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端ジュン一]迷途英雄的异世界召唤1[台/简]难道,阁下就是传说中的一拳超人?




不错,我就是花形拓马。你们女武神、七星勇的行为实在欺人太甚,你们若是感觉有实力跟我玩,拓马不介意奉陪到底。呵呵,我会让你们明白,拓马从不说空话。别让我碰到你们,如果在瓦尔哈拉,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待不下去,可你们,却无可奈何。呵呵,拓马最喜欢对那些自认为能力出众的人出手,你们只需要记住,我叫花形拓马。无妨,你们可以把所有认识的人全部叫出来,拓马不介意陪你们玩玩,若我赢了,你们给我乖乖滚出瓦尔哈拉,别欺人太甚。当然,若是你们就此罢手,那拓马在此多谢了,他日,必有重谢,做人要识时务,你只要记住,我叫花形拓马。

(好蠢的龙傲天小说,录完我也是醉了)

  迷途英雄的异世界召唤1

  ————————————————————————

  作者:河端ジュン一

  插画:藤真拓哉

  译者:林宪权

  扫图:TennosAthena

  录入:TennosAthena

修图:zydxn

  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轻之国度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本文特别严禁转载至SF轻小说频道及轻小说文库及轻之文库

  ————————————————————————

  

  花形拓马是世界第一高手。然而第一高手往往都是孤独的。

  他所单恋的少女·小樱是他唯一的心灵支柱。

  虽然他尝试向小樱告白了124次,可是全都宣告失败。

  后来他得知了一个事实……

  这个世界的命运注定拓马和小樱是『绝对无法结合在一起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狠狠修理神明一顿,让命运翻转过来总行了吧?」

   拓马对看上自己的实力,将他以「英雄」的身分召唤到神之世界的女武神·匹莉卡做出这般宣言,并和她一同踏上了旅途。

  用恋爱的力量扭转命运,颠覆世界!一切只为了心爱的小樱——!

  

  

  作者 河端ジュン一

  摩羯座O型。山羊象征魔女,O则象征国王,换言之我是一生注定会受恶魔般的欲望摆布的可悲小角色。特殊能力是吃巧克力吃个不停。喜欢的英雄是布拉德·波加尔(游戏《神魔预言录》的主角)。

  插画 藤真拓哉  

  

  「我是自神之世界千里迢迢而来的天使,同时也是信仰系中间管理职的女武神匹莉卡。

  今后请多多指教!」

  「滚回去啦。」

  

  悠娜·圣特欧达

  从『祓魔法世界』被召唤到瓦尔哈拉的英雄。原本是专门猎捕恶魔的赏金猎人。

  

  花形拓马

  为了扭转无法与心爱的青梅竹马结合的命运,来到瓦尔哈拉的最强高中生。

  

  亚修

  实力足以挤进七星勇,瓦尔哈拉最强的英雄之一。

  

  匹莉卡

  把拓马与悠娜召唤到「神的世界」瓦尔哈拉的女武神。

  

  序章 『在异世界的中心呼喊爱情的怪物』

  第Ⅰ章 『超新星』

  第Ⅱ章 『魔女悠娜』

  第Ⅲ章 『狩猎怪物』

  第Ⅳ章 『怪物觉醒』

  终章 『然后他们各自怀抱愿望』








  序章 『在异世界的中心呼喊爱情的怪物』

  

  花形拓马至今向她告白了一百二十四次。

  不,正确地说是尝试了一百二十四次。

  可是却都失败了。

  第一次的失败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当时拓马正想向碰巧坐在公车邻座的她——小樱表白心意,但是当他开口的瞬间,公车突然紧急刹车,一群蒙面男人闯进车内。

  他立刻明白这是劫持公车。

  ——现在不是告白的时候了,小樱有危险。

  而在此同时,他想起以前曾听小樱说过的话。

  『我喜欢能够依靠的人。』

  拓马胸中的情感顿时爆发,他眼前一黑,意识远离,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劫车犯已经鼻青脸肿,昏倒在地。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乱哄哄地闹成一片,更别说是要告白了。

  第五十次是在国中一年级的夏天,因为听到小樱说『擅长运动的人好帅』,于是他在奥林匹克的短距离赛跑项目一路跑进决赛,打算在取得优胜后告白。

  然而在前往决赛会场的途中,他看到有只小狗快被卡车撞到,脑中蓦然想起小樱说过『我喜欢对动物友善的人』。

  回过神来,拓马已经将卡车一拳击飞。

  结果他无法参加决赛,仍是无法如愿告白。

  第一百次是国中二年级的校外教学旅行,因为小樱说『气氛好的场所很棒呢』,于是他决定在东京晴空塔里告白;可是晴空塔却因恐怖攻击而陷入火海,小樱一个人被留在塔上。

  『我很憧憬公主抱』——他脑中闪过小樱的这句话。

  回过神来,拓马才发觉,他已经冲上灼热的楼梯,找到小樱并抱起她,然后从离地面五百公尺高的地方跳下,将她毫发无伤地救出。但别说是要告白了,小樱甚至已经失去意识。

  这就是加诸于拓马身上的。

  一,呼唤死线。

  二,每当濒临死线,身体能力便会暴增。

  而越过无数死亡关头后,拓马现在已经高中二年级了。

  天空乌云密布,雷声隆隆,远处的山上有熔岩喷出,简直就像是世界末日的光景。阻挡在拓马前方的是一个怪模怪样的男人——他的头上长有大角,穿着时代极为不合的华丽大衣,发出笑声。

  「哈哈哈……本魔王接收这个世界了。劣等种们还不给我下跪磕头。」

  轮到魔王了吗?终于来到这个地步了啊。

  「唔,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

  「哼,是吗?我想也是。你最好乖乖听话……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是啊,我也讨厌麻烦事,所以我只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给我滚开。」

  这里是放学后的樱花树下。

  「——小樱就快来了啊。」

  这是第一百二十五次的挑战机会,他向同学下跪,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LINE ID,而就在今天,当他下定决心,正要约她出来的时候,却发生这样的事态。

  真是……讨厌啊。

  「你叫我滚开?你活得不耐烦了吗?区区人类竟敢瞧不起我吗?」

  「吵死了。少废话,不准再有人来妨碍我,※尼芙拉姆~尼芙拉姆~」(译注:尼芙拉姆,RPG游戏勇者斗恶龙中的攻击辅助咒文,能让敌人消失。)

  拓马一边挥手赶他走,一边取出口袋中的智慧型手机。

  ——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一分钟。

  「唔,你那是什么态度!?不准侮辱身为魔王的我!」

  「啊,停步,别过来。我可没空理你,小樱说过『欺负弱者是不好的行为』。」

  「你、你说我弱!?」

  魔王脸颊抽搐,将手往前一伸摆出架式。

  「……很好,既然你那样说,我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死亡烈焰!」

  那是突如其来的火焰魔法,不过他瞄准的目标并不是拓马。

  只见拓马手掌上的智慧型手机——瞬间化成灰烬。

  「唔哇啊啊啊!?你!?我和小樱的LINE!小樱的连络方式~~~~!?」

  「呼哈哈,知道厉害了吧。我是不知道小樱是什么东西,但你少给我嚣张。怎么样?只要你现在道歉,要我饶你一命也不是不行哦?」

  「你要我道歉……?」

  拓马紧握手机烧剩的残骸,愤怒得全身颤抖。

  「要道歉的人是你……!不,就算你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绝对不会!」

  「哦,那东西有那么重要吗?那你就放马过来吧。让你尝尝我最强的攻防一体咒文,地狱元素·黑暗面纱!」

  魔王咏唱的是宛如体现世界混沌般的秘技兼奥义。

  那是会将所有接触到的生命的灵魂吞噬殆尽的暗之衣,既是铁壁般的武装,亦是恐怖的象征。

  但是,对充满怒气的拓马来说,恐怖根本起不了效果。

  只见拓马挥起拳头,瞬间缩短距离,揍向那件衣服——

  「谁理你啊,混帐————————!」

  连碰也没碰到。

  只凭借着拳风就将它吹走了。

  「咦……?」魔王口中发出小声的惊讶声。然而,事到如今发觉也为时已晚了。

  世界为之震动,大气卷起旋风,一百公尺远的校舍玻璃窗发出劈哩啪啦的声响尽数破碎,乌云散尽、黑暗放晴,校园里充满光明。

  「骗人——————!?怎、怎么可能!?连勇者也破解不了我的奥义,竟然被你给……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自己才是最想知道的咧。」

  没错,谁来告诉我吧。我明明只是想告白,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没、没道理啊!呜啊!」

  拓马的拳头贯穿了魔王的心脏。

  「真是的……没道理的是这个超乎想像的发展啦!」

  拓马俐落地抽回手臂,魔王的身体随即化成黑雾消失。

  校舍传来的钟声无情地响起,看来似乎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

  小樱没有出现,不过其实那是早就知道的事。

  因为除了拓马以外的人,早就去避难了。

  「——我在做什么啊……」

  在因为爆风而完全凋零的樱花树下,拓马颓然跪倒在地。

  就在这个时候,天上忽然降下闪亮的强烈光芒,照在拓马身上。

  拓马眯起眼睛仰望,逆光之中站着一个女孩子——没错,一个女孩子的身影。

  (咦,该不会……是小樱——?)

  当眼睛渐渐习惯光线,他所看见的是——

  「恭喜你~~☆讨伐魔王辛苦了!努力的你有福了!在此赠送给你奖励关卡的挑战权☆」

  「…………………………………………………………………………………………?」

  你是谁啊?

  那是一名穿着西洋风格的甲胄、年纪大约国中生的少女。发色是粉红色,迷你裙底下像个笨蛋似地露出内裤,而且……喂,她背上的那个是什么?生有奇怪的东西耶。

  「——那是翅膀吗?」

  哈哈哈!哇喔!货真价实的雪白羽翼!我的世界观迷失了!

  ……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说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翼少女将手放在她可爱的额头上,笑容满面地说道:

  「啊,你好!我自我介绍晚了,我是自神之世界(瓦尔哈拉)千里迢迢而来的天使,同时也是信仰系中间管理职的女武神匹莉卡。今后请多多指教!我是第一次来到这边的世界,哎呀~天气真热呢,甲胄里就像是炼狱一般!真想干脆就在这里脱掉吧。啊,看你那个表情,你是不是有点期待了呢?这样是不行的啦~因为最近观念保守的人很啰唆呀,要自重!蓝光版里预定会大量收录大家期待的画面!视销售状况给予更多好康喔☆」

  「滚回去啦。」

  拓马率直地说道。

  「欸欸!?好、好冷漠!这种对待是怎么回事!?」

  「不行啊,这我不能接受,这种态度让我的热情瞬间冷却啊。」

  这个角色是怎么回事啊,太早放弃人生了吧?



  「什么!你很失礼耶!我可是神的使徒哦!对我多付出一点敬意也不为过吧!?」

  无视。

  拓马别过头,转身就要离去,但是少女却绕到他的面前,抓住他的袖子。

  「哇啊啊啊啊!?不是不是,对不起,刚才的话当我没说!求求你,只要一点时间就好,稍微听我说几句话!不然我会被上司严厉责骂的呀~~!」

  看到她圆滚滚的大眼泛泪,拓马虽然一瞬间被她的气势压过,不过……

  「我才不管!那不关我的事吧!废话少说,闪开!我必须尽快重新思考向小樱告白的作战才行!」

  「对,就是那个!」

  「哪个!?」

  「你说的小樱,就是与拓马同学是青梅竹马的樱同学吧?非常遗憾,照这样下去,拓马同学一辈子也无法与樱同学交往,我来这里就是要通知你这个大危机!」

  ……………………欸?

  「喂、喂,等一下,少女啊,你……你突然说什么啊?话说你为什么会知道小樱?」

  「我当然知道呀!只要是有关拓马同学的事,我都已经彻底学习过了哦☆」

  少女不知何故,骄傲地挺起略小的胸部。

  ……我并不是值得别人学习的那种伟人耶。

  然后少女咳嗽一声,从胸前取出像是讲义的东西。

  「根据资料上所写,拓马同学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在神界瓦尔哈拉所统辖的六千万个世界中,是背负着最凶恶悲惨因果的『被卷入的世界』——你身为这个世界的英雄,具有每当想要得到幸福,立刻就会被卷入灾难中的性质,命运注定你与樱同学绝对不会有结果!」

  「 」

  他第一次听见全身血液倒流的声音,忍不住猛然将讲义夺了过来。

  「啊!?拓、拓马同学,你做什么?那可是超机密文件!」

  一见之下,真的令他目瞪口呆,仿佛天地翻转一般的错觉袭来。

  那份资料上非但注明了拓马的出生年月日和身高体重,甚至客观地报告了他在学校里是多么受到疏远(多管闲事!),而且连应该绝对没有人知道的小樱偷拍照的藏匿处(床下色情书刊盒子另有夹层,为何会被发现?)也记载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如果这是现实的话——如果这资料写的都是真的,那不就代表我至今的努力都是毫无意义的吗!?」

  「没错!」

  「喂!」

  「啊呜!?对、对不起……不过真的是那样呀……」

  拓马呼的一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糟糕……我是怎么了,竟然在冲动之下,不成熟地对着一个少女大呼小叫……看来只能相信她所说的话了。毕竟如果相信这家伙所说的话,那么至今无法理解的死亡关头就全都解释得通了。答案非常简单。

  ——因为这是命运♪(扮鬼脸吐舌☆)

  拓马带着苦涩的表情摇了摇头,将资料还给眼神楚楚可怜的少女。

  「喂,叫匹莉卡的……」

  「是、是,什么事?」

  「你刚才出现时有说『你有福了』对吧?那应该不会是指这种坏消息,你还有什么情报没说吧?」

  拓马只能将希望赌在这一点上,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啊,没、没错!就是那样!」

  而少女确实回应了他的希望。

  却是以完全出乎意料的形式回应。

  「目前从其他异世界所选出的英雄们,正为了一个目的而聚集在瓦尔哈拉。有幻想世界的勇者、吸血鬼猎人、魔法少女、海盗、战国武将和机器人驾驶员。他们的目的就是——众神所主办的至高娱乐活动,只要获胜就能实现任何一个愿望※的梦幻祭典——祭典名称就叫做『英雄大战』!!拓马同学得到了这场战斗的参赛资格!」

  ——可以实现愿望。

  ——英雄大战。

  「来吧,用你的力量,颠覆这个世界的¥欢吧!」

  那句话轻易地改变了拓马的命运,甚至名副其实地改变了他的世界观,拓马慌张地回答:

  「什、不……等、等一下,不管怎么说,也太突然了,要我去没有小樱的世界,我……」

  话正要出口时,他顿时想到。

  ——不对。

  他的脑中似乎早已理解了。

  为了向小樱告白,需要的是什么。

  「而且我必须守护小樱……如果她发生什么事……」

  ——不对。

  其实这早就是再清楚不过的事。

  最会为小樱带来危险的人到底是谁。

  「「………………」」

  两人之间出现一段短暂的沉默。各种想法在拓马的心中翻涌,不愿承认的事实、存在于眼前的希望、向一边倾斜的天秤、解答明确的算式——再来就只需要觉悟而已。

  少女以认真的表情注视拓马,对他问道:

  「……你愿意跟我走吗?」

  拓马有如放弃一般,虚弱无力地笑了。

  好……他点一下头,答应了。

  

  「如果是为了她,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要我到哪里都行。」

  

  听到他的回答,少女露出温柔的微笑,伸出手指摇了摇。

  「不对哦,拓马同学。瓦尔哈拉既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对了,真要说的话——」

  ——那是奖励关卡☆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拓马立刻被强烈的光芒所吞没。





  第Ⅰ章 『超新星』

  

  0

  

  花形拓马有个与生俱来的特性,走在路上会被卡车撞,经过大楼前方就会有钢筋落下,进入商店会遇见强盗——所以大家纷纷谣传『别接近那个孩子,不然会受诅咒』。

  ……老实说,我很难过,希望有人理我。

  好不容易升上小学的拓马,到处找不良少年或犯罪者打架。虽然对年幼的拓马而言,那只不过是小孩在闹脾气,但是当他发觉的时候,每个人都已经把他当成『怪物』——呼唤死亡关头的怪物。

  就是在那个时候,当他小学六年级时,在五月中旬的某一天,某个略带灰色的堤防上——

  拓马遇见了某个少女。

  那个少女一人伫立在河边。

  她发现拓马,对他露出太阳一般的笑容。

  「初次见面,你就是传闻中的拓马同学?欺负弱者是不好的行为哦。」

  那就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由于太过突然,拓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你是谁啊……」

  拓马与她相反,以昏暗的表情回应。因为许久没有与人谈话,他的声音有点嘶哑。

  「你很强吧?不过我对打架也有自信哦,所以你要不要和我打看看?如果我赢的话,那就禁止你再欺负弱者。」

  「……啥?你在说笑吗?别靠近我,不然可不是受伤就能了事哦。」

  他已有一段时间没接受这类挑战,因为每次遇到,拓马都反过来打得对方铩羽而归,所以后来甚至没有人再敢阻止拓马——不管是坏孩子,还是自以为正义的大人都一样。

  但是少女却说得像是不当一回事。

  「受伤?那种事不打打看怎么知道呢?你不要擅自决定我的行动,我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放马过来呀?先打中对方一下的人获胜。」

  「…………」无可奈何啊。

  拓马很清楚,这类对手是无法以言语劝退的。

  于是拓马打定主意,挥起拳头,朝着少女冲去,他踏到的地面尘土扬起,风声呼呼作响。那正可说是撼动世界的力量,也是受到世界厌恶的力量。

  ——受世界排挤的力量。

  只要展现出这个力量,至今无人不惊叫惧怕。他们都称拓马为怪物,吓得落荒而逃,至今一直都是如此。

  可是……

  她没有逃走。

  她没有逃离拓马。

  「啥!?你在做什么——!!」

  大吃一惊的反而是拓马,他紧急刹车,拳头在少女的鼻尖前强行停下,拳风卷起她的长发,露出了漂亮的额头。

  然后——即使如此,她的笑容非但没有改变,甚至得意地——

  「——看吧。」

  ——这么说着,用小小的拳头,在拓马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我赢了♪」

  ……那张笑容闪闪发亮。

  丝毫没有恶意。

  充满魅力。

  有如犯规一般。

  所以拓马这个时候必然地——

  不,命运般地——————— 坠入爱河了。

  

  1

  

  睁眼一看,眼前是一片无比广大的异世界。

  星形的大陆上,火山、雪原、密林与沙漠等,各式各样的地形散落在各地,大海的边缘是瀑布,天空飘浮着数千如卫星的球体,以及两颗红色的太阳。

  这就是神的世界·瓦尔哈拉。

  奖励关卡。

  「那么匹莉卡,我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态?」

  拓马双手盘胸,抬头仰望下方。

  ——他现在头下脚上,正从天空坠落中。

  喂,马上就面临死亡关头了啊。

  「欸嘿嘿,对不起!这么说来,拓马同学没有翅膀哦!」

  「就算你可爱地吐出舌头也别没办法蒙混过去……你其实是笨蛋吧?」

  其实拓马早就知道了,因为他感觉得出她全身散发出那样的气场。

  即使如此,匹莉卡大概也觉得自己有责任吧,她抓住高速下坠的拓马衣服,想要把他往上拉。只可惜力量不足。

  「唔唔、嗯啊……啊啊啊!」

  「!?别、别发出奇怪的声音!这样会变得像是奇怪的场景吧」

  「你那样说我也没办法呀!」

  就在他们在谈话的时候,建筑物的屋顶已经逼近眼前。

  「——呀啊!?哇、哇哇哇不行了啦,拓马同学!没办法,这种时候就使用那个吧!」

  「什么?」

  「拓马喷射器!」

  「哪来那种东西!?别擅自给我添加奇怪的设定!」

  「那么用金钢飞拳!」

  …………啊啊。

  「那个的话我倒是有。」

  「有吗!?」

  匹莉卡充满不安,但仍然相信拓马,攀在他的身上;而拓马则对她叹气。

  「虽然不会发射出去啦——不过没办法,你要牢牢抓紧我哦?」

  下一个瞬间。

  他的右直拳正有如飞弹一般——将落下地点粉碎得飞灰烟灭。

  

  另一方面,就在这个时候。

  位于瓦尔哈拉中央的那个圆顶建筑中,正在举行每三个月一次的试验。对于来到这个世界的英雄而言,这是每个人都同样必须接受的试验,同时也是试炼。

  在会场的一隅,有一对面对面的男女。

  「在『特殊战队世界』对抗宇宙怪人,守护世界度过危机的英雄——我就是〈一人战队〉的红假面!知道我的身分后,你仍想和我战斗吗!?」

  男方是身穿燃烧一般的红色紧身衣的青年。

  「我才不管你是什么人,别废话了,放马过来吧,菜鸟。」

  女方是有一头金发,以及一对仿佛会令人冻结的冰冷蓝眼的少女。

  「唔喔喔喔喔燃烧了,我要燃烧了!!为了留在原来世界的民众们,我不能「呼呀哇啊啊啊啊」输啊,不好意思,我要赢——嗯?那是什么声音?」

  红色男双手在面前摆出十字形状,气势十足地做出宣言的途中,却有一阵声音闯入,打断了他的气势。

  往上一看。

  屋顶遭到破坏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史上顶尖的建筑英雄——高第依照神的命令,建造了『无论任何英雄发威也不会损坏的比赛会场』,至少是异世界第一坚固的圆顶建筑。

  然后红衣男在眼前看到的,是少年的屁股。

  「什么!?你、你是谁噗哇喔喔!?」

  「喔?抱歉。」

  拓马的屁股往红衣男的颜面冲撞过去。随着「喀啦」这个不妙的声音响起,红衣男朝地面倒了下去,拓马则是以他为缓冲垫,平安着地。

  碎石啪啦啪啦地落下,尘土往四周蔓延开来。

  ……随之降临的是寂静。

  在屁股下的是谜一般的变态紧身衣男。

  在天上的是一个大洞。

  拓马上下交互看了一番,静静地点头。

  「好。」

  「哪里好了!?那是什么怪力啊!竟然用拳头抵销了下坠的冲击!」

  「匹莉卡,不,那是你叫我做的吧。」

  「是、是那样没错……希望事后不要因为这件事被责骂才好……」

  匹莉卡听从拓马的话,为了不被冲击弹飞,紧紧抱着拓马的腰。她那么听话是好事,不过对拓马而言,他希望匹莉卡快点放开自己。

  匹莉卡这家伙……穿着衣服看不太出来——没想到意外地有料。

  ——确实是有隆起啊……!

  「那是在思考龌龊事的眼神呢。」

  「唔啊!?是、是谁在偷窥我的内心!?」

  拓马坐在红衣男的脸上,视线往上一看。

  ——这一瞬间的影像,拓马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吧。

  从衣服露出如白雪般的肌肤。

  随风摇晃的金色长发。

  五官端正的脸蛋。

  深海般的苍蓝眼眸。

  ——美得令人屏息的美少女低头看着拓马。



  「竟然对分不清是少女还是女童的孩子产生情欲,以生物的角度来说很危险喔。」

  「我我我才没有想到什么情啊欲啊!?我是在愤慨耶!?」

  ……不,真的很抱歉,其实是有点意识到了。

  不过我的心一直都只有小樱哦?是真的哦?我这是在对谁辩解啊?

  「——不对,等一下!这不关你的事吧!你是谁啊?怎么突然跑出来!」

  「突然出现的人是你们吧,我说的对吧?匹莉卡。」

  「悠娜小姐!」

  一旁的匹莉卡开心地叫着她的名字,离开拓马,往美少女抱了过去。

  「咦……?你们认识吗?」

  「对!我们就像是队友一样的关系哦☆」

  「队友……」

  拓马也站起来,打量着被称为悠娜的美少女。

  她身上的装扮若说是角色扮演,却太过具备真实性,就像是异世界该有的装扮。肩、脚等身体可以活动的部分露出在外,是以白色与蓝色为主的夹克穿搭。

  「你还没听说吗?只要是被同一名女武神发掘的英雄,就会成为同伴哦。我也是在不到一个月前被匹莉卡叫来这里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基本上你是前辈吗?」

  「没错,新人——虽然想这么说,不过那也不一定呢,说不定会原封不动请你回去哦。」

  「什么?」

  「因为最初的试验——突破率是七%。」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视线向远处望去,拓马也跟着看过去。

  圆顶内是非常宽阔的大厅,并列着数个有如天下第一武道会的圆形擂台。拓马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其中一个擂台。

  「代达罗斯试验场——你接下来要赌上BP,与在这个会场里的试验官战斗。」

  听她这么一说,擂台上的人们确实都以剑或枪在互击。

  从身穿剑斗士风格铠甲的男人,到穿着现代风套装的女人,甚至还有只穿戴短蓑衣、像是某部族一样的家伙,场内人们的穿着打扮五花八门。

  「B~P~?」

  「啊啊,对了,该从那个开始讲解吧。总之你先敲一下那枚戒指。」

  「戒指?」

  听她那么一说,拓马往自己的左手一看,只见手指上套着一枚造型朴素的戒指。

  「唔喔喔喔喔喔!?我什么时候结婚了!?」

  我明明已经有小樱这个未婚妻了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那是英雄大战的参加证。只要来到这个世界,所有英雄都会被强制戴上那个戒指。」

  唔~!唔嗯~!拓马抓着戒指,努力想要把它拔起来,但戒指一动也不动。当他弄了老半天后,忽然听见『叮!』的一声,戒指上的小宝石弹出一个数位画面。

  「啥?」

  『欢迎来到瓦尔哈拉!英雄拓马。』

  『前言 †〈全知之眼〉』

  †《全知之眼》-------------------------------------------------------------------------------------------------------

  瓦尔哈拉的线上程式。关于英雄比赛的事项,全部都由〈全知之眼〉管理,英雄可以透过这个系统,调阅自己的资料,或是申请比赛。另外,比赛中的裁判和比赛后决定BP如何移转,也是由〈全知之眼〉负责。

  ---------------------------------------------------------------------------------------------------------------------------

  「……这、这是什么未来技术啊……!」

  「因为你敲了嘛。」

  什么叫我敲了,说得好像iPhone那么简单一样,就算你那样说,我也……

  拓马受到悠娜的指示,打开数位画面上『个人资料』的项目。

  上面罗列出拓马的出生年月日、身高体重等,刚才匹莉卡给他看过的部分情报(看到没有关于偷拍照片的记载,拓马放下了心),在最后则是!——『持有BP:一〇〇〇〇』这个不曾见过的记载。

  「BP就是Brave Point——对我们英雄而言,这是最为重要的数值。每个人一开始一律都是一〇〇〇〇BP,比赛获得胜利者,可以从败者那里夺取一定量的BP,然后最终目标是达成一〇〇〇〇〇〇BP。」

  「达成了会怎样呢?」

  「愿望就会实现。」

  「!!」

  拓马朝匹莉卡的方向望去,她则是露出「所以我就说了呀☆」的得意表情看着拓马。

  真的假的?用那种像游戏一样的方法吗?

  悠娜竖起食指,像个老师那样继续说下去:

  「可是你要注意。如果相反地,你太过不争气的话,就会像那样——」

  悠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往另一头、数来大约是第三个战斗擂台瞥了一眼。

  刚好就在那个时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战斗擂台响起女性的悲鸣。

  

  2

  

  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士兵装扮的女性跪倒在地,身体慢慢倒下。

  她被割断的头发在空中飞舞,对面则有一名褐色肌肤的男子,脸上浮现笑容。

  「呀哈哈哈!看来被拔擢为试验官是正确的啊!竟然这么轻松就可以赚到BP!」

  对方是个穿着蛇图案上衣的青年。

  他的手臂上有〈试验官〉的臂章。

  【Game!Winner——〈背叛的十字剑〉犹大】

  【进行BP移转。】

  两名英雄头上的数位画面,宣告比赛结束。

  「米兰达小姐!请振作一点!」

  同时,在擂台外的女武神开口叫唤。她就是发掘女性士兵的人吧。她想要往女性士兵的身边冲过去——却在途中被青年绊倒。

  「呀哇!?你、你做什么呀?犹大先生!」

  「哈哈,不是啦,因为结束得太过简单,所以我想找别的猎物来满足欲望嘛……」

  被称为犹大的男人抓住跌倒的女武神的头,一脸奸笑地舔了舔嘴唇。

  只见在他前方数步,身为败者的女性士兵,变成光之粒子,逐渐消散而去。

  「那是……!?」拓马惊讶地睁大双眼。

  「在选手间移转的BP是以实力差距决定的。如果是实力不足的新人,一〇〇〇〇BP一下子就会被全部夺走,然后遭到解雇,被丢回原本的世界。」

  「啥——」

  拓马确认了一下,刚才那个红色紧身衣男仍躺在近处。他之所以能够平安无事,一定是因为在比赛开始前,他就因为拓马的妨碍而昏倒的缘故吧。

  拓马转身重新面向悠娜。

  却见悠娜的手臂上也有〈试验官〉的臂章。

  「只要和你……战斗就好了吗?」

  拓马咽下唾液,悠娜随即轻声微笑。

  「你的表情多了紧张感是很好,不过——不是这样喔。我说过,我和你基本上算是同伴吧?相对于一〇七三名新人,试验官有六十五名。按照规则,你可以自由选择要和谁战斗,你就尽量找个看起来最弱的吧。」

  「看起来很弱的吗?」

  「对。」

  拓马考虑了一下,但是他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不……应该没办法,很遗憾——那种事我办不到。这是我的规则。」

  规则。

  不是命运(Rule),而是自己定下的誓言(Rule)。

  「?」悠娜露出讶异的表情。

  拓马不再理她,视线再度回到女武神身上。

  「啊啊,米兰达小姐……!我重要的英雄!」

  女武神虽然将手伸向女性士兵,却无法触及。光的粒子逐渐消失——无数的愿望就是像这样,轻易地消失在这个战场上的吧。

  犹大欣赏着那样的情景,发出喜悦的笑声。

  拓马下定决心,踏出前往战场的一步。

  「……欺负弱者是不好的行为啊。」

  「哇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拓马爬上擂台,用力扭起放声大笑的犹大的手臂。

  「喂,比试已经结束了吧?你想要胡作非为到什么时候。」

  「……………………嗯啊?」

  褐色的手离开了女武神。女武神同时拔腿逃走。

  犹大那有如蛇一般的双眸瞪着拓马。

  「——哼,你是谁啊?突然插手管我的闲事,该不会是什么正义的一方吧?刚才有个变态紧身衣男是那样自称的……」

  「正义?不,我对那种东西没兴趣。」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恋爱。」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除此之外,他不需要其他战斗的理由。

  这单纯是为了自己自私的愿望。

  只见犹大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一口气爆笑出来。

  「噗哈!恋、恋爱!?你突然说什么傻话啊!这里可是战场哦!?」

  「正是如此,恋爱就是战争。」

  「唔哇!?看来这次来的新人很有趣呢。OKOK,很好,既然你想打,我就陪你打吧。只不过既然要打,那么就算发生办,你也不能有怨言啊?做好觉悟了吧!」

  「那当然。为了不发生事故,我会确实地手下留情,你放心吧。」

  犹大瞪大双眼,脸颊频频抽搐。

  「哈……你是认真的吗?你这个人真的很有趣啊。」

  会场中的视线,不知不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那代表了这个叫犹大的男人,他的凶狠行为从试验开始后就一直很引人注目——同时也没有人能出手阻止。

  犹大与拓马站在擂台上,拉开大约十公尺的间距。他们彼此面对面,敲了各自的戒指,随即响起叮的一声,两人之间浮现巨大的视窗。

  【Matching complete!(配对完成)】

  ——————————————————————————————————————

  【个人战No.1,064,365】

  参加选手:〈死线的怪物〉拓马vs〈背叛的十字剑〉犹大

  开始时间:白鲸之月,六日,十三时十五分

  会场:代达罗斯试验场

  比试形式:〈Basic(基本)〉

  胜利条件:对战对手的肉体或精神上无法战斗

  ——————————————————————————————————————

  或许因为是最一开始的试验吧,规则很简单。不限制任何手段,只要打倒对手就好。

  「只不过,这边还是禁止蓄意杀人,只要违规立刻就会被逐出。你可要注意了。」

  不过如果是意外,那就没办法了……犹大得意地笑了。

  「只要获胜就真的可以获得BP吧?」

  「那还要视你展现出多少的实力差距。战胜试验官平均约是一〇〇〇〇BP——不过唯独这次,我可不打算让你获胜哪。你该注意的是怎样才能不被夺走太多BP,我要把你那渺小的自信,粉碎得一干二净。」

  说完这句话后,犹大摸了摸口袋,取出一张小纸片。

  「嗯……那是什么?」

  「喔,还没告诉新人这是什么吗!?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识——〈神之创生(Genesis)卡〉!」

  †〈神之创生卡〉---------------------------------------------------------------------------------------------------

  据说是神在创造世界之际所活用的、具有特殊效果的卡片。效果是以『创生』的咒文发动,一旦发动,那张卡片就会消灭,别名——一次性的奇迹。

  只见悠娜脸色大变,冲到战斗擂台的旁边。

  「喂、喂,你给我等一下!只不过是试验,不必使用卡片吧!?对手可是新人耶!」

  咦?什么?有那么危险吗?

