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涅格利山廢礦坑 『那個男人名為酒吞(暫稱)』
第四幕
阿爾馮山脈 『故事的主角』
第五幕
溫德爾高原 『白面九尾碎石』
第六幕
哈納哈納森林 『帝國書院的魔導司書』
第七幕
岩地洞穴 『契約,或超乎契約之上的某種東西』
第八幕
白銀道路 『纏繞世界之童』
第九幕
雷涅廢村 『他的過往,她的過去』
第十幕
大橋 『注意隨身物品』
第十一幕
水之城鎮瑪米拉 『怎樣,要打嗎?你這單眼鏡禿子』
第十二幕
首都古蘭悉爾 『突擊觀光,帝國書院』
第十三幕
水之城鎮瑪米拉(再度) 『在墓碑前獻上思念之歌』
終幕
道路的點心店 『踏上新的旅途』
後記
特別漫畫
第一幕 哈比盧之塔『從中盤開始的故事』
兩種記憶像是被突然丟進果汁機裡攪碎一樣,混合在一起後被汲取而出。如果想表達我的感覺,大概只能以這句話來形容。
糟透了。不是噁心、疼痛或搔癢那種程度。而是一種更令人生厭的感覺在我體內逡巡,彷彿直接燒灼我的大腦般,沒辦法用頭痛或想吐來形容的痛苦感覺支配著我。而在片刻的意識混沌後,我在一片剌眼的閃光中意識到了。
意識到構成自己的兩個人生,以及自己所處的現況。
這個世界和我前世曾玩過的RPG遊戲非常相似。現在的我正身處在某種堪稱舒暢而難以界定的定位上,也就是那種出現在故事中盤的迷宮裡的中魔王。
「……咦,怎麼會?」
有領悟到這點算是好事。不,應該說不好才對,不過現在先退一百步想,暫時別去管它吧。不過,在這種狀況下,就算想做些什麼也無能為力吧。說到底,原本過著平穩大學生活的我,為什麼會成了中魔王?應該說,為什麼前世的記憶到現在才復甦?還有,為什麼我會取回應該已經被這迷宮的魔王封印起來的意識呢?不明白的事情堆積如山,但在我擁有了兩份記憶的此刻,老實說我混亂到不知如何是好,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其中一份記憶是前世。是我原本享受著大學生活,直到被經常發生意外的電車輾成肉餅為止的人生。連臨死前的痛楚都能清楚想起,這實在不是什麼好事,但更悲慘的是,死於電車意外的人,比起同情,眾人寄予的大多是憤恨。因為對電車誤點而產生的焦躁情緒,會大於哀悼一條生命的心情,都市這種地方真是悲哀。
另一份記憶就是在這世界的我。我在種族之中明明也算比較強悍的一群,卻被這座迷宮的魔王奪去意識,變成只會使用蠻力的傀儡,這就是我身為這世界居民的記憶。
我饒不了那個混帳魔王。試著整理到目前為止的狀況後,我發現並不難懂,總歸一句,就是我擁有兩種記憶,其中一種是前世的記憶。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問題,那就是眼前的情況。不知為何,我穿著讓我想吐嘈「這是繩文時代嗎!」的服裝,也就是毛皮。野獸風時尚,肉食系男子。儘管我覺得現在這年頭只用一塊毛皮裹著身體就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昂首闊步,未免也太瞧不起現代社會了,但我就直說了吧,這裡並不是現代社會。應該說我根本就不是人。
妖鬼。
沒錯,就是鬼。我是在這個迷宮……哈比盧之塔中段出現的中魔王。我記得我好像連名字都沒有,真是太慘了。所以我應該是被以妖鬼之流的名稱來概括統稱才對。
外表乍看之下和人類沒有太大的不同,最明顯的差異就是長在頭頂的兩支角。我是迪亞布〇斯嗎?我可不會土遁啊!兩支漆黑彎曲的角,就長在我的頭上。
稍微整理一下事情經過吧。理應被電車輾過死亡的我,轉生到另一個世界活了下來。
到這裡為止的情況,我都能掌握住。接下來的問題在於這世界到底是不是我前世裡的那個赫赫有名的RPG遊戲《魔導槍騎兵Ⅱ》的世界。身為現任光之神子的主角,一邊環遊世界一邊召集夥伴,踏上前往魔王城的路途,《魔導槍騎兵Ⅱ》就是這樣一款王道RPG遊戲。
而這座哈比盧之塔就是主角等人在故事中段抵達的地方。至於我則是該在那裡被主角打倒的中魔王。好了,該怎麼辦呢?再這樣下去,在主角們登場後,我將遭受集中砲火攻擊死去。眼前我只看得到這樣的命運。
但我隨即想到了一件事。現在的我在以中魔王的身分被打倒前,還有其他選擇。
在我的前世記憶中還殘留著不少關於那款RPG遊戲的內容。雖說那是我國中時玩的遊戲,但因為很喜歡內容,所以玩得頗為深入。大致的攻略路線、有名的隱藏迷宮情報我都瞭若指掌。這些就是我的強項。這時候應該別當什麼中魔王,果斷逃離主角群才是上策吧?
很神奇的是,我一轉換思緒,記憶就跟著一一甦醒了。我察覺到某件事,環顧四周。在這座迷宮——哈比盧之塔中,身為中魔王的我的存在意義應該是為了守護某樣寶物吧?我身處於塔中央的房間,因此這裡沒有窗戶,但光線還是足以照亮周遭。我的視線在房內來回掃視……有了。
在以森嚴鐵骨搭建出的殺風景房間最深處,也就是我的身後,有個寶箱被隨意地扔在那兒。打開寶箱是主角的特權?才沒那種蠢事呢。我以愉悅的心情打開了寶箱,看到裡面放著一把巨大的斧頭。
「『鬼殺』嗎,真懷念啊。」
雖然身為鬼族的我拿著鬼殺感覺有點奇怪,但那種事現在一點也不重要。我拿起這把長度比我還高,斧刃部分比我肩寬還寬的巨斧。
這把斧頭之所以藏在我身後,是因為這座哈比盧之塔裡有許多鬼族怪物。因此只要能打倒
我,主角一行人要突破這座塔應該就會比較容易。好,該拿的都拿了,就快點逃離這裡吧。這個小房間的門並沒有鎖,我扛起斧頭,用力打開了門。哈比盧之塔是由複雜通道和許多如我先前待的那種小房間構成樓層-並一層層堆疊而成。雖然我對自己的記憶不太有信心,但只要從我找到的樓梯往下走,應該遲早能通到地面。我記得這個迷宮雖然複雜,但樓梯沒有任何岔路,因此地圖相當好製作。當我悠哉地想著,費勁地走在鐵鑄的通道上時,一陣腳步聲自轉角處傳來。
……咦,主角一行人已經到了嗎?
