77777 于 2008-1-22 20:02 发表 [url=http://www.lightnovel.fun/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609677&ptid=30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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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不是同人吧,也太快了吧!![s:74]
哈哈,能写出这样的同人,简直可以说是我的梦想,不过我想,就算再投胎个十辈子也不可能吧?
抱歉,更新速度慢了下来,我会想办法赶回来的,各位原谅则个。
原帖由 hwj19881119 于 2008-1-25 11:57 发表 [url=http://www.lightnovel.fun/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615737&ptid=30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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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老实话,古川流把看家老底都用在这本小说里了吧。还有,这本书有主角吗?
这系列每一卷的主角都不尽相同,第六卷的话,我想主角大概是宫野吧。
原帖由 hongli1864 于 2008-1-25 13:25 发表 [url=http://www.lightnovel.fun/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616010&ptid=30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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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不是不准备写凉宫了啊,这已经第6了啊
不,我想作者是不准备写逃离学园7才对。
原帖由 ldy998 于 2008-1-26 18:29 发表 [url=http://www.lightnovel.fun/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621286&ptid=30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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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是第六卷还是??[s:84]
呃...还是什麽?我脑子不知道是不是不管用了,看不懂暗示了...
原帖由 神我人 于 2008-1-28 09:20 发表 [url=http://www.lightnovel.fun/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627948&ptid=30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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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占了3楼(28/1),除了后记剩下2章?
其实我把后记给忘了,所以还有三章才对:第十、十一和终章。
原帖由 blackjadi 于 2008-1-27 09:07 发表 [url=http://www.lightnovel.fun/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623915&ptid=30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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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想说.....
但是那个介入.....
终了.....
太无敌了吧!!!!!
说得对极了,顺便剧透一下,<Asterisk>.9是最无敌的一次。
原帖由 kuzui02 于 2008-1-30 11:30 发表 [url=http://www.lightnovel.fun/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637706&ptid=30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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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询问一下,谷川的这部作品6本就完了么?似乎和凉宫同时连载的。
是否第六卷就完结这一点还不确定呢,但的确是跟凉宫同时连载的,只是凉宫受欢迎得多而已。
原帖由 sky15821982 于 2008-1-31 15:09 发表 [url=http://www.lightnovel.fun/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643685&ptid=30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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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祈说几句花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终于有人问这个问题了...
不过现在我还不敢回答,因为涉及后面的剧情,所以请等待下回更新,如无意外应该是明天。
原帖由 sky15821982 于 2008-2-2 01:58 发表 [url=http://www.lightnovel.fun/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651923&ptid=30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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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想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了.把未来的东西拿到过去,如此循环.不觉得很怪吗?那东西是怎么产生的?跟读好第二本的感觉一样.不大喜欢时间跳跃的些法
也不是完全的无中生有,<玛土撒拉>实际上是上位世界创造的。把未来的东西拿到过去的第二EMP,只是为了瞒骗世人,填补历史罢了。
原帖由 blackjadi 于 2008-2-2 17:26 发表 [url=http://www.lightnovel.fun/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654058&ptid=30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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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了是很高兴啊,不过楼主最后的总结和我的理解不太一样啊。
为什么总是在宫野得出结论的时候老是被干涉啊?
按楼主的说发“年表”在这回扮演的是好人不是吗?
我想宫野所说的应该属于「禁止事项」吧?虽然到头来好像是连苿衣子都不相信,但上位世界怎也得干涉一下。
就算<年表干涉者>人再好,规矩也不能做坏吧?宫野没有被抹消已经算是託她的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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