  拓马歪头不解,却见犹大露出犬齿,迅速地举起卡片。

  「太迟了笨蛋!创生,《强欲之刃〉!」

  就在他喊完的瞬间……

  空中出现数十——不。

  出现超过一百把的大量的剑、斧、枪、太刀。

  犹大看着化为光粒消失的卡片,哈哈大笑。

  「这张卡片的效果是『显现至今所杀的人爱用的武器』。也就是说,杀死『圣十字世界』的假救世主(弥赛亚)及其同伴,借由不断杀戮,拯救世界免于宗教污染的本大爷,我所能使用的武器数量多达——两百六十六把!」

  「……原来如此,是那样的道具啊。」果然就像游戏一样。

  「不只如此!靠着本大爷本身的能力〈暗器化〉,我能把这些武器当成手脚一般操纵!正可说是攻防一体的绝技!」

  「哦~真厉害啊……」

  「你是小学生啊!?应该还有别的感想才对吧!你这家伙接下来就要被我全力打得落花流水,凄惨地落败喔!?」

  「不,卡片是真的很厉害,我很惊讶啦,不过……然后呢?你的武器只有那些吗?」

  「嗯啊?没错呀!有这些就足够了吧!」

  「是吗?那么——我安心了。」

  「啥?你说安心……哈,我是不知道你有怎样的能力,但你未免太有自信了吧。自大到那种程度可让人笑不出来啊。」

  「自信过剩吗?那可未必吧。」

  拓马按响了拳头。

  相对于犹大,拓马没有武器——完全手无寸铁。

  【ready……?】仿佛是在催促一般,眼前显示出这样的字样。

  「哈,算了,放马过来吧!本大爷要粉碎你那天真的自信啊啊啊啊!」

  伴随着犹大的吼声,比试开始的信号亮起。

  【DUEL!】

  

  「粉碎吧。」

  「咦?」

  

  ——没看见。

  ——任何观众、任何人都没有看见。

  ——以普通的拳头来说,那未免太过快速了。

  百分之一秒。

  在那之后,观众目击到的是粉碎四散的——两百六十六把武器。钢铁的金属片闪亮地飞舞,掉落至地上,宛如细雪一般。

  「啊……?咦…………骗、骗人……………………?」

  犹大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无法反应,整个人愣在原地。

  不知何时已站在犹大身旁的拓马说道:

  「这些武器就是全部了吧?」

  犹大嘴巴一开一合地缓缓回过头。

  「什、么……?」

  「全部——粉碎得一干二净了哦,连同你那渺小的自信。」



  「!?」

  拓马拍了一下犹大的肩膀,然后离去。

  「我赢了,辛苦你了。」

  犹大顿时全身毛发竖立,一张脸涨得通红。

  「什、唔……唔喔喔喔!?站、站住!喂,你给我等一下,笨蛋!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认同……我还可以战斗,我、我连一击都还没被打中哦!?」

  犹大说着,勉强踏出差点绊到的脚,而他这才发觉……

  ——他不幸地发觉了。

  「!?」

  …………一击也没被打中?

  身处破碎的两百六十六把武器的中心,犹大的身体却——毫发无伤?

  就算是刻意瞄准,这也不是能办到的事。

  「咿!?啊、啊啊啊……!」

  领悟一切的犹大,声音发出颤抖。

  「——喂、喂,你……该不会打从一开始……!?」

  对于这样的差距。

  这压倒性的实力差距。

  他不禁愕然不已。

  没错,打从一开始——拓马就丝毫没有要与犹大战斗的打算。

  拓马背对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简短地留下一句话:

  

  「我不擅长欺负弱者。」

  

  只见犹大的表情因悲痛而扭曲。

  「呜、啊…………!?」

  这甚至算不上是胜负。

  因为对方甚至——不屑与他动手。

  「可、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败者的恸哭,空虚地在宁静的会场内回荡。

  【Game!winner——〈死线的怪物〉拓马】

  【进行BP移转。】

  看到那个视窗机械式地出现,拓马笑了出来。

  「嘿?服务真周到啊。」

  这场胜利所得到的报酬是一〇〇〇〇〇BP。

  相较于犹大所说的新人平均能夺得的BP平均额,足足有十倍之多。无论如何,就这样。

  

  比试时间实质上是——〇.〇一五秒。

  拓马以瓦尔哈拉史上最快的胜利,揭开了他的英雄大战的序幕。

  

  *

  

  少年没有理会茫然自失的犹大便下了擂台,周围立刻议论纷纷。

  「咦?那像伙刚才……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看不见他的动作啊……」

  「他是怪物吗……」

  「怪物啊……!」

  然而,在每个人都困惑不已的骚动之中,有一个人确实地目睹了少年的一击。

  「这力量该不会是启示录的……?」

  那就是既是试验会场监督官,同时也是全女武神的总队长·芙蕾雅。

  尽管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仍脸色大变,张开背上的八只翅膀,振翅飞上天空——好从那名少年侵入的大洞飞离会场。

  她所前往的场所是远方高耸入云的圣域。

  瓦尔哈拉神殿。

  为了将这个异常事态尽快告知瓦尔哈拉的主神,她施展全速飞翔而去。





  第Ⅱ章 『魔女悠娜』

  

  0

  

  悠娜·圣特欧达。

  十七岁,一六二公分,四十六公斤,A型。

  出身于『祓魔法世界』,原本是专门猎捕恶魔的赏金猎人。

  她的人生几乎都耗费在找寻一只恶魔上。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在漫长旅程的最后,她找到了那个恶魔的居所,而那还只是最近——不到一个月之前的事情。

  她靠自己的双手完成了复仇。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得到胜利。

  但是她却不感到喜悦。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即使这么做,愿望也不会实现。

  只要是为了实现愿望,她有不择任何手段的觉悟。可是不管怎么做都没有意义,就连这场胜利也没有价值。虽然可以勉强自己,但是办不到的事就是办不到,无谓的事情终归无谓。

  她咬牙强忍着深入骨髓的徒劳感,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有一道光照亮悠娜。

  粉红色头发的天使自上方降下,她满脸笑容地说道:

  「恭喜你~~☆讨伐恶魔辛苦了!努力的你有福了!在此赠送给你奖励关卡的挑战权☆」

  ——那就是她与女武神匹莉卡的邂逅。

  

  1

  

  试验会场乱哄哄的一片,听到身为围观群众的英雄们的话,拓马皱起眉头。

  ——怪物、怪物、怪物。

  虽说他已经习惯了,但那毕竟不是好听的称呼。

  在这样的声浪中,有个少女相反地发出几乎到刺耳地步的欢呼声,开心地蹦蹦跳跳。

  「好厉害哦~!拓马同学!唷~唷~!你好帅!超帅的~!」

  是匹莉卡。

  很帅?对于这意料之外的反应,拓马僵硬地笑了。

  「是吗?不、这个、该怎么说……谢谢。」

  她那样说并不是因为顾虑到拓马,而是出自于真心的吧。在原本的世界总是受伤的心隐约感受到温暖。拓马意外地在精神面上很软弱。

  甚至可以说,只有精神面是他的弱点。

  「你就像这样,嘶啪!咚吓!滋叩叩叩啪铿!!实在很痛快呢!」

  「不,我并没有发出那样的特效声……」那样大概就杀死人了吧?

  「不不,我要说的是,总之就是很帅啦!鸡毛蒜皮的小事不重要啦~你就是因为这样,和樱同学的感情发展才会不顺利!」

  「……嗯?喂,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这样我们也能脱离吊车尾了呢,悠娜小姐!」

  「别无视我!这件事很重要耶!?」

  真是的,差点要信任人的时候,马上就这样,所以我才讨厌世界啊。

  拓马一面忿忿不平,一面朝匹莉卡的视线方向看去。

  「你、你到底是在哪里得到那样的力量……?」

  悠娜张大了嘴,注视着拓马。喔?她好像对我另眼相看了?

  只不过就算问我在哪里得到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啊……

  「这个嘛,不知不觉中,每当我跨越危机时,力量就愈来愈强了。」

  「该不会你外表虽然贫弱,事实上却是神话等级的英雄?现在的邋遢容貌是为了潜藏于世的伪装吗?」

  「唔哇!吓我一跳,我差点就要以为你是在夸奖我了,原来不是啊。」

  所以我就说我精神面很弱了啊,不要这样啦,弄到最后我会哭的喔?

  「——我并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物啦。呃~那叫什么?『被卷入的世界』?我是因为出身于那里的关系,所以背负着有点悲伤的命运的普通高中生。」

  「ㄍㄠ ㄓㄨㄥ ㄕㄥ?」

  「对,你呢?」

  「我?我是——」

  ——出身于『祓魔法世界』。

  ——专门猎捕恶魔的赏金猎人。

  悠娜这么回答道。

  一问之下才知道她十七岁,与拓马同龄。尽管她年纪轻轻——而且又拥有这样的美貌,却是个货真价实、以恶魔为对手的战斗专家的样子。仔细一看,悠娜的腰上有个在拓马的世界不曾看过的神秘机械,像是腰包一样装在腰上,而在机械两旁则各有一副手枪的枪套。

  那正是异世界少女的装扮。

  拓马咽下唾液,而将他的意识拉回的则是匹莉卡天真无邪的声音。

  「嗯!我果然没有选错人!只要集合两位的力量与智慧,《零落之王》一定会在英雄大战获胜晋级!」

  匹莉卡开心地想要扑到拓马身上,拓马用单手按着匹莉卡的头顶阻止她,回问:

  「《零落之王》是什么?」

  「就是我们的队伍——军团的意思。BP纯粹是个人的数值,但军团成员有时也会以两人组或三人组战斗,那种方式得到的BP较多。而拓马同学你们得到愈多胜利,我的薪水也会跟着上涨!」

  结果是为了金钱啊,这发言太没有梦想了。

  「我并不是为了你而战的耶。」

  「啊,不对不对,那些钱也会变成拓马同学的生活费哦。」

  「……嗯?啊,原来是这样啊,生活……」

  拓马暂时必须在这个战场生活下去才行。

  「瓦尔哈拉规定,军团成员要同居☆那么我们马上前往宿舍吧!」

  匹莉卡拉着拓马的手臂。

  「!?喂喂,慢着!同居?那种像是哪出恋爱喜剧的发展,我可没听说呀!?」

  「这是为了让大家团结啦。当然,我也会以监视者的身分和大家住在一起,竭尽全力,照顾大家的生活起居!」

  「不,不不……」

  糟糕!这下子真的糟糕了……要是被小樱知道,那我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为了见到樱同学,这也是必要的事喔。」

  「!?」

  怎么这样……这个天使竟然无意识地把我逼入绝境,不,她是恶魔!

  我突然感到好奇,往悠娜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她以冰冷的眼神,将手搭在腰间的枪上。

  「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做奇怪的事,我立刻就会杀掉你哦?」

  哇啊啊啊……什么呀,我该怎么办才好呢,小樱?

  这种话他当然问不出口,于是拓马心惊胆战地,跟随在两人之后离开试验场。

  

  屋外。

  空气清新。

  从建筑在高台上的试验场走下大楼梯来到街上,东边是古老的宫殿,西边是办公大楼,北边是寺庙,南边是圣堂,在旁边的则是遗迹……诸如此类。

  瓦尔哈拉最繁荣的大道——格拉兹大道据说是各种文化的聚集场所。

  看来现在似乎正在举行游行,远处传来热闹的音乐,以及配合着音乐行进的踱步声。只见一群有些奇特的人,带着笑容从拓马的眼前经过。

  「猫耳、兔耳……那种耳朵和尾巴……应该叫狼女吗?」

  「那是人狼,她们被统称为亚人种。」

  原来也有亚人啊……

  「不过看起来不像英雄的人比较多呢……穿着打扮也像是平民,最明显的是他们没有发出像其他英雄那样威势十足的霸气。该说看起来就很普通吗——」

  「因为我们纯粹是被叫来的来宾。只靠我们这些人,城市是无法运作的,所以也会有被创造出来作为这个世界的居民的人。」

  「被创造?被谁创造?」

  「被神。」

  她说得很爽快,仿佛不当一回事一般。

  这么说来,这里是神的世界吧。

  「既然有神的存在,那代表我们的世界也是那个神创造的吗?」

  拓马一直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为什么会背负这种命运?

  ——存在理由(raison d』etre),自己要何去何从(Quo Vadis?)。(录入注:查了下貌似是拉丁语。)

  自从知道自己是特别的存在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有个欲望,想知道那个理由;因为小樱虽然给了他救赎,却没有给他答案。

  然而,对于他这个疑问,匹莉卡却摇头否定。

  「不,神纯粹只是瓦尔哈拉的神,并不是创造出其他世界的存在。如果只是要干涉的话,那还是办得到就是了。在那种意义上,神也需要身为世界间桥梁的英雄们的力量哦。」

  「……原来如此,听不太懂。」

  悠娜将手扠在腰上,一副对那种事情不感兴趣的样子。

  「不管神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愿望能实现,那就没有不利用的道理。不管会遭遇什么事,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打算在这场大战胜出。」

  拓马感到疑惑。

  「就算只有你一个人是什么意思?我们姑且是同伴吧,相互协助就好了吧。」

  「啥?啊啊,对喔,因为我刚才说了同伴吧。可是你别搞错了,那是形式上的定义——你确实很强,但是最根本的问题是我不信任你。」

  「那是当然,因为我们才刚见面嘛……」

  「不对,不是那样的,新人。」

  「什么不是?」

  「说什么为了恋爱——谁知道因为那种不正经的理由成为英雄的人能撑多久?强烈的愿望击溃微弱的愿望,这里就是那样的场所。」

  ……………………啊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拓马的愿望确实是他人所难以理解的吧。因为他的愿望实在太过单纯了。

  悠娜一定是觉得,拓马是带着半吊子的心情来到这个世界的。

  「——应该说,我本来就一直是一个人战斗过来的,所以你的加入反而碍事。」

  「嗯,或许是那样吧。」拓马很干脆地认同她的说法。「说到我至今做过的事,就只有刚才我说的高中生活——类似打架的战斗。就算不能说是普通,却也不是身经百战的人生。说得明白一点,我在战斗方面是个外行人。」

  「能够来到这个世界,却既不是骑士,也不是佣兵,更不是奖金猎人,只是个一般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才可怕。你就好好保重吧。」

  悠娜语带讽刺地这么说着,她的碧眼冰冷到了极点。

  既冷静又冷淡——而且非常地严肃。

  「我已经决定了,只要是为了实现愿望,我绝对不会妥协。为此我也想好了最短的途径,我的目标首先就是——那家伙。」

  悠娜那对碧眼所瞪着的方向,是人群的末端。

  ——游行队伍的本队。那里围起亚人们的人墙。

  人墙中心是一名少年。

  外表看来虽是人类,但全身散发的气息明显是英雄,比起亚人更不像人类。

  ——洁白、纯白、雪白、紧迫。

  他给人的印象近似于日光或氧气,由于存在得太过自然,使得人们往往会忘记其存在;但却拥有强烈的能源,具有毒性——纯白的暴力性。

  少年骑着白马,缓慢地阔步在道路上,群众则是尖叫欢呼。

  「七星勇之一的亚修。」

  「七星……?」

  「那是用来称呼目前在瓦尔哈拉最接近一〇〇〇〇〇〇BP的『最强七人』,他一定又获胜了吧……也就是说,这就是庆祝他凯旋的游行。」

  「只是赢得比赛就有这么多人帮忙庆祝,真是令人羡慕啊。」

  「他是已经超过八〇〇〇〇〇BP的大人物中的大人物。」

  「咦?外表看起来大概比我还小耶?」

  然而却那么受女生欢迎,真是令人火大。我可是连告白都办不到,你给我爆炸吧。

  「——话说,既然他那么强,那早点赚到一〇〇〇〇〇〇BP就好了啊。」

  「没有那么简单,新人。你记得胜利时所得到的BP量是如何决定的吗?」

  「记得,是实力差距对吧?简单说只要压倒性赢过对手就好了。」

  拓马之所以能从犹大那里得到高额的BP,似乎就是因为那样的理由。

  「对一半,不过其实还有另一个条件,那就是赢过压倒性不利的对手——因为七星勇全都是拥有七〇〇〇〇〇BP以上的瓦尔哈拉最强英雄,所以据说新人打倒他们的话,一口气就可以得到几十万单位的BP。」

  「喔喔,什么嘛,那不是棒极了吗?我也那样做吧。」

  「这个规则很容易让人有那样的想法……至少一开始是如此。」

  「嗯?」

  「但是正如我说过的,以压倒性差距输掉的话,立刻会被放逐——因为这个规则的关系,现在每个人都不敢下定决心进行挑战,害怕得不敢战斗;而七星勇这边也找不到对手,呈现停滞状态,因为人类无论如何都想避开高风险的战斗。」

  「嗯嗯?确实……就是那样吧。」

  全世界都是世界最强等级,因此而产生的停滞吗?

  对战斗外行人拓马而言,确实是难以想像。



  「因为战斗过于频繁,城市也会无法运作,所以也不能一概而论是哪一条规则的错吧!」

  匹莉卡挡在两人之间,悠娜则摸摸着她的头说道:

  「即使如此,以七星勇为目标仍是最短的路径。」

  「嗯,那样是很好啦……呐,稍微停一下。突然改变话题真的很抱歉,不过有件事我从刚才就一直很在意。」

  「什么事?」

  

  「那个叫亚修的家伙,是不是一直盯着我看啊?」

  

  拓马感觉到像是在打量猎物一般,带着压力的视线。不,这已经不只是感觉到了。

  皮肤像是被电到一般汗毛竖立。刚才虽然用自然的能源来形容他,不过那个说法并不对。现在这个瞬间,他刻意地只对拓马一个人发出杀气。

  「哎呀?确实好像是那样呢,不过你有什么会被他盯上的理由?」

  「没有啊,我才刚来而已耶?」可是正因为没有理由,所以才更感到不舒服。

  「不会是你多心了吗……?」匹莉卡歪着头提出疑问。「在这样的人群之中,他一定是在看其他人啦,因为这里是充满英雄的城市呀。」

  「是啊,可能是你自我感觉良好吧。哇~好恶心。」

  ……喂,这家伙,为了贬低我,不惜让角色崩坏吗?

  「如果是我多心那就好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拓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体质,清楚这悲惨命运的可怕。

  他的视线也就是——死线不是吗?

  他感觉最坏的死旗已经竖起来了。

  「好了啦,现在先别想复杂的事了,我们去宿舍吧。到了宿舍再说。」

  匹莉卡拉起拓马的手臂,带着他从大道走向狭窄的巷子。

  临去之际回头一看,白色少年好像依然用他那颜色淡薄的双眼,一直盯着拓马,就像用那透明似的眼睛——看透了拓马一样。

  

  2

  

  穿越老鼠徘徊、无人经过的暗巷后,宿舍逐渐露了出来。

  当拓马等人抵达那里时,已经是两个太阳来到他们正上方的正午时刻。

  「好了,请看!这里就是我们的基地,乌合寮!」

  名牌上确实是这么写的。只不过那个牌子上布满了蜘蛛网,围在周围的围墙非但破洞,甚至还碎裂了,连青苔都长出来了。

  拓马靠近围墙,撕下模糊褪色的色情广告,冰冷的视线缓缓移向匹莉卡。

  「…………狗窝?」

  「真、真失礼!?别看它这样,它也是大众公认的居住设施哦~!」

  「大众公认?你好像搞错词语的意思了吧。」

  附带一提,包含英雄和女武神,他们各自交谈的言语,〈全知之眼〉都会自动加以翻译。真是便利的系统。

  看到拓马受不了的眼神,匹莉卡眼眶湿润,挥动双手说道:

  「有什么办法嘛~……宿舍的外观与内部装潢会因应我们女武神的薪水而逐渐变得豪华呀。」

  「薪水吗?这个你在试验场也说过吧?」

  「对,我们的薪水除了少得可怜的死薪水以外,剩下几乎都是由绩效奖金所构成的。」

  所谓的绩效,也就是说英雄所赚得的BP值,就会直接成为她们的临时收入。

  兑换比率是一〇〇BP兑换一〇〇贝姆——贝姆是瓦尔哈拉的货币单位,货币价值几乎等同于日币币值;所以刚才拓马的比试,会让匹莉卡的存款帐户汇入一〇〇〇〇〇日币的奖金。

  「哦,只是那样打一场,倒也算是小赚了一笔呢。」

  「可是还不能安心。」悠娜提出忠告。「宿舍的维持费比想像得更高,而且最大原因是其他两人不适合战斗,所以不能成为收入来源。」

  「两人?」

  「还有其他英雄啦。」

  拓马追随优娜的视线看去,发现在狗窝一般的宿舍旁……

  ——有一间组合屋。

  「咦……他们该不会住在那种地方吧?」拓马以为是仓库,所以才一直无视。

  「因为能力上的关系,基本上他们比我还资深。」

  「他们是怎样的人?」

  「『家里蹲英雄』与『嗜酒英雄』。」

  「唔哇~光听名字就很那个了。」

  当拓马正对未来感到不安的时候,从组合屋的方向传来喀哒喀哒的声音。

  移动视线一看,只见小窗的另一头,有一个动来动去的小人影。

  那个人似乎想打开窗户,但因为窗框卡住而在苦战的样子。

  「唉……」拓马只感觉到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走过去帮他打开窗户。

  ——只见眼前是一名娇小少女的脸。她有一头黑色直发,年纪大概是国中生。

  『什么人?』

  少女手上拿着像是智慧型手机的装置,将输入文字的画面拿给拓马看。

  ………………不,你问我是什么人……

  「呃……我是拓马,是这个军团的新人,你好。」

  『你好。』

  少女用手机回答。

  『恕我冒昧,请不要和我说话。别在意我的存在,甚至忘掉我也没关系,把我当成不存在也完全没问题。虽然我想即使我不说,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就是了。啊,不过你要是能把饭端到这里来,我会很感谢你。因为我不太想外出。』

  「触控输入好快!?」最令人惊讶的是这件事。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妮特』

  「咦?」

  『那是我的名字,不必记住也没关系,反正我想你很快就会忘记了。虽然你忘记我也完全不会在意——不过那就是我的名字。』

  她的浏海很长,既看不见她的眼睛,也看不出她的表情。

  只不过……拓马不禁苦笑,因为这么奇怪的人,应该没什么人会忘得了。

  随后,组合屋内——妮特的身后,这次又有一个人慌慌张张过来。

  「喔喔喔!今天来的新人就是小弟你吗!?我叫吟酿,请多指教!啊哈哈哈哈!!」

  「……看来又来一个麻烦人物呢。」

  对方是一位蓄胡的大叔,潮湿的红发蓬蓬乱乱地延伸。

  吟酿将头探出窗外,大大的身躯仿佛要把妮特挤扁似地。

  「啊啊?第一次见面就说那种话,你很过分呢,小弟,啊哈哈!」

  「重点是,你酒味好重!我的呼吸……熏到眼睛了!」

  「哈哈哈,对小弟来说太烈了吗?这个世上也有气味和味道过重,人类所无法饮用的酒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喝酒!」

  「因为我是英雄。」

  「…………!?」

  真是没用处的英雄特性。

  在双目泛泪的拓马背后,匹莉卡笑嘻嘻地浮现笑容。

  「他们两个人很少出组合屋,所以没什么说到话的机会,不过请和他们好好相处。」

  「不,至少要出来吧……英雄大战要怎么办啊?」

  只见妮特将手机画面拿给吟酿看。

  『我要向天马逊买东西,需要顺便帮你买酒吗?』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造酒就可以了。啊啊,对了——小弟想喝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分给你哦?你不必客气,尽管开口哦,哇哈哈哈!」

  「我还未成年耶。」

  拓马看着两人——露出苦笑。

  ——总之他们两人似乎也不是坏人。

  

  3

  

  就这样,拓马在破宿舍的生活开始了,只是在开始生活的数十分钟后,他便很快地发现重大的问题。那是在午餐时发生的事。

  「来,啊~☆」

  准备了午餐的匹莉卡,从放在餐桌上的大盘子里,用汤匙舀了食物送过来。

  「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匹莉卡那仍在发育当中的身体上,只围着一件褶边围裙。

  裸体围裙……

  「咦?我在书上读到,这在拓马同学的世界是主妇的正式服装呀。」

  「哪有那种事!那是哪里的企划型AV啊!正好相反,像你这样的女童穿那种打扮,立刻会被逮捕啦!」

  「呜呜……老公,你讨厌像我这样的女人吗?」

  「住、住手!?别露出湿润的眼神靠近我……!」

  拓马仰着上半身躲过后,匹莉卡随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从围裙口袋取出一本书。

  「咦?奇怪了……这本书里确实有写,只要这样做男性就会高兴……」

  拓马瞄了过去,只见匹莉卡拿着的那本书的封面写着『从今天起你也是夜晚的女王~度过第三年结婚生活的方法~』。

  ——只花了零点一秒,拓马便夺过书,将它丢至远方。

  「啊啊!你对我重要的教科书做什么!」

  「爸爸不允许!」

  一旁的悠娜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的一来一往……不不,你也阻止一下好吗?

  

  让匹莉卡穿上衣服后,再度就座的拓马指着桌上的料理。

  「那么回到正题……可以请你说明这个究竟是什么吗?匹莉卡。」

  盘子装着来历不明、黑色史莱姆状的物体。煮得冒泡的内部则看得到几乎维持着原貌的鱼头与动物的前脚。

  「这是匹莉卡特制!瓦尔哈拉大杂烩☆」

  「………………」太杂了吧。

  「啊,你那是什么表情!这是我最推荐的拿手好菜哦~!」

  虽然匹莉卡气呼呼地鼓起脸颊……不,别说傻话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能吃,真的不可能啊。

  拓马朝坐在正面的悠娜瞥了一眼,用视线征求她的认同。

  「嗯呣嗯呣。」

  「已经在吃了——————!?」

  悠娜嘴角沾着墨鱼般的黑色酱汁,歪着头看着他。

  「咦?什么事?如果是餐前祈祷的话,我已经祈祷过了哦。」

  「不是那种问题!你没事吗?没有吃坏肚子吗?」

  「?是啊,外观看起来确实创意独特,不过用的都是正常食材,可以吃啦。」

  「不会吃死人吗……?」

  拓马看到这个情况,战战兢兢地入座,试着吃了一口。

  噗喔噗唔恶啵!?

  「喂、喂————!果然不能吃啊!?为什么这种东西你还吃得下去!?」

  「你很吵耶,从刚才就一直吵。用餐中请保持肃静,嗯呣嗯呣。」

  「不是嗯呣嗯呣的时候吧!?我现在说的话攸关性命——」

  他突然往悠娜的旁边看去,只见匹莉卡端着放在桌上的小盘子,准备要走出饭厅。她大概是要帮妮特与吟酿送餐吧,这是毒杀事件啊!

  「咦?真奇怪……至今大家都有吃我的料理,为什么不合拓马同学的口味呢?」

  「咦?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不过这时拓马想到一个可能性。

  该不会这个世界——只有那种程度的料理吧?