不對,聲音只有一個,來到這裡的主角隊伍應該有三個人才對,那麼單獨行動的可能性也不高吧。我有些膽怯地拿起斧頭準備應戰。
結果從轉角處現身的是和我不同,看起來完全就像鬼的怪物。
「……啊——也對喔,畢竟是迷宮嘛,當然會出現怪物。」
那隻全身通紅的鬼形怪物一看到我,就發出咆哮聲加以威嚇。
我是妖鬼。是有著人類的外表,但頭上長角,唯有體力數值相當高的種族,但對手是普通怪物的「鬼」,我們之間不可能有辦法溝通。
「咕嚕嘎——!」
「喝啊——!」
魔族、魔獸及怪物之間的決定性差異,在於是不是生命體。「怪物」終究只是迷宮的瘴氣或魔素所構成的聚合體,就算想與其溝通也只是白費工夫。面對咆哮著向我衝來的鬼,我使盡力氣揮動鬼殺。
伴隨著某種紮實的觸感,映入我眼簾的是腦袋被我劈開的鬼獸身影。
「嘎啊——!」
隨著鐵製地板上傳來一記悶響,鬼獸倒下消失了。
「呼。」
一層薄光環繞在我身邊,接著瞬間一閃,隨即散去。
「……嗯,意思是我也會昇級?」
我對著無機質的天花板提出疑問,但那理所當然地沒傳進任何人耳裡,反彈後無聲消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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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段時間,我隨意狩獵著這些鬼獸。如果有什麼令我感到在意的,只要使用鬼殺就能一擊打倒,絲毫不覺得費力。感覺就只是在享受著往正面揮砍的單調遊戲一樣。仔細想想,大多數的RPG主角也是在各種迷宮裡一個勁兒地做著這些事吧。感動到有點想哭呢。
「咕嘎啊——!」
那麼,說到我為什麼會勤奮忙於這樣的殺戮宴席,原因是先前包圍住我的那道光。簡而言之,那層光暈是這遊戲中角色獲得經驗值時會出現的特效。既然會增加經驗值,就表示有「等級」存在。
「嘎啊——!」
我試著想開啟狀態列之類的東西,但是沒有用。到頭來只是害我看起來像一直做出奇怪動作的怪人而已,不,該說是怪鬼才對吧。哈哈,真難笑。
「嘎嘰嘎——!」
就這樣,懷著也許會昇級的期待,我化身為不停揮動著鬼殺的鬼。儘管不是我的本意,但這幅景象真叫人不知該說什麼。
這把斧頭究竟葬送了多少性命?這種說法聽起來或許還不錯,但本質上依舊是相當殘忍的作業。
「咕嘎——!」
「你們就只會發出這種一面倒的慘叫聲嗎!」
我揮舞著鬼殺。我從剛才起就一直停留在同一層沒動,只是一個勁兒地以斧頭砍殺在通道上不斷徘徊,出現在眼前的鬼怪。我突然想到,我這具身體似乎不太容易疲累。因為是鬼,所以對自己的體力還算有自信,但即使頻繁的攻擊,手臂依然不感酸痛,這是鬼殺的效果嗎,抑或是有其他的力量在運作呢?
「嘎啊——!」
「……!」
終於啊。
一瞬間,我全身被光芒包覆,同時還有紅藍兩色的對比效果線,呈螺旋狀從我身邊向上竄。這俗稱理髮院效果。世上的玩家們都是這麼稱呼這種唯有《魔導槍騎兵》才有的效果。這件事暫且先不管,我的等級似乎提昇了,真是可喜可賀,但最重要的狀態數值還是沒有出現。或許要用什麼特殊方法才能叫出吧,但在剛才大鬧一場後,我已經沒力氣再嘗試其他行動了。就在這時。
「……喔。」
這個世界有魔族、魔獸跟怪物。在人造場所裡以魔素精製而成的是怪物;帶有魔力,會作亂的則是魔獸;此外還有擁有超乎人類智慧的生物,稱為魔族。不管是我在這世界度過的二十幾載,還是以前打電動時都一樣,兩者的世界觀設定是相同的。而且,像這樣打倒怪物後,怪物會消失,同時還會掉落一些有趣的東西。
發現鬼獸消失後有某種東西躺在灰色地板上,我彎下腰撿起了它。這次掉的是什麼?直到剛才為止,掉落的全是這世界流通的貨幣「格爾德」,所以我攢了不少錢。
「鬼之淚……嗎?」
想也知道,並沒有任何親切的說明畫面解釋這是什麼。
這是打倒鬼型怪物後會掉落的稀有寶物。由來應該是童話故事,但效果卻完全相反。能短時間內反彈所有狀態異常攻擊,提昇魔法防禦力的基本值。也就是說,這是能完全彌補鬼弱點的魔抗道具。話雖如此,在遊戲中鬼應該是不會使用這玩意兒的,所以對玩家而言,這只是在和使用魔法的對手交戰前喝安心的。雖然拿到這玩意兒,但我既沒有袋子或其他東西可裝,也沒有使用的必要,那麼,該怎麼處理好呢?想到這裡,我察覺到某件事。
沒錯,就是我這輩子的記憶。
我之所以會在這地方,是因為這座塔的魔王現身在我居住的山裡,對我施了封印意識的魔法。可悲的我失去了原本的人格,被迫在這種地方守護寶箱。因為封印意識是相當大規模的魔法,施展時要不被察覺相當不容易,而且成功率不高,命中率也低。至於我們鬼族為何不會察覺到魔法發動,而我又為何會輕易中了這魔法,答案非常簡單。
正如同先前說過的,鬼的物理相關數值相當高,但卻對特殊攻擊毫無抵抗之力。就連感受魔力變化的能力數值也低到不能再低。
……那麼,如果使用這個鬼之淚呢?
這玩意兒是否能讓我暫時以大幅強化全體數值的狀態戰鬥呢?再加上就像算準了時機一樣,另一份記憶在此刻復趋。這麼說起來,我有印象以前玩到這段時,發現這裡的魔王比中魔王妖鬼<我>還弱。
「……我的腦內高峰會議結束。」
我撿起鬼之淚,站起身來。幸好我甚至還沒找到樓梯。
這一定是要我往頂端前進的啟示。
「嘎嘎啊——!」
我以鬼殺一擊葬送了突然冒出的另一隻鬼後離開,決定先去尋找通往上方的階梯。為了前往這座塔的魔王——瘋狂巫師所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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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爬了幾層樓呢?我記得這座哈比盧之塔約有九層,中魔王妖鬼待的地方應該是正中央的五樓,所以我想應該快到了才對。
我懷著這樣的想法,第三度踏上階梯。就在我開始覺得疲憊,心想是否該休息一下的時候,眼前恰巧出現了記錄點。這個由四根柱子圍起來的地方,設置了讓怪物們無法接近的特殊結界,能讓玩家好好休息。是只要有宿營用道具,就能讓HP、MP完全恢復的優良地點。
真是太感謝了,這麼一來我也能休息——被彈開了。
也對!我可是鬼啊!
可惡。搞什麼啊,我們妖鬼連能讓內心休憩的安息之地都沒有嗎?可惡。
我已經夠累了,還遇到這種彷彿被人提醒「你已經不是人了」的事情,根本是多重打擊。
不過,若說我有什麼發現,那就是記錄點的存在。這代表我離塔裡的魔王已經不遠,也就是快到頂樓的意思。對已經滿腦子只想著狠狠揍那傢伙一頓的我來說,再也沒有比這更能鼓舞我的指標了。一直無精打采的也於事無補,所以我走過記錄點那四根柱子圍成的方形區域外側,直接打開了小房間的門。
「嗯。」
在這層樓仍是我已經看過好幾次的鋼鐵通道。但既然記錄點已經出現,代表魔王大概就在這上方吧。因為我不可能把迷宮的結構記得一清二楚,只能靠摸索的,但我還是已經推測出魔王應該就在記錄點上方的樓層。就在我彎過鋼鐵通道轉角的瞬間,我看到一種詭異的淡藍色光芒,從某個地方透了進來。
……是什麼呢?
這層樓應該沒有特別的事件才對。像是被這不可思議的光芒吸過去般,我繼續在通道上前進。儘管這裡依舊是充滿鐵鏽味的迷宮,但前方應該有著什麼東西吧?光源就位於我走的這條通道的轉角處。
那麼,到底會出現什麼牛鬼蛇神呢?
「吼嘎啊——!」
是鬼。
我用斧頭擊潰在我拐彎那瞬間出現的鬼。儘管我因為期待落空而感到不耐煩,但重新將斧頭放回背上的那-剎那,光線又剌痛了我的眼睛。
「……是這個嗎?」
像是藏在倒下的鬼身後般,在它消失的同時,這個像石子般的東西復活了。
我撿起來一看,發現那是個體積略小,只有乒乓球大,簡直就像碎片的石頭。而就算觸碰它,我也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遊戲裡有這種道具嗎?