  然后他战战兢兢地向她们提案。

  「那个、你们……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我会让你们吃到有趣的食物。」

  

  大约三十分钟后。

  拓马从匹莉卡摆在厨房的食材里,选出所需的材料,转眼间就完成了料理。看到宛如魔法般出现的那道料理,悠娜震撼不已。

  「想不到你有这个意外的才能……」

  「哼,其实我很擅长做家事喔。」

  从拓马准备的料理,飘散出令人食指大动的汤汁香气。

  抢先吃了一口的匹莉卡由于太过欢喜,发出「啊哇哇!?」的叫声。

  「太、太美味了~我的脸颊都Downsizing(向下规模化)了,拓马同学!」

  「你大概以为那是形容好吃的最高级,但是那反而像是用在难吃时候的形容,所以别那样说啦。」

  「呐呐,拓马同学,你到底在哪里学到那样的手艺的?」

  「嗯~问我在哪里学到……其实我也没在哪里学,因为这在我的世界里没什么好稀奇的呀……」

  拓马耸了耸肩,眼睛瞥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料理。

  ——那是普通的马铃薯炖肉。

  悠娜眨着眼睛,像是从来没听过。

  「马铃·薯炖肉?」

  「名字听起来像是伟大的音乐家是很帅,不过不对,是马铃薯炖肉。我先声明,这并不是困难的料理。肉、洋葱、红萝卜、马铃薯……需要的东西厨房里都有——只不过我确定只有我知道这道料理。这里确确实实是聚集六千万异世界的场所。」

  ——简而言之就是出身的差异。

  ——虽然不像匹莉卡的猛毒料理那样,不过这里的文化是大杂烩。

  瓦尔哈拉聚集了多彩多姿的文化,但是既然有那么多文化混杂在一起,那么区区某个世界的小国料理,等于可以说是默默无名吧。

  刚才悠娜说的不是开动了,而是说餐前祈祷——那是宗教的差异。

  匹莉卡裸体围裙打扮的时候,悠娜之所以没有阻止,那可能也是因为她相信匹莉卡的话,以为在拓马的世界,那是正常的穿着吧。

  这种根本上的差异——甚至在常识或味觉上也出现影响。

  「那不是国籍差异的等级,而是名副其实的……」

  「不同世界的差异是吧?」

  「就是这么回事。」

  拓马与悠娜一定还有许多其他在价值观上的不同吧。

  比如说,为了什么目的而来到瓦尔哈拉。

  「趁还没冷掉,我要送去给妮特小姐他们!」

  「啊,好。」

  匹莉卡说完后便从客厅走出去,再来就只剩下拓马和悠娜。

  这时拓马才发觉,悠娜不知为何丝毫没有动马铃薯炖肉。

  「嗯?怎么了?悠娜,你不吃吗?会冷掉哦?」

  「啊,不,我并不是不吃……那个……」

  「什么呀,难道是那个原因吗?对于没见过的料理抱持警戒心?你确实是说过不信任我啦,喂喂喂,有必要到这种地步吗?」

  「咦、啊……不,不是那样,这是、呃……」

  「唔,是吗?匹莉卡都一口接一口地吃了嘛,那么是为什么?」

  只见悠娜玩弄着手指,噘起嘴。

  「呜呜………………这个要怎么用呀?」

  悠娜手里拿着的是…………筷子。

  「啊。」

  原来如此,这倒是盲点了。因为看到匹莉卡用得很好,所以拓马并没有发觉,不过悠娜确实说过她来到这里还不满一个月,不会用筷子也很正常。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拓马借用悠娜的筷子,夹起一块马铃薯。

  「来。」伸到她面前。

  「咦?」悠娜吃了一惊。

  「哎,因为叉子一人只有一支,你不想使用刚才刺过恶心食物的那支吧?或者说我会觉得反胃——所以我来喂你,张开嘴。」

  「咦、咦……?」

  「快一点,冷掉就不好吃了哦。」

  但是,或许是不想被他喂吧,悠娜显得很困惑。

  于是拓马强行将入味的马铃薯,送入她的小嘴。

  「~~!?」

  悠娜虽然抵抗,但是将马铃薯含入口中后,她的表情顿时像融化一般,笑颜逐开。她开心地动着嘴,咀嚼那道料理。

  「好吃吗?」

  「嗯♪」

  悠娜露出可爱的笑容,点头回应。

  品尝了一会儿后,悠娜突然惊醒,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欺骗我,混蛋!?」

  「喔,你想起自己的角色了吗?」

  「唔!?你可别以为这样就能赢得我的信赖!」

  「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耶?」

  「再说本来就很奇怪了!这个竟然会这么好吃,该不会是下了毒吧!下了会扰乱人的味觉,产生幻觉作用的那种药!我可不容许!」

  「不,你冷静下来,你有点太激动了。用餐时要保持肃静,对吧?」

  「…………唔?唔唔唔、你说的没错……」

  拓马引用悠娜刚才的话回应后,她便平静下来,重新坐回位子上。

  之后拓马仔细地将肉与蔬菜,一个一个地送入悠娜的口中,看着悠娜对马铃薯吹气时的表情,那样的反差令人心情平和。而发现拓马的视线之后,她脸上一红。

  「什、什么啦……别盯着我看好吗?很不愉快耶。」

  「嗯,啊啊,抱歉,只是这让我有很深的感触。」

  「什么感触?」

  「就是『有人津津有味地吃着我的料理耶』的感触。」



  ——拓马的家事才能纯粹与常人一样。

  然而,人若是有想要取悦的人在,就能相对地更加努力。小樱曾说过『会做家事的人好棒』,所以他马上就打算学会料理。

  「结果,实际上她一次也没吃过我做的料理,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让人吃到我做的菜。如果这样能让你吃得开心,老实说我也很高兴。」

  这是他的真心话。如果不是来到这个世界,那他大概永远得不到这个机会吧。

  看到拓马露出笑容,悠娜似乎傻眼到极点,反而佩服起他来了。

  「你还真奇怪……竟然真的是只为了恋爱而奉献人生。」

  「还好啦,我很专一吧?」

  「好恶心。」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因为像那种『为了得到你的喜欢,我做了这样的努力』的行为,要由女生来做分数才会高,不是吗?」

  「…………………………」别说那种常理啦。

  看来拓马的恶心是世界共通的,这件事似乎已经证明完毕了。

  「不过我并不擅长家事,所以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这样吗?不然你也挑战看看怎样?尤其马铃薯炖肉是家庭料理的代表,再适合挑战不过了。」

  拓马有点沮丧,他一边吃着自己的份的马铃薯炖肉,一边自暴自弃地说完后,只见悠娜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家庭料理啊。你是在那样的家庭长大的吗?」

  「嗯?是啊,还好啦。我也有父母,虽然他们多少有点特殊就是了。」

  「是吗?」

  「怎样啦?」

  「不,没什么。」

  悠娜将视线移到盘子上,小声地回答道。

  之后他们完全没有对话。

  最后,拓马与悠娜的盘子变得一干二净,两人合起掌。

  「多谢招待。」

  「朵斜超代?」

  「多谢招待,这是我的世界的餐后问候语,用这句话表示感谢。」

  「朵斜超代!」

  还是没说对……拓马无奈地耸耸肩。

  「嗯,该怎么说呢,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料理,我随时可以做给你们吃啦。」

  「咦?真的吗?」

  「是啊,这也不是什么好吝啬的事。不,应该说让我做饭吧。不然我不觉得自己能够吃到正常的食物。不如今晚也由我来做吧。」

  「真、真的是真的吗?今晚也吃马铃?」

  悠娜睁大了眼看着他。她握起拳头放在桌上,身体略微向前倾的样子很可爱。这家伙不擅长隐藏感情呢。

  「不是马铃,是马铃薯炖肉。啊,还是说今晚我做更好的菜给你吃吧?看是蕃茄海鲜意大利面还是培根蛋面,浓汤或烩饭也可以。毕竟为了实现小樱的希望,我的拿手菜单可是五花八门——」

  只见悠娜摇摇头。

  「马铃比较好!」

  她终于把整个身体探到桌子上。

  拓马一瞬间圆睁双眼,然后——微笑点头。

  「这样啊,那就做那个吧。」

  当天晚上,由于妮特与吟酿也想见识拓马的烹调手艺,特地走出组合屋来到宿舍。对拓马而言,这是一场不习惯,却非常热闹的晚餐。

  ……回想起来,这甚至很有可能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能够和别人说这么久的话啊。

  

  4

  

  瓦尔哈拉的夜晚来临。

  这个世界所看得见的天体,与拓马所知道的世界有点不同。就如同太阳一般,月亮也有两个挂在天上,而且由于两个月亮发出的颜色每天都会改变,所以看得到月亮的各种表情。今晚月亮特别接近,一起发出淡淡的紫色光芒——这是紫苑之夜。

  比半月更少一点的月光,照入二楼的大房间。

  这个空间已经作为置物之用,但由于房间数少的关系,他们只能将那里作为寝室,睡在那里。

  匹莉卡与悠娜的被窝并排在中央。

  匹莉卡有如将悠娜当成抱枕似地黏着她熟睡——不过这也难怪,所谓的女武神,基本上似乎算是职业,来往于异世界间,一定也很辛苦吧。

  拓马尽量与她们拉开距离,像是躲在衣柜旁一般,铺好了床铺,躺在床铺上思考。

  ……没错,他们不知何故处于同一个房间。

  拓马静不下来,抱着棉被,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在半夜时坐起身子,吐了一口气。

  「这样怎么睡得着……」

  那是当然的。万一发生什么事,他怎么对得起小樱?

  而且他还听到了梦话。

  「…………哥哥。」

  悠娜似乎在做恶梦,她抱着棉被,小声地说着呓语。

  拓马注视她的睡容,皱起眉头。

  他一边叹气,一边小心不让衣服发出摩擦声,站起了来。

  拓马走出房间,尽可能放轻动作,爬上嘎嘎作响的楼梯,然后站在某扇窗前。他已经趁白天调查过,知道从那扇窗出去就是砖瓦屋顶。

  于是拓马走去屋顶,躺了下来,吹着晚风。

  嗯,先前本来就觉得屋内有点热,所以这样刚好。

  他在屋顶上缩着身子,闭上双眼,决定等待早晨的到来。

  手按着胸口,他和小樱的回忆『叮铃』一声,发出冰冷的声音。

  

  5

  

  隔天早晨。

  客厅里,如今少见的映像管电视机正开着电源,播放着新闻。从人狼引起的连续暴力事件开始,巨人损坏器物、蜥蜴人海盗出没等等,比想像中不平静的报导接二连三——不过其中也有正面的话题。

  似乎是有超越九〇〇〇〇〇BP,即将达成一〇〇〇〇〇〇BP的英雄,正受到关注的样子。

  「喔齁~!亚修先生终于办到了!这是一项壮举哦!」

  正吃着煎蛋和吐司片的匹莉卡,发出兴奋的叫声。早餐当然是拓马早起做好的。什么叫当然啊,我人也太好了吧。

  「我们要加快脚步了。虽然无法向到达一〇〇〇〇〇〇BP的对手申请对战——但是相反地,他现在拥有最多的BP,正是夺取的好时机。」

  这个嘛,那样说是没错啦。

  「可是仔细想想,也不必强迫执着于他吧?所谓的七星勇有七人之多吧?我看我们还是像其他英雄那样避开风险,稳健地……」

  「不行,我没有时间。」

  「时间?」

  「对,所以你也必须尽快学会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才行。」

  ……?

  「你打算与我合作了吗?」

  「虽然『合作』这个词听了让人不是很舒服,但既然亚修已经到达那种地步了,状况也不容许我再坚持——况且,即使考量到你是战斗的外行人,你的力量仍然十分有利用价值。」

  「利用……真是过分的说法,你把别人当成什么了啊。」

  「棋子。」

  「别说得那么坦白啦……你也考虑一下别人的心情吧。」

  「你可别搞错了,我对你的兴趣还不到用好恶来判断的地步。」

  「你假装傲娇的语气,其实说的是真心话吧?」

  话说她嘴上说对我没兴趣,但精神攻击好像变得更激烈了……?是说经过昨天的用餐时间,我们的感情没变好反而很奇怪。

  「经过昨天的用餐时间,我感到你企图掌握我的胃的危险性。」

  「你的警戒心也未免太扭曲了吧!」

  警戒心、价值观——这家伙为什么要这么针锋相对啊?

  另一方面,毫无疑心吃光早餐的匹莉卡则是对拓马眨了眨眼——这边则是太过缺乏警戒心了。

  「喔,不过拓马同学,悠娜小姐说的话也有道理哦?你还是先学会对战的基础比较好吧。自下一次起,一定会出现能够更巧妙运用规则的对手,团体战就更是如此——话说昨天的犹大先生也是亚修先生军团的人哦。」

  「咦?是那样吗?」

  「对,拓马同学先前说感觉到亚修先生的视线,那或许也是因为他知道了犹大先生的败北吧。」

  「我觉得那样是挟怨报复耶。」

  「总而言之。」

  悠娜一脸严肃,手扠在腰上。

  「——在瓦尔哈拉,愈是高强的英雄们,愈是有使用能力与卡片组合攻击的倾向。也就是说,对手之中也有感觉你不擅长对付的头脑派,所以你必须注意才行。」

  「你那句话好像是绕着圈子在骂我笨蛋,我很不爽喔?」

  「不过没问题的。」

  「你也否认一下吧。」

  「我已经想好了能让你变强的课程。我所构思的新人养成方案,那个秘密计划就是——这个!」

  「唔?……喔、喔喔!?那、那个该不会是——!!」

  「没错,这是〈神之创生卡〉哦!」

  ——别名,一次性的奇迹。

  那与之前犹大让两百六十六把武器显现的是同一种卡片。

  「说到新人首先会感到困惑的要素,就是这个。不过相反地,它是个超级道具——只要能够熟练使用它,要一口气提升胜率也并非不可能。」

  「(咽口水)……对喔,毕竟很像是必杀技,只要一用就很帅气哪。」

  「是啊,所以我就教你吧,这张卡片的名称是〈一夏的微风〉!能够将凉爽的微风送入客厅,这正是神的奇迹哦!」

  …………

  ……………………

  「喂,那种像是垃圾的效果是怎么回事?」

  简单说,这只能短暂得到像电风扇那般的效果。

  「哎呀?你该不会以为一开始就能自由地使用强力卡片吧?那种事当然不可能呀。」

  「什、么……?」

  「我说你啊,那种东西是高级品,像我们这样弱小且极为贫穷的军团当然买不起。再说凡事总是要熟练,所以现在就请你使用这个看看吧。」

  …………呃,要我试,我是会试啦。

  拓马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下卡片,凭记忆试着咏唱。

  「创生,〈一夏的微风〉——像这样可以吗?」

  就在那个瞬间……

  ——本以为卡片会发光后消失,但是风却呼呼吹起。大自然的力量化成暴虐的刀刃,袭向拓马与悠娜!短短一瞬间便将两人的衣服割得破碎……简单说就是,两人全身赤裸。

  「呼哇啊!?」这出乎悠娜的意料,使她发出悲鸣。

  「欸、什、什么什么!不关我的事哦!?我只是普通咏唱就变成这样了——!」

  悠娜的衣服露出的部分本来就多,这下已经连碎布也称不上了!拓马的制服也被改变成像是脱衣舞的款式!……后者是要给谁的福利啊?不需要吧。

  对了。拓马完全疏忽了,这不是卡片有缺陷。

  ——这是因为拓马会招来死线。

  ——那力量甚至能将神的奇迹转换为敌对之力。

  「~~~~去死!你这个变态!」

  「是我的错吗————!?」

  悠娜单手遮着胸部所挥出的铁拳,陷入拓马的脸颊中。

  拓马的意识就此中断。

  匹莉卡慌张地跑向倒地的拓马。

  悠娜看着全裸趴在地上的拓马,发出哼的一声,随即说道:

  「是吗?你果然也……和我同类。」

  

  「我果然还是不能跟你这种人合作。」

  「是啊,对不起……」

  拓马施展超级缝纫技术,缝好两人份的衣服(这也是为了小樱而学会的特技),重新将衣服穿上。悠娜则是带着愤愤不平的表情,别过头不看拓马。

  匹莉卡温柔地拍拍拓马的肩膀。



  「好、好了好了,拓马同学,别那么沮丧。就算没有卡片,还是能够对战的。」

  「虽然你那样说……可是这是压倒性的不利吧?」

  就连神的奇迹也抛弃我,我是多么悲惨啊。

  「不不,要在大战获胜也有其他的最佳方法。我就交付给拓马同学程度更简单的课题吧。」

  「课题?」

  匹莉卡说完后,将便条纸与少额的贝姆交给拓马。

  「这是……你该不会……」

  「对,请你去参观一下瓦尔哈拉吧☆」

  便条纸上条列着食物和日用品。

  ——简而言之,就是要他去跑腿。

  

  于是拓马就依照吩咐出来采买了,不过他并没有抱怨。

  因为要先习惯异世界的城市是事实,也是必须之事。

  这里是瓦尔哈拉公认交易区——莫尔达特商店街。从乌合寮徒步大约十分钟抵达的这个地方,是这一带最热闹的露天市场。店铺仿佛是以塑胶垫搭成屋顶的隔板屋,面对面地排列在道路的左右,据说长达数公里远。

  各家店前除了陈列出海鲜、蔬菜、水果、肉类等食品之外,也有民族服装、不曾见过的中古机械零件等。

  「要我采买我是完全没问题,不过为什么你要跟过来?」

  「谁知道啊,我才想问呢。」

  走在身旁的悠娜,不悦地噘起嘴。

  只见两人眼前弹出一个手册大小的视窗画面。

  上面有【Pilica Connecting】(匹莉卡连线中)的字样,以及匹莉卡的脸。

  那是驱使〈全知之眼〉的线上网路,达到如同视讯电话般的功能。

  『拜托悠娜小姐代替我,为拓马同学带路。如果参观瓦尔哈拉,你们两人的感情也顺便能有所进展,那就太棒了!』

  感情……确实是,既然无法使用卡片,那么接下来能仰赖的就是同伴的建言与协助,所以就是回到原点了。

  但是,拓马至今很少有与人来往的机会。

  是否能够顺利呢?真令人担心。

  「真没办法。虽然不安,不过我会设法好好调教你的。」

  真是令人担心啊!

  『拓马同学,拜托你,请你千万不要惹事哦?』

  「嗯?」

  『你在街上一定会遭遇许多无法认同的场面——就算看到有人在欺负弱小,也请你也不要冲动行事,知道了吗?』

  对于匹莉卡的叮咛,拓马挥了挥手回应。

  「?好,知道了知道了。如果是那种事的话,你就别担心了。因为我也不喜欢战斗啊。」

  欺负弱小当然无法放任不管,不过他也没有理由马上出手。更何况如今既然知道自己无法使用〈神之创生卡〉,那也不需要轻易冒险。

  跑腿啊,有何不可呢,至少远比战斗要来得和平。

  「这就是所谓日常系动画的节奏吧,那种剧情我最喜欢了喔。」

  

  6

  

  拓马切断与匹莉卡的连线,放眼望去;话虽如此,他看到的是异世界的日常生活。这里不愧是城市最大的商店街,人潮汹涌,半马人和象的亚人都若无其事地昂首阔步。

  他一边走,一边愣愣地看着那幅景象时,悠娜从后方叫住他。

  「喂,新人。」

  「什么事?」

  「你走得太快了啦。」

  「嗯?啊,抱歉,因为我不习惯这种事。」

  尽管说出自己喜欢日常系,但是拓马的经验压倒性地不足。

  只不过是普通地并肩而行。

  对拓马而言,就连这种事都很困难。

  「我也不习惯啊。因为在旧世界时背负着孤独的命运。」

  「你那样说虽然很帅气,但那不单纯就只是个孤单鬼吗?」

  「什么是孤单鬼?」

  「啊,不,没什么。是说你别那么随便就拿枪指着人,很可怕耶。」

  这家伙,她明明不认识那个词,却只凭语感就领会意思……真是可怕的家伙。

  「呐,新人。」悠娜收起指着拓马的枪,再次叫住他。

  「所以说什么事啦。话说——从昨天我就在想,你可以别再用新人称呼我吗?我姑且也是有拓马这个名字耶。」

  「呐,新人,有件事我很早就想问了。」

  拓马垂下肩膀,叹了一口气。「什么事啦……」

  「你昨天说是因为世界的命运而得到那种力量对吧?你是从何时开始有足以战斗的力量的?」

  「从何时开始?这个嘛,我在十一、二岁时就没有再输给任何一个大人了。」

  「你为了区区恋爱而神魂颠倒也是在那时候?」

  「区区恋爱……对,是那样没错。」

  「真令人羡慕。」

  拓马露出苦笑。

  ——羡慕……吗?

  虽然不太喜欢她那种说法,不过确实是那样吧。

  从像悠娜那样,异世界的人们至今将战斗视为生活的一部分而活。在他们眼中看来,所谓的强,或许就是那么单纯而值得羡慕的对象。不过我是不太明白就是了。

  「对,我真的……觉得很羡慕。」

  只不过——比起那样单纯的理由,拓马感觉悠娜似乎另有更迫切的动机。

  两人最先前往的是蔬果店。

  那是间具有传统气息,会在纸箱上用麦克笔标示价格的那种个人店铺。店主大叔身穿白色T恤,绑着束腹,看起来也是非常具有传统风情的人。

  金发碧眼的悠娜站在那里,画面感觉十分诡异。

  「马铃薯一个一百零八贝姆?好贵啊。」

  「不不,小妹妹,这价钱在这一带来说反而是便宜的啰?」

  「哼,我又没有问你的意见,认清你自己的身分。」

  不!你才要搞清楚自己的身分!为什么一副想吵架的态度呀!?

  「——我也不想说这种话,可是这种价钱就不能做美味的马铃给大家吃了啊。不然你说要怎么办啊,真是的。」

  而且竟然是因为那种理由。昨天才吃过马铃薯炖肉,这家伙也太好懂了吧。

  「话说悠娜,你想要下厨了吗?你也有值得夸奖的地方呢。」

  「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当然是你来做菜呀。」

  「啊,嗯,我想也是。」

  …………

  嗯?刚才我可以生气的吧?

  「好了,蔬果店老板,再便宜五十贝姆,不,三十贝姆就好,给我算便宜一点。」

  大叔完全只能苦笑。这样毕竟太失礼了,于是拓马出手相助。

  「喂、喂,悠娜,你别太让大叔困扰,只不过是一个马铃薯而已。」

  「哎呀,新人,你是笨蛋吗?你未免错得太离谱了。不是一个,是四个。今晚的薯炖肉,要做出最棒的马铃,让大家吃到脸颊都幸福地垮下来。」

  「我来做吗?」

  「对,你来做。」

  「………………」

  唔、唔嗯,看来她似乎认清了自己的立场,但如果是那样,那以一人一个来计算,你也别理所当然地忘了我的份呀。我真的会感到悲伤的耶。

  「啊哈哈,你们该不会在担心钱不够吧?」

  正当悠娜在和老板谈话的时候,从店里走出一位面带和蔼笑容的大婶。

  她属于身材娇小丰满、头上长有兔耳的种族。不过不萌。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啦!你们是匹莉卡小妹妹那里的英雄吧?我们受到那孩子许多照顾,所以今天的就算是送你们吧!」

  大婶摇晃着耳朵这么说之后,悠娜难得露出了纯朴羞赧的笑容。

  「咦?真的吗?得救了!谢谢你!」

  态度转变得好快!?

  「唔,悠娜!你也可以用那样的笑容面对我哦!?料理可是由我来做的哦!?」

  「谢谢你,大婶!」

  「谢谢你,大婶!!」

  拓马也泪眼汪汪地跟着道谢。这家伙竟然无视我!我想回去了!

  在大叔大婶挥手目送下,两人离开了蔬果店。

  拓马将装着马铃薯的大袋子重新背在肩上(有如理所当然一般,提行李是拓马的工作)对悠娜问道:

  「不过,姑且不论那个,我有点佩服你呢,我记得悠娜来到瓦尔哈拉还不满一个月吧?但我看你相当习惯瓦尔哈拉的生活呢。」

  「是那样吗?不过那也是因为金钱不能交给匹莉卡管理啦。」

  「嗯?啊啊——她看起来确实是不像家事万能的样子。」

  「她就如外表一样是个孩子,所以也无可奈何。而且——我们之所以会贫穷,也是因为妮特和吟酿的生活费,要由我对战胜利的奖金与匹莉卡的薪水来负担的缘故。」

  「他们完全是小白脸呀。」

  另外,这家伙是好好地用名字称呼那两人啊。算了,那也无所谓。

  「不过匹莉卡似乎对于这样的做法很满足。而我的目的是赚取BP,而不是赚钱,所以没有问题。」

  目的?

  「……啊啊,你是说愿望啊。」

  「对,我想实现愿望,一切就只为这个目的。」

  嗯,拓马对此也是完全同意,不过,那么——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

  听到拓马的询问,悠娜一瞬间僵住了。

  「那、那是……我怎么可能告诉你,那是个人隐私呀。」

  「哦?」悠娜似乎明显地想要改变话题。

  「啊,对了对了,不能把钱交给匹莉卡管理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孩子属于喜欢帮助许多人的类型,也因为如此——她很忙碌。正如大婶所说的,她似乎特别照顾亚人。」

  「亚人吗……确实,那位大婶似乎是好人。」

  「是啊,不过不只是那样,这个世界里有不少人以不友善的眼光看待亚人,亚人们似乎为此而苦。有一部分的人们则是称呼亚人为怪物。」

  「咦?」

  ——怪物。

  ——忽然听到这个词,拓马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当然,那是有原因的。亚人的力量容易因感情激昂而失控——或者该说,他们的感情与力量连结在一起;所以一旦无法压抑感情,就会引发重大的事件或事故——今天早上新闻播的事件恐怕就是这样。」

  这么说来,在关于「人狼的传承」诞生的原因中,我曾听过类似的说法。

  好像是叫生物潮汐理论吧?这种超自然的想法认为,在满月的夜晚,人类的精神会变得不安定,犯罪案件会增加,以前的人也依照这样的印象来编写故事。

  「可是……就算是那样,在这种情况,将所有亚人视为一体同罪是不对的吧。」

  「不对?」

  「因为这个世界的亚人只是『愤怒后会无法控制』,与『动不动就发怒引起事件』不同吧?就像『格斗技选手都是不良少年』只是别人擅自对他们抱持的印象而已。」

  这一点可不能搞错。

  「是啊,那么说是没错。可是人们时常会以印象来判断,所以重大案件的犯人如果是亚人的话,那么还是会给人亚人等于犯罪者的认知吧。」

  「…………」真是悲伤的话题。

  「而匹莉卡所带来的英雄——也就是我们,在那层意义上,以无法控制力量的这个危险性而言,也很接近亚人。」

  悠娜将目光移向周围的人群。她的眼神就像在眺望远方,沉浸在思绪里一样。

  「——比如说,妮特很怕生,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会引发力量的失控。所以她不能外出走动;吟酿也是一样,他的酒量很好,但是在人群中也会晕眩而失控,所以他也不能出外走动。」

  「果然是废人啊。」

  「不过——你也一样吧?」

  「!…………」

  是啊——是这样没错。我差点就忘记了。

  就患有社会不适应症的人这点来说,拓马反而可以说是其中的极致。因为他的力量怎样也无法控制,无论如何都会将他人卷入危险。

  ——因为他是呼唤死线的怪物。

  「我身上也有这类的诅咒。」

  诅咒——她以这种说法形容,脸上带着苦涩的表情。

  「所以我们以英雄来说是冒牌货……是被错带回来的英雄——这个世界的英雄和女武神们以这层涵义,如此称呼我们……」

  她的语调略微低沉地说:

  「他们称我们是——堕落者(Stardust)。」

  

  两人逛了数间店,确认采购清单只剩下一样物品。

  最后的物品是〈神之创生卡〉。虽然拓马无法有效使用,不过卡片也并非只有战斗用卡片而已,要买的似乎是如今天早上看见的那种、接近生活用品的商品。

  「卡片商店应该就在这附近才是。」

  就这样,悠娜走在前头,他们一边张望着商店街,一边走动的时候……

  他们发现一个路上人潮特别拥挤的区划。

  路人交头接耳,充满不平静的吵杂声。

  拓马他们停下脚步,随即似乎听见从人群内侧传来尖锐的声音。

  「……嗯,女人的声音吗?不对,这是……」

  「小孩的——惨叫声?」

  悠娜顿时脸色大变,同时冲了出去。

  「嗯喔!?啊!喂,悠娜!等我啦,你突然怎么了!?」

  拓马不明所以。

  ——喂喂喂,匹莉卡应该说过,要我们别遇到问题就插手吧?

  但是,拓马再怎么样都不能放任她不管。于是他追赶在后,挤入人群之中。

  

  7

  

  拓马与悠娜拨开人群,赶到骚动的中心。

  那里是有喷水池的圆形广场。

  现场有青年、少女,还有一名女童。女童长着猫耳,年纪大概只有小学高年级。

  ——亚人,一目了然。

  猫耳的亚人女童,用双手郑重地捧着像是活页夹的东西。

  「对、对不起……这是客人的个人情报,不能给您看……」

  身披金光闪闪的长袍,戴着眼镜的青年看着下方畏惧的女童说道:

  「对不起?不行呢,不行哦,琪琪小姐。像你这样的怪物竟敢反抗我们,你必须认清自己的身分才行啊。」

  ——怪物。

  拓马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

  穿着水手服,像是女高中生的少女笑了。

  「呀哈哈,就是说啊,我们只是要求给我们看一下这几天的资料而已呀。这也不是重要到不惜到苦头也要保护的东西,对吧?」

  「可是!对不起……把这个给你们的话,本店的信用就……」

  被称为琪琪的女童穿着围裙,上面还有以圆形字体写着『卡片商店 猫的报运』的商标。

  「……偏偏是他们。」悠娜发出叹息。

  拓马向围观群众望去,没有人要救那名少女。

  『你在街上一定会遭遇许多无法认同的场面——』

  「喂,悠娜……匹莉卡说的是……」

  「没错,亚人光是存在就会被以忌讳的眼光看待——特别是在这个区划,跟那个男人扯上关系,那就不会有人想出手相助。」

  「那个男人?」

  「就是在那里的眼镜男啦——〈金环之定理〉的海因兹。这个商店街是由那个男人所管理的巨大商业区划的一部分。据说依据他所带来的经济思想,瓦尔哈拉的文化确实前进了一步,雇用人员也增加了……只不过我听说因为他是极度的『人类至上主义』,所以对待亚人非常严苛。」

  拓马将视线往青年的方向移去。

  他希望琪琪能尽可能自行脱困,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吧。

  琪琪坐倒在地,她的脚石化了。石板地有如黏土般纠缠、覆盖住她的脚踝、膝盖与大腿。那个样子别说要逃,甚至连要正常谈话都会害怕才对。

  能力。

  那恐怕就是——海因兹的力量。

  「商店的信用吗?像你这样的亚人的店,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信用吧。」

  「那、那是……」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这几天亚修新买了武器卡片,我们只是想知道那张卡片的效果而已。」

  亚修?拓马往悠娜的方向看去。

  「……更加不能置之不理了呢。」

  亚修已经即将到达一〇〇〇〇〇〇BP的大关——如果海因兹打算与他战斗,那么亚修获胜就会达阵,悠娜等人就无法与他战斗。就算亚修输了,他的BP也会减少,那样悠娜等人得到的BP也会减少。

  当拓马「啊」一声发觉的时候……

  悠娜已经踩响鞋跟,站到两人组面前,挺身保护琪琪。

  

  「你采取的方法还真是相当卑鄙呢,海因兹。」

  

  周围群众的目光集中在突然乱入的人身上。

  琪琪也是一样,她似乎没有想到会有人出手救她。

  但是,被称为海因兹的青年注视着悠娜,静静地露出笑容。

  「啊啊,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啊……〈断罪魔女〉悠娜小姐。」

  「哎呀,像我这样最底层军团的新人你也知道吗?真是意外呢。」

  「不不不,《零落之王》确实是吊车尾的军团……不过你是从参战后的一个月之间,除了一场战斗外都没有败绩,拥有二〇三〇〇〇BP的强力新人,还算相当有名喔。反倒是——如果要那样说的话,你居然会认识我,还真是用功呢。」

  看到海因兹讽刺的笑容,悠娜耸了声肩。

  「哼,你是在讽刺我吗?不知道才奇怪呢,你这个拥有BP六九八〇〇〇,受挑战的比试至今完全没有败绩的次期七星勇候补。」

  嗯?……喂喂喂——拓马露出苦笑。

  悠娜那么有名固然令他惊讶,不过……什么?眼前这个男人BP六九八〇〇〇?

  次期七星勇候补?

  完全没有败绩?

  挑战那种人的人,彻底是个笨蛋吧……

  「哈哈,你那么夸奖我,我会害羞啦。然后呢?你在了解了这些的情况下——还打算向我申请比试吗?」

  「当然。」

  「喂————!?悠娜小姐!?你、你在说什么!?」

  拓马忍不住从围观人群冲出,站在悠娜的身旁。

  悠娜的白色手枪已经对准海因兹的额头。

  「当然,我对情况有充分的理解。只要有正常的思考就知道,对方比我还高等。但是我这个人——不能容许对小孩出手的家伙。」

  「小……小孩?」

  「而且没有时间了。这么做的确是有风险,不过只要在这里获胜,我就可以一口气接近愿望了。」

  海因兹笑着摇头。

  「愿望?哈哈,不可能啦。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带着什么样的想法来到这个世界的,但能够实现愿望的只有少数人。连我来到这个位置也花费了半年之久。你似乎是很有本事,但——我知道喔?你因为能力而背负着诅咒。」

  「!……为什么你会知道」

  ——啊啊,这么说来她是有说过诅咒。

  与其他英雄不同,不完全的错误力量。

  「你问为什么?理由很单纯,就是金钱。」

  「……金钱?」

  「对,金钱,资金力,更进一步说就是情报力。在这个瓦尔哈拉,每样东西都有金钱价值,就算是英雄的情报也是如此。」

  「……!」

  没错,情报在这个战场里,一定比其他任何东西都要有价值。

  ——只不过,对最底层的吊车尾军团——极贫的拓马等人而言,那是无缘的话题。

  「你要冷静。我们累积起来的实绩本来就差太多了,这时弱点被知道更是致命伤……你应该已经明白了吧?像你这样的堕落者,绝对无法改变命运——」

  就在海因兹说完话之前……

  枪声响起。

  ——悠娜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你不要擅自决定我的行动,我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吓了一跳,老实说差点吓尿了。

  当然悠娜开枪固然令我惊讶,但比起那个……

  悠娜的话——与以前小樱说过的台词,几乎一模一样。

  『你不要擅自决定我的行动,我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放马过来呀?先打中对方一下的人获胜。』

  拓马睁大双眼,然后哈的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搔了搔头。

  「真是的……既然开枪了,那就没办法了。」

  算了,被匹莉卡叮咛的人只有我,我并没有违背她的话。

  虽然觉得挑战完全没有败绩的次期七星勇候补很愚蠢——不过说起来,如果自己不是笨蛋的话,也不会傻傻地跑来这个世界了吧。

  拓马移动视线一看,海因兹让自己的脸石化,阻挡了子弹。

  劈哩劈哩的声音响起,石头碎片落下,青年的嘴角上扬了。

  「好吧,那么……我就榨取你的愿望吧。」

  

  8

  

  「唉~~~~~~~~~~~~~~~~~~~」

  这里是乌合寮的客厅,匹莉卡盛大地叹了一口气。

  「我明明只是拜托你们去采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情况呢!?这样不会很奇怪吗!?」

  匹莉卡坐在破旧的椅子上,悠娜与拓马则跪坐听着她的训话。

  ——在那之后,并没有马上演变为战斗。

  海因兹所属的军团《楼阁的贤者》的女武神出现,要拓马他们带她来这个宿舍。拓马他们为了顺便向匹莉卡报告,听从了她的要求。

  然后,那个女武神向匹莉卡说明情况,这么开口说道:

  『我们身为被挑战者,时间、场所、比试形式等一切都由我们决定,这样可以吧?』

  …………没错。

  关于比试,挑战者方可以选择申请的时机,相对地,被挑战者方自答应的瞬间起,七日之内可以挑选自由的时间、场所、比试形式来安排行程——规则就是这样。

  再加上如先前所听见,以压倒性实力差距获胜者,相对可以夺得较多的BP。

  海因兹说过,他已经知道悠娜的诅咒。

  现在,悠娜的BP是二〇三〇〇〇。

  海因兹的BP是六九八〇〇〇。

  合起来是九〇一〇〇〇。

  有那么多BP的话,那海因兹就不必梦想一步登天,去找亚修挑战了。

  也就是说,对于海因兹而言,这次的比试才是好机会。

  对方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做出廉价的挑衅。

  「唉~~~~~~~~~~~~~~~~~~~」

  拓马对抱着头的匹莉卡露出笑容。

  「算、算了啦,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原本打算挑战亚修对吧?这样我们就可以阻止他们,赢了的话也可以夺得BP,这不就是一石二鸟吗?」

  我是不太懂就是了(扮鬼脸吐舌)。

  「是啊,是啊,当然确实是那样,可是什么人不好挑,偏偏挑那个强劲的《楼阁的贤者》,为时过早也该有个限度!……悠娜小姐!我确实并没有叮咛悠娜小姐……但是就算再怎么心急,总是冷静处事的悠娜小姐竟然会——」

  「…………」对于匹莉卡说的话,悠娜只是噘起嘴而已。

  「难道有什么别的原因吗?如果方便的话,请告诉我吧。」

  「小孩——」

  「小孩?」

  「对,因为我想说必须要救小孩。」

  「………………?」

  拓马也不明白悠娜执着到这种地步的理由。

  大人欺负小孩当然并不是令人愉快的景象,但是比起那样的一般论,悠娜似乎更带着某种执着——看起来像是信念一样。

  信念,誓言——规则。

  然而,悠娜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肯说。

  匹莉卡鼓着脸颊,双手盘胸,像是转换心情般念念有词。

  「嗯~~真拿你们两人没办法!结果已经无法改变了。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也只能下定决心拼了!?」

  「「拼了是指?」」

  听到两人这么一问,匹莉卡猛然地从椅子上站起。

  「开始进行军团战的准备!」

  

  9

  

  军团战,别名——团体战。

  由于比起个人能力,瓦尔哈拉更重视团队合作,所以在团体战获胜的英雄们,所能得到的BP相对于个人战,据说是二~五倍。

  【军团战No.218,044】

  参加军团:《零落之王》vs《楼阁的贤者》

  参加选手:〈死线的怪物〉拓马、〈断罪魔女〉悠娜

       vs〈金环的定理〉海因兹、〈※Gravity=0〉京子(译注:重力、引力之意。)

  开始时间:白鲸之月,七日,二十一时〇〇分

  会场:瓦尔哈拉卫星一〇三七号,海柏里昂之塔。比试形式:〈Treasure(夺宝)〉

  胜利条件:对战对手全员肉体或精神上无法再战。或是获得规定道具。

  《楼阁的贤者》所提出的时间是当天夜晚,这是不想让拓马他们有准备的空隙吧。于是拓马他们根据被告知的规则,立刻进行会议。

  「〈Treasure〉是什么?」

  「与〈Basic〉同样普遍的新手用比试形式。如果说〈Basic〉只是单纯战斗的话,〈Treasure〉就是竞速——先得到放置在终点的『规定道具』者获胜。这是时常用于赌博战斗的形式,道具大多在战斗后归获胜的军团所有。」

  「原来如此……不过话说回来,能够从对手夺取的BP是个人战的二~五倍——他们真的是想夺走我们全部的BP吧。」

  拓马看着概要,想起在与犹大的个人战获得的一〇〇〇〇〇BP,匹莉卡则是回答道:

  「因为是军团战嘛,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有胜算。」

  「哦?」

  「关键就在于拓马同学唷。对手确实是精通情报,但是上次与犹大之战——毕竟不到一秒,似乎谁也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恐怕没有那种时间,也没有愚蠢到以那场比试的结果强行归纳出对策——也就是说,海因兹先生他们的脑中应该只有应付悠娜小姐的对策。」

  「………………」

  「能够给他们好看的只有拓马同学唷!」

  匹莉卡面带微笑鼓舞着拓马的样子,看起来比平常更为可靠。真该说不愧是以引导英雄为本业的女武神。

  根据匹莉卡的指示,拓马与悠娜决定好大略的战术,并做好最终的确认。

  那时已是日落西山,瓦尔哈拉的夜晚再度来临。月亮之间的距离比昨晚更短,彼此默契一致地发出朦胧的红色光芒——这是红之夜。

  拓马的视窗上显示着距离开始时刻所剩余的时间。

  离比试还剩三十分钟左右,没什么余裕了。

  悠娜说去上厕所后就迟迟未归。

  拓马感到在意,离席前去找她。

  

  悠娜一个人坐在宿舍的屋顶上,她就在拓马昨天睡觉的地方。

  拓马找到她后,注意不让脚打滑,走出去到屋顶上。

  「嗨,你在做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悠娜仍维持着抱膝坐着的姿势,只将头转向拓马回答:

  「啊啊,是新人啊。没什么……只是什么也不做地打发时间。」

  「可以坐你旁边吗?」

  「随便你。」

  简短地回答之后,悠娜再度将视线移回天空。

  拓马坐在距离悠娜间隔一个身体的位置,同样地仰望天空。

  形成上弦的两颗月亮,仿佛彼此吸引一般,一天一天地缩短距离。

  这就是异世界的光景。

  「真奇怪呢,这里的天空……有两颗月亮。」

  「是啊,很不寻常呢。」

  在这一点上,拓马与悠娜的世界似乎是共通的。

  「不愧是神的世界,瓦尔哈拉与其说是奇怪,倒不如说——很有神秘感。」

  神的世界这名称当之无愧。

  「神秘感……啊。」

  「嗯?」

  在红色月光的映照下,悠娜没有看向这里,低声说道:

  「在我的世界是相反,月亮不是神——而是魔的象征。」

  「魔……?」

  「对,恶魔的象征。」

  这么说来……拓马忽然想起悠娜一开始报上名字时说的话。

  ——出身于『祓魔法世界』。

  ——专门猎捕恶魔的赏金猎人。

  悠娜侃侃而谈,有如在诵读传承一般,又像是被月亮——附身了一般。

  「恶魔,——它们是杀害着人类的存在。它能够非常简单地,宛如把杀人当使命般地杀害人类。人类总是在思考,要如何才能逃离它的恐惧,如何才能存活下来。」

  「…………那就是你的世界吗?」

  她第一次告诉拓马。那是拓马所无法想像的场所。不过那也是当然的。

  因为两人的世界名副其实地——是不同的世界。

  「话虽如此,所谓的恶魔,本身并不可怕就是了。」

  「嗯,不,恶魔会杀人对吧?我觉得那样已经够可怕了耶……」

  「不,不是的。大多数的恶魔,只要有相应的祓魔师在,就能够使其无力,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人们必须害怕的反而是恐惧——只要有一个人对恶魔感到害怕,之后大家就会开始不正常了。」

  不正常?

  「那扩大的名为恐惧的感情,才是真正的恶魔。」

  她说,那是名为恐惧的——杀害人心的魔。

  而那正像是说,她自己这时候就是鬼迷心窍了吗?悠娜寂寞地注视着红色月亮,对拓马这么问道:

  「在你的世界,人们会活生生地被火焚烧吗?」

  「!什…………」

  突来的一句话,令拓马不由得畏缩了一下。

  「——不,在你的世界会吗……?是恶魔下的手?」

  「不,做那种事的是人类。」

  「…………为什么?」

  「因为败给恐惧,订下了那样的规则。」

  献祭。

  借由仪式或许愿来缓和恐惧的习俗,在拓马的世界也并不少见。也就是说,悠娜也被选为祭品——她也被逼迫献祭给恶魔。

  「大家都一样。就连一起欢笑哭泣的朋友,一旦被恐惧支配,也会喊着要献祭生命。他们眼带血丝,结群架住作为祭品的孩子,将那孩子绑在祭坛上。」

  虽然悠娜的语气十分平淡,但拓马的眼中能够清楚看见,年幼的悠娜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受到虐待的光景。

  ——将对恶魔的恐惧与怨叹,全部发泄在悠娜身上。

  ——将年幼弱小的少女,当成恶魔一样对待,借此而得到内心平静。

  他们就是那样做才能勉强保持心灵平静吧。

  「……然后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正确来说应该是我无能为力……因为我当时也还不具备现在的力量。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误会,那件事谁也没错。」

  「谁也没错?不,那……」

  未必吧?亏她还能那样说。

  「如果说有谁错了,那就是命运的错、世界的错——是创造了不那样做就会疯掉、那种恶魔规则的世界的错。我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活到现在,一直很讨厌世界。」

  「……………………」

  是啊,拓马这么回答,露出了苦笑。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一样的。

  拓马活着至今,也一直很憎恨世界,怨恨命运。

  只不过他们的等级有些不同,次元不同,世界不同。

  拓马第一次见到悠娜的时候,半开玩笑地介绍自己『背负着悲惨的命运』,但是原来如此,听到她的这段往事后,那时的自己简直就是小丑。

  「只不过在那样的状况中,只有那个人挺身保护我。」

  「……那个人?」

  悠娜苍蓝的眼眸微微晃动。

  「只有他没有被恐惧附身,那让我非常高兴,算是不幸中的救赎。可是正因为如此,他…………我的哥哥失去了性命。」

  ——现在我明白,悠娜之所以像是梦呓般叫着哥哥的原因了。

  悠娜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

  悠娜的哥哥是悠娜唯一的家人,他为了拯救心爱的妹妹,抵抗了城市的决定。

  但是他无法颠覆决定。

  这时哥哥采取了错误的行动。

  他施行仪式,召唤出恶魔。

  正如同神会实现人类的愿望一般,恶魔也会实现人的愿望,只不过必定是以不幸的方式实现。

  无力的哥哥将最后的希望,托付给那样的恶魔。他对它祈祷「救救我妹妹」。

  恶魔答应了。结果除了悠娜以外,那个城市的居民全部被杀了。

  不只如此,作为实现愿望的代价,哥哥也被杀了。

  就这样,如同哥哥的愿望般,没有人袭击悠娜了——再也没有任何人袭击她了。

  在那之后,无家可归的悠娜,找到身为仇敌的恶魔,杀掉了它,但是……

  「但就算我那样做,哥哥理所当然地也不会回来。正当我想就这样结束生命的时候……匹莉卡出现在我的面前。」

  天使为她指引了道路。

  悠娜美丽的侧脸,仰望着红色月亮。

  「——我绝对要获胜,然后取回哥哥。」

  那是强而有力的一句话。

  「…………」

  这个时候,拓马终于有些能够理解了。

  这就是悠娜的愿望,以及拯救年幼孩子的理由。

  ——悠娜一定是将过去的自己,与小孩重叠了吧。

  所以,那就像是对命运的反抗。

  所以,那就像是对哥哥的赎罪。

  她为此而拯救小孩。

  ——世界是有规则的。即便拓马只是高中生,也知道那条简单的规则。那就是,让失去的生命复活这种行为,本来是绝对不被允许的禁忌。

  就算是在奇幻风格的世界里,一定也无法打破这条规则吧。因为那虽然是异世界,却不是虚构的世界——并不像游戏那样轻率。

  可是,即使如此,她一定也理解这个道理,却还是打算反抗命运。

  大概正是因为如此吧。

  

  〈断罪魔女〉

  她真的想处罚的人,是她自己吧。

  

  「……为什么对我说这件事?」

  悠娜看着虚空,注视了短暂的时间,然后回答道:

  「这个嘛。我很想笃定地说,是因为你协助我救那名猫耳女孩……但是其实是因为更丢脸的理由,因为我害怕。」

  「害怕?」

  「对,在冲动之下向海因兹申请比试是很好,但要是演变成最坏的情况,我输掉的话,我就必须直接回到那个孤独一人的世界——那让我非常恐惧、害怕,所以我希望至少……能把这样的心情……把这样像是小孩一样的抱怨,说给别人听,这才是我的真心话。」

  ——名为恐惧的恶魔。

  ——受恐惧支配的少女俐落地站起来。

  「对不起,这种事明明与你无关,你可以忘掉没关系。」

  「……不,你要我忘记……」

  「不过谢谢你听我说话。」

  「………………」

  「好了,差不多该走了吧。」听悠娜这么一说,拓马往视窗看去。

  离比试开始还剩十分钟,当拓马与悠娜回到房间时,房间里出现了通往比试会场的转移门。于是两人便在匹莉卡的目送之下,踏进转移门里。

  一受到耀眼的光芒包覆,他们的意识便中断了。

  

  10

  

  夜晚的莫尔达特商店街被照成红色,白天的喧嚣就像假的一样,毫无人迹。

  只有建在道路外围的住家窗户,还有一些灯光。而用来晒衣服的钢索上,不知道是谁忘了收衣服,上面有一些内衣与毛巾在晃动。

  拓马与悠娜就在能够俯视那些景象的上空数百公尺的位置。

  卫星一〇三七号——瓦尔哈拉的上空有人工卫星飘浮,那些卫星全都是为了作为军团战之用的战斗场地而造,这里就是其中的一颗卫星。

  岛的面积仅仅三平方公里。

  虽不宽广,但相对地,眼前耸立一座高耸无比的尖塔。

  站在身旁的悠娜告诉拓马那是「海柏里昂之塔」。

  「——这是瓦尔哈拉首屈一指的电波塔,标高据说贯穿云层十七次。」

  那高度比眼下的城市到这个浮岛的距离更高,差不多是晴空塔的十倍吧。

  「听说比试形式是竞速?」

  「对,所以终点——在上面。」

  悠娜所指之处——一个突破云端,遥远上空的实况影像,显示在两人的视窗上。在那里映出的是雕刻在塔顶的十字架,以及被绳子绑在十字架上,无力地垂下头的猫耳女童——琪琪。

  「什、难道说那孩子就是胜利条件(Treasure)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

  「竟、竟然干出这种事……!」

  只见拓马视界边缘,有一串小字弹出,【Pilica Connecting】

  『喂,两位听得见吗?就如我事先说明的,接下来我不能插嘴,所以请千万小心哦?』

  「好,我知道了……交给我们吧。」

  ——绝对不能输给做出这么过分的事的家伙。

  

  海因兹他们总算从转移门出来,四名英雄在塔的正下方排成一列。

  视窗的计时器现在正好指向一一十一时。

  【ready……?】——拓马与悠娜将力量灌注在脚趾。

  【DUEL!!】——在信号出现的同时跳起。

  「喝啊!」

  拓马一口气爬了十公尺左右后,用脚踢穿铁墙,强行固定身体。比起从电波塔的内部往上爬,这个方式还比较快吧——这就是他所订下的作战。

  「你还是一样乱来呢。」

  跟随在他之后,悠娜启动的是腰上的机械装置。

  「那是什么?」

  「战柩机小工具——CFN-1065。」

  只见装有钩子的钢索射出,固定在塔的壁面。钢索一卷回,悠娜立刻飞上空中,并排在拓马的旁边。

  「恶魔是有翅膀的吧?所以我也必须要会这种战斗方式才行。」

  「——你才是变得像个人类兵器一样啊。」

  哎,同伴可靠是好事——拓马说完,往下方确认。

  他隐约看见京子抱着肚子,指着这里。

  「呀哈哈哈!好像在墙壁爬的虫子喔!真是太好笑了!」

  「用那种手段会爬到太阳出来哦?来,我们示范给他们看吧。」

  海因兹轻轻将手放在塔的墙上,他的手掌瞬间发出黄金色光芒。

  只见塔壁像沸腾的熔岩般隆起,逐渐创造出复杂的形状。

  「!炼成,汉堡的铁马车!」

  「「咦……?」」

  拓马与悠娜忍不住抽了一口气……那是什么?

  不,其实他们一看到那个,马上就明白那是什么了。

  他们只是难以置信。巨大的铁制车身,从屋顶伸出的烟囱,那外观简直就是——

  蒸汽火车。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拓马的鼓膜被响亮的汽笛声震撼。

  「哎呀,你们那么惊讶做什么?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哦。铁道的主要构成要素是氢、氧、碳以及铁——每一样都充满在『世界』里。既然如此,我只要有这一只手就能轻松创造出来。」

  汉堡的铁马车——他刚才是这么喊的。

  所谓的汉堡,在瓦尔哈拉所统辖的异世界中,是实际存于第二〇五五世界的西洋工业都市名称。它靠着卓越的军事产业,号称难攻不落,人们恐惧地称它为「二九二平方英里的城塞」;而那座都市事实上,据说是由一名青年所操纵的。

  ——青年的名字叫海因兹·史班杭达。

  ——史上最强的炼金术师。

  「咦?火车在……爬墙壁!?」悠娜叫了出来。

  身穿水手服的京子哈哈大笑。

  「对了对了,我能操纵一定空间内的引力方向,这叫做精神力(Psychic)。」

  「PSY——是念动力(Telekinesis)吗!」知道现代世界的拓马,能够理解她的用语的意思。

  「哦,亏你会知道这个。引力操作,至今战斗过的幻想世界的人们,还没理解就输了——喝!」

  嗡嗡的声音响起,圆球状的力场出现,让京子与海因兹的身体飘浮起来。

  两人以与地面垂直的姿势,站在火车的屋顶。

  「对……也就是说,这并不是在攀登,而是往天空落下。」

  海因兹触碰屋顶,再加入蒸气机的推进力,火车随即鸣响汽笛开始行驶。拓马与悠娜则是在万分危急间,闪过以猛烈速度突击而来的车体。

  钢铁之兽在差点削过身体的距离通过离去。

  「慢着!」

  「炼成,柏林围墙。」

  拓马猛力一跳,追赶在后,但——海因兹将手搭在车体的屋顶,只见闪耀黄金色的几何学图案覆盖车体表面,随即隆起了一道铁壁。

  「唔啊!?」拓马一头撞上突然出现的墙壁,不小心咬到舌头。

  「哼,看来你是像笨蛋一样,单纯的特化肉体类型呢。你在旧世界或许只靠体力就能持续胜利……但在瓦尔哈拉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新人。」

  身为炼金术师,要做这种事轻而易举。

  白天看到的石化技巧,也是物质的形状变化吧。

  ——拓马脑中浮现不断道歉的女童身影。

  拓马一边让疼痛的舌头在口内转动,一边瞪着海因兹。

  「喂,金边眼镜……为什么你能做出这么残酷的事,你的目的,你的是什么?」

  金边眼镜……?海因兹这么问着,一瞬间露出不悦的表情。

  不过他又马上装出笑容回答:

  「——哼,那还用说,当然是禁忌的生命(人造人)。」

  「禁忌的生命(人造人)……?」

  「对,就是拥有各种知识的终极生命体……我因为建立起强大的军事国家,而被当作引导旧世界迎向和平的英雄,受到世人的赞扬——但是那份功绩,只不过是我为了做出禁忌的生命(人造人)的实验所带来的副产物。」

  禁忌的生命(人造人),拓马也听过这个名词。

  可是在拓马的世界,那不过是流行于好几世纪前的幻想而已。

  如果这里不是瓦尔哈拉,他大概会当成笑话,一笑置之,然而——

  「……不过如果由神来做的话,就有办法创造出那样的生命了吧。」

  「哈哈!不不不,完全不是那样。你在根本上——不,你不懂我的剧本呀。我可是炼金术师哦?如果不是自己亲手链成,欲望是不可能得到满足的。」

  「?那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让瓦尔哈拉全土都作为我的人体实验场。」

  「……!?」

  「你看,看看这个广大的世界,有猫耳、兔耳,甚至还有天使——充满奇怪的生命对吧?有这么多各式各样的实验品(白老鼠),一定也能做出〈禁忌的生命(人造人)〉呀!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了。只是个异常,只是个异质,只是个异端。

  在「超出世界常识的人」这层意义上确实是如此,然而……

  (这就是英雄?)

  生命——说起来,悠娜现在正为了生命而战斗。拓马当然无法斩钉截铁地表示她那要取回哥哥的愿望是正确的。倒不如说,那应该是件错事。

  可是她在知道这是件错事的情况下,在苦恼的情况下——仍然反抗命运,反抗世界。然而,这家伙却把生命当成实验品在玩弄。

  就连拓马也能够断言一件事:

  这家伙所做的事是错的。

  「真是令人想吐啊。你把人类当成什么了……」

  「人类?你该不会是在说那个亚人吧?哈,有够愚蠢,那种东西就只是怪物——」

  「别用那个名字叫她!!」

  拓马反射性地发出咆哮,他的热血上冲,鼻腔内侧在发热。

  海因兹兴趣盎然地眯细眼睛看着拓马。

  「哦……?你未免也太反应过度了吧。这么说来,我从你身上也感觉到与人类稍有不同的气息……有趣,这场战斗结束后,你要不要当我的实验品呢?」

  拓马不回答。他无言地跳跃,挥出拳头。

  但是他的拳头粉碎了再度出现的铁壁而停下。

  「真遗憾。」只听见碎片飞散的另一头,海因兹轻声地笑了。

  拓马向靠着钢索追随的悠娜低头道歉。

  「抱歉,被他逃了!」

  「这也无可奈何。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会使出那种超乎常识的技术……」

  看向海因兹他们离去的轨迹,他们还细心地在塔的壁面立了许多铁壁,阻挡在道路上。悠娜手扠着腰,叹了口气。

  「……用我的钢索登上这座塔是很简单。但因为有墙壁的关系,必须一一避开那些墙才行,太麻烦了。」

  「……我个人要破坏那种墙壁是很简单,但是一边爬塔,一边破墙的话,那会打到天亮吧……损失的时间太多了。」

  嗯,就是说啊——两人视线交会。

  而拓马想起匹莉卡在作战会议中突然说出的话。

  『哎,老实说,虽然说要讨论作战计划,但在没有对手情报的情况下,也只能请两位随机应变,应付对方的攻击了。我为了让你们两位的感情有所进展而拜托你们去采买——但是讽刺的是,这场战斗似乎才会是达成那个目的的最佳舞台哦?』

  也就是,两人要齐心合力。

  两人脑中自然地浮现大略的作战。那对两人而言是伴随苦痛的选择——但正因为如此才会闪过脑中。两人心里都想着,不想输给那样的家伙。

  那么要执行的就只有一件事。

  于是两人抱在一起。

  

  京子与海因兹已经到达相当于塔的三分之二的地点。

  两人站在最前车厢的屋顶,悠然地眺望夜晚的街景。

  「感觉赢得比想像中还要来得轻松呢。」

  「当然,我们不可能会输给区区新人吧。」

  「是啊,那么差不多开始减速吧。」

  京子操作引力,减慢火车的速度,但是——

  刚好就在那个时候,磅轰!磅轰!异样的破坏声传入两人耳中。

  「「嗯?」」

  两人回过头,这时最后的防壁正好在他们视线的前方破碎。

  在四散的铁之碎片中,出现了与其说是抱在一起……倒不如说是用钢索缠绕在一起的拓马与悠娜。

  「喂,悠娜!?别靠得太紧啦!不然我会惹小樱生气的!」

  「别强人所难呀!?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做这种事!」

  悠娜卷回钢索,往塔的上方上升,而在过程中妨碍的障壁,则是由拓马以拳头破坏——这作战十分原始,但以临时想到的主意来说,却意外有效。

  「咿啊!?嗯、哈啊……!」

  「喂,喂!?别发出奇怪的声音,笨蛋!」

  「那、那么可以请你别乱动好吗!钢索陷入……奇怪的地方……啊呜。」

  「别啊呜啦!?就算你那样说,贴得这么紧,当然会抵抗啊!话说你的身体太烫了吧!别兴奋啊!」

  悠娜的身体既柔软又温暖——不,应该说很火热。

  「别、别管我啦,笨蛋……!这种状况下,你在想什么啊……」

  「那是在说你吧!可恶!」

  说是这么说,拓马还是勉强保持住理性。真想夸奖自己。

  京子与海因兹看到他们那种滑稽的模样,不禁感到惊愕。

  「咦、咦~!?那是什么呀!超恶心的!」

  「原来如此,你们采取了相当大胆的作战呢……」

  「少啰嗦!?别看我们这样,我们可是很认真的!」

  「没、没错!我们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两人面红耳赤,默契十足地反驳。

  悠娜卷回射出的钢索,身体顿时往空中浮起。

  她也顺便将拓马从钢索解放,利用反作用力,将他的身子抛向空中。在强风之中,拓马勉强攀住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一边注意着不被抛下来,一边仰望飞在空中的悠娜。只见悠娜以红月为背景,轻飘飘地划出弧线飞去。她迅速拔出两把枪,降落在蒸汽火车最前一节车厢的屋顶。

  她的脸上浮现浅浅的微笑。

  「哦?看来在这个车厢上,似乎可以正常战斗。」

  在京子的引力操作下,车厢可以站立。由于是圆球状的磁场,所以似乎不能只把悠娜设定在效果范围之外。

  这时裙子随风飘动的京子,阻挡在悠娜的面前。

  「哼……那又怎样?不管怎样,区区一个枪手怎么可能赢过我?」

  「枪手?希望你别把我归类在那么肤浅的分类里呢。」

  悠娜右手上的是黑铁枪,左手则是白银枪。

  悠娜敲响两把手枪的枪口,两把枪的前端随即出现靛蓝色的魔法阵。位在阵中心的枪门缠绕着苍蓝火焰,刻印在枪身上的文字开始发光。

  「!那个是……!?」

  「魔导武具。难道说这在你的世界很稀奇吗?」

  悠娜扣下扳机的同时,爆炸声响起,子弹破空而去。

  「唔、你是笨蛋吗!?我说过我会操纵引力吧!」

  「Fire。」

  「咦?」

  京子手掌伸出,子弹在她的面前停止——但是悠娜同时咏唱,刻印在子弹上的咒印随即发出强光,发出啪的一声,如敲打石头般的声音。

  「唔、啊啊啊啊!?」

  子弹爆炸,苍蓝的火花灼烧京子的衣服。

  「你才是笨蛋呢,那种小招数怎么可能对魔法的子弹有用……而且不只是武器哦。」

  「什、么……!?」

  「你的力量叫作Telekinesis吗?真巧,我也拥有名字相似的力量——啊啊,不……应该说是诅咒吧?」

  这么说完后,悠娜自嘲地笑了。

  ——诅咒。令人忌讳的咒缚,差点活生生地遭到火焚的、恶魔的记忆。

  「我的身体记得那时候的恶魔(恐惧)。这副肉体会以『感情的高涨』为起爆点而燃烧——诅咒的名称是人体发火(Pyrokinesis)。」

  所以才会那样。刚才与拓马紧贴在一起的时候,悠娜的身体并不是发热,而是名副其实地快要起火燃烧。

  ——因为感情高涨的关系。

  ——因为大意,被拓马扰乱心情的关系。

  (…………这是……)

  拓马被悠娜那样的姿态所吸引、震慑。

  (——这才不是什么恶魔……虽然不想说,但是她……)

  悠娜的身体缠绕着苍蓝的火焰,身穿的外套化成白色灰烬,如羽翼般飘飞。柔软的肌肤露出在外,反射淡淡的光芒,汗珠浮现——却又马上蒸发,金发摇曳,其间则看得到神秘的碧眼。

  (——宛如天使一样……!)

  「凌虐小孩的坏英雄,必须加以断罪才行。」

  结果拓马的认知是正确的。在这个瞬间,她正是以制裁罪人的天使身分显现——包覆悠娜

  身体的火焰爆炸散开,两把枪的热量也增加了。

  ※右边的黑铁枪,名为罪(Rodion);左边的白银枪,名为罚(Sofia)。(编注:Rodion、Sofia皆是出自于俄国文学家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作品《罪与罚》的人名。)

  悠娜举起两把枪,看起来仿佛张开的双翼。

  左右各响起两次枪声,四颗燃烧的子弹有如受到吸引一般,往京子的胸口疾飞。

  京子无法反抗,她的四肢已经被缠绕火焰的钢索缠住。

  简直就像绑住罪人的锁链一般。

  「唔、这是……!?」

  子弹穿过京子的胸口,轰!开出四朵苍炎之花。

  「好了——细数你的罪行吧。」

  「!——————————————————————!?」

  火焰瞬间增殖,八、十六、三十二、六十四、一百二十八——转眼间将京子的身体覆盖殆尽,尖锐的悲鸣撕裂空气,火焰甚至吞没空气,火势更加猛烈。

  京子就像渴求水分般,踏出一步、两步,就这样在屋顶的边缘踩空。往天空抛去的身体,像是被吸引一般,往地上坠落。

  俯视逐渐变成小点的京子,火焰与断罪的天使说道:

  「那火焰在将恶意吞噬殆尽后就会消失……在到达地上之前,你有充足的反省时间,再见了。」

  【〈Gravity=0〉京子——退出。】

  嗡的一声,磁场缩小、消灭。

  扭曲这一带的引力——恢复正常。

  

  「哼,京子被打倒了吗……不过,来到这里就可以了吧。」

  从头到尾看完两人的战斗的海因兹,以右手触摸火车。立刻如烟囱般弹出的形式,做出一个临时的立足之处,他更将火车的车轮部分,固定在塔的壁面上。

  钢铁之兽发出叽~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总算平静下来了……」

  重力的方向恢复正常,差点掉下去的悠娜立刻以钩子刺进火车的屋顶,卷回钢索固定,借由脚用力踩踏来支撑身体。

  「做得好,悠娜!+喔喔。」

  这时拓马对她这么说道。拓马不像她那样,可以在空中自由弹跳,所以他是从火车最后一节车厢,一边攀爬,一边接近悠娜。

  「等、等一下,新人,别过来这里!」

  「啥?什么呀,让我也来助拳吧。」

  「不,那样是没关系……可是我、那个、现在……衣服……」

  嗯?拓马往悠娜的身体看去。

  覆盖在她身上的火焰,如今已经消失,她身上正在冒着烟。

  几乎已经化成焦炭的破布,勉强遮住了重要部位;但是大部分的肌肤仍是不成体统地暴露在外。

  呼哇啊!?巨乳!乳房!!