我邊思索邊站起身來,突然間,碎片的光芒更加耀眼,接著在我手中浮了起來。
「……怎麼回事?」
那個碎片小幅度自轉並飄浮著,發出水藍色的光芒。碎片慢慢浮至和我視線等高處……然後像是被吸收般,進入我的胸口後消失了。
「啊……唔喔?」
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我體內翻騰,令我全身發熱。這簡直就像是提神或機能飲料。我能感覺到力量正以驚人的程度湧現。這股力量提昇的感覺,絕非等級提昇那時能相比,但我無法理解。像這種類似力量種子的昇級道具,在《魔導槍騎兵》系列中並無存在的先例。而就算是與咒術有關,我也完全不記得武器甚至道具裡有這樣的東西。既然如此,這奇異的碎片到底是什麼?
再怎麼想也不會有進展。反正既然覺得自己變強了,那就心懷感激地接受吧。自行下結論,別想太多或許才是最好的。更重要的是,掉落碎片的這條走廊前方就是樓梯。如果這是最後一段路就好了,但究竟會如何呢?
我「叩!叩!」地爬上鐵梯後,出現在眼前的是感覺頗為森嚴的雙開門扉。與其說是鋼鐵,那種厚重感更像是青銅,散發出一股莫名的壓力。
「來吧,一決勝負!」
我並不知道鬼之淚要怎麼使用,但還是試著將那高舉在手中。突然間,光芒迸射開來,許多閃亮的銀色沙粒灑落在我身上,同時又有紅色的光暈包圍住我。看樣子使用方式對了,既然如此,就只能先戰鬥看看了。
我一口氣衝上樓梯,發現身上的力量比先前更強大了,這恐怕是碎片的效果。我毫不猶豫地推開門扉,發現在整齊排列的大量研究艙前方,站了一個看似魔法師的男人。
是那傢伙。
那傢伙毫無疑問就是封印「我」的元凶,同時也是這座塔的魔王。
瘋狂巫師蓋烏思。
瘋狂巫師蓋烏思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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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也一心一意地在塔的頂層製造著魔藥之類的道具。在沒有窗戶的陰暗室內,他只點起了結晶燈,埋首研究之中。身為求知慾無窮無盡的探求者,他不顧慮他人利益地研究魔術。為了這目的,他排除一切阻礙,奪取任何他想要的東西。最近,他還做出了守門人。他得到能給予守護這座塔的鬼獸們極大傷害的「鬼殺」,為了不讓鬼殺落入其他人手中,他想要一個能守護鬼殺的人才,卻找不到適合人選。百般無奈之下,他只好封印棲息於附近山林的強大妖鬼的意識,設下陷阱將他帶到塔裡。拜此之賜,這座塔的警備萬無一失。
「唉。」
話雖如此,他最近心情相當憂鬱。對蓋烏思這樣的研究者來說,能保護他的存在是必要的,否則自己的罪行不知會從哪裡露出馬腳,導致自己遭到通緝。所以,他躲在強大生物的麾下……讓魔王四天王之一成為自己的庇護者。儘管蓋烏思只會諂媚討好,但他創造出的嵌合體魔獸等相當有用,因此得到優渥的待遇。一直到前陣子為止,他都得以在這樣的環境下自由地忘情投身研究當中。
然而……
「這是和魔界相連的門扉鑰匙,一把交給你。要是被人搶走,你就死定了。」
自己的頂頭上司——四天王之一硬是把鑰匙塞給了他,而這把鑰匙正是蓋烏思的煩惱根源。「魔界地下帝國<最後的迷宮>」,蓋烏思當然知道那地方的存在,也無法拒絕。獲得鑰匙代表他就是如此地受重用,而他不僅對自己,也對手下的嵌合體或鬼獸很有自信。
嵌合體魔獸也是擁有大量鬼獸基因的強大存在。毫無疑問,牠們是葬送敵人的優秀戰力。但問題在於,只要自己擁有鑰匙,這地方就一定會被「克萊恩·法布尼爾」——由三國同盟之一的教國所選出的光之神子所襲擊。如果克萊恩想打倒魔王,那他肯定會考慮往地下帝國前進。在這種情況下拿著鑰匙,就代表自己將成為被攻擊的目標。
蓋烏思本身不擅鬥爭。每次戰鬥他都是靠鬼化之藥才能勉強戰勝。這點也是他的煩惱源之一,而且他也很害怕不知自己何時會遭遇攻擊。
他並不是對嵌合體或鬼默的防備能力感到不安,但對手是那個光之神子。他能輕易想見屬於自己領域的這座塔將被對手大肆破壞。
「啊……討厭,我不要……」
真是憂鬱。不過,到頭來他能做的還是只有研究而已。儘管作為因應對策,他安排了幾步棋來迎戰光之神子,但若要說想再多做些什麼,至少繼續進行研究是先決條件。
「需要處女的舌頭和龍的寶玉是嗎?看來得發動捜索雷達才行了。」
他一邊對照著文獻,一邊查詢接下來需要的東西。處女的舌頭只要派出嵌合體魔獸去侵襲人類村莊就行了。至於龍的寶玉,就拜託四天王吧。因為那東西不太好拿到呢。能像這樣一直沉浸在研究之中,應該是很幸福的事,但為什麼他的內心一隅卻像灌了鉛般沉重呢?
想當然爾,是因為想到光之神子或許會攻擊這裡的緣故。
就在這時,青銅打造的門扉名符其實地被撞飛了。還來不及多做思考,他下意識將臉轉向入口處。光之神子克萊恩·法布尼爾原來是這麼可怕的角色嗎?竟能在瞬間就將青銅門扉打飛。
「現身了嗎?」
他萬般謹慎地預先準備了陷阱裝置。為了能應付隨時出現的外敵,蓋烏思將陷阱的開關隨身攜帶。他用力按下開關,純粹培養的嵌合體魔獸,從左右對稱地整齊排放於研究室內的研究艙中猛然衝了出來。
「就這樣直接踏進我的研究室,我饒不了你,光之……神……子……?」
話說到一半,蓋烏思整個人全身僵直。
不對,這不是克萊恩·法布尼爾。光之神子是人類才對。但現在這名在他眼前揮動著某種武器斬殺嵌合體的男子,身上卻散發出強大的魔素波動,以及人類絕對無法擁有的壓倒性霸氣。那到底是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他手中那把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揮動的武器,瞬間就把力量足以輕易滅掉一個村子的嵌合體剖成兩半,不僅如此,連鐵造的地板也接連出現裂痕。原本應該是最強大種族的嵌合體,如同閃光般瞬間消逝。明明使用了大量鬼的基因加以組合,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被斬殺?明明就使用了鬼的基因啊!