  「——你、你那个身体……该不会……」

  「对,没错,我一变成那个模式就会无法控制力量,放出过多魔力,所以我的『苍炎』已经几乎无法维持威力。」

  「……果然啊。」

  悠娜若无其事地说出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但,拓马在作战会议中就听过那件事了。悠娜说过她的力量纯粹是无法控制的诅咒。

  海因兹从前方车厢大声说道:

  「我知道的喔。那么再来就只剩帮你完全灭火了吧?魔女悠娜。」

  他从怀中取出某个东西,那个像是扑克牌形状的物品是——

  「「〈神之创生卡〉!?」」

  都到了这时候才使出来。

  「原来那个金边眼镜一直在保留实力吗!?甚至不惜牺牲同伴!」

  「!别想得逞!」

  悠娜迅速扣下右手的扳机,海因兹却露出微笑。

  「稀有度高的〈神之创生卡〉有发动条件,我使用的这张卡是以金属为媒介,产生神的奇迹……好了,我就让你们见识瓦尔哈拉的战斗吧。」

  〈神之创生卡〉会随着收纳在卡中的物品或现象的稀有度,在表面添加视觉效果,海因兹的卡片是表面有金箔加工的稀有卡。

  对拓马他们这种底层军团来说,那是取得困难的资金力的象征。

  「……创生,〈黄金之雨〉」

  海因兹咏唱的瞬间,悠娜射出的子弹还没碰到他——就在空中烟消云散。

  不只如此,连三人攀附的火车也化成轻飘飘的粉末。

  如雾一般在天空飞舞,闪耀的粒子照亮夜晚的瓦尔哈拉。

  「什、这是…………金粉?」

  悠娜将钩子刺进塔里,固定住身体。

  身在空中的海因兹甚至消除了自己的立足之处,张开双手,露出恍惚的表情说道:

  「如何?很美吧?我所爱的元素序数79,黄金雾雨所点缀的战场……没有比这个更适合装饰瓦尔哈拉的夜晚了。」

  然后他间不容发地双掌朝天,行使炼成的力量。

  「炼成,埃尔福特之雨滴!」

  以右手凝固金粉,在空中做出数支黄金箭。

  「炼成,安斯巴赫之雷!!」

  左手使大气中的气气爆发,箭群得到推进力,在空中疾射而出。

  悠娜在千钧一发之际举起枪,扣下扳机,射出的子弹触碰到箭群,勉强点起最后的灯火。可是,即使受到那个火焰的灼烧,黄金箭仍然没有改变形状。

  「哈哈,功亏一篑了呢!魔力减弱的你,力量根本不足为惧。好好记清楚了,由于延展性优越,因此容易改变形状……并且对热度、湿气、氧气等各种腐蚀都具有坚固耐性的物质——那就是黄金。」

  黄金的熔点是一千零六十四℃——苍炎的热度还没有到达那种地步。

  箭甚至将悠娜的子弹也变质为黄金,化为己用——朝着拓马与悠娜洒落。

  「哈哈哈哈哈!」

  拓马耳朵听到海因兹的大笑声,脸上露出痛楚的表情。

  他用双手保护身体,而且源源不绝的黄金箭雨仍持续刺在拓马的身上,仔细想想,他已经很久没有流血了,不愧是史上最强的炼金术师啊。

  而且他仍在空中坠落中。

  拓马与悠娜不同,无法以钢索攀附在塔上。

  眼下瓦尔哈拉的街景就像缩小了一般。

  另一方面,海因兹已经在塔的壁面,炼成以蒸汽为动力的移动电梯,轻松自在地往塔顶前进——那家伙真的什么都办得到,能力的泛用性会不会太高了啊。

  这样下去会追不上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不过。

  ——那是指如果是一个人的情形。

  「新人,快抓住!」

  悠娜的叫声传来,就在拓马坠落的十公尺左右的下方,钩子铿的一声,刺入塔的壁面。

  没错,拓马知道她会这样,不——该说一直深信不疑吧。

  这个状况对悠娜来说也是濒临败北的绝境。既然如此,她一定会像这样伸出援手。

  「打算与我合作了吗?」

  以前他曾问过相同的问题。对此,悠娜不甘心地回答: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这是为了获胜,所以——拜托你,帮助我!」

  ——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他们两人一定一直都是一个人吧。

  所以,这说不定也包含在匹莉卡的作战之内。

  『我为了让你们两位的感情有所进展而拜托你们去采买——但是讽刺的是,这场战斗似乎才会是达成那个目的的最佳舞台哦?』

  是我想太多了吗?算了……不管怎么说。

  受到同伴依靠的感觉并不坏。

  拓马灵巧地往位于落下地点的钢索一踩,随即双脚用力,深深吸一口气后「呼!」地吐出。同时,他的血管剧烈脉动,两脚的肌肉膨胀,他就这样运用跳弹簧垫的要领,身体往上跳。而悠娜则是以双手握住钢索,站稳双脚,承受那样的冲击。

  简直就像子弹一样,拓马以高速破风而去,一口气飞翔了数十公尺;他在空中保持平衡停住,眼前捕捉到的是——海因兹的背后。

  「嗨,终于追到你了,金边眼镜。」

  「什、什么————!?」

  拓马扭转背肌,握紧拳头。

  「结束了。」

  『海因兹先生他们的脑中应该只有应付悠娜小姐的对策。』

  『能够给他们好看的只有拓马同学唷!』

  拓马全身冒出黑色瘴气,那是愤怒——简直就像具体表现出愤怒本身一般,瘴气不祥地膨胀起来,化成巨大拓马的形状。

  呼唤死线的怪物——面对体现了这个外号的黑色罗刹,炼金术师大叫:

  「唔!?不、不,还没结束!!被逼入绝境的是你们才对!!炼成!弗伦斯堡之千本枪!」

  海因兹瞬间抓住长袍的胸口处,脱下长袍。

  长袍之下是黄金的铠甲,铠甲闪耀了一下光芒,无数的利针如剑山似地飞出。

  「——哈哈!你以为我是谁!?我是史上最强的炼金术师!保护自己的技术我也会啊!我说过了吧,瓦尔哈拉可没有那么简单啊!」

  「你是笨蛋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拓马在愤怒到即将迷失自己之前,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

  他听见『叮铃』的声音,不祥的黑暗氛围顿时逐渐散去。

  ——管他是BP六九八〇〇〇,还是史上最强的炼金术师,那都没有关系。

  ——不对弱者使用力量,这是拓马的誓言。

  ——而且也不可以忘记这场比试的规则。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规定,非得要打倒你不可啊。」

  

  「啥……?」

  接着,拓马的右拳奋力往前一挥,拳头削过海因兹的脸颊,弹飞了他的眼镜。

  轰隆~~~~~~~~~~~~~~~~~~~~~!!

  他的拳头击碎的是——塔。

  「…………………………咦?」

  有如反舰飞弹命中一般的冲击——不,那已经是爆击了。

  塔承受不住这样的损伤,壁面浮现龟裂。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破坏的痕迹交错纵横,有如蜘蛛网一般。而在下一个瞬间,由于龟裂的关系,又像是被怪物捏碎一般——

  ——塔断成了两半。

  「怎、怎么可能!?」

  塔的上层倾斜,朝着海因兹与拓马的方向倒下来。

  「——咿、咿!?」海因兹蹲下来护住头。

  他偷偷地朝拓马看了一眼,拓马则是毫不畏惧地站在海因兹造出的立足处,甚至用拳头将倒下的塔也击碎,接着仰望天上说道:

  「最后就交给你了——悠娜!」

  ……这时海因兹才终于察觉拓马真正的意图,发出「啊」一声窝囊的叫声。

  当拓马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被钢索牵引的美少女往上空飞升。

  以两颗红月为背景,她在塔顶上落地。

  ——塔顶有着背对着月光的十字架,以及被捆绑的亚人女童。

  

  只要救出她,这场战斗就胜利了。

  

  海因兹一直轻视她,只是把她当成实验品,轻视她的生命。

  「……!!」

  但是当海因兹发觉的时候,他已经无能为力了。距离固然不用说,而更大的败因是刚才拓马的一击,让他吓得腿软。

  悠娜救出琪琪,将她抱起来后,就降落在拓马他们的身边。金色的头发在夜风中摇曳,因为逆光而闪闪发亮。

  ——比黄金更美丽,比黄金更具神秘感。

  拓马在两人的落下地点接住她们的身体,对着悠娜问道:

  「呐,你憧憬公主抱吗?」

  「…………你是笨蛋吗?」

  海因兹看到那幅情景,懊悔地紧咬牙齿,无力地垂下头。

  ————因为胜负已决——

  【Game!Winners——《零落之王》】

  

  11

  

  不管是海因兹还是京子,结果都安全无恙。袭击京子的那个苍炎,结果只是用来勾起她的恐惧,杀伤能力很低。苍炎在她降到地上时消失,因此她才能靠着操作引力,安全地成功着地。

  拓马一边佩服着恐怕在战斗时就已经考虑到这一点的悠娜,一边往前看去。

  ——现在,拓马他们降落在深夜杳无人迹的莫尔达特商店街。

  眼前则是猫耳女童琪琪。

  「对不起,给两位添麻烦了!然、然后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琪琪似乎一直被强制入眠,当她一醒来,立刻对拓马他们拼命鞠躬道谢。

  「我们只是为了自己的愿望而战,你不必在意。」

  「不,不行!那样我会过意不去!」

  「哎……就算你说不行我也……」

  「所以下次请来我的卡片商店玩!」

  「嗯?啊啊……」

  这么说来,那时候原本是在购物吧。

  「——OK,我知道了,那么下次再去打扰啰。」

  话一说完,少女开心地靠近到拓马的眼前,踮起脚。

  拓马配合她,将脸靠近,琪琪随即将唇靠近他的耳边,对他轻声呢喃:

  「谢谢你!到时候……我会偷偷给你服务哦♪」

  「!?」



  拓马大吃一惊,猛然将脸离开。这时拓马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神之创生卡〉,卡片名称为——〈夜行性之恋(Cutie Kitty Kiss)〉。

  拓马再度看向琪琪。

  只见女童对拓马露出如猫一般坏心眼,又如人类般惹人怜爱的笑容。

  原来如此,拓马不禁咽下唾液……若有人对他说这个笑容是宝物,那他也只能认同了。

  

  12

  

  由于匹莉卡去送琪琪回家,所以只有拓马与悠娜两人先一步回到宿舍前。一改先前的状况,周围笼罩在寂静之中。悠娜仰望夜空说道:

  「这么说来,我还没向你道谢呢。」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郑重?」

  「因为你的确帮我了呀。」

  「啥?不,那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是比试嘛。」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道谢啦,真的很感谢你。」

  看到认真无比的悠娜,拓马耸了耸肩。

  「哎,能够帮上忙的话就好了……而且——要道谢的人是我才对。如果我当时就那么掉下去的话,还是会很不妙,多亏你在危急时救了我。」

  「是啊,没错。」

  「咦?」

  「你务必要感谢我。因为以我的情况来说,就算你不帮我,我也只是输掉比试而已;但是你的情况是甚至有可能死亡。」

  「……喔、喔喔,是啊,真是谢谢你了。」

  咦?这感觉是怎么回事……明明悠娜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却不知为何有无法释怀的感觉耶。

  「很好,那么我决定重新审视『裁定』。」

  「嗯,裁定?那是什么?」

  「从这次的事情可以得知,我和你的强度大概差不多。你的力量与速度确实优异——不过我也有你所没有的应用力。」

  啊啊,原来如此,嗯,确实是如此。

  即使在这种时候,悠娜仍然在思考分析战斗的事,这该说是很符合她的个性吗——不过如今我能够坦率地觉得她很厉害。

  「所以你不是棋子。」

  悠娜接着这么说道。或许是月光的影响,她雪白的脸颊看起来微微泛红。

  「那个……我想我们能够成为好搭档。」

  搭档——不是棋子,而是搭档。

  重新审视裁定。

  「——咦……什么?」

  太突然了。对于她这番太过意料之外的宣言,拓马答不出话来。

  悠娜害羞地,以楚楚可怜的眼神注视拓马的脸,但是却明确地选出词语说道:

  「所以这是拜托……为了你和我的愿望,拜托你——」

  她战战兢兢,却以手指用力地抓着拓马的上衣说道:

  「今后……也要和我好好相处哦?拓马同学。」

  

  拓马只能坦率地点头答应。

  

  当天夜晚,宿舍里再也没有听见悠娜寂寞的梦话。

  或许只是她筋疲力尽而深深睡着了,即使如此,能够稍微拯救悠娜脱离恶梦,那也是件可以坦率地感到高兴的事吧。

  拓马在感到安心的同时,依旧躺在宿舍的屋顶,等待早晨的到来。

  胸前的回忆发出『叮铃』的声响。

  

  *

  

  「简直像在做恶梦一样呢。」

  月亮与月亮在接近中,红色月光所照亮的是——飘浮在遥远上空的神殿。

  那里是众神所在的圣地,同时也集中了女武神的指挥系统,是这个世界的心脏。

  依靠蜡烛黯淡的灯火走在走廊上,再打开尽头处的庄严门扉,便会看到一间会议室。贴在天花板的彩色玻璃照入的光,将室内映照得五颜六色。

  受到那样的光照射,手肘撑在长形大桌上的女性——女武神的总队长芙蕾雅皱起眉间。

  「——果然获胜了吗?必须早点设法采取对策才行……」

  「〈断罪魔女〉的事吗?」

  回答她的人,是以围住芙蕾雅的形式,坐在桌前的女武神之一。

  「不,那也是问题……不过必须尽早解决的是他的问题。在传承中被称为〈黑之使者〉、〈破灭之子〉、〈末日因子〉等,不愁缺少外号的活灾厄,现在似乎尚未完全觉醒……但是放着他不管,总有一天甚至会关乎世界的存亡……」

  对于苦恼的芙蕾雅,别的女武神表情恭敬地说道:

  「我们已经有所觉悟,到了必要的时候,不惜为了命运而牺牲性命。」

  「是啊,我也是——不过这次算不幸中的大幸,我有更好的方案。」

  「您说的是?」

  芙蕾雅手扶着下巴,用勉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出那个名字。



  第Ⅲ章 『狩猎怪物』

  

  0

  

  少年是与生俱来的勇者。

  他的父母是知名冒险者,为了讨伐既是邪物,亦是魔物,也是怪物的龙王而踏上旅程,却在途中被怪物袭击而死——这是他后来听人说才知道的。

  村民们收留了身上满是双亲的肉片与鲜血,在煤烟中哭泣的少年,为他取名叫亚修。

  他活着的这件事就是奇迹。

  受神所爱护的孩子,被当成神童崇拜,零岁就让他握剑。

  他第一次夺走生命是在四岁的时候。当时他杀死了亲昵地靠近自己的小动物型怪物。少年至今无法忘记切开肉的不快感。

  民众为了怪物的死而欢喜,兴奋欢腾,他们的热情与欢呼,决定了年幼少年的存在意义。他注视着沾在白色刀刃上的鲜血,理解了一件事:

  ——这就是我的命运吧。

  这个世界有该杀的怪物——光是存在于世就会侵扰人的和平,每次呼吸就会吐出恐惧的怪物。既然如此……他在心中决定,要驱逐这世界全部的怪物。

  ——那正是我生下来的意义。

  ——是因怪物而决定了一生的、我所具有的存在价值。

  太阳照亮少年。

  宛如祝福一般,仿佛在证明少年才是真正的英雄。

  听着远处的鸟鸣声,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是光,这世界充满了光。

  战场是我的摇篮。

  欢呼是我的摇篮曲。

  只要这道光仍然满盈——不管是任何怪物,我都能够继续战斗下去。

  

  1

  

  从他们胜利后过了数日,军团战就像没发生过一般,日常生活又随着拓马他们一起回来了……因为感觉在这样的破烂宿舍里生活已成为日常,所以拓马已经习惯了瓦尔哈拉,人类的适应力真是厉害。

  拓马如今已经完全确立在《零落之王》负责家事的地位。

  因为不光是煮饭、裁缝,他打扫洗衣的技术也十分优秀。而拓马本身也希望负责这些工作——至少如果交给匹莉卡做,后果可不堪设想。

  「话虽如此,因为还有妮特与吟酿的份,所以还是很辛苦……不过他们平常到底都在做什么啊?」

  妮特、吟酿。

  就算问匹莉卡,她也只回了「我有拜托他们负责必要的职责」。那是什么职责啊?

  「算了,反正我不讨厌做家事,所以还好啦……」拓马带着洗衣篮,走在嘎嘎作响的走廊。这已是习惯的日常生活。

  这时突然有个东西掉在拓马的头上。

  「嗯?」

  拓马捏起来一看,顿时全身僵硬。

  那是天蓝色圆点花纹的——胸罩。

  「唔哇啊啊啊啊啊!?」

  拓马发出叫声摔了一跤,脏衣服盛大地倒了出来。温的!还是温的喔!?

  往胸罩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匹莉卡正在客厅换衣服。又是你啊!

  「啊,早安,拓马同学☆」

  「☆什么啊!?我说过多少遍了,换衣服到二楼换啊!这样对心脏不好耶!」

  「欸嘿嘿,因为我想说在一成不变的早晨里,偶尔也该给你一道清凉剂。」

  「你昨天也说过同样的话哦……」

  「可是呀,我整理书本的时候发现,书上写着在拓马同学的世界,这种事是必须要有的老梗哦?」

  「又是那种书吗?你那种奉献的态度我是非常感动,但是我都说过多少次,那是错误观念——啊,这就是那本书吗?」

  拓马把目光从正在换衣服的匹莉卡身上移开,看着客厅里的桌子。

  桌上有著书名像励志类书籍的新书,到封面猥亵得令人忍不住遮住眼睛的杂志等各式各样的书,其中夹杂着一本摊开的资料夹。

  「——咦?喂,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啊啊,我顺便也在整理〈神之创生卡〉。因为上次军团战的钱进来了,所以我在琪琪妹妹那里,采买了强力的稀有卡片哦☆」

  「!?你这笨蛋!那种事应该早点说啊!」

  我也想见琪琪妹妹呀!她好吗?好想摸摸猫耳呀!

  那先摆在一边,不过在上次的军团战,他们确实得到相当大量的BP。

  从海因兹那里得到三〇〇〇〇〇,从京子那里得到二〇〇〇〇〇。

  其中,拓马分得三〇〇〇〇〇,如此一来,拓马的BP总计为四一〇〇〇〇,已是独当一面的英雄。剩下的二〇〇〇〇〇则是分配给悠娜,不过她在拓马来之前大约一个月期间,已经进行过数次个人战,所以与储蓄加起来,现状是四〇三〇〇〇——就结果而言,与拓马几乎相同。

  而且,因为加起来获得了五〇〇〇〇〇贝姆,的确可以购买高价物品了。

  「欸嘿嘿!对不起,因为我想说晚点再给大家惊喜……啊,不过反正无论如何,拓马同学都无法正常使用卡片嘛。因为死线的关系!」

  「不必再三强调啦——那么你买了什么样的卡片?」

  「你听了可别吓到腿软哦?」

  匹莉卡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把数张卡片拿给拓马看。

  ·〈反击西瓜〉可以享受惊险刺激的劈西瓜的西瓜。

  ※仅限夏天的海边使用

  ·〈恐怖的稻草笼〉 每次吓到人就会出现美味糖果的稻草。

  ※仅限万圣节使用

  ·《充满梦想的袜子〉 当一年好孩子就会因应善行赠与礼物的袜子。

  ※仅限圣诞夜使用

  「……诸如此类!每一张都是有助于更加享受瓦尔哈拉节日的高级品!」

  …………不,这不能说是期待落空,甚至反而是在意料之中。

  一起生活后才体会到,匹莉卡对于用钱缺乏概念。不过由于她自费扶养妮特与吟酿,所以也不是单纯因为任性而浪费就是了。

  「喔欸?」

  「喔欸个头!这些都是完全没用的卡片啊!」

  这时听到吵闹声的悠娜,抽搐着脸颊出现了。

  「匹莉卡……我都为了一颗马铃薯而拼命节省了说,你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怎么会这样平白浪费金钱呢……?」

  悠娜从腰间的枪套,拔出两把手枪。

  「咿哇啊!?等、等一下,请冷静点,悠娜小姐!请给我辩解的机会!」

  「我就听听你怎么说。」

  「因为你知道的嘛,我毕竟是女武神,因为是少女,所以喜欢浪漫的卡片对吧!其中我最中意的是这张可以看见天空一整面星星的卡片——」

  「去死吧。」

  「呼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怜的匹莉卡……拓马露出柔和的笑容,拍打不住痉挛的匹莉卡肩膀。

  「匹莉卡,我知道了。别再说了,已经够了,卡片的整理就先放一边,总之先整理衣服吧。跟旁边那家伙学习一下,好吗?」

  「咦?我吗?」悠娜露出出乎意料似的表情看着这里。

  她的手上都是刚收回来的干净衣服。

  看来这家伙总是这样。

  都决定由拓马负责洗衣服了,她却说要自己管理自己的清洗衣物,坚持不肯交出。听到拓马这么一说,悠娜尴尬地移开视线。

  「那是因为,如果你碰到我的内衣裤……那个、我会很困扰呀……」

  「为什么会困扰?你把我看得那么肮脏吗?」

  「不、不是啦,我没有那样说吧?」

  「那又是为什么?」

  「不、不为什么啦!」

  …………完全莫名其妙。

  算了,拓马一边叹气,一边开始回收散乱在走廊上的清洗衣物。他姑且把匹莉卡的胸罩放入洗衣网内。因为要是衣服被胸罩挂钩钩住就不好了。

  悠娜看到他那样的动作,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的女子力真的很高呢。」

  「女子力……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词汇的啊?我只是习惯做家事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那果然还是如先前说的,是因为有想要取悦的对象——是吗?」

  「嗯,是啊,没错,我是为了小樱。」

  「是吗?原来如此啊……」

  悠娜手抵着下颚,似乎自己想通了什么。这家伙是怎么了?

  然后——变化出现在当天的晚餐时间。正当拓马如往常般在做料理的时候,悠娜静悄悄地来到厨房,说出一句话:

  「我也来帮忙吧。」

  「咦?」

  「什么嘛,你有意见吗?」

  「不,没有……怎么了?你突然对我这么温柔,我也会感到害怕耶。」

  悠娜不悦地噘起嘴。

  「没什么!只是觉得老是输给你很不爽,所以我才想要反击。」

  「什么老是输给我,料理可不是战斗哦?」

  「不对,是战斗。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战斗,我就是那样长大的。」

  「是、是吗……」

  悠娜围上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围裙。她到底多有干劲啊?那个装扮太过平民,穿在金发美少女的悠娜身上实在是很不相称。

  「——不过……我也没有理由阻止,那么好吧,拜托你了喔。」

  「好,包在我身上!」

  悠娜卷起袖子,可是……这会变成怎样的料理啊?

  

  「在你的世界没有不可以糟蹋食物的文化吗?」

  「当然有呀。」

  「那为什么你还做出这么残酷的事!」

  明明只是拜托她切块,马铃薯却变得像是炒蛋一样。

  「如果要用刀刃斩敌人的话,就不可以畏惧。在战场,一时的心软将会致命。」

  「这里是厨房啊!要去除的不是命,而是籽啊!」

  「你是想说冷笑话吗?」

  「我原本是打算要做美味的料理啊!?而那样的希望,如今也已经破灭了呀!!」

  不过仔细想想,这结果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突然叫在旧世界只为了战斗而活的人做家事,她也不可能做得好……

  悠娜使用微波炉就引起爆炸,要加水却拔下水龙头,破坏了水管。在逐渐开始淹水的厨房里,拓马发出了悲鸣。

  「唔哇啊!?你怎么这样啊!」

  「唔、我只是稍微用力抓住而已,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定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就当是那样了啦,真是的!总之先去拿浴巾来把洞塞住!」

  「好、好啦!」

  悠娜急忙前往浴室拿浴巾。

  但因为悠娜匆忙奔跑的关系,她就像漫画上一样,在积水的地板滑了一跤。

  「呀啊!?」

  「危险!?」

  拓马及时抓住悠娜的手臂——真是惊人的爆发力,连自己都想夸奖自己了;但是下一个刹那,拓马的眼睛目睹了可怕的光景。

  悠娜的衣服透了过去,看得见纯白的胸罩。

  又、又来?又是胸罩的奇袭攻击吗?

  以年轻女子的胸罩来说,悠娜的胸罩没有多余的装饰,奉行简单就是美的风格,是完全没设想会被男生看到的款式设计;然而它十分适合给人纯洁印象的悠娜,和形成Y字形的溪谷相辅相成,看起来非常煽情,双眼不由自主就会被吸引过去。

  「你……你没事吧?悠娜。」

  拓马勉强移开视线,一边收敛自己内部凶猛的雄性本能,一边支撑悠娜的身体。哼,这没什么,经过与海因兹一战,我多少学会了禅悟的技术。

  眼前的这个不是胸罩——对了,比如说,把它想成贝壳就好了。用联想游戏的要领,分心去思考别的事情。对了,往拿手的料理方向思考吧,贝壳、贝壳,说到贝壳就联想到蛤蛎,说到蛤蛎就联想到味噌汤,说到味噌汤就联想到美味,看起来很美味的巨乳……

  「你流鼻血了耶。」

  「可恶啊啊啊啊啊,怎么可能禅悟啊!?」

  悠娜将名为羞耻与愤怒的子弹上膛。

  「我就告诉你,我所讨厌的东西是什么……那就是好色与猥亵的视线。」

  「咦!?不,等一下!你那样再怎么说也太过——」

  「断罪。」

  「我绝不原谅你,可恶的死线啊啊啊啊啊啊啊!?」

  拓马被苍炎包覆,当场倒下……类似的情况……以前好像也发生过吧?

  悠娜俯视着倒地的拓马,将枪抱在胸前,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这果然是勉强不来的事啊,拓马同学。因为我只会这个呀。」

  

  ——数分钟后。

  好不容易恢复意识的拓马,维持将面纸塞在鼻孔的状态说道:

  「喂,你们在我睡着的时候,竟然连浴室的水管都弄坏了,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

  「匹莉卡,是你的杰作啊……!」

  「呜欸欸!?对不起对不起!」匹莉卡慌张地挥着手。

  「等一下,拓马同学,这并不是匹莉卡的错。当我在照顾你的期间,不擅长家事的匹莉卡想要为我们准备浴室喔。」

  悠娜为匹莉卡说话,这应该不是因为她自己也犯了同样的失败吧。

  事到如今,拓马也不打算责备匹莉卡了。

  宿舍破旧这个前提才是问题,而他们之所以只能住这种破旧宿舍,则是因为收入不够——也就是拓马他们也有责任。

  匹莉卡已经打过电话给修理工了,据匹莉卡所说,修理工明天早上会来。「嗯~」拓马双手盘在胸前。

  「吃饭可以随便买些现成小菜,但是不能使用浴室就很伤脑筋了啊……」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那么我们去外面洗澡吧!」

  匹莉卡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无可奈何的样子,反而兴奋雀跃地如此说道。

  「「外面……?」」拓马与悠娜异口同声。

  「对,因为这里是集结了各种文化的瓦尔哈拉嘛,有个好地方哦☆」

  

  2

  

  在格拉兹大道走了约十分钟后进入巷子里,那栋建筑就建在那里。

  天然温泉——赫斯提亚之汤。外观是如五重塔般的和式建筑,砖瓦屋顶的边缘垂挂着许多红色灯笼。

  时间是傍晚。

  往天空一看,两个月亮比之前更加满盈,接近满月,彼此更加接近,仿佛随时会触碰到。发出桃红色光芒的双月,与灯笼的红色相互衬托,创作出一幅妖艳的情景。

  同样涂成朱红的拱桥架在水路之上,桥的对面看得到入口。

  当走在桥上的时候,扛着一套替换服装的悠娜向匹莉卡询问:

  「吟酿和妮特到哪里去了呢?」

  拓马与悠娜在出宿舍前,也想要找妮特他们一起去,但那两人却不在组合屋中,这种情况很少见。

  「不用担心☆如果是吟酿先生的话,估计他很快就会和我们会合了。其实在很早以前,我就有拜托他一点工作……因为就如同拓马同学与悠娜小姐负责在最前线战斗,那两人也有各自适合的工作。」

  「工作……?」拓马侧着头感到疑问。

  「我打从一开始就是有那个打算,所以才会去挖角他们两人——只不过因为他们并非主要武器,所以在所有条件齐备的现今,他们才能作为辅助角色展开行动。」

  「你指的是什么啊?」

  匹莉卡还是老样子,偶尔会说出让人不太明白的话。

  「不,总有一天时候到了,你们自然会了解——这件事先摆一边,拓马同学,吟酿先生虽然不在,不过妮特小姐已经来到那里了哦?」

  匹莉卡指着拓马的背后说道,拓马听了回头一看。

  『晚安。』

  ——用浏海遮住眼睛的少女,正将智慧型手机对着这边。

  「唔喔喔!?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都在。』

  「不会吧,真的假的?抱、抱歉,我完全……」

  没发现。

  她的存在感薄弱到异常的地步。

  『没关系,我习惯了,因为那就是我的能力。』

  「什么?」

  『不论在任何场所,不管是开阔的平原,还是多么引人注目的舞台上。只要那里是三次元世界,我就一定会隐藏起来。』

  匹莉卡帮她补充说明:

  「那是淡化周围的存在感——包含妮特小姐自己——的能力。只不过要在人群中控制,还有点不安定——也就是说,妮特小姐很害羞啦。」

  妮特不满地鼓起脸颊。

  『不是,感到生命危险就会找寻躲藏场所,这是非常正确的生物本能。』

  「那只是你讨厌人群对吧?」

  『因为危险。』

  拓马不禁苦笑。

  「你那么不擅长出来外面,亏你还会来温泉呢。」

  『匹匹匹匹莉卡邀请我,所以我才无可奈何地来了。如果说大家都期待的话,要我跟来,我也不是不愿意。』

  妮特转过头,快速地输入手机,不过她的手明显在发抖。

  「哦……是吗?你是个好人呢。」

  拓马一笑,妮特无言地拉下浏海,害羞地遮住了脸。

  那个样子确实是害羞又可爱。

  『……比起那个,拓马,你最好不要离开我,因为会走出能力的效果范围。』

  「嗯?」

  『原本至今一直在最低层,所以倒还好,可是拓马与悠娜,你们已经踏入荆棘的道路了。』

  「荆棘的道路?什么意思呀?」

  「哈哈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这时迟来的吟酿出现,所以谈话中断了。

  

  五个人一起进入建筑物,在柜台做好登记,人还算相当多,看起来生意似乎不错。

  来到男澡堂与女澡堂的分歧路时,匹莉卡以妩媚的视线看着拓马。

  「拓马同学,你知道吗?男澡堂与女澡堂相连在一起,只用一块木板作为间隔哦……你可以偷窥哦?不,应该说我等你偷窥哦?」

  「我才不会!别胡说了,快点去吧!」

  「那么拓马同学也一起来女汤——」

  「喂,妮特。」

  『遵命。』

  妮特将手伸至匹莉卡的腋下,把她拉走。

  「咿啊!?妮、妮特小姐,你什么时候变成拓马同学的人了」

  『这是常识性的判断。』

  两人穿过暖帘离去。

  悠娜正要跟上他们,却似乎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看向拓马。

  「你要小心哦,拓马同学。」

  「嗯?」

  「因为这里是战场,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啥?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又是那个梗吗?这里是大众澡堂,不是战场啊。」

  「不,我不是开玩笑,因为你的身体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什么意思?」

  「我们是搭档对吧?因为我决定今后要和你一起突破这个大战,所以——别让我担心。」

  「!…………」

  拓马难为情地搔了搔鼻子。

  「——好,说的对。我会小心的,谢谢你。」

  「嗯,那么待会见。」

  「好,待会见。」

  悠娜消失在秘密花园里。

  目送她离开后,拓马与吟酿往隔壁的蓝色暖帘走去。

  「话说吟酿,你今天的酒臭味是不是更浓烈了?喝了酒洗澡很危险,你还是别洗比较好哦。」

  「嗯,不,我反而完全没有喝酒哦?由于匹莉卡拜托我的工作,我忙得没时间喝啊。」

  「……?真的假的啊。」

  不过确实如他所说,他的脚步和说话都很正常,所以拓马决定不去在意。这该说他不愧是酒豪的英雄吗?