「咕嘎啊啊啊啊!」
「沒錯!把他解決掉!……噫?」
揮動拳頭並粗聲叫著的蓋烏思,突然發現來者的真實身分。
閃著金光的銳利瞳阵,詭異的兩支黑色長角,以及環繞身體的紅色光暈。
「難……難道是……妖鬼……?為什麼!你為什麼背叛我!」
不,不對,這也說不通。蓋烏思的本能還有靈魂都在大喊著不對勁。原本被他安排在中段待命的妖鬼,不可能用這麼快的速度移動。就算憑鬼族的怪力也不可能將嵌合體一刀兩斷。
而且,那傢伙原本是沒有任何武器的。既然如此,為什麼他現在可以這麼神速地揮動武器呢?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會這麼強?那些攻向他的嵌合體被他一一單擊斃命。那隻鬼沒多看那些嵌合體一眼,而是如黑豹般不斷改變目標揮動武器,並漸漸朝著這方向前進。
「啊……啊……!」
不到幾秒鐘,所有的嵌合體都被解決掉了。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蓋烏思顫抖的手心裡握著一顆能讓自己肉體進化,變身為鬼的藥。
已經無暇迷惘了,不這麼做他就會被殺掉。
他一口氣將那顆藥錠放入口中,然後咬碎。力量從體內湧現,彷彿現在的他可以一拳就粉碎這個實驗艙。這是仿照鬼族私傳的祕術「鬼化」能給予服用者力量的魔藥。
「喂……!」
「做……做什麼!」
一邊單手轉動手中的傢伙,身上散發出紅色光暈的魔人低聲開口。
「告訴我……」
「告……告訴你什麼?」
那對金色瞳眸帶給人的壓迫感已經沉重又尖銳到足以和四天王平起平坐,甚至還要更上層樓了。面對彷彿能撕裂空氣的這股無形壓力,蓋烏思的牙齒不停打顫。
「我的名字……!」
「呀啊……!我……我不知道!」
那名魔人將重心蹲低,以足以留下殘影的速度衝向蓋烏思。因為身上帶著紅色光暈,讓他看起來就像一道紅色的閃電。不,蓋烏思心想,我不能輸給他,現在自己也用了鬼化,所有數值都大幅提昇了。仔細看清那武器揮舞的軌跡,然後用自己的拳頭殺掉他吧。然而,眼前的妖鬼速度比鬼化的蓋烏思預想的還要快。不知何時,他已來到眼前。
蓋烏思的視線終於望向妖鬼閃爍著可怕光彩的眼眸,以及即將砍向自己的那武器。
「咦?那是鬼殺——」
被大斧砍斬的瞬間,蓋烏思知道自己輸了。
「……連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嗎?」
在生命結束前,蓋烏思似乎聽到了那樣的聲音。
第二幕 女神聖域『點綴的星屑——瑪那碎片』
當我走出塔外時,時間似乎已經很晚了,外面一片漆黑。
「哎呀,變強是很值得慶幸啦,但總覺得《魔導槍騎兵》裡應該沒這種道具啊。」
因為剛才的戰鬥比想像中更輕鬆獲勝,以致我什麼都說不上來。儘管我記得中魔王的確比塔頂的魔王要來得強,但我不認為我們有相差到一擊就能讓對方喪命的程度。
鬼之淚應該沒辦法提昇攻擊力,而且我的等級頂多也就是高了一兩級而已。這樣看來,果然還是那個像碎片般的石頭造成的吧。我摸著下巴這麼思索。
只要查看身為中魔王的「我」的記憶,就很清楚這裡確實是《魔導槍騎兵Ⅱ》的世界。上至世界觀,下至其他種種,有太多要素一致。但世界線似乎有點不同……搞不好是先有這個世界存在,接收到特殊電波的製作群才會努力做出《魔導槍騎兵》來,我不禁有了這種像是「哥倫布的蛋」的異想天開念頭。
嗯,不過,這種事無關緊要。
總之現在最重要的是我接下來能否存活。
「如果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就是我該怎麼處理這個哩?」
現在我手上其實只有個從塔頂的魔王那偷來的玩意兒。那就是會從蓋烏思身上固定掉落的「地下帝國鑰匙(橙)」。集滿七色鑰匙才能進入地下帝國,所以這項道具對主角們來說是推進故事不可或缺的物品。換句話說就是「重要物品」,既不能賣也不能丟。
「把去見主角也納入選項之一好了。」
我把鑰匙收進獸皮風穿著的口袋內,抬頭望向天空。
那是在東京都心幾乎看不到的滿天星斗。
「喔……」
夜空美到令人嘆息。在嘆息時,我思考起我缺少的東西。
「我到底叫什麼名字哩……」
到頭來,我還是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的名字。
老是被喊作妖鬼固然是很不舒服,但更糟的是胸口那種彷彿開了個大洞般的寂寥感,感覺這二十年來陪伴著我的東西都不見了。說穿了,因為意識到我已經死了的關係,我對前世已經死心了。當然,我還是想對老爸老媽或放心不下的夥伴們說聲抱歉,但失去的部分帶給我的衝擊卻比這還要大。
「哎呀,真不像我啊。」
就算想不起名字,我也還是我。要用平常的樂觀想法來面對才行。
「總之,我也不可能隨便進去村子,今天就先找個地方露宿吧。」
拜不知名碎片之賜,我變得強得要命,就算被襲擊,只要程度不是太嚴重,應該是不至於要我的命。強得要命所以不會要命,到底是要命還是不要命啊?日文你這混帳,小心我在你襪子裡塞豬肉喔。
「接下來還有問題的……就是鬼之淚了吧。」
塔的周遭被陰森的樹林所包圍。
大概因為自己是妖鬼的緣故,我並不覺得詭異恐怖,隨便找了一棵樹就跳了上去。這種能輕易爬上粗枝的身體能力可以說全是因為身為鬼的關係。姑且先不管這個,我目前該關注的問題是鬼之淚。不,與其說是鬼之淚,應該是我的能力值。鬼這個種族的魔法防禦力一向偏弱,弱到異常。因此我接下來一定會需要能讓我克服這種弱點的東西。
今後,如果我又像原本還是普通妖鬼時的「我」一樣,被魔法擊潰意識,任人擺布,我可是敬謝不敏。所以我需要能防禦魔法的物品。
就這點來說,鬼之淚能反彈所有狀態異常魔法,並且彌補偏低的魔法防禦,簡直就是為鬼量身打造的致命武器。但因為是消耗性物品,又是從鬼獸身上掉落的稀有寶物,所以不能重複使用。妖鬼讓鬼絕種,這種事一點也不好笑,而且很麻煩。我光是今天一天就殺死超過兩百隻鬼,卻只掉了一顆,實在愚蠢。而且考慮到在打倒塔的魔王那瞬間,效果就消失的情況,表示就連在這世界,「僅限一次戰鬥」的條件依然不變。
「嘿咻——」
我靠向樹幹,以樹枝當床躺了下來。
這種睡法簡直就像森林居民,但能從高處眺望美麗的月亮也不壞。
……到底哪裡會有魔法道具呢,好比手環之類的。這樣說起來,這裡既然有哈比盧之塔,就表示這裡是極東之島賈波內吧。我開始回想這世界的地理分布,以及哪裡會有適合我的道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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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妳是誰?」
「就說我是女神了啊!」
一名有著褐色肌膚、雪白頭髮、胸前波濤洶湧的大姊正站在我面前發脾氣。這空間又是哪兒?這是個我感到陌生的純白空間,但感覺也不像是為了修行而讓空間扭曲,是哪裡的聖域啊?
「所以我就說這裡是聖域了!」
「是喔,那妳是誰?」
「就說是女神了!要說幾次啊!」
眼前這位氣得跺腳的女神,老實說我的確有印象。她是在《魔導槍騎兵I》中登場的女神。《魔導槍騎兵》是三部曲,Ⅰ、Ⅱ、Ⅲ的世界觀都是同一個……只是我全忘記了。等等,我回想一下,讓我整理一下腦中資料。
《魔導槍騎兵I》正如其名,主角是用長槍的魔法戰士。
我記得一代主角隊裡的光之神子在最後死亡,二代的主角改由教國重新選出的光之神子擔任。印象中續篇的主角是一代主角好友的繼承人,是令人熱血沸騰的劇情發展。
印象中三代距離二代又過了不少時間,故事規模變得更加龐大。
……啊,有了,原來是那個女神啊!
「都是你害的,給我添了不少麻煩!」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啊。」
這女神之所以從剛剛就一直抓狂,好像是因為我的靈魂穿越聖域,闖進《魔導槍騎兵》世界裡的關係。可是,我自己也很想知道為什麼我的靈魂會飛得那麼遠啊。
「是最高神之一把你從某個世界送進這裡來的吧,你不記得了嗎?」
聽她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又好像沒有。「因為你是優秀的個體,感覺會很有趣呢!好,就把你送進我的世界之一吧!」……印象中好像有個英俊的神這樣對我說過,但我又不太確定。
「你明明就記得嘛!」
「咦,我還以為是作夢哩。」
「那只是進入你的夢境說話而已!那應該是我的特權!真是的,他幹嘛做那種事啊!」
就說了,妳跟我說也是白搭,我根本就無能為力啊。
「都是你害的,現在瑪那的唧筒碎裂,碎片都散落到下面的世界去了!」
「唧……什麼來著?」
「唧!筒!就是幫浦啦,幫浦!你說,你要怎麼賠我?」
「別用那麼難的詞彙,這樣會顯得很蠢。」
「你很煩耶!就是因為你的靈魂跑出聖域,才會害瑪那唧筒壞掉的!『神祕珠片』對下界生物來說是劇毒,要是跑進他們體內就完了!」
跑進體內……啊,該不會是這種大小的石頭碎片?