  

  进入更衣室后,热呼呼的热气往拓马的脸上扑来。

  同时拓马发觉到,其他的客人们都对拓马报以厌恶的眼神。

  「原来如此啊……妮特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啊。」

  他明显地被众人回避,那与他在原本世界感觉到的是相同的感觉。

  与身为怪物的疏离感——相同。

  吟酿在置物柜前,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

  「啊~这是因为那个啦,小弟与海因兹冲突,又和悠娜两人一起救了琪琪嘛。所以有时也会遇到像这种事情啦。」

  「原因是那种事……吗?」

  「当然不只是那件事,那纯粹只是导火线而已。再说我们是吊车尾的军团的堕落者——不受人欢迎啦。所以别在意,我与妮特也不在意。」

  「…………」

  「好了,小弟,别管那些了,我们赶快进入温泉吧。」

  听吟酿这么一说,拓马脱下衣服。

  打开毛玻璃的门,踏入浴场一看,露天澡堂展露在眼前。

  天空上是如今快要重叠的两颗月亮。受到桃红色光芒照射且围在浴池周围的,不是岩盘,而是闪闪发亮的矿石,有紫水晶、翡翠、蓝宝石——多彩的石头将梦幻的反射光映在水面。

  「哦……!真惊人啊,这到底花了多少钱啊!」

  拓马这时已经将刚才那些讨厌的目光完全抛至脑后,忍不住感动地赞叹。他以在腰间围着一条毛巾的状态,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时背后的门打开,吟酿走了进来。

  「哈哈哈!这就是镇上顾客数第一的理由!温泉融入矿石带有的魔力,对滋养强壮很有助益喔!」

  他把那个现了出来。

  「喔哇啊!?你不必解说了,快把前面遮住啦!」

  「嗯啊?什么啊,小弟,你没有自信吗?」

  「!……不是那种问题啦!」

  「是男人的话就亮出来吧!」

  「别后仰啊!?」

  吟酿说「是男人的话就来比毅力吧!」,然后抢先进入三温暖。

  拓马一边叹息,一边在并排的小椅子中,找了一张坐下。拓马一坐下来,两旁的客人便站起来离去。于是他决定安慰自己,能使用的空间变宽,反而有赚到的感觉。

  扭转水龙头,稍热的热水猛然流出,他一边洗头,一边想像着女澡堂的情景。

  ……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喔。可能是因为周围人都走光了吧,木制墙壁的另一头,微妙地传来女孩子们的嬉闹声。

  最先浮现的是悠娜的身影——虽说是身影,但之所以会想到她,并不是因为她日前的裸体太具魅力,而是因为最近悠娜偶尔表现出的疏远态度令拓马很在意——不是不正常地忸忸怩怩,就是红着一张脸。

  就拓马而言,当初相遇时,拓马对她并没有什么想法,只当她是偶然隶属同一个军团的英雄而已。

  只不过现在有点不同了。

  从第一天的马铃薯炖肉那时开始,就稍微有那样的预兆了;又经过了日前的军团战,拓马察觉到自己对她的情感已经很明确了——对拓马而言,她肯把自己的过去说给拓马听,也令他非常高兴。在他生涯中可以说几乎不曾有过那样的经验——拥有共同的秘密。

  简而言之就是——

  我想和悠娜做朋友。

  在来到瓦尔哈拉之前,他想都没想过这种事,但这就是他现在毫无虚伪的真实心情。还是说,这样也太过奢求了?

  

  拓马进入温泉中。他把毛巾挂在矿石上,将身体浸泡到肩膀的位置后,热度慢慢渗透至身体的骨髓里。而先来的客人又回避他,陆续离开浴池。

  然而,在这之中还是有一个人留在他旁边——这让他感到好奇。

  他不经意——真的是不经意地将视线往左边移去。

  「嗨,怪物。」

  七星勇的亚修就在眼前。

  「啊!?噗喔!?」

  唰的一声,拓马忍不住站了起来。

  「嘘,在温泉里安静一点吧,不然雅兴都被你赶跑了。」

  亚修非常冷静地,把食指往嘴前一比。

  然后他瞥了一眼,视线朝向拓马的股间。

  ……拓马难为情地重新坐下。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他拼命压低声量。

  「哪有什么为什么,人类都要洗澡的吧?」

  「当然要洗啊。」我不是问这个!

  「什么嘛,别那么紧张,这个样子也没办法战斗吧,今天的我只是单纯来确认你的长相而已,该说是确认,或者是见最后一面吧。」

  「我的长相……?」

  这么说来,这个少年从第一次见面时好像就一直注意着我。

  那果然并不是多心吗?

  哗啦一声,水面微微晃动,亚修将热水往自己的肩膀浇去。

  「少回避问题,你不是英雄对吧?」

  「……咦?什么?」

  ——这么说来,刚才亚修是称呼拓马为怪物。

  但是……不,说起来英雄的定义是什么呢?

  「英雄就是使大众幸福,消灭灾厄的存在。靠着光明照亮未来,以光的阴影为道路,引导他们通往太平世界的存在。说起来就是像太阳一般的存在。」

  太阳——确实,第一次见到亚修的时候,拓马的确对他抱持那样的印象。

  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只是存在世上就能保护人们。

  他们对人们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而且……拓马忽然想起,他曾听过在帝王学中,关于领导者的形容也有类似的比喻。

  「——讲白一点,英雄就是像太阳一般受到大众需要的存在。你仔细想想,只有一个人知道的英雄,能称得上是英雄吗?答案是否定的。」

  「…………」

  拓马打倒了魔王——但那并不是出于任何人的要求,也没有人知道,一切都只为一个人。为了小樱。

  「而我则是受到大众的需要——狩猎『邪物』、『魔物』、『怪物』这些在世上蔓延的一切罪恶,与生俱来的英雄。我只为了这个目的而生,只为了这个目的而来到瓦尔哈拉…………也就是说,驱逐你们就是我的愿望。」

  「……!?」

  驱逐怪物。

  拓马的——敌人。

  「我和你既然像这样相遇,那么就无法避免与彼此一战了。当然,只要我们身处在这个世界,就会以比试的形式战斗,接受与否你就自由判断吧——不过你大概没有不接受的选项。」

  「什……」

  「哼,你就好好期待吧。」

  亚修的话似乎另有其他涵义,他说完后,唰的一声,便从浴池上岸。

  「喂、喂!你要去哪里!」

  「还有哪里,当然是出澡堂啊。因为等你等了很久,我都泡到头昏了。」

  欸。

  「好了,别那么紧张——我刚才也说了,不会在这里开战,我已经准备了更适合作为战场的舞台。我想当你洗完澡之后,应该会听到有趣的消息……所以早点出来吧,现在我是遵守礼仪,刻意配合你,但我本来是身心都容易受寒的体质呀。」

  说完这句话,亚修便将湿毛巾挂在肩上,踩着啪哒啪哒的脚步声准备离去。

  ……他是为了告知那件事,刻意在这里等我的吗?虽然不知为何,我似乎被他盯上了。话说他为什么知道我会来温泉啊?

  就在这时候,拓马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嗯?咦……那件事先摆一边,我问你。」

  「什么事?」

  ——第一次在街上见到亚修的时候,他是骑在马上。

  ——这次也是因为他浸泡在热水里,所以并没有发觉,不过……

  

  「……原来你那么矮吗?」

  

  说到身高,亚修的身高实际上大约是一六〇公分左右吧。

  不,就拓马来说,他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想说他是七星勇什么最强的英雄之一之类,看起来感觉就很高大;但这么说来,他的年龄似乎比拓马还年轻。拓马觉得很意外,所以才会脱口说出那样的感想。

  但,就是这一句话成了败笔。

  亚修的动作停住,僵硬地回过头看向拓马。

  「喂……你刚才说了什么……?」

  气氛为之一变,空气中充满紧张的气息。但是拓马没有发觉,仍然继续说道:

  「咦?奇怪,该不会……至今都没人对你说过?」

  「所以说什么啊。」

  「说你是矮子。」

  「!!你、这、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星勇。站在六千万世界的顶点,货真价实的强者中的强者。

  这个每个人都谨慎小心,不惹他生气的灾害级地雷——现在爆炸了。

  「只要把你的身体劈成两半!我看起来就会相对地比较高大了!」

  「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恐怖的话啊!?」

  亚修的身体开始因神圣的气场而发出光辉。

  「哇、等、等一下啦!你不是说有什么合适的舞台——」

  「我改变心意了!现在在这里就足够了!」

  「在这里!?」

  这里是温泉耶!

  「没有问题!!别小看我,再怎么说我也是瓦尔哈拉最强的英雄之一!就算是要在温泉里对付你,我也有无数的手段!」

  亚修说完——拿起附近的水桶,丢了过来。嗯?

  「喔噗啊!?」

  正中颜面!拓马下颚扬起,哗啦一声,背部往浴池里倒了下去。

  噗哈!抬起头来一看,只见亚修站得直挺挺的,看着下方的拓马。

  「哼,来吧,放马过来,可恶的怪物。」

  「你、你竟敢丢我!?你可别后悔了,这个死小鬼!」

  水桶、水桶、水桶、肥皂、毛巾剑、水桶、椅子防护罩、水桶——

  每当两人一交手,产生的冲击便更加猛烈,简直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激战。围绕着浴池的矿石破碎,蒸气化成白色的漩涡,在两人的周围盘旋。热水喷起,如大雨般倾盆而落。两人从濡湿的浏海缝隙间眼神交会,确认彼此的力量,接着嘴角一扬,互相露出微笑。

  「……你很厉害嘛,怪物。」

  「……你也不差。」

  然后是最后的激烈冲突。

  冲击所造成的巨大能量呈放射状扩散,将周围的空气推开,甚至使两人的中心点化为真空。经过不到一秒的寂静之后——风一口气吹回,制造出香菇状的云。

  分隔男澡堂与女澡堂的墙壁——因冲击而爆炸了。

  「咦?」「唔?」

  两人事到如今才想到。

  …………啊,做得太过火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破碎木板的另一头,传来只剩蒸气缠绕身上的——也就是赤裸女性们的悲鸣,而且她们还不是普通的女性,是从六千万世界聚集而来的最强的战士们。

  拓马在那样危险的花园中,看到了同伴,肢体较为年幼的匹莉卡与妮特。

  以及——惊讶地红着脸,尽管害羞地用双手遮住身体,却无法完全隐藏魅力的身体曲线的金发美少女。

  ——悠娜。那名美少女看到拓马紧盯不放的视线,逐渐转变为鬼的形貌——变成恶魔后,指着拓马,宛如指挥着全部女性一般地喊道:

  「……去死吧!」

  女性英雄们团结起来,一齐发射能力。

  「灼热火焰!」「冰结散波!」「Volteca Hyundelli!」「愤怒野兽的「厚重的「流丽的「冲击的「驱邪攻击!!」」」」」

  炎、冰、电击,etc……一道道可说是必杀的猛攻,一口气往拓马这边降下。这是超·世界灭亡级的——

  死线。

  「唔、啊!?真的假的……这、下、糟、糕~~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未见过!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一群全裸的女性,面相凶恶地追过来,一点也不性感,话说这里是男澡堂哦!?现实世界的女生是这么地凶暴吗……既没有梦想,也不浪漫!

  拓马连滚带爬地匆忙奔逃,准备从大门出去外面,这时有一个人挡住他的去路。

  「你想逃吗?」

  「这个状况你还耍什么帅啊!?」

  是亚修!这家伙真的很讨厌!

  「不,我不会阻止你,因为我已经知道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厉害,再继续斗下去也只是平行线——只不过被后面那一群追赶,确实是很碍眼。要空手应付那个数量的英雄毕竟非常辛苦——所以在你吸引她们注意力的那段时间,我去更衣室拿了武器过来。」

  「武器?」

  仔细一看,全裸的亚修——带一把非常巨大,甚至比他身高更长的双刃剑。就在拓马察觉到那把剑的同时,亚修悠然举起那把闪耀白光的刀刃,用平静清澈的声音短短说了一句:

  「战斗吧,艾莲娜。」

  「咦?」

  随后,拓马的视界短短一瞬染成白色,就像是照相机的闪光灯一样。

  白色少年一步也没有动,只不过那张像是失去色彩的脸上,有一抹鲜艳的红色绽开,纯白的少年用细细的拇指擦去那抹红色。

  稍迟,宁静得恐怖的风吹起,充满周围的蒸气逐渐散去。

  「那么……晚点见了,怪物。」

  白色少年飒爽地、悠然地,转身离去。

  拓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是回头一看——

  在那里的是——被一击打倒、堆积起来的女性英雄们的肉体。

  

  3

  

  洗好温泉的拓马,在更衣室换上制服。说到吟酿,他从三温暖室出来一看,却见澡堂已经破坏,不由得目瞪口呆。可是拓马决定在说明详情以前,先早早将他带出更衣室。

  他们在暖帘的前方与悠娜会合。

  「那就是七星勇的亚修……虽然我并没有小看他,但他比想像中更厉害呢。」

  她一边以手掌触摸着自己火热的脸颊一边说道。她还是受到那场骚动影响而泡过头了吧,只见她眼神空虚,呼吸急促,不过拓马姑且放了心。

  「总之你没事就好了。」

  「我只看了一眼就明白那是相当危险的武器,在他拿出大剑的时候就撤退,看来是正确的选择。」

  原来在那之前你也在追赶我啊,明明是同伴却毫不留情啊。

  「但是真令人吃惊……亲眼一见才知道他那么厉害,不愧是瓦尔哈拉最强呢。」

  『超强。』

  浴衣装扮的匹莉卡与妮特也跟着说道,她们都在亚修的攻击范围之外。

  同样浴衣装扮的悠娜,从袖子露出柔软的手臂,指尖抵着细细的下颚。

  「确实是,因为我们是第一次与他对峙嘛。不过我也不觉得那就是他的全力,正因为对方深不可测,所以我们最好保持最大极限的警戒。」

  「……是啊,这么说来悠娜,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执着于亚修呢?」

  「欸?」

  「难道不是吗?我建议你七星勇还有其他人的时候,你也是坚持不肯退让,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啊?」

  再说,搞了半天拓马还是不明白,方才亚修前来挑衅,言词透露会有比试的原因是什么。



  他虽然说着什么『不是英雄』、『怪物』云云,但却缺少能让人接受的理由,更何况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也就是说,事到如今才来接触?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对方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既然对方早就盯上自己的话,应该没有延后的理由吧?

  被拓马这么一问,悠娜露出凝重的表情,在长椅上坐下。那是在男澡堂与女澡堂出入口前方的一条细长走廊上,设置用来作为休息之用的椅子。

  坐下的她,毫不保留地伸出如细雪般的白皙双脚,然后翘起脚。

  「关于你会被盯上的原因,我当然是无从得知;不过我以他为目标的理由却很简单,因为我们有过节。」

  「嗯?」

  「与其说是和他,正确来说是和他的同伴吧。」

  同伴——也就是说,在这个情况是指军团成员吧。

  往细长的走廊前方一看,眼前是宽阔的等候室。

  只见人数众多的男人,从那个等候室往这边走来。

  现在拓马等人所在的这个方向,除了尽头处的厕所之外,就只剩下男澡堂与女澡堂,所以他们若不是患了急性腹泻,就是要去男澡堂。

  「嗯……那是怎样呀?」

  「因为男澡堂与女澡堂的境界线消失了嘛,他们是为了想看一眼才聚集而来的色狼吧。」

  「欸、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不就不妙了吗!?」

  刚才看到澡堂惨状的员工,慌慌张张地就跑出去了,所以拓马还以为那群人是他为了女性英雄们而带来的救护班,一时安心了一下,但事情看来并非如此。

  「——这追根究柢应该是我们的责任,所以我们要阻止事态继续混乱下去才行!」

  「不,这追根究柢是你和亚修的责任吧?」

  「对喔!」

  悠娜她们并没有任何过错!

  ……没辄了。虽然刚才被女性英雄们追赶,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拓马做好觉悟,挺身挡在长廊正中央。

  拓马对着争先恐后、鼻孔膨胀,有如野兽般推挤而来的男性英雄们挥出一拳,顿时打飞了三十人,却被下一波人马瞬间淹没。

  欸、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呼吸、好困难……啊啊,我不行了,我会这样死掉吗?世界会回归虚无的荒野吗——正在拓马这么想的时候,阻止人潮的是从他背后发出的、一个不曾听过的声音。

  「坐下,公猪们。」

  就是那样一声。

  所有男人们立刻跪在地上。

  ……拓马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短短一瞬之间,男人们的眼神呆滞,就这样不动了。

  ——拓马背后有一名美女。

  她正从女澡堂穿过暖帘走出来,身上穿的是松垮的和服。胸前和大腿不成体统地大开,装扮十分性感。濡湿的黑发,再搭配前所未有的黄金比例,这名简直可以用现代埃及艳后来形容的女性,肌肤正冒出火热的蒸气。

  「拓,你是拓……花形拓马对吧?」

  「嗯?」

  被那名美女以独特的重音叫到名字,还被她指着…………咦?在叫我吗?

  「刚才你与亚修的攻防,我看得很过瘾哦——没错,那个木制隔板一开始就有龟裂。我虽然听不见你们的谈话声,但还是从女澡堂看到你们的战斗了哦。」

  「啥!?」看、看到那场令人难为情的澡堂战斗吗!?话说你是谁!?

  「还有悠娜,好久不见了,能再见到你真开心,开心到想要杀死你呢。我们大概一个月不见了吧?」

  「是啊,罗洁……我也不会忘记你的脸,到今天已经整整二十七天不见了呢。

  「你、你们认识?」

  「刚才我不是才说了吗?我跟亚修的同伴有过节。」

  那正是她,她的名字叫——〈死国的女帝〉罗洁。

  对拓马而言,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性格的女性,同时这也是他与亚修军团第二号人物的初遇。

  「——罗洁,我竟然没发觉你和我进入同一个浴池,真是太大意了。」

  「呵呵,我才是呢,我自认为自己已经很认真地警戒你是否也在,却没发现……这反而应该是你们做了什么手脚才对吧——不是吗?」

  美女罗洁忽地往站在悠娜背后的浏海少女看去。

  ——妮特。

  这么说来,她的能力明明应该在发动中,她的存在与能力却被察觉了吗?

  「——没用的。如果是浴室那也罢了,既然已经出来了,就无法掩饰你们的气味了。就算会看不见还是会让人无法察觉,那都与我无关。好了,比起那种无聊事,现在赶快前往等候室——前往大厅吧?亚修也说过了吧?洗澡后会受寒的。」

  「…………」

  拓马默不吭声,等待悠娜的反应。

  悠娜一脸不悦——或者该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一般,皱起了眉头,而看到她的表情,罗洁忽然露出妖艳的微笑说道:

  「呵呵……毕竟你没有时间了,对吧?」

  

  在罗洁的带领下,他们来到长廊前方,进入宽广的等候室。那个大厅与拓马他们进入澡堂前不同,简直像在开玩笑一般,空荡得没有现实感。

  男性顾客几乎都坐在刚才的走廊上,女性顾客也有相当多的人数被亚修打倒……不过原因应该不只是那样。

  单纯是有人清过场。只要看到他——以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模样,坐在无人大厅的正中央,等待拓马他们过来的那个青年——就知道了。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拓马曾经听过这讨厌的笑声。

  那并不是张看了会高兴的脸,但因为他就站在自己的行进方向上,所以也不得不看着他。

  拥有褐色肌肤的他,扬起一边嘴角笑了。

  「好久不见了啊!本、大、爷!就是犹大大人啊!」

  啊~他是叫这个名字吗……他就是过去与拓马首次战斗,以〇.〇一五秒的惊人速度败北的人。他的存在已经完全从拓马的脑中消失,忘了有这个人。

  比起那个,亚修在哪里?明明叫我快一点,却没见到他的人影。

  「没错,本大爷也跟亚修同一个军团!这个情报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如果说罗洁与悠娜有过节,那本大爷与你就有很~~深的过节了啊!所以我才会像这样等待时机成熟,在漫长心焦等待的最后时刻登场了啊!」

  随便啦。

  「喂喂~!?稍微对我表示点兴趣吧!……不,没关系哦?本大爷早就预料到你会是那种态度,因此也没怎么受到打击。所以,今晚我带来了你也会惊讶的——正可说是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来宾。好了,接下来该你登场了——拜托你说明吧,世界的管理者大人呀!」

  

  ra ravora ravorana vira vireona♪

  vi lio da overo vio da ravoda boora♪

  

  !?真的吓了我一跳耶!

  不知是哪里播放起了古典音乐。

  以庄严的键盘、金管的协奏曲为BGM,天上降下光芒。

  ——这个大厅的天花板是整面的玻璃,现在则是将月光引入屋内。从云间照下的那道照明,仿佛天使的梯子一般,落在犹大与拓马之间。

  凝目一看,自光芒中出现的是红色——

  一个红色铠甲的女武神。

  「我是女武神总队长——芙蕾雅。」

  仿佛渗透浮现一般出现的红铠女武神,夸张地弯腰报上名字,随即同样庄严壮大的八只翅膀也宛如低头般收起,朝向下方。

  「……总、队长?」

  当拓马歪头不解时,后方的匹莉卡愣愣地张大了嘴。

  「芙芙芙芙蕾雅小姐!?像您这样的高贵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匹莉卡,别来无恙吗?久久一次的再会竟是以这种方式,这也是缘分——不,应该说是命运吧,必须要感谢主的引导才行呢。」

  抬起头来的她,与同样是女武神的匹莉卡长得完全不同,细眉、眼镜、知性的面容,个子也高,就像是个完美的董事长秘书一样。

  总队长——意思就是匹莉卡的上司吗?匹莉卡似乎完全被她的气势所吞没了。但是不明了的状况并没有改变。

  为什么这个时机点会有那样的人出来?

  与其说时机点,倒不如说——时期。

  与其说时期,倒不如说——时间。

  时间…………不够了?

  「若是问我为什么的话,是因为我被交付守护世界秩序的命运。」

  话一说完,红铠的芙蕾雅用手里拿的那个——

  血一般的鲜红突击枪,往虚空刺去。

  「什……」

  虽然拓马做出防御姿势,但是不对,风刃只是削过他的脸颊。拓马回过头,用视线追踪那道暴烈冲击所前往的方向,然后看到了她痛苦地按着胸口,低下头的模样。

  「!悠娜!?」

  碧眼的少女抬起头,与拓马视线交会。

  「对不起……拓马同学……」

  拓马不明所以,为什么她要道歉?

  ——不,预兆应该是有的。这么说来,拓马应该也发觉到她疏远的态度,注意到异常了才是。事实上,这时的悠娜,声音虚弱得不像是她。

  她的眼神空虚,视线没有对焦,脸颊仿佛发烧一般泛红,额头上点燃了像是蜡烛一般的蓝色之火。当拓马发觉那个蓝火的同时,她有如瘫倒一般地坐倒在地,脚边出现六芒星的魔法阵。

  在六个顶点上,各自喷起苍炎的火柱。

  苍炎就像守护悠娜一般,烧灭了芙蕾雅的风刃。

  「!……那个是……?」

  芙蕾雅收回枪,像是确信了什么似地说道:

  「诅咒似乎终于接近末期了呢。」

  红铠的女武神走到虚弱的悠娜面前,然后停下脚步。她俯视着满身疮痍的少女,冰冷地宣告:

  「——晚安,魔女悠娜,我是来剥夺你的权利的。」

  

  4

  

  『我的身体记得那时候的恶魔(恐惧)。』

  「悠娜·圣特欧达,我调查了你的资料。没想到神与天使的世界……竟然有真正的恶魔混了进来,我真是吓了一跳。」

  「啥?喂喂,慢着慢着,别抛下我,自己说自己的!」

  「不是英雄的人,当然没有参加英雄大战的权利,更不用说对方是恶魔了。」

  去你的,这是怎么回事!?

  拓马闯入芙蕾雅与悠娜之间。她的浴衣因为自己发出的火焰烧焦,拓马将上衣盖在蹲在地上的她身上,站到芙蕾雅面前。

  「不,我记得这家伙是无法控制力量吧?只要感情高涨,以前的恐怖回忆就会阻碍她,有时也会失去控制。这件事我也知道……」

  不过是那种程度,就是恶魔了吗?

  这推论会不会跳得太快了?是吧!

  「咦?你好像搞错什么了呢,花形拓马。」

  芙蕾雅表情不变,看似没什么兴趣地鄙视着拓马。

  「受到过去恐惧的阻碍而无法完全控制能力?愚蠢透顶。那种思考方式从出发点就有偏差。恐惧并不是伽锁——而是她力量的泉源。」

  _什么?

  「难道不是吗?说起来害怕火的她,为什么学会操纵火焰的能力呢?」

  「………………嗯?那、那是因为……她是祓魔师,所以会用清净之火……不是吗?」

  这么说来她并没有明言的样子?

  拓马窥视着背后缩成一团的悠娜。悠娜面容憔悴,无法抬起头来。

  「你没听她说过吗?恐惧正是恶魔的本质。若是如此,那句话正是真理哦——她生活的『祓魔法世界』是恶魔散布着恐惧的世界,同时也是输给恐惧的人渴求力量,而堕落为恶魔的世界。人类与恶魔原本都是相同的。而人类为了回避恶魔化,思考出的仪式,比如说『献祭』——只要将一名活祭品作为恐惧的发散处,虽然被选中的人会堕落为恶魔,但以结果来说——被害也被封锁至最小限度。」

  「…………」

  「苍炎正是她恐惧的证明,是昭示她身为恶魔的烙印。」

  苍炎——冰冷、哀伤,可是却是重现激烈焚烧身体的恐惧。

  拓马想起狩猎魔女这句话。

  在过去以中世欧洲为中心所进行的这项习俗中,被决定为魔女的人类几乎都是因穿凿附会的理由遭到虐杀。但那种异常状况却被当时的社会所容许。这其中有许多原因,而人为因素当然也包括在内。

  只不过,若要以一句话说明,那个要因就是——集团催眠。

  单纯是人心的懦弱所诞生出的恶魔行径。

  「总而言之。」

  芙蕾雅事务性地,且有如理所当然般地说道:

  「在那边的她并不是英雄。不管原因为何,过去为何,她都是堕落成恶魔的人——她生来就是堕落者。那就只能剥夺她的权利,将她驱逐出去而已了吧。」

  「什、等、等一下!到了这个地步才突然说那种话,那样不对吧!」

  「没有时间了。」

  「……什么?」

  「三日后就是满月了,尤其是这次两个月亮之间很接近——她失控的危险性毫无疑问就会在那一天达到最高。实际上,她会像现在这样压抑不住力量,也是由于月亮的盈亏。因为她进入感情的不安定期了。」

  悠娜以感情的激昂为导火线,会变得无法控制力量。

  而感情与力量波动最大是在何时?

  『在那层意义上,以无法控制力量的这个危险性而言,也很接近亚人。』

  『他们的力量容易因感情激昂而失控。」

  生物潮汐理论。那个理论本身在拓马的世界是一种幻想,但在这个世界,幻想很容易就会实际存在,就如同禁忌的生命一样。

  ……自己为什么没有察觉?悠娜她一直挂在嘴上的:

  『月亮不是神,而是魔的象征。』

  悠娜来到瓦尔哈拉后,还不到一个月。

  她尚未遇到满月。

  在演变成这种事态前,她必须将一切做一个了断。

  她是带着那样的想法、那样的觉悟而来到瓦尔哈拉。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拓马全部都想通了。

  在理解一切之后,拓马仍然向芙蕾雅抗议。

  「就算是那样!那也不用剥夺吧!带她来的人可是匹莉卡哦?你们在那个时间点并没有阻止她,就应该负起责任直到最后吧!」

  拓马朝匹莉卡的方向窥视。拓马当然不认为这是匹莉卡的错,悠娜一定也丝毫不那么认为——因为她给了悠娜机会。不过这时候就拿来作为辩驳的材料吧。

  这为了悠娜。

  不——这也是为了拓马的愿望。

  「悠娜是我的搭档。她不在的话,头痛的是我啊!」

  悠娜低下头,痛苦地按着胸口。拓马看到她那个样子,内心不禁想到:

  这么重要的事,她为什么没有跟拓马说?她明明说我是她的搭档啊。

  (…………不,那是当然的吧。)

  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自己主动说出自己是恶魔吧。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想被搭档叫成怪物。)

  「搭档啊……那种感情论根本不值一提,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或者应该说,这个世界是依循绝对的规则而运作的,所以尽管声称要将她放逐,但一旦将人才带来,就不能强制性地排除——因为在受到女武神挖角完毕的那刻起,〈全知之眼〉就会将之视为是经过适切选出的人选,之后也会受到系统的保护。」

  那听起来像是好消息,但——

  「——所以在这个情况下,我们也纯粹依循规则进行放逐。这对你们而言,或许也是个机会哦?」芙蕾雅这么说道。

  「机会?」

  「三天后。三天后,太阳与满月于天空闪耀的夜晚,要请你们进行对战。地点是卫星番外〈龙王的墓城〉,对手是包含七星勇亚修在内的军团〈叹息的巨龙〉。」

  「什、么……?」

  拓马一瞬间愣住了。为什么要在这个紧急时刻对战?