我用手指比出乒乓球大的圓圈,女神就點頭如搗蒜。她那是怎樣,視覺系?
「不是啦!你要開玩笑到什麼地步才甘願?還有你那是什麼意思,你已經找到了嗎?」
「與其說是找到,應該說是已經擅自跑進我體內了。」
「啊——真是的……!」
女神撩起瀏海仰天長嘯。雖然不知道這裡到底有沒有天空,但看得出來她相當傻眼。
「我是傻眼沒錯!給我聽好了!今天因為是你所以才會平安無事,換做其他生物的話,他們沒辦法全部吸收力量,會失控而死的!要是力量失控,又很有可能造成其他災害發生,所以你要設法把它們全收集起來!因為這都是你的錯!」
「咦,不是我的錯吧,應該是把我的靈魂全力扔來這世界的神不好吧?」
「我們又不可能違逆湯姆神!」
「啊,這麼說來那個神的名字叫作湯姆沒錯。」
我敲了手掌表示理解。這種作風真不錯,這麼說來,他是個名字很親民的神呢。
「對了,那碎片被我以外的人吸收就糟糕了,是嗎?」
「因為可吸收容量是依生物強度決定,能力較強的魔獸或魔族的話,一個大概還沒問題……可是相對地,能力卻會變得超強。」
「哦~」
「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原本只有中魔王程度的你,現在已經一口氣強到可以和魔界地下帝國的那些傢伙較勁了。」
「咦,我現在已經強到可以跟最後迷宮的傢伙互毆了嗎?」
「這樣你就知道那些碎片有多危險了吧。」
「總共有幾個?」
「靠瑪那之力,可以得知共有十五個珠片散落各地。我會讓你知道它們的所在位置,你立刻去把它們全收回來!」
「可是剛才妳明明就不知道我體內也有一個。」
「那是因為現在的你是精神體!在你露宿的那片位於高塔附近的森林裡,也有我們的雷達偵測系統啦!笨蛋禿子!」
「我才不是禿子!」
我那雄赳赳氣昂昂的角旁也長著茂密的黑髮吧!這女神到底在瞎扯什麼啊!
「總之!在事情變得棘手前趕快給我收集齊全。如果是跑進你以外的強者體內是無妨……但這樣子那個成為無敵狀態的『強者』可能又會引發新的問題。總之,在還沒出現失控或白白犧牲的事態前,快點想辦法處理那些流浪珠片!」
「什麼叫流浪珠片?」
「少囉嗦!快點收集就是了!」
錯的人明明就不是我,還真會使喚人呢——居然有這樣的女神啊。
「唔……如果你幫忙收集,要我實現你一點願望也可以啦。」
「有沒有什麼可以提昇魔法能力的魔法道具哩?」
「你不會是要叫我作給你吧?」
「妳願意幫我作嗎?」
「嗯,不行。因為聖域原本就不該干涉任何下界的事情,是因為你來自圓環之理外,所以我才能像這樣把你給叫出來。」
「女神超沒用的~」
「你這傢伙真的很叫人火大耶!你所在的島嶼北方有個隱藏迷宮。那邊的地底下藏有『達人的和服』,你就去找那個吧。」
「啊——的確是有那玩意兒呢。」
達人的和服是件群青色的和服,算是一套頗符合賈波內風格的服裝。它的效果除了單純的防禦力提昇外,還能提高魔法防禦力……很適合我。
「所以,這麼說來,不管我吸收多少個珠片都沒關係嘍?」
「是啊,因為你沒有吸收上限,我是希望你可以把十五個全部吸收啦。」
「咦,那會是什麼樣的無敵狀態啊?」
「……不過那應該是行不通的,總之拜託你馬上去把它們收集起來。那個隱密迷宮裡也有一個珠片。」
女神像是已經感到厭煩似的擺了擺手。
把別人給叫出來卻是這種態度,這傢伙是怎樣啊!還隨便讀別人的心,太差勁了!
「終於發現到啦。算了,沒差,你加油吧。」
這位大姊型女神揮著手,身影慢慢變得朦朧,然後消失。
不過,可以變成無敵狀態嗎……我是不討厭啦,要努力看看嗎?
「啊,對了對了。」
嗯,等等,妳不是已經消失了嗎?
「吸收的珠片超過兩個時,你的身體會出現跟取回記憶時一樣的強烈疼痛,看著辦吧。」
?
……
!
我不由得看了兩次,但第二次我眼前便一片漆黑了。
第三幕 涅格利山廢礦坑『那個男人名為酒吞(暫稱)』
全身以獸皮包覆、長著兩隻蜷曲黑角、黑髮。金色瞳眸既不銳利也不帶幹勁,給人軟弱不可靠的印象。這是在描述小精靈嗎?不,是在說我。
「話說回來,那個可惡的女神居然在最後一刻才爆雷啊。簡直就跟正要做色色的事時才公布自己的性別是男人一樣可惡嘛,混帳。」
第二天天氣相當晴朗。就連這陰森森的樹林,有了太陽公公的照耀,破壞力也瞬間降至四分之一以下。而原本那些駭人的枝椏,在日光下也變得可愛起來。
因為這樣,我得以順利通過塔旁的這片樹林,往北方的迷宮前進。
話雖如此,能這麼強烈地感應到迷宮的方位,還是因為那個的緣故吧,女神說的珠片雷達。如果是這樣那倒還不錯,但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女神說的「吸收珠片雖然會變得超強,可是第二次開始會超痛喔」,不管怎麼想都等於在叫你聽命行事的那個鬼前提。
其實這種事等拿到再來思考就行了,但畢竟上次那玩意兒不由分說就飛進我胸口裡,所以還是有點害怕。若是小女孩衝進懷中,只要提防心窩不被撞到就好。雖然不曉得那些珠片是搭載了EX〇M系統,還是發動了雷〇翼,不過如果只是可以穿過手之類的大小,應該能設法閃避。
「這一點得多加小心才行。」
那麼,如果要穿越樹林前往北方的迷宮,需要翻越一座小山頭。這段行程中沒有稱得上道路的道路,所以我只能像這樣憑藉身體能力一路在樹木間跳躍,直奔目的地。如果會用瞬間移動之類的魔法就好了,但可悲的是妖鬼完全沒有魔法資質。所以我現在才會像這樣身形輕快地全力往迷宮方向奔跑。我張開雙手感受著風,在樹林間跳動前進。
「啊————超有趣的——!」
這麼說來,記得按照這世界的設定,在魔獸或魔族中也有分為具有智能跟不具智能的。魔族的話幾乎全都會使用語言,所以甚至也有跟人類共居生活的。儘管有些被稱為魔人,有些被稱為魔族,但簡單的說,擁有和人類相同程度智能的叫魔族,而其中更接近人類的就叫作魔人。換句話說,擁有和人類同等智能又以雙腳站立行走的我,在分類上就算是魔人。
那麼,說到北方迷宮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其實是古代的礦山遺跡。原本是個沒必要特別去探訪的迷宮,但因為有時會突然冒出名為稀有怪或傳說怪的強大魔族,再加上藏有「達人的和服」及放在最下層的換錢道具,所以就成了訪客們前來探訪的最佳理由。
至於為何是隱藏迷宮,是因為如果要進入該處,必須達成某些固定條件。在原本是礦山的這地區底下出現了迷宮,這件事連當地人都不知道。如果不觸發某事件就無法進入,而那就是最下層的高價物品「埋藏金 of 德川」。如果沒從路人口中聽到有關這項可換取天文數字金額的物品的傳說,就沒辦法進入迷宮。
「那麼……是這裡嗎?」
那是剷平山間一角建造出來的開放場所。好幾條為讓礦車運行而鋪設的鐵軌在這裡重疊會合,呈現出廢墟的模樣。我兩腳開開地站在碳坑前,望向黑漆漆的洞窟內。原來如此,感覺需要火把呢。
「……不過這個身體夜視能力不錯,應該有辦法吧。」
這時的我還不知道,夜視能力跟洞窟黑不黑一點關係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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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暗!裡面超暗的啦!笨蛋!我這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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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刻鐘後,我又站在碳坑前,手上拿著火把。
「可惡,這等於做了兩次工嘛。看到我頭上的角,工匠大叔嚇得腿都軟了。」
雖然我心裡有點受傷,但這是不能說的祕密。好,馬上開始探索吧。
這個迷宮到最下方為止共有十三層。我記得達人的和服是在第九層附近,總之先下去看看吧,如果有怪物跑出來就用鬼殺一擊砍下去。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也是珠片的效果,怪物只需一擊就乾脆地消失了。雖然對現在的自己到底有多強沒有自覺,但這也算相當有本事吧?你說女神之前就說過了?要是相信那種傢伙說的話,一定會完蛋的。什麼十五個珠片啦,會痛得要命也是騙人的。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話說回來,這洞窟還真有氣氛。」
偶爾會看到用以人力架設的木頭支柱,除此之外,挖掘工作進行到一半的氣氛也完整保留了下來。階梯也是如此,高度跟寬度完全沒有統一標準,因此更有洞窟的感覺,所以我一邊因這股冒險氣氛興奮不已一邊前進。
「我相信走下樓梯時想發出『蹭蹭蹭蹭』這種效果音的人不是只有我而已。」
不光《魔導槍騎兵》系列而已,我可是老是在玩RPG遊戲的玩家。這樣的我是不可能不陶醉在這種真正的冒險氛圍中的。而探索寶箱到底存不存在也是頗有趣味的事。
那麼,達人的和服到底在哪裡呢?這次在下樓梯時我都有確實加以計算,現在走下的已經是第七段樓梯,差不多該開始認真全力尋找了。這個迷宮面積並不是那麼大,加上身體能力值高的關係,要徹底搜尋整層樓面可說是輕而易舉。
「對了,還沒遇到稀有怪呢。」
稀有怪。為什麼會取這種名字不得而知,但牠們和由瘴氣或魔素製造出來的一般怪物截然不同,是像我一樣的「生命體」。
和在迷宮誕生的怪物不同,牠們也有像魔族、魔獸、魔人這樣的各種區別。因為非常強大,打倒後能賺取的經驗值也高,在一級以上的冒險者<Braver>中相當出名。可是我明明都已經來到第八層了,卻還沒遇到任何一隻。雖然這裡還有可能出現比其更強的傳說怪類型的怪物,但機率極低,而且強到「遇上=死路一條(GAME OVER)」,所以我寧可相信牠不會出現。
聽說這種隱藏迷宮都是製作小組成員的玩心所致,但出現在遊戲裡就算了,變成現實時只會叫人想求饒。反而是稀有怪,應該是只要進迷宮就至少會遇到一次的機率才對,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只要不是太奇特的魔獸就行了,但要是很麻煩的情況又該怎麼辦?最糟糕的情況,就是被魔族搶走神祕珠片吧。如果我這樣的中魔王真的足以跟魔王軍的傢伙打成平手,那對手只要稍微認真起來,我說不定就會死。
「……我開始覺得還是要盡快拿回珠片了!」
謹守以左手摸牆這項法則前進的我,看到面前躺著一只寶箱。在《魔導槍騎兵Ⅱ》的世界裡並沒有寶箱陷阱。但眼前的景象讓我有些不安,懷疑在這個世界線或許存在陷阱,但我的好奇心還是戰勝了不安。我用力打開一看,裡面安放著一套群青色的服裝。
矇到了啊。我迅速取出衣服,確實是和服沒錯。看到腰帶打成形狀漂亮的結,我不禁發出勝利的歡呼。
「太好了!可以跟獸皮前輩說掰掰啦!」
我大動作地脫掉獸皮,匆匆套上我從寶箱裡拿出的群青色和服。真帥啊,嗯,穿著和服的妖鬼,感覺別有一番風情呢。
哎呀?我剛才似乎聽見有東西滾落的聲音,正好是在我從箱裡拿出和服的時候。我再往寶箱裡看了一眼,有了。
一塊黑得非比尋常的石塊掉在裡面。
咦,這什麼,神祕珠片嗎?雖然這顏色怎麼看都像會詛咒人,但我的本能強烈地感受到就是這個。
我用指尖拿起石塊,卻沒有之前那種不由分說就自行發動力量的感覺。
「……話說回來,為什麼會這麼髒啊?」
就算把火把拿近,顏色也依然沒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總之,我的目的算是達成了吧?而且這石塊似乎沒有要發動的樣子。」
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可以走了。
我轉身離開了那層樓。我並不是對「埋藏金 of 德川」沒興趣,但就算讓我這個魔人擁有再多金錢也沒意義,頂多只有在請火把工匠做火把時派得上用場吧。
若是這些小錢的話,靠隨手擊斃的魔獸身上掉落的應該就夠了。
當我懷著這樣的想法,悠哉地回到來時的道路上時。
「救命!救命啊!」
「別想逃,妳這個魔族!」
一名黑髮小女孩正在逃離兩名大叔的追趕。
話說回來,那小女孩是在飛嗎?她的背上長著黑色翅膀對吧。
總覺得好像在哪看過這模樣,是什麼哩?
不過他們剛才說了魔族對吧,就表示是那個吧,小女孩是稀有怪嗎?
「喂,等等!愛好者可是會花大錢買下妳的啊!」
「在那之前先讓我試試看吧,呼呼呼呼!」
雖然她拚死逃跑,但從愛好者這個詞彙來看,她十之八九是吸血鬼,而且還是吸血淑女。啊,小女孩如紅玉般的美麗瞳阵流出了淚水般的東西。
嗯……看在跟小女孩同為魔族的份上,幫幫她比較好吧。
畢竟她要是輕易被那種傢伙給抓住,我的良心還是會有點過意不去的。
吸血鬼獵人卡涅爾出現了!