  不过拓马立刻就理解了。他皱起了眉头。

  「……简单说,你想榨干我们的BP啊。」

  「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呢。」

  若是在军团战中,而且是以压倒性的实力败北的话,那么BP会被全部夺走而败北。

  为此她才拉来七星勇亚修作为刺客。

  「——既然是军团战,输掉的话不只是她,你的BP大概也会枯竭吧。你说她是你的搭档,那么你背负那样的风险也是当然的吧?只不过我应该也说过这是机会。相反地,只要你们赢过压倒性的强者,就能得到相对庞大的BP,你们的BP毫无疑问地会超过一〇〇〇〇〇〇——就是说,愿望会实现。」

  「…………!」

  你们没有理由拒绝吧?红铠的女武神面无表情地说道。

  

  5

  

  「就是这么回事,我很期待三天后哦,拓马。」

  「亚修!?你、你从哪里——」

  关键人物亚修现在才从长廊的方向,若无其事地用手帕擦着双手出现。

  「从哪里?那还用问,当然是厕所啊。」

  「……?」

  「因为你迟迟不出来,我买了饮料稍作休息,结果肚子受凉了,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哦?我没有错,因为我无论何时都是正义。」

  「…………」这家伙到底哪句话是认真的啊。

  「好了,既然冗长的说明结束了,我们就回去吧。」

  亚修已经换好了衣服,回到身穿纯白铠甲、背着大剑的幻想风装扮。亚修叫了罗洁与犹大一声后,两人点头答应,跟在他之后。

  然后纯白的少年在最后「啊啊」的一声,留下一句话:

  「拓马,你记清楚了,怪物不管到哪都是怪物……无法成为人类。」

  芙蕾雅也进入月光之柱,她的身影一消失,拓马立刻冲向悠娜。

  他温柔地将她扛在背上——虽然明显有两个柔软的触感,但以他现在的心理状态无法兴奋起来,拓马眺望隔着天花板玻璃能看见的月亮。

  「……不过有件事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将比试订在满月——悠娜的力量增强的日期与时间?」

  他向身旁的匹莉卡询问。因为那个日期时刻,感觉对对手来说应该是不利的才对。

  个子娇小的女武神露出微妙的表情,手托着下巴。

  「或许是和〈白之勇者〉的能力有关系……他说过他是『为了狩猎邪物、魔物、怪物而来到这个世界』吧?」

  关于拓马与亚修的谈话,在出温泉后,拓马已经告知同伴了。

  「——那么他可能拥有适合那些对手的力量吧。甚至会倒过来利用我们的能力反将一军。」

  「的确有这个可能。」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不过不管怎么说,拓马似乎只有与他——与他们一战了。

  而如果输掉的话,就会被从这个世界排除——即使赢了,愿望恐怕会实现,他也会与这个世界道别。

  若说没有留恋,那当然是骗人的。

  难得与悠娜成为搭档,也知道了她所抱持的烦恼……好不容易接下来终于可能成为真正的同伴——成为朋友的说。

  不过这场战斗不管是对拓马,还是对悠娜而言。

  可能都会是突来的最终决战了。

  

  众人一起走出赫斯提亚之汤。匹莉卡与妮特、吟酿要去商店买大家的晚餐回去,拓马则是背着悠娜,走在夜晚的道路上。

  「真的、真的对不起……我隐瞒你,把你卷进这种事情。」

  悠娜双手环过拓马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

  拓马无法责备她,如果自己站在她的立场,他觉得自己一定也会做出相同的事来。不管那是为了不想被搭档讨厌,还是为了实现愿望而无暇他顾,两者都是正确答案吧。

  就算犯了错,那也是正确的做法。

  「没关系啦。就我来说,事情演变成这样,反而也是达成愿望的最短途径。」

  拓马面向前方回答道。

  同时,拓马颈部有个摇晃的东西,传出『叮铃』一声。

  「…………啊,这么说来你脖子上那个是?」

  悠娜在两人因〈神之创生卡〉失控而全身赤裸的时候也有看到,所以她早就知道了。

  但是一直找不到时机可以问。

  ——拓马有个习惯,当他动摇时就会按住胸口的习惯。

  那个原因就在于这个挂在脖子上的回忆。

  「嗯?啊啊,我没有说过吗?这是小樱送我的礼物啦。」

  礼物,坠子。

  那一天,他决定跨越命运的那一天——小学六年级迎接的五月中旬,拓马与小樱相遇了。地点是暗灰色的堤防。

  然而,实际上并不是如此。

  那只是拓马看起来是那样,其实五月的堤防开满一面的三叶草。

  当从她手上收到这个模仿四叶幸运草的坠子时,拓马才发觉这个事实,他的视野因此开阔,世界也更宽广了。

  所以从那时起,他一直将坠子戴在身上,也有以此自律的意义。

  「——这是她送我的,最初也是最后的重要礼物。」

  拓马这么说完,手又按在胸口上。

  他一直想着她而来到这里,因为想着她,所以才能办到。

  而那理由一定不是只有拓马的力量,如果没有悠娜,他一定无法这么顺利地赚取BP。

  拓马与悠娜彼此是朝同一个方向奔跑。

  虽然那不是互相注视的那种甜蜜关系,不过却是令人心情舒畅的关系。

  正因为如此……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一起战斗到最后。」

  他才能坦率地说出这句话。

  而悠娜则是点头回应他。

  「…………………………嗯,谢谢你……」

  

  *

  

  战斗。

  悠娜只剩下这个,而这样就足够了。

  正因为是这样的自己,所以一想到拓马在知道一切后,仍然肯信赖自己,她便能坦率地对自己这样的生存方式感到骄傲,可以抬头挺胸地断言,至今的人生没有一丝后悔。

  只不过,她现在心中的某处不禁想像。

  想像拓马说的那个名叫小樱的女孩子。

  那位不曾谋面的少女,长得怎么样呢?

  她笑起来如何,会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与他谈什么样的话题呢?

  他会让她看见什么样的表情呢?

  被拓马背在背上,感受着他的温度,悠娜的胸口深处不禁感到刺痛。

  她拼命地说服自己,那一定是因为月亮的关系。





  第Ⅳ章 『怪物觉醒』

  

  0

  

  看到花形拓马这位英雄,粉红色头发的少女想起过去。

  想起渺小的故事——

  每个人都称赞她的能力,期待她的将来,但是她却以某件事为分界点,决定反抗那一切,她想起——自己的错误。

  成为女武神的第一天,身为上司的红铠总队长,对着集合在神殿的新人女武神们,严厉地明言。女武神这个职业被赋予的最大使命——命运,就是掬起拥有愿望的英雄,将他们引导至这个世界。

  是掬起。

  绝不是拯救。

  英雄的任务正是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英雄就是为此而受到需要,为此而诞生,存在意义就归结于此,穿着红色铠甲的她是这么说的。

  无论何时,英雄传奇总是以说书人的视点所描写。

  英雄的内心挣扎、英雄的弱点、英雄的诅咒。

  大众要的不是那些。

  他们只需要偶像。

  足以令黑暗炫目的光明。

  可是粉红色头发少女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么——

  ——那么要由谁来救他们呢?

  然后,少女的思绪驰骋于过去与现在的夹缝间,飞行在命运与意志的境界。她的羽翼太小,无法包容太多事物;不过如果只是引导数人的愿望而飞,应该是足够的吧。她做着这样的梦。

  说起来,那就是粉红头发少女的愿望。

  少女现在看着眼前比黑暗更漆黑闪耀的堕落英雄,她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的错误,明知是错,却仍将思念托付给他。

  

  1

  

  ——————————————————————————————————————

  【军团战No.218,1000】

  参加军团:《零落之王》对《叹息的巨龙》

  参加选手:

  挑战者——

  〈死线的怪物〉拓马、〈断罪魔女〉悠娜、〈NO-DATA〉妮特、〈酒吞王〉吟酿

  七星勇——

  〈白之勇者〉亚修、〈死国的女帝〉罗洁、〈背叛的十字架〉犹大

  开始时间:白鲸之月,十五日,〇〇时〇〇分

  会场:瓦尔哈拉卫星番外〈龙王的墓城〉

  比试形式:〈GiantKilling〉

  胜利条件:挑战者——在限制时间内,使亚修无法战斗

       七星勇——在限制时间内,亚修仍能战斗而留下

  ——————————————————————————————————————

  在那场邂逅后,芙蕾雅另行传来条件,拓马他们全盘接受对方的条件,就此准备比试。

  成员包含七星勇的比试,与至今的比试呈现完全不同的面貌。七星勇在冠上那个名称的时间点便能得到奖励,获得神所赐予、重现自己『出身世界』的卫星〈小型世界〉,可以作为私有地使用。

  挑战者则必须在可说是敌人庭院的舞台上进行战斗。

  在这次的〈龙王的墓城〉所公布的规则是,附时间限制的迷宫攻略。

  而在隔天早晨,街头巷尾都在谈论七星勇亚修久违的战斗这条新闻。而且对手还是有不祥力量的新人、堕落者集团、受到忌讳之人。

  一切都在芙蕾雅的暗中操控下,被摊开在大众的眼前。

  有人说,这次的比试是御前比试——不,是神前比试。

  为了在法的名义下,制裁像拓马他们这样的邪物、魔物、怪物……堕落者,所设立的活动。对战透过〈全知之眼〉,受到主神,以及瓦尔哈拉全土的英雄、民众的注目,不容许一切的违规行为,对结果不能有任何推托。

  

  「敌人有三名。」

  拓马等人早早用过早餐,立刻在乌合寮的客厅进行作战会议。

  另外,妮特与吟酿现在不在这里。

  借用匹莉卡的话,吟酿在做秘招的最终调整,妮特则是在集中精神。

  对于芙蕾雅要求那两人也参加,拓马感到惊讶,但是他们本人似乎比拓马他们更能接受这样的事态。

  「哈哈哈,小弟,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反而应该让我们帮忙是吧。」

  『是吧!』

  老实说,拓马很意外。他本来以为他们是与战斗无缘的……当拓马老实地说出心中的想法后,两人笑着回答。

  「是啦,老实说,我并不喜欢战斗,或者应该说其实还满不擅长的……但不管是小弟还是悠娜都对我们有抚养之恩,所以就算是当肉垫、当诱饵、帮忙拖延时间都可以。即使如此还是必须稍微返还你们的恩情,不然不就是空口说白话了吗?」

  『了吗!』

  两人笑着说:「该说是空口说白话,还是不应该呢。」拓马的嘴角也浮现笑容,笑着回应:「说什么抚养,那不是可以自豪地说嘴的事吧。」发自真心向两人道谢。

  匹莉卡坐在褪色的沙发上,将三人的大头照显示在桌上。

  「只要是能利用的东西,不管任何东西都会拿来利用——犹大先生的特征就是在于这样的战术。由于他完全不畏人言,所以比起尚存半吊子正义感的英雄更为棘手——哎,不过没问题的。」

  匹莉卡露出意外轻松的笑容,跳过了他。她这么说并不是因为拓马赢过他一次,而是因为更坏心眼的战术。

  战术的内容连拓马也为之惊讶……惊讶之余,他毫不犹豫地决定相信匹莉卡。

  ——说到相信,结果关于事情开端的那件事——关于匹莉卡为什么把拓马他们叫来瓦尔哈拉,这件事还没问她。

  不过事到如今,拓马一点也不在意。重要的是就结果而言,她给予了拓马他们机会。而且当拓马向芙蕾雅争辩的时候——虽说只是在言语上——将她当成了坏人;尽管如此,匹莉卡仍为他们始终保持沉默。

  「这么一来,接下来就是罗洁的能力了。」

  悠娜在拓马的身旁说道。

  「——老实说她的能力还不是很明确。她这个人难以捉摸,会使用诡异的力量。」

  「说得你好像知道的样子。」

  「我曾经和她比过一次,不过输了就是了。」

  「咦?」

  那是——那正是在已经让人感到遥远的九天前,海因兹所说过,悠娜唯一一次的败北——简单说,就是罗洁将悠娜的情报卖给海因兹的。

  「所以我不能算是认识她,她却对我非常清楚。」

  然后……

  最后就是——

  「七星勇的亚修先生。」

  匹莉卡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老实说,他并不是能以正常对策应付的对手。」

  「「………………」」

  拓马与悠娜也理解她的意思。

  因为他们看到在那个温泉的一击——不,是连看都看不见才对。

  那可说是超乎常人、非比寻常,已经不是战术那种次元的问题了。

  「即使如此,虽然算不上策略,不过我也准备了一点小花招。」

  这时匹莉卡所提出的方案——说是小花招,却未免太令两人吃惊。

  拓马忍不住露出苦笑,匹莉卡则是以严肃的表情对他说:

  「关键就要看拓马同学了,拜托你……请不要输掉哦?」

  「好,当然啊。用不着拜托,这也是为了我的愿望。」

  

  小樱,为了你,我要翻转命运——翻转世界。

  

  2

  

  距离比试开始还剩五分钟。

  时刻是在深夜,天气晴朗,两个满月发出空虚寂寥光芒的——苍之夜。

  看着重叠在一起的两颗月亮,拓马想着「简直就像一对恋人啊」,不符个性地沉浸在这样的感伤之中。

  穿越转移门,移动至卫星后,眼前耸立一座巨大的城堡。

  〈龙王的墓城〉。它很像是RPG常见的最后关卡,是一座被血污与泥土弄脏的城堡,到处都有损毁,除此之外还有形状不祥的常春藤盘绕。

  城壁的另一头,看得见城堡的轮廓,吸进肺中的尽是颓废的空气。

  『这大概是重现了亚修出身的世界。据说他是在幻想世界讨伐龙王,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不知不觉间,在拓马身边的妮特,把智慧型手机拿给他看。

  「哦……真的是王道的英雄呢。」

  吟酿从妮特身后出现,把手放在拓马的肩膀上。

  「只不过,这里之所以会荒废,似乎并不是龙王所为——〈龙王的墓城〉所重现的纯粹只是那个叫亚修的小鬼迎接结局后的世界……也就是说,这个惨状全都是那个小鬼大闹之后所留下的伤痕。」

  城门终于开启,四人踏入城内。

  不管是哭是笑,这都是最后的决战了。

  【DUEL!!】

  

  ▼残余时间 30:00

  首先看到的是庭院,完全没有整理的广大庭院。

  踩在温暖的风所吹拂的草皮上,等在他们眼前的是褐色的青年。

  「怪物们,欢迎光临我的庭院。」

  他手插在口袋里,缩着下巴,眼珠向上,窃笑着说道。

  「这里不是你的世界吧。」拓马咂了咂舌。

  「哈哈,是啊,这里是亚修的世界。」

  「那家伙在哪里?」

  「在这前面的最深处。」

  「我想也是。」拓马点点头。

  「那你就快退开吧,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时间陪你这种小角色玩。」

  「嗯啊啊?那你就击退我看看啊。话说在前头,这次可不会像上次那样简单了哦。」

  「……这么说来,我上次应该把你全部的武器都折断了吧?」

  那是拓马与犹大的初战。

  那时犹大所显现的〈强欲之刃〉,被拓马一瞬间就粉碎了。

  「是啊,所以啊,这就是本大爷的新武器!看了可别吓出尿哦?」

  犹大将手从口袋拔出,他的手上已经握住一张〈神之创造卡〉。

  「——创生,〈白之龙王〉!」

  咏唱的同时,卡片发出光芒,拓马一边眯着眼睛,一边仰望天空——

  「…………喂喂喂,你这叫武器吗?」

  「GUAAAAAAAAAAAAAAAAAAAAAA!!」

  ——是龙,是所有怪物们的王。

  「呀哈哈哈!怪物就要用怪物对付啊!而且这不是普通的怪物,是白之龙王!过去亚修所打败的、这个关卡的最后魔王!这家伙的鳞片,被赋予可以将圣剑以外的各种打击、斩击、枪击、攻击魔法,全都无效化的特性!你们所有的战术都不管用了啦啊啊啊!!」

  「……呿,城主别跑到庭院来多管闲事啦。」

  虽然拓马这么说,但龙王已经没有自己的意志了吧,它没有在听。随着它的叫喊,足以覆盖天空的躯体后仰,随即张开嘴,发出业火之弹。

  爆炎。仅仅一击,草皮、岩石、城堡——这些全部仿佛被打穿一般,有如被橡皮擦消去般,变成了焦炭。

  「喔喔,好厉害的力量!如何?这样一来,就算是你也玩完了吧!?」

  犹大说完,凝目向逐渐消退的光看去。

  但,那里没有拓马他们的身影。

  「咦?奇怪?骗人,不会吧,真的一瞬间就结束了吗?哈哈!什么嘛,一副臭屁的样子,没想到这么轻松——」

  「哪有那么容易。」

  「唔喔!?」

  拓马从犹大的身旁通过,在错身瞬间对他说道。

  犹大反射性地做出防御动作——但,拓马并没有攻击。犹大感到奇怪,微微睁开眼一看,拓马已经从视界消失了。他慌张地回过头。

  只见拓马从刚才的攻击所开出的墙壁大洞,正要准备侵入城内。

  「无视我啊啊啊啊啊!?」

  「抱歉,我们没时间陪你啦。」

  悠娜也站在他的身旁。

  「快走吧,我们没时间和那种人说话。」

  ——时间限制。

  他们总不能还没到达亚修面前就输掉。

  「可恶啊!竟敢这么瞧不起我!」

  犹大咬牙切齿,而阻挡在犹大前方的则是——

  「这里由我们负责。你们快走吧,小弟、悠娜!」

  ——年纪老大不小的大叔。

  「嗯啊啊啊!?你是谁啊!资料上没有你喔!?」

  当然,就算犹大他们再怎么收集情报也不可能知道。

  因为他们至今一次也没有参加比试。

  正因为如此,那就成了他们的武器。

  这就是坏心眼的战术——备用武器。

  「我称不上是个人物,只不过是个路过的醉汉而已。」

  吟酿笑道。在那段期间,拓马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城内。

  犹大心中焦急,对白色怪物发出指示。

  「啊啊,可恶!喂,龙王!快点用吐息把这个垃圾干掉!」

  「哈哈,说我是垃圾,真过分啊。不过小伙子你知道吗?在我的世界,龙怕喝酒可是定律哦。」

  话一说完,吟酿朝张大嘴的龙王口中,丢入一个圆形容器。

  ——浊酒,凶猛的龙王轻而易举地将其咬碎。

  犹大发出嘲笑。

  「酒?哈,笨蛋老头!区区的酒对这巨大身躯——」

  「那可不是区区的哦。这是依照我们可爱女武神的吩咐,我来到瓦尔哈拉后整整一年,全力发挥能力所制造出的特级品。」

  为了有朝一日来临的决战而受到拜托。吟酿在温泉之所以会被拓马说酒臭味更浓,就是因为那时已经进入这个酒的最终准备。

  将酒含入口中后,龙王出现变化。

  原本纯白的鳞片染成鲜红,它开始痛苦地扭动,往地面坠落。它不顾一切地击打尾巴和翅膀,痛苦地挣扎。

  「G……DYHJIGEEWSSCGTHQZGAAAA!?」

  「什么!?」

  从痛苦扭曲的口中,喷出业火的吐息。然而,这时就连龙王自己也分不清敌我了。那是只为将映入眼中的人全部消灭而发出的攻击。

  犹大无力阻止,只能慌张地逃窜。

  ——尽管如此。

  明显只有一处,只有数公尺见方的大小。

  一个没有遭受任何危害的区域。

  那里有一小盏在暗夜中点亮的手机灯光。

  『不必在意我。』

  是妮特,及不被认知的能力。

  ——只有她周围的数公尺,不会被当成攻击对象。

  在妮特的身旁,进入绝对安全区域的吟酿说道:

  「喔喔,总算顺利成功了啊。因为你的能力要发动,跟你的状况有很大的关联。」

  她极端地怕生,所以匹莉卡在感到起用妮特的时机将近时,刻意让她习惯人群,比如说在有许多人聚集的温泉。

  『不过我还是讨厌外面,因为外面充满了危险。』

  地上开了像是陨石坑的洞,城壁、屋顶逐渐崩落……

  犹大一边大叫,一边在庭院四处奔逃。

  「唔喔喔喔喔等一下龙王!?听我的命令!你这个怪物——!」

  吟酿像是怜悯一般露出微笑。

  「小伙子啊,正如你所说,我的实力不怎么样,是个早就忘记胜利美酒的无业兼吃软饭的死老头……即使如此,身为人生的前辈,让我给你一个忠告——在这个战场上,无法认清自己实力的小鬼,就连想活久一点都办不到哦?」

  犹大也有能力——〈暗器化〉,那是不用手触摸就能操纵任何武器的力量。即使在瓦尔哈拉,也不常见到随心所欲一次操纵两百六十六把武器的力量;只要加以磨练,那个才能说不定会更加绽放光芒。

  但是当他舍弃自己的长处,依靠龙王那种东西的那一刻起,他就不会胜利了。

  话虽如此,犹大已经听不见吟酿的声音,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所以这单纯是声援。

  吊车尾军团的两名缺陷品,暗自为最强搭档的两人声援。

  「你们要实现我们无法实现的愿望哦,新人们。」

  

  【〈背叛的十字剑〉犹大——无法战斗】

  

  3

  

  拓马他们进入城中,只见那里就像迷宫一般。地下城里充满复杂奇怪、交错纵横的狭窄通道,但拓马还是用拳头破坏墙壁前进。

  「难得那两人为我们争取到时间,我们就一口气突破吧。」

  「地下城的精髓……现在也不能说那种话了吧。」

  陷阱、陷阱、陷阱,陷阱仿佛用不完似地大量施放,墙壁飞来毒针、天花板挥下大镰刀,还被在坡道滚动的铁球袭击。不过那也是当然的,因为他们刻意选择危险的路线前进,亚修所在之处,一定是最难到达的地方。

  破坏、粉碎、爆碎所有迎面而来的陷阱,拓马与悠娜往深处前进。

  

  ▼残余时间 12:03

  就在打破的墙壁数量大概超过一百的时候,视界突然开阔。

  他们来到点着朦胧烛光的房间。

  「喔,终于中奖了吗……?」

  然而,拓马一脚踏入的瞬间,就发出喀喇喇的声响。

  「——啊。」

  「看来是铭谢惠顾呢。」

  脚下的地砖脱落,悠娜的声音远去,这是地洞陷阱啊。

  「可恶啊!?没有时间了说!」

  敌人依照常规,是以耗尽时间为目标吧。

  噗通!拓马落水的地方是一个紫色沼泽般的储水槽。他很快地发现水很深,脚碰不到底,于是立刻踢碎墙壁,固定住身体。

  另一方面,悠娜则是在洞穴一步前停下,环视房间。

  附近有无数的白骨尸体,埋在墙壁上的手铐、断头台、电椅、钢铁处女。

  「这是处刑场吗……这房间品味相当差劲呢。」

  「呵呵,不过对男人的品味,我可是很有自信哦?」

  回答的是女人的声音。

  悠娜回头一看,只见某个物体一闪——是针。她立刻拔出黑铁枪,扣下扳机,子弹与针相撞,铿的一声金属声响后,针被弹飞开来。

  悠娜瞪着房间内侧,一个从黑色大门现身的美女。

  「罗洁……所以这里是你的地盘吧。」

  「没错,通过这个房间后就是通往玉座的红地毯,亚修就在那前方——不过,只有你们两人吗?呵呵,这是正确的做法,因为对付我不是人多就好。」

  绝世美女妖艳地用指尖抵着唇笑了。

  「——好了,看来是一对一呢,悠娜。只要是我看上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你的那个我也收下啰?」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从拓马所在之处虽然看不见,不过罗洁与悠娜似乎正在针锋相对,只听声音就能明白。但是正如悠娜所说,拓马也不懂她在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拓马的双手双脚开始不对劲了。

  「啊嗯?……我的身体——」

  ——好重,非常地沉重。

  然后,他看到从刚才就出现在自己前方的数位视窗,顿时发现——

  那边原本应该只有显示剩余时间的计时器,以及参加英雄的名字而已——但现在在拓马的名字旁边,却有一个骷髅头图示在闪动。

  罗洁听到拓马的声音,露出微笑。

  「你有在听吧?在〈小型世界〉内会重现『那个世界』——比如说,就算是负面状态的制约也是一样。」

  「负面状态……?」

  「即便是强壮的男人也无法抗拒的死亡倒数——拓呀,最好不要随便乱动哦?每当你的心跳加快,死亡就会愈靠近你。你的时间限制一定比〈全知之眼〉所显示的时间更短了哦。」

  骷髅头的图示闪动,闪烁的间隔,与拓马的心脏跳动是相同频率。

  他全身慵懒,不,不只是慵懒的程度。

  视界逐渐模糊,而且也相当难以使力。

  悠娜为了守护拓马,一跃站在地洞前方。

  「那么拓马同学,你就待在那里吧。」

  「什么,不,等一下啊,悠娜!这一点小事我——」

  「啰嗦,上次我也说过了吧?你的身体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听到那句话,拓马睁大了双眼。

  「……!原来如此,是那么一回事啊……我知道了。」

  拓马一说完,罗洁露出满足的笑容,并从胸前乳沟取出一张纸片。

  「来吧,表演开始了。醒来吧,恐惧,演奏吧,战栗——创生,〈不死的大队〉!」

  「「!!」」

  她啪地弹响手指,放出那张卡片。

  瞬间,房间的天花板轰隆轰隆地崩落,无数的骨头掉落在悠娜与罗洁之间。

  从罗洁的身体开始飘散出粉红色的瘴气,当瘴气充满房间后,骨头们缓缓站起,宛如傀儡一般,一齐往悠娜的方向前进。

  「这是……!」悠娜皱起眉头。

  「魅惑之香,只要是一度降服的对手,即使是尸体也能操纵的禁忌之香——呵呵,我擅长让男人站起……如果是女人的话,就只会让她睡着而已。」

  悠娜曾说过罗洁难以捉摸,原因正是因为这种力量。

  香气。

  「——好了,侍寝的时间到了,凌辱这个不知世事的小丫头吧。」

  罗洁眺望着发出嘎沙嘎沙声音的死亡行列,滑润的嘴唇露出微笑。

  「!你这杂碎……」

  悠娜敲打双手的枪口,展开魔法阵,然后扣下扳机。黑铁枪与白银枪的连射,将兵团的脚一个一个地射穿——但是,从射穿的尸体背后,又有下一具尸体袭来,射击,下一个,射击,下一个,射击,下一个——没完没了。

  「你本来就不具备一对多的能力,你是靠着变幻莫测的动作,将强大的个体翻弄于股掌之间的类型。而拓马拥有就算对上多数对手,也能压倒对方的力量,正因为如此,你才感觉到了他的魅力对吧?」

  「人类不是只有能力。」

  「那是冠冕堂皇的话。我喜欢美丽的男人,却讨厌美丽的女人;而不管是哪一方,他们因绝望而丑陋扭曲的脸,最令我兴奋了。」

  「变态。」

  「多谢夸奖。」

  悠娜一点一点地后退,一步一步,逐渐被逼至绝境,嘎沙嘎沙的声音响着。

  死亡接近过来——她也逐渐接近死亡。

  悠娜的后脚跟,来到拓马掉落的洞前。

  「……这时我撤退的话,拓马同学就——」

  「没错,他就是我的了。呵呵,怎么办?你要选男人,还是选自己的命?还是说在这个极限状态,再让感情激昂,最后连心都堕落为恶魔吗?」

  「不,这时我撤退的话,拓马同学他——会帮我全部一次摆平。」

  「…………什、么?」

  悠娜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将钢索的钩子打在墙上,然后卷回钢索,逃至大队的背后。

  「诱导辛苦了。」拓马在洞中回答。

  好了,让她看看万年家事负责人的力量吧。

  「我很擅长打扫哦?」

  瞬间,爆炸声响起,地板破碎,洞穴扩大。骨头们嘎沙嘎沙地从洞口往下面的沼泽猛然坠落,而拓马则有如交替一般从沼泽跳出。

  罗洁叫道:

  「什么!?为什么!你刚才确实说要交给她——」

  「我没说,一句也没说,悠娜只是说要我协助而已。」

  ——『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

  那表明了两人要一起实现愿望的意志,不管是陷阱还是猛毒,都要跨越过去的决心。罗洁表情扭曲,悠娜的两支枪口对着她。

  「罗洁,那张扭曲的脸很适合你哦。」

  「!?小、小丫头……!」

  瞬间,这次罗洁全身吐出紫色瘴气。

  「——我知道了……算了,兴都败光了,不玩了不玩了。不管是要得到拓,还是正常和你们战斗,我都不玩了。反正我对这样的大战也没兴趣——你们两个就接受违抗我的报应吧。」

  在温泉,罗洁察觉到妮特的能力时说过——就算看不见,就算无法察觉,那也跟自己的能力无关。

  拓马脸颊不住抽动。

  「那当然啊,这种……根本只是不分对象的广范围攻击啊。」

  瘴气逐渐侵蚀大气,地板、天花板、墙壁,一瞬间就宛如过了数百年时光般,逐渐腐朽。

  掉在地上的子弹冒泡熔化蒸发,空间受到污染,逐渐充满了死亡。

  勺死之香——罗洁使出的这种香,是一吸入就会造成全身肌肉弛缓、血液腐败、细胞死灭,骨骼溶化的一种猛毒。

  「——好了,该怎么办呢。这样无法接近她……却也不是逃走的时候。」

  「你退后,拓马同学。」

  悠娜来到拓马身边,牵起他的手,拓马的身体被往她的方向拉去。

  「……悠娜?」

  她握着拓马的手,温柔地微笑。

  「我一开始很讨厌你。」

  「什?什么啦,突然说这种话……」

  到了这个地步,还要说我坏话吗?