吸血鬼獵人布魯斯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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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淑女。
如字面所示,芙蕾亞莉露是名吸血鬼少女,她從自己的居住地突然被彈飛到這個遙遠異國的迷宮來,陷入了極度的混亂與恐怖之中。她根本就無從得知這個一片漆黑的迷宮在什麼地方,但這個迷宮裡其實設下了會隨機從各種地方召喚稀有怪的法術陣。
迷宮裡一定會預先放進一隻稀有怪,那是這裡的賣點,也是存在意義。雖然就魔獸、魔族的角度來看難以忍受,但這就是人類以人工方式製造出的迷宮,所以也莫可奈何。
先不管吸血鬼少女芙蕾亞莉露不知道這些情況,這次她會被召喚到迷宮來還有另一個理由。那就是現在在追趕她的這兩名吸血鬼獵人。他們在迷宮的法術陣中加入特殊符號,讓接下來出現的稀有怪侷限於「吸血鬼」這個類型。於是她被召喚了出來,在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的迷宮內淪為獵物,遭遇了悲慘的對待。
「救……救命……!」
她是上位種族的吸血姬,是魔人。但還太過年幼,所以不具備吸血鬼擅長的魔導以及怪力。這點對吸血鬼獵人來說是正中下懷,但對她來說卻是惡夢一場。
到剛剛為止,她都還與吸血鬼父母過著平靜的生活。在被森林環繞,面對湖泊的美麗場所過著無憂無慮的每一天。但回過神來時,她只見到一片黑暗,只聞到土壤臭味,以及因興奮而眼睛充血,手持凶器追趕她的男人。不論呼喊爸媽的名字多少次,和自己共享血緣的他們也沒有回應她。這是惡夢,沒錯,這是場夢。儘管她這麼想,但跌倒時感受到的疼痛又毫無疑問屬於現實。年幼的她已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喝啊!」
「唔?」
類似錨釘的物體射出,掠過她的腳踝。被劃過的地方噴濺出大量鮮血,就算不想相信是自己流出的都沒辦法。
「啊——!」
腦內瞬間一片通紅,伴隨著激烈的痛楚。面對那痛到讓人懷疑是不是腳埋進了熔岩中的衝擊,芙蕾亞莉露再也承受不住,就這樣倒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上。
但是,她可是吸血鬼,從小就擁有優秀的再生能力,不會這麼簡單就死去。
她的傷口發出如烤肉般的滋滋聲,漸漸癒合。這是她的種族特有,與生倶來的防衛反應。
吸血鬼獵人們也知道這點,不停地展開攻擊。
「不……不要!」
長長的頭髮已經失去被父母讚賞的烏黑亮麗。在她多次跌倒,爬起,要逃卻再度被攻擊,趴伏於地面後,一頭長髮已經沾滿了泥巴。她拚命地拍動她無力的翅膀,勉強以人類奔跑的速度飛行,但她已經分不清楚方向,只能胡亂逃竄。呼喊救命的聲音,也沒能傳進任何人耳中。
「妳就乖乖認命吧!」
「唔啊——!」
其中一名男子似乎是魔法師,以她為目標射出了拳頭般粗細的冰柱。無從得知何謂撤退戰的芙蕾亞莉露完全無法避開,雙手雙腳被冰柱剌中的激烈疼痛讓她倒地翻滾。
「可惡,這臭小鬼還真難纏。」
「只會一直逃的吸血鬼真麻煩。」
她的雙眼哭得紅腫,滿臉漲紅,在激烈痛楚跟恐怖的雙重折磨之下選擇了逃跑。冰柱很快就溶化,她的傷口隨之癒合,只要能忍受得住疼痛的話,她是可以行動的。
「攻擊翅膀!」
男人指著她如蝙蝠般的柔軟黑色雙翼。那是她拚命拍動用來努力逃命,可稱為「腳」的部位。
「爸爸……救救我!」
她一邊閃躲,一邊痛哭出聲,但聲音當然傳不到她父親的耳朵裡。更何況她的喉嚨已然乾涸,愈來愈發不出聲音了。
芙蕾亞莉露命懸一線。要往哪去,要逃去哪裡,她已經疲於思考。或者該說,就連得救的可能性也隨著精神的耗損而逐漸被抹去。她還只是個不滿十歲的小女孩,雖說是吸血鬼,但還不是能脫離雙親庇護獨自生活的年齡。年幼的她,甚至還不懂得詛咒這突如其來的慘烈命運。
「看她也該變弱了,應該能抓到吧?」
「差不多了吧。」
男人們的對話傳進她耳內。
抓到。雖然想像不出被抓到後的情況,但光看那兩人散發出的瘋狂氣息,也猜得出不是什麼美好未來。
「不……不要……!」
「冰槍召喚!」
冰槍又長又銳利,有如巨大的縫針一般,遠遠凌駕芙蕾亞莉露逃跑的速度,快速地穿過泥土洞窟,造成了某種東西被撕裂的悶響。
「啊……啊……?」
「很好,做得好啊!」
她的單邊翅膀被完全剌穿了。
而不用多說,貫穿翅膀的冰槍也同樣貫穿了她的手臂。
芙蕾亞莉露的身體以比先前更加沉重強烈的力道撞擊地面。想當然耳,她無法做好落地時的保護動作,但她還是拚命地想逃跑而努力爬起,卻發現了一件事。
「啊。」
在她面前已經沒有路了,這是一條死路。
「哼!停在一個絕佳的位置上了呢。」
「雖然還是孩子,但正因為如此才更有需求啊。呼呵……呼呼呼。」
兩名男子開著輕浮的玩笑,在黑暗中慢慢跟她拉近距離。
其中一名吸血鬼獵人拿出了鎖鏈,感覺得出來那玩意兒的魔力非比尋常,恐怕是能封印住被俘者意識的東西。
「不要……!」
冰柱依舊貫穿著她的翅膀,她每次扭動身體時,就會再度淌血。劇烈疼痛與恐懼,令她的感覺更加遭到眼前的恐怖支配。
不要!救救我!
浮現眼前的家人臉龐一一消失。根本沒有人能救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為什麼?
「那麼,動手吧。」
甩出去的鎖鏈像活物一樣劇烈舞動,找到目標芙蕾亞莉露後便衝了過去。要是被那抓住的話就糟了,不行,必須逃跑才行。
話雖如此,她的雙翼動彈不得,兩腿也不停打顫,無法行動。
芙蕾亞莉露的身子因為恐懼而縮起,她大聲哭叫:
「不要啊——!」
鎖鏈脫離了男人手中。
吸血鬼獵人心中這麼想著。
至今吃了這麼多苦,犯了這麼多罪,像這樣做著不合法的工作來賺取金錢。但是,只要抓住這隻吸血鬼,就能從此過著像樣的日子。可以還清欠債,為自己在魔王軍裡受人使喚的日子劃下句點。
所以,所以,所以……
所以不該在這裡出現的啊!
「傳說怪!」
伴隨一陣疾風而現身,像是要將吸血鬼獵人跟吸血鬼隔開的,是隻散發出異常壓迫感的魔獸……不,是魔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隨風飄動的群青色和服。
銳利且彎曲的兩隻角,隨意披散的黑色長髮。他散發出的氣息比這兩名吸血鬼獵人至今遇過的任何敵人都來得更沉重,更叫人喘不過氣來。
他以揹在背上的巨大斧頭一擊打碎了破魔鎖鏈。
明明大有可為,明明只有一次的寶貴機會就這樣化為烏有,想盡快逃離當場的焦躁戰勝了憤怒,主導了身體。
「喂……喂……該怎麼辦?」
「我……我們逃得掉嗎?」
吸血鬼獵人偷偷地以眼神詢問身旁的夥伴。
這段時間內,眼前那名似乎是傳說怪的妖鬼一直靜靜地佇立原地。
「你……是誰?」
突然冒出的說話聲稚嫩且嘶啞。這聲音響徹了泥土洞窟內,但妖鬼卻沒做出任何反應,依舊沉穩地站在原地,讓人不禁覺得不敢置信。
眼前這名傳說怪妖鬼竟然在庇護那名吸血鬼幼女?
妖鬼動了起來,雖然只是將大斧放到肩上這種普通的行動,但光是這樣的一舉一動,都足以讓威嚇感增加,令恐怖跟畏懼的氣氛更加濃厚。
「……我是誰呢?」
「咦……?」
他說話了。「我是誰」,這是什麼意思?
看起來就是妖鬼不是嗎?鬼之魔族,他自己也知道的吧。吸血鬼獵人這樣想著,停下了動作。明明一看就知道是妖鬼,卻還問別人他是誰?
「該不會……」
當吸血鬼獵人正思索著要說的字句時,妖鬼的金色瞳眸瞬間對準了他。
「……!把……把我們的搖錢樹還來——!」
「笨蛋!住手!」
承受不住恐懼的同伴舉起佩劍衝了過去。像這情況應該施魔法援護對方呢,還是該捨棄他自己逃走好呢?吸血鬼獵人就連思考這種問題的餘地都沒有。
就在同伴單手高舉佩劍,即將砍向妖鬼之前,妖鬼已經悠哉地用大斧擊向地面。一瞬間沙土紛飛,地面的龜裂有如波浪般往獵人襲來,怒濤沿著前進方向隆起。同伴輕易地被彈飛出去,獵人躲在道路盡頭,才好不容易逃過一劫。
這是怎麼回事,只是輕易揮動斧頭就能這樣?
這就是傳說怪嗎?雖然不太想相信,但果然……
「傳說中的妖鬼……酒吞……?」
「你說什麼?」
「……!」
妖鬼以懷疑的目光瞪著吸血鬼獵人。他曾經聽過這名字。
那是數百年前被封印起來,傳說中最強的妖鬼。難道他還活著嗎?