  「说什么为了恋爱,根本是在闹着玩。我本来只是想利用你,只把你当成用过即丢的棋子。」

  「…………」好过分。

  「可是,不知何时开始,我自然而然地能够接受你的愿望,还有你本身……话虽如此,我认为那是因为你打从心底认同我的关系就是了。因为我——还是不太明白什么是恋爱。」

  这就是悠娜得到的结论。

  她一直在战斗之中。

  所以她认为今后也会是如此。

  如果说悠娜有什么可以回报给拓马的,那一定只会存在于自己——拓马所认同的自己——心中。

  不需要恋爱这种感情。如果说,拓马不要求那种感情的话……

  「所以说哦?现在的我……是以搭档的身分,害怕失去你。」

  看到悠娜困扰的微笑,拓马的胸口就像被紧紧地勒住。

  以前拓马曾经问她,为什么要对他说出自己的过去。

  悠娜回答『因为害怕』,她害怕变成孤单一人。

  她本来是个胆小鬼。因为要投入战斗,所以才一直强迫伪装自己。

  明明很寂寞,却是爱逞强。

  然后悠娜就像下定决心一般,握起拓马的手——

  ——这个瞬间的影像,拓马一生都不会忘记。

  

  她亲吻了拓马的手。

  

  嘴唇笨拙地轻轻一碰,缓缓地离开。

  她脸颊微微泛红说道:

  「……你不要误会了。我和你的世界风俗不一样……所以这只是作为搭档的证明。」

  对于悠娜而言,这是一种要让自己这么认定,为了让自己忘记——像是仪式般的行为。可以说是一个段落,一个态度上的区别。悠娜的手离开拓马,举起枪,朝向罗洁走过去。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

  为了守护搭档而前往战场。

  拓马无意识地伸出手,却无法触及。

  「……结束了吗?身为人类的最后告别。」

  罗洁能够理解悠娜想要做的事情。同样身为女人,她也拥有那样最低限度的感情。

  感情。

  「——呵呵,看起来你的感情激昂到最高点了呢,小丫头。」

  叩的一声,悠娜的脚跟敲了地面一下。

  「当然呀,我热得都快倒下了。虽然对你不好意思,不过要请你当我迁怒发泄的对手了。」

  「可以啊,放马过来吧。你的火焰和我的毒,试试看哪边比较强吧。」

  悠娜的身体发火,脸颊泛红,逐渐变身成为炎之恶魔。

  她将两把枪举在身前,喀!地打响枪身,轰的一声,至今从未有过的巨大魔法阵,在枪口的中心展开,之后轰!!轰!!轰轰轰轰轰——魔法阵的圆周上,连锁产生出数十个小圆。

  简直就像一轮花朵。

  苍炎凛然绽开的花朵。

  「将一切烧焦吧——我的嫉妒思念。」

  扣下两把枪的扳机同时,数十个圆一齐燃起苍蓝火焰,魔法阵就像是巨大的炮台,将炮弹射了出去。

  三十六连·狱炎炮。

  如天使般惹人怜爱的少女、如恶魔般受到炽烈焚烧而发出的堕落光辉。火焰将一切——无论是受到侵蚀的大气、致死的猛毒,还是各种思念——燃烧殆尽。

  罗洁苍蓝地燃烧,朝着意义不明的惨叫深渊,逐渐坠落。

  「!—————— ———— —— — 」

  世界苍蓝地、炽热地、染成少女的心的颜色,发出闪耀的光辉。

  

  【〈死国的女帝〉罗洁——无法战斗】

  

  4

  

  ▼残余时间 05:00

  

  之后残留的是地狱的光景,在烧得焦黑的房间里,只有拓马平安无事。

  拓马扛起失去意识的悠娜身体,走出房间。他一边浅浅地吐出气息,一边踩稳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在没有照明的漫长走廊。红地毯承受两人份的体重而下沉,最后终于在正面看到一扇沉重的门扉——然后,他们抵达了——

  最上层。

  屋顶。

  既是展望台,也是玉座之厅。圆形的开放式楼层里,有枯萎的白桦树和它的枯叶。楼层中央设置了一座庄严却已荒废的玉座,正上方则有两颗苍月映照。

  坐在玉座的少年,缓缓地抬起淡淡反射月光的白皙脸孔。

  「好慢啊。我都等得不耐烦了哦,拓马。」

  〈白之勇者〉。

  只为狩猎怪物而诞生的英雄。

  拓马让悠娜的身体躺在门前,为她披上外套。

  「……嗨,亚修,抱歉啦。要和像你这样的小鬼约会,我实在是提不起劲啊。」

  「哦,竟然还有体力耍嘴皮子,值得称赞。」

  「啊?」

  「你脸色很差,怎么了吗?是中毒了吗?」

  「!……你这混帐!」

  拓马朝视窗瞥了一眼,看到变形的骷髅头图示,拓马不禁咂舌。

  亚修像是觉得无趣似地挥了挥手。

  「你太过自恃力量,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笨蛋很容易应付,到目前为止全部都是这样。他们因为有力量,就以为自己不会输,所以我夺走他们的力量,将他们贬为野兽般的存在——我知道应付像你这种怪物的方法。」

  拓马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在脚上,撑着只要松懈就可能倒下的身体,拼命压抑着颤抖。

  自己没有时间听亚修废话,反正这也是在拖延时间。

  「不是英雄的你赢不过我——你明白打从出生的那一瞬间,就被托付这个世界的未来的那种重担吗?在我背后推动我的,是世界上的所有人类,我和你这种角色是不同等级的人。」

  「你在炫耀啊?」

  「什么?」

  「既然受到世界的祝福而诞生,那样不是很好吗?总比存在遭到世界否定,甚至无法对唯一的知己传达一句话要好太多了吧。」

  那既是拓马与小樱的过去。

  也是悠娜与悠娜哥哥的过去。

  「——我早就习惯这种逆境了。如果是绝望的话,我早就看腻了。事到如今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打算退。话说回来,你又怎样呢?你知道绝望的滋味吗?感受过自己的无力吗?」

  亚修嗤笑一声。

  「我从未输过,今后也不会知道什么绝望。因此我才是勇者,才能继续代表正义。」

  「今后也不会?哈……喂喂,别把你自己的幻想硬塞给我啊。没有那么简单哦,我不认识你,可是你也不认识我吧?因为我们——」

  「世界不同吗?」

  亚修附和着拓马的声音,笑了出来。

  「哈哈,确实是那样没错……不是正义必胜,而是获胜才是正义。那么我们之间谁强?谁正确?今天就在这里一决高下吧——因为你和我,现在就要像这样首次交战了啊。」

  亚修举起大剑。

  拓马的颤抖停止了。

  

  「正是如此,初次见面,勇者大人。」

  「然后,再见了,怪物。」

  

  刹那间,拓马以最快的速度冲出。

  「攻击强化。」亚修咏唱道。

  两人的距离一口气拉近,拳头向后拉、准备挥出拳头的拓马,与大剑摆在上段姿势的亚修,在彼此鼻尖快要触及的距离交战。怪物的拳头与勇者的剑撞击在一起,才听见铿的声音,旋风立刻从两人为中心卷起,冲击波将周围的落叶卷得飞起。

  然后亚修将拓马的身体推了回去。

  「什——!?」

  「你以为比力量就不会输了吗?」

  

  「唔!?少啰嗦啦!」

  拓马挥出第二击,他的反应速度达到小数点以下。这是〇.〇一五秒内赢得首战、谁也无法追上、照理说来只有拓马能够活动的世界。但是——

  「转移。」

  亚修的身体发出光辉,一眨眼间就消失了。

  移动到遥远彼方的亚修举起剑。

  「没用的,比速度你也赢不过我。」

  「……!」

  亚修再次与拓马短兵相接,对他施以怒涛般的连击。这仅过了短暂的时间。在拓马手臂挥动一次的期间里,他的全身被割伤、斩裂,肌肉喷出鲜血。看不见对方的攻击,虽然想要挥拳反击,但是却完全来不及。拳头挥空,拳头的冲击波空虚地扫倒远方的白桦树。

  「我说过了,这是徒劳无功吧?」

  「哪有什么事是徒劳无功的!」

  至今所做的事,有如走马灯般在拓马的脑海中闪过。不只是来到瓦尔哈拉后的数日间,而是至今人生的一切。匹莉卡、妮特和吟酿,还有悠娜,一定也有他们的思念。

  绝不可以因为徒劳无功这句话就抛开那一切。

  「——好痛啊,可恶!你把人当成什么了!多少也迟疑一下吧!」

  「人?是怪物吧。」

  尽管语气轻松,但拓马并没有像嘴上说得那么有余裕。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拓马终究难掩动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对方应该相当强,可是这种强度却已经超越了异常,未免太强了。那不是人类的反应速度,眨眼间就被他逃走了。

  这时拓马感觉到了矛盾。

  ——眨眼间?

  亚修消失的瞬间,尽管只有一瞬间,拓马却反射性地闭上了眼——而且是无意识地。

  「……哈哈!原来如此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可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啊。」

  拓马擦去嘴边的血说道。

  原本一直以为对方拥有对怪物有用的能力——以及反过来利用他们的力量。若非如此,他没有刻意选在满月之夜战斗的道理。

  然而,实际却是——

  

  「……是光吧?」

  「喔……?只交手这几下就看穿了啊。你的头脑似乎比外表看起来更聪明呢。」

  亚修开心地微笑。

  「没错,我的能力是,得到光的性质之力——移动速度是光速。靠着压倒性速度发出的斩击,甚至能超越你的力量。邪物、魔物、怪物增加力量的条件是满月——不过,满月的月光同时也能给予我自己力量。」

  「而且你的力量不会失控,完全能够控制。」

  「正是如此。」

  最适合狩猎怪物的能力,为了狩猎怪物而诞生的英雄。

  「曲斩舞踏。」

  拓马的眼睛稍微习惯光芒,本以为这次就可以阻止攻击——但,就在剑发光的瞬间,拓马的肩膀已被砍过,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喷出,拓马痛苦地皱起眉头。

  「什、斩击偏离了……!?」

  「是折射。这把圣剑艾莲娜,刀身具有棱镜的性质,如何?无谓的抵抗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

  拓马看向视窗。

  剩下两分钟。

  真的——没有时间了。

  由于伤与毒的相乘效果,要保持意识也已相当困难,但是——

  「哪里结束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啊……愈是面临濒死的状况,就会变得愈强。」

  「哈,笨蛋啊,你故事书看太多了。」

  「因为我以前没有朋友啊!!」

  以前没有——过去式。

  「少猖狂了,怪物。好了,宴会也该曲终人散,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全力。」

  亚修将大剑往天上一举。

  「闪皇!!」

  只见月光降下,创造出白色的光带。光带包覆大剑的刀身,变化为更加巨大、宛如神剑一般的武器;随后,光之刃向周围爆散,凭空飞出。

  「……!」

  那是以亚修为中心,以圆形波放射出的全方位攻击。化成光的刀刃,在打中认知为敌人的对象之前,将会持续不断地反射,上下左右前后斜方,斩击风暴覆盖周遭所有范围。

  拓马甚至连想动都动不了,在刀刃牢笼之中——他立刻保护自己的胸前。

  即使全身受到伤害也没关系,因为受的伤愈多,他便能变得更强。

  但是,只有胸前这个部分非保护不可。

  因为那是至今一直支撑自己的东西。

  然而却——

  然而却——

  「 啊…… 」

  拓马看到了,看到那个东西被残酷地斩击的瞬间。

  视界顿时染成白色,宛如倒叙般,拓马与她的回忆在视网膜播放——她的大眼眸、美丽的肌肤。被拓马挥出的拳所卷起的黑色长发,还有赶走一切负面情感、有如太阳般的笑容。

  他听见破碎掉落的四叶幸运草的坠子,发出『叮铃』的声音。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拓马发出咆哮。

  小樱,小樱,小樱,小樱,小樱,小樱,小樱,小樱,小樱,小樱,小樱,小樱,小樱,小樱,小樱,小樱,小樱。

  意识转为黑暗,以前也曾发生过这种事。

  将小樱从死线救出的时候,拓马总是会觉得周围的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意识明明很清楚,五感却如朦胧一般,是一段不可思议的时间。仿佛在世界上只有自己被排挤到某个不同位置的感觉。

  而现在正是那个时候。

  啊啊,对了,不管走到哪里——世界与命运总是会妨碍拓马,撕裂他与小樱的感情。即使准备了浪漫的舞台,下一瞬间也会被改变成地狱景象。既然如此,那就把这个讨厌的诅咒与命运——

  反过来拿来利用。

  将世界翻转过来。

  他看向视窗——剩下一分钟。

  拓马下定决心,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卡片。

  「创生,〈女武神座流星雨(Valkyria stargazer〉!!」

  他咏唱的瞬间,楼层被强烈的光芒所包覆,热量甚至凌驾亚修的大剑所造成的光刃。亚修抬头瞪着那道光的根源。

  「…………这是?」

  在城堡中,只有这个楼层看得到天空。

  天气晴朗,时刻是深夜。

  『因为你知道的嘛,我毕竟是女武神,因为是少女,所以喜欢浪漫的卡片对吧!其中我最中意的是这张可以看见天空一整面星星的卡片——』

  这张卡片的效果,只是能看见壮丽的流星,如此而已。

  只不过,如果是拓马来使用,意义就不同了。

  stargazer——观星者,意思一转则为——梦想家。

  「你这家伙……你做了什么!?你钋这个世界做了什么……」亚修的表情,初次因惊愕而扭曲。

  星星。

  星星坠落了。

  坠下——洒落了。

  那不是美丽的流星雨。头上的繁星增加热量,轰的一声,燃烧得焦黑,往正下方洒落。陨石雨只朝着拓马这一点,侵袭而来。

  那阵陨石雨引起足以撼动〈龙王的墓城〉这个舞台本身的冲击。

  ——这就是死线的力量。无论是多么浪漫的舞台,一瞬间就会变成地狱,这就是受诅咒命运的悲剧。

  世界本身要杀死拓马。森罗万象,一切万物都逼近而来,想要置他于死地——所以,拓马就利用这一点。

  冲突发生巨响,爆炎窜升,玉座之厅的地板破碎,世界由灼热所支配。转眼间,地下城发出声响逐渐崩落。即使如此,拓马仍不退开。他往前,往亚修的身前奔跑——为了将世界最强的人,卷入世界最凶恶的死线,他一直线地奔驰。

  「我说勇者,你跨越多少次死线?」

  恋爱是——

  勇往直前的——

  一点突破。

  「唔……闪皇!!」

  亚修挥起光刃,全方位守住自己。

  但是却无法完全挡开,毕竟星星本来就不是人类能应付的对手,哪怕是英雄也一样。

  而在那段期间,拓马也没有停下,他才不管什么宿命或命运,无论会被杀几次,他都不会死。如果是为了小樱,他早就做好与世界为敌的觉悟。

  所以——他才会来到这个世界。

  拓马的拳头捕捉到亚修,亚修的身体顿时飞了出去。咚铿!!清脆的声音响起,他撞碎地板,弹起、滚动,前进了数百公尺,冲撞到楼层的围墙后才终于停止。

  「!?咳、啊……!?」

  颊骨碎裂了,亚修稍迟才理解——我被攻击了?居然没有躲过,自己明明应该以光速反应了啊。

  拓马的拳一挥到底,亚修仍然无法闪过。

  颚骨,粉碎。肋骨,破碎。内脏,爆碎。脑髓晃动,没有痛楚,传达痛觉的器官已经全部停止功能,视界一下子变得狭窄,只剩昏暗漆黑的黑暗。

  「为……什、么……?」

  「你说过你不曾败北吧?那么你该高兴了,这就是值得纪念的第一败。恋爱是单行道,急转直下。好了,趴在地上尝尝苦涩的滋味,拥抱绝望,爱上恐惧。这里是孤独所栖息的黑暗底端,嘲笑恋爱的家伙————————————坠入恋爱吧!」

  亚修呼出气息。

  (这是……什么?)

  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片漆黑。



  (发生了什么事?这家伙做了什么?我被怎么了?)

  (——我是…………在和什么战斗?)

  他拼命凝目注视前方,视界稍微恢复,流星已经不再坠下。他一定是认为,只要第一击打中,形势就能逆转,而他也只是为了这个目的而使用那张卡片吧,是他让流星落下的吧。

  很正确。

  只为了一个愿望,甚至不惜用星辰、世界作为代价,对于他这种衡量取舍的方式,现在的亚修也无法说他做错了。

  亚修身体使不上力,急促地喘着气,肩头上下起伏。

  在这种情况下,黑发的怪物正在逼近之中——以星辰落下的痕迹、暗红色的业火为背景,逆光之中,一个黑漆漆,有如黑暗本体的少年走了过来。

  亚修露出痛苦的表情,因胃液而灼烧的喉咙对他咒骂:

  「……你这个怪物。」

  「随便你怎么叫。」

  拓马吐出瘀血,擦拭嘴边。

  ——没错,因为是怪物……正因为如此吧。

  他一直觉得那个红铠甲的女武神所说的话很可疑。

  说是机会,但她不可能真的给他们机会吧?

  没错,如果亚修的能力单纯是以光为粮食的话,那么在白天打应该也可以;因为瓦尔哈拉的太阳也有两颗,但她却选择了夜晚。

  选择了怪物们的力量最为增强,感情最无法压抑的这个夜晚。

  「所以啊,这并不是我的战术顺利成功……我才是被巧妙地诱入陷阱了。可以的话,我本来并不想使用这种力量的。」

  拓马占了优势。

  不过芙蕾雅并不在乎。

  就连亚修也是为了制造出这个状况的弃子。

  她的目的并不是打败拓马他们。

  而是要将身为恶魔的悠娜——以及身为怪物的拓马,从这个世界排除。

  『禁止蓄意杀人,只要违规立刻就会被逐出。』

  这是规则,拓马想起悠娜说过的话。

  『就无法控制力量的这个危险性而言,也很接近亚人。』

  『他们的力量容易因感情激昂而失控。真的是被巧妙地诱入陷阱了。

  ——对不起,小樱。

  ——现在,我要把这家伙……就连这家伙的性命也——

  「你……身体……」

  身体焦黑地熏烧,宛如身体里寄宿着火焰一般。

  「啊啊,这是恋爱的火焰——要是能这么说就好了……但其实不是,这不是那么好听的东西,而是最为污秽、无药可救的堕落感情。」

  愤怒。不祥的激情灼烧着拓马,不管是伤还是毒都全被烧毁,但是就算这双手臂要熔化了,他仍紧握着拳头;即使这双脚腐烂,他仍往前踏出。水分加速被夺走,干燥至极的唇吸入灼热的空气。他如流星般冲出,亚修则是绞尽最后的力量,对拓马挥出白色的横劈,却被拓马用漆黑的空手接住。

  「……怎么可能?」

  「不够看啊。」

  不,好热,全身就像烤熟了一般,仿佛体现愤怒这个感情的热量般的力量。拓马用热度熔化大剑的刀刃,再用那只手抓住亚修的脖子。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响起。对方虽然是勇者,但在黑色怪物之前,那瘦小的身体已有如破布般无力。

  背后,玉座发出声响崩落。

  ——这是洁白且纯白的无败,遭到污秽的瞬间。

  「好了,只要我的指尖再稍微用力,你的性命——你的愿望就破灭了,就是这么地简单。」

  「咳、啊……!」

  或许是眼球的水分都蒸发了吧,拓马的眼中并没有光芒。

  在拓马的胸中,各种自制的枷锁逐渐解开。他心想,为了夺取眼前少年的脆弱生命,放任真正的怪物去做也不坏,他的愤怒就是到了这种程度。

  「损坏小樱的坠子,我要把你……」

  幸运的护身符被砍坏,维系拓马作为人类的东西也没有了。

  够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化成疯狂,化成凶器。

  身为怪物,准备熄灭眼前少年的小小生命灯火。

  就在那个时候……

  

  「欺负弱者是不好的行为哦。」

  

  ——耳边响起令心灵澄净的平静声音。

  「……!!」

  拓马的手停住,不,是被阻止了,背上感觉到热度。他的瞳孔睁开,缓缓朝声音的方向回头。

  碧眼少女以一身破烂的模样,抱住了拓马。

  她身上只有拓马的外套,以及一些烧焦的布。

  「悠、娜……?」

  天空的群星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两个苍蓝的满月,映照悠娜雪白的肌肤。

  「已经结束了,所以没事了……你可以回去她的身边了哦?」

  拓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靠这一句话,已经足以平息拓马的怒气。

  两人重叠在一起的身体,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淡淡的光辉,黑暗逐渐散去。

  ——就这样。

  拉住拓马的袖子,不让他越过最后一线的人,是悠娜。

  就像那个时候小樱所做的一般,她拉住了拓马的心。

  结果只是这么简单的事,就压抑住了拓马心中的怪物。

  拓马一放开手,亚修便膝盖一弯,倒落在地。

  他已经没有反击的力量了,大剑也从手上掉落,遍体鳞伤的身体仰躺倒在地板上,他在幻想般的月下,如自嘲般地喃喃自语。

  「……真是场闹剧……」

  当他就这样闭上眼后,意识随即掉落至黑暗的深渊。

  

  ▼残余时间 00:03

  【〈白之勇者〉亚修——无法战斗】

  【Game!Winner——《零落之王》】

  

  5

  

  运用陨石毕竟是太过火了。

  这个舞台本来就是飘浮在瓦尔哈拉空中的卫星,由于是用真正的星星撞击卫星,因此卫星似乎也到了极限。

  舞台正逐渐崩坏。

  〈龙王的墓城〉随着隆隆声响崩毁,化成无数的瓦砾,随着砂土一同往苍蓝的夜空中落下。再这样下去,最后全部人都会失去立足之处,被抛在半空中吧。拓马再怎么厉害,从卫星所飘浮的这个高度掉下去,他也无法活命。

  但是他已经连一步也走不动了,悠娜在那之后也很快地失去意识。

  死线。

  他心想,骗人的吧?好不容易获胜了,居然会这么落幕。拓马不禁咬住唇。

  ——直到最后,还要受到命运捉弄啊。

  「拓马同————————————学!!」

  ………………咦?



  但是这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非常清澈稚气的声音。拓马看到了——他确实看到了,飞翔在天空出现的少女身影……那是天使吗?

  对,是匹莉卡。

  「恭喜你~~!我不会让拓马同学的胜利白费!展翅飞翔吧,匹莉卡I—大天使模式☆★☆★☆★☆★☆★☆彡」

  匹莉卡的身体,溢出如星辰般的光芒。

  下一瞬间,当拓马闭起眼,再睁开时,只见她背上的翅膀已经大大地成长,宛如翱翔天际的不死鸟般。

  「什……!?匹莉卡,你那模样是……!」

  「嘻嘻嘻,多亏拓马同学你们的胜利,我的天使等级提升了!由于是以全力使出天使力,所以并不能飞行太久,不过如果只是到地上的距离,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匹莉卡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抓起拓马与没有意识的悠娜。

  「…………哈、哈哈哈。」拓马也只能笑了。

  仔细一看,拥有远比匹莉卡更大的华丽翅膀的——红铠甲的芙蕾雅,以及不认识的女武神部队,也正在回收妮特与吟酿,还有亚修与罗洁、犹大。

  这时拓马才终于有了实际的感受。

  战斗——似乎结束了。

  「好了,拓马同学,我们回去吧。」

  「回去……?」

  「对,大家一起回去,回到我们的宿舍!」

  ——啊啊,对喔。

  听到匹莉卡的话,事到如今他才产生自觉。

  ——不知不觉间,我甚至开始会怀念起那个场所了吗?

  回想起来,这是一趟短暂的旅程,但是他却在那个场所,在这个世界,度过了非常充实的时间。

  拓马眯起双眼,至少在最后,他要将这辽阔的世界,深深地刻印在眼底。



  终章 『然后他们各自怀抱愿望』

  

  1

  

  首先是关于在战斗中破碎的、那个重要的坠子。

  拓马在从舞台离去之前,确实地将它回收了,不过在放在口袋的那段期间,破损的部分似乎被修复了。

  为什么?悠娜感到吃惊,她似乎认为那样很诡异;但是对拓马而言,他反而难以理解悠娜的想法,觉得这有什么诡异,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当然是爱的力量让它恢复的啊!

  ……不过坠子的四叶之中,有一片叶子变为漆黑的颜色,这让持有者拓马也感到很奇怪,但那只是琐碎的小事,还不足以需要特别留意。

  另外,关于比试的结果,七星勇〈白之勇者〉亚修的败北,成为传遍瓦尔哈拉的一大新闻。得到胜利的《零落之王》,一跃成为有名的军团,拓马足足得到五八九〇〇〇BP,悠娜则是成功得到五九六〇〇〇BP。

  这样一来,拓马的BP就是九九九〇〇〇!悠娜的BP也有九九九〇〇〇!

  ……………………………………………………………………………………………………

  没错。

  这绝对被人为操作过。

  喂,那个红铠甲,我真的要杀了她。

  就这么不想让人实现愿望吗?虽然先前有说,BP是由〈全知之眼〉决定,但是那也是骗人的吧——一定是那样吧,不然就变成像是那个超级电脑不想让拓马回去一样,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会有那样的BUG。果然还是只能把芙蕾雅抓起来,好好审问才行了吧。

  话虽如此……

  现在是不可能马上实行的。

  因为他们经历了那样的激战。悠娜的状况还算比较好,至少可以外出,不过拓马的身体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再怎样也还没恢复到可以去找芙蕾雅算帐的程度。

  所以现在该说是短暂的休息,或者是雌伏的时刻吧——他们在宿舍一边疗养,一边度过和平的日子。这个日常篇还会再持续一阵子吧。

  啊啊,说到日常,有一件令人高兴的新闻。

  拓马与悠娜两人得到的BP,加起来一共是一一八五〇〇〇,再加上吟酿与妮特的份,合起来是二〇〇〇〇〇BP,四人总计是一三八五〇〇〇——也就是说,女武神匹莉卡的帐户里,相对地汇入了超高额的贝姆。话虽如此,那些几乎都用在拓马与悠娜的医疗费上——但是即使如此,仍是剩下大约一〇〇〇〇〇〇贝姆。

  这算是不小的大事。

  因为这样就能脱离贫穷生活了!拓马的身体状况让他难以下厨,也就是说,他们可以豪爽地叫寿司或披萨来吃,呀出~

  ……就像这样,拓马在破宿舍的客厅里,做着这样的白日梦的时候,正好匹莉卡外出回来。她是代替受伤严重的拓马出去采买物品的,她也有温柔的一面呢,嗯嗯。

  「锵锵~!你看!拓马同学!」

  才刚回来,匹莉卡给拓马看的,是几乎摆满客厅的巨大纸箱。

  或许是为了方便匹莉卡带回吧,纸箱用塑胶绳一圈圈地捆了起来。

  「……?那么多东西是怎么回事?」

  「呵呵呵,因为我也是很感谢大家的哦……特别是拓马同学,不只是要比试,日常生活也为我们做家事,总是受到你的照顾,所以经过反省,我准备了礼物要回报你哦!」

  「哦……看不出你也很有心呢。只要有你这句话,我就有点感动了。」

  这是真的。这次的军团战,如果不是匹莉卡提出〈神之创生卡〉的提案,现在拓马已经输了。正是因为有这位少女在,他们才能赢得胜利。

  「不不,我才是呢,再怎么致谢都不够!来,请看这个超帅气的机器!」

  「机器……?不是披萨吗?」

  「呵呵呵,你猜是什么?听了可别惊讶哦!?」

  「哦。」

  只见匹莉卡哼着歌,割开塑胶绳,拆开纸箱。

  她从里面拿出机器,然后动作俐落地接上电源与水管,按下按钮。

  ……那个机器嗡嗡地开始运作。

  哔~嘎洽!哔~嘎洽!机器发出连现在的影印机都不会发出的机械声,按键的配置看起来就像脸一样,更让人感到廉价。

  「恭喜~~☆我要送拓马同学这台超未来型全自动洗衣烘干机『瓦修号』!!从白衬衫的漂白,到将细致的毛巾洗得柔软蓬松,而且一件一件都能靠着自动辨识完美达成任务的高科技产品!这样清洗胸罩就不必放入洗衣袋了!这是我才刚从百货公司买回来,还是全新亮晶晶的哦!!」

  「…………………………………………………………」

  哈哈哈,原来如此,洗衣机啊。

  如果是这个的话,对其他成员也有好处,确实是不错。

  「谢谢你。」

  「不会不会☆」

  「花了多少钱呢?」

  「q|xu,(~丫六」

  「九九八〇〇?」

  「九九八〇〇〇☆」

  「 」

  ………………………………咦?

  抱、抱歉……等我一下,我算一下零的数量。

  呃……

  这是…………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喂、你疯了吗为了这种东西把难得的薪水给花了!?花了一百万!?」

  早就知道了——这应该是早就知道的事。匹莉卡有个毛病,就是总是喜欢收集非常奇怪的东西,〈神之创生卡〉也是这样,而且最大的证据就是这个军团。《零落之王》的成员正是最好的证明——

  「啊!你说这种东西是什么意思!难得我为了让拓马同学做家事更轻松,千挑万选才买回来这个精品哦!」

  「不,笨蛋!不是那个问题!这件事要是被悠娜知道——」

  到时会是地狱。

  她会变成恶魔。

  才这么想着——玄关响起了开门声。

  「我回来了哦。」

  「唔喔喔喔悠娜!?」她也出去买东西了。

  「呐,你们两人听我说哦,今天马铃薯特价,这样就能给大家吃到很多马铃——」

  「不!现在不是说那种事的时候,悠娜!你过来一下,真的是一件大事!匹莉卡又买了没用的东西——」

  「呼欸!?什么叫没用的东西!拓马同学!?你听我说啦,悠娜小姐!刚才我在百货公司看到很棒的——」

  

  *

  

  就这样,在小巷的荒废宿舍里,当拓马他们进行着愚蠢对话,享受短暂的休息时间的时候,遥远上空的奢华神殿里,女武神与神正在谈话。

  那是一个广大的象牙色房间。

  这时芙蕾雅恭敬地向身为瓦尔哈拉管理者的主神询问:

  「这样放着他们不管好吗?主神大人。」

  坐在巨大椅子上的主神重重点头。

  「没关系,这是瓦尔哈拉的意思。」

  「可是……若是不及早采取对策,近期内一定会发生大战——」

  「我说没关系了吧?不用担心,这样就能观察他们的力量,毒就是要会使用,才会变成药吧?」

  「——……难道说主神大人就是为此才这么做?」

  「当然。」

  芙蕾雅以佩服的眼神看着说得一副云淡风轻的主神。

  「——而且说到近期内的话,还有那个吧?那对少年与少女也是因为这样才接近瓦尔哈拉的顶点,那是一条无法避免的道路。」

  「您说的是?」

  「前·诸神黄昏。」

  主神将身体往椅子深深一躺,摇晃着装有牛奶的杯子说道。

  外面的光线照入房间之中。

  那道光线经过杯子反射,呈现出缤纷的色彩。

  「——呵呵,看来到了这里,命运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就让那些被世界排挤的人,尽情地大闹一场吧……」

  

  *

  

  而另一方面,在充满热闹气息的市街上,也出现非常微小的变化。

  那是勉强刊登在报纸角落的微小异常。

  英雄的失踪。

  败给拓马他们的《叹息的巨龙》成员之一的英雄,消失了踪影。报导上说,以女武神为中心所组织的搜索队虽然努力找寻,却找不到他。

  背叛的英雄·犹大。

  瓦尔哈拉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的踪影。



  后记

  

  初次见面,或者是从前作就捧场的读者,让您久等了,我回来了。我是作者河端ジュン一。

  这么说来,因为迷途这本书,我想起一件事。我从小就是严重的路痴,在小学六年的期间,每次升上一个学年,我就会在校内迷路一次。国中时代,移动到上课教室的时候,我也曾因为害羞而不敢问路、不敢四处奔跑的缘故迟到过。但是这时的问题与其说在于路痴,倒不如说是太过在意他人目光,自我意识过剩的缘故,而更根本的问题则是我没有朋友。为什么我会一个人行动呢?

  对于上课迟到受到责骂,我并不是那么在意。只不过当我进入理科教室的瞬间,当时我喜欢的班上女生,是不是把我看成可怜的人,是没有朋友、位于学校地位底端的男生呢?我内心反而对此挂念得不得了。不,那当然是我杞人忧天,她不愧是个性温柔又有点奇怪的人,她反而会说着「河端同学很有趣呢」像这样来和我说话,至于我内心是多么喜悦,就不用多说了。

  之后每一天,我都想着她,每次上学总是盼望和她说话,但是太过刻意示爱,大概会让她觉得恶心;更何况被我这种人靠近,她或许会觉得困扰,嗯~真伤脑筋。我心里这么想着,然后勉强采取的挣扎行为,就只是在决定打扫区域时,自愿分配到她所在的校门周边。于是我毛遂自荐打扫校门旁的脚踏车停车场,等待看看有没有机会与她有所交集。而我那样的想法幸运地成功了,每周与她累积一、两次无关紧要的对话后,我逐渐观察到,她与班上参加运动社团的男生在交往。

  那个男生是过去重新分班后不久,看到我在教科书上的涂鸦说「你很有趣呢」,是最先找我说话的人。我心里想「啊啊,原来如此」,于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对不起,这些话和本篇完全没有关系。

  只不过在执笔中不知为何想起这件事,说不定虽然没有关系,却与剧情有类似之处吧。这篇扭曲的恋爱故事若是能得到您的喜欢,那就是我的荣幸。

  以下要向大家致谢辞。

  首先是责任编辑的H编辑,从出道当时就承蒙您许多教导,非常感谢您。偶尔也会发生相当严肃的冲突,给您添了麻烦,却每次仍能得到您认真地回应,对此我非常高兴。今后虽不知能一起走到什么地步,但只要仍持续下去,身为搭档还是要请您多多指教。

  插画师藤真拓哉老师。感谢您那拥有压倒性说服力的插画,我认为是靠着藤真老师的力量,才能为我的文字列注入生命。为了不输给您的插画,年轻识浅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请您今后也多多关照。

  最先给我机会的安田均老师(我属于Group SNE这个创作集团)。感谢您接受像个无头苍蝇的我的谘询,今后也要麻烦您了。

  然后最感谢的就是现在正在读此书的您。

  处于这个时间、这个场所的我虽然无法与您见面,但我想您一定是在大量的书籍中选择并挑选了这一本吧。我由衷地感到荣幸,真的非常感谢您。

  好了,今后这个故事能否继续下去,要视结果而定,但我会尽我所能,努力以您能够满意的形式送至您的手上,尚请您继续支持。

  那么再会,希望能在某处与您再见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 河端ジュン一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