「!」
沒辦法的。
和那種傢伙對上,不可能活下來的。
「快……快逃啊!」
吸血鬼獵人轉身逃跑,而這次終於不再有人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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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種被戀童癖取名的感覺呢。酒吞這名字經常會在遊戲裡出現……是那個吧,酒吞童子是嗎?但我手下沒有四天王,沒有副首領,也不住在大江山就是了。姑且不論那些,我的力量果然有所提昇了吧?原本只是想敲一下斧頭威嚇對方的,結果似乎變成了波狀攻擊,要說幸運,的確算幸運吧。
「酒吞……大人?」
小女孩就在我的視野一隅。看來她似乎對自己頗有好感,說是我救了她似乎不太對,畢竟我只是呆站在那裡而已。到我插手前她不知吃了多少苦,感覺她從剛剛就緊跟著我,近到幾乎肌膚相觸的程度。
她啪噠啪噠地拚命拍動那對蝙蝠般的翅膀,飛到和我視線等高的地方,看了令人很想露出微笑,但我該拿這孩子怎麼辦呢?還有,她似乎誤會了,以為那就是我的名字。我可不希望幫我取名的是我根本不認識的戀童癖。總之,我已經沒必要留在這個迷宮裡了,所以該繼續往上前進……但即使爬了三層樓,她還是跟了上來。要強行把她從我身邊拉開,感覺是會良心不安沒錯,但搜集碎片的旅程應該沒有輕鬆到可以讓我帶著這個女孩一起行動。不能拿來跟報酬只有十二Z的任務相比。不是啦。
「那個……」
她不時偷瞄著我,舉止頗為可疑。她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只是微赧著雙頰,無法流暢地把話說出口。她那吸血鬼特有的紅色瞳眸不停游移轉動,接著像是下定決心般地望向我,但一四目相交就又立刻移開了視線……她的這種反應讓我很介意,該不會我的眼神其實相當凶惡吧?不然吸血鬼獵人跟塔裡的魔王又怎麼會有那麼驚恐的反應?
「呃,我的名字叫芙蕾亞莉露!」
「是嗎?」
「……嗯。」
她要自我介紹是沒關係啦,但是我沒有名字啊,實在抱歉。這樣說來,我甚至已經覺得乾脆就自稱酒吞算了,到我想起名字前,就叫作酒吞吧,酒吞(暫稱)。
這種名字就算在Ameba上搜尋也找不到結果吧。
「那個……」
她將手放在胸前,極度認真介紹自己的那種動作也可愛得令人想微笑。當我正這麼想的時候,她似乎又有什麼話想說。看來她方才的自我介紹是為了後面想說的話所作的準備工作而已。芙蕾亞莉露嗎?真是可愛的名字。就算口頭上可以說這種像把妹的話,但要是抱住她可就免不了戀童癖的罪名了,我跟那些追著她跑的變態可是不一樣的。總覺得芙蕾亞莉露的表情變得愈來愈不安。
她不得要領地以「那個」、「這個」之類的發語詞來填滿洞窟內。我聽見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拍動翅膀飛到我眼前,朝我低頭行禮。當她的一頭長髮因為動作猛然垂落時,飄來了一股女孩子特有的香氣……不不不,對方可是小女孩啊。
「血……你的血……」
「血?」
「可以讓我吸你的血嗎……?」
原來是這樣啊。或許是剛才的逃脫消耗了她許多魔力也說不定。
我這男人還真不貼心。我稍微拉開和服,露出了肩膀。
「可以嗎?」
「嗯。」
「謝謝你!……哇啊?」
「喔?」
就在她已經忍受不住,迅速飛到我身上的瞬間。
我和服的領襟附近突然開始發出藍白色的光芒。我伸出手摸索,一看。
「珠片?」
那毫無疑問地正是珠片。原本讓人不舒服的顔色不知消失到哪去了,而且還在她接近的瞬間變得更加閃耀燦爛,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好美……」
「啊,妳可以吸了喔。」
「啊,好的!」
一口咬下。我從正面抱住她,她則朝著我的頸部露出尖牙。
雖然不知道被吸血鬼咬了會產生什麼效果,但是對已經裝備和服的我而言無傷大雅。就算我的魔法防禦再廢……如果這算狀態異常攻擊的一種,我就完蛋了就是。不過這感覺還滿像按摩肩膀,挺舒服的。
「……為什麼會突然發光呢?」
總之那的確是珠片。而當芙蕾亞莉露飛過來時,珠片的光芒亮度會瞬間增加,應該是達成了什麼一定的條件……等-下,那個沒用女神曾說過,從第二次起會伴隨激烈疼痛。到目前為止那東西的確是給我一種「THE☆毒物!」的感覺。
「……啊,這是什麼,好棒……!」
這麼一來,難道那是珠片特有的表達方式,想告訴我自己對芙蕾亞莉露是安全無害的嗎?感覺有點叫人火大呢。此外,雖然耳邊傳來有點性感的聲音,但我並不介意。還有,她身上散發的氣勢似乎漸漸變強,翅膀開始啪嘰啪嘰地產生駭人的變化,也一定是因為魔力正在恢復吧。跟我沒關係。
「唔……呼……酒吞……大人……」
別這樣說話啊,好像我的血帶給她不好的影響一樣。沒有這回事。我可不想對小女孩進行魔改這類背德行為的意思。
「差不多夠了吧?」
「呀……呀啊!」
芙蕾亞莉露慌張地往後飛,翅膀的聲音從原本的「啪噠啪噠」變成了「啪沙啪沙」,但我絕對不會去吐嘈這一點。她的瞳孔顏色變成更具魔性的深紅,全身上下散發出更像吸血鬼的氛圍,這些絕對都跟我沒關係。
「啊……」
一和她分開,珠片又變回原本那種汙濁的顏色了。
來試看看吧。
「這給妳。」
「咦?」
我把珠片遞給她。結果怎麼著,珠片果然又恢復了燦爛。
該怎麼說呢,看來我的猜測似乎是對的。
「好漂亮……」
我一邊邁步走著,一邊聽到旁邊傳來啪沙啪仏的振翅聲。她喃喃說出的話語,固然讓我感到開心,但一想到之後得把珠片拿回來,就又感到憂鬱。那根本就在宣示自己是超級毒藥不是嗎?我邊想著那種事邊向前走,不知何時已經回到迷宮的入口。看到外面世界太陽已然升起,這代表我在迷宮裡面過了一夜吧?
「那個……真的很謝謝你!」
雖然我被外面的情況轉移了注意力,但一回過頭就又看到滿臉笑意的芙蕾亞莉露。像是極度珍惜一樣,她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閃閃發亮的珠片,這樣子我超難開口要她把珠片還給我耶。
不過,她是上位種,而且似乎也已經獲得相當的強化,我想鍛鍊上一段時間就能使用才是。嗯,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你要走了嗎?」
咦?因為是吸血鬼,該不會是那樣吧?
「我……還沒辦法在太陽底下活動。」
她落寞地低頭這麼說著。「還沒辦法」是表示變強的話就出得去嗎?
我沉默著,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般,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我會馬上變強,出去跟你會合的!」
喔,嗯。
「既然如此,就使用那個吧。」
那雙純真無邪的閃亮眼眸令人吃不消。
「……是!」
雖然這發展變得有點奇怪,而且是強迫性的,但離別時還是只能這麼做。真奇怪,明明是基於僅存的良心才救了她,但現在卻良心不安起來。我踏進陽光下,她浮現有些內斂的笑容,朝我揮手。感覺她似乎真的能變強。
「我一定會變強……然後前往你的身邊!」
「咚」的一聲,我感受到像是魔力爆發的波長。我心想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而望向她,發現她手中握著一柄深紅如血的銳利長槍,朝我微笑……喂喂喂,武器召喚嗎?這女孩已經不是剛剛還在不停竄逃的小女孩了啊。
「請多保重!」
儘管如此,她臉上浮現著純真無邪的笑容,高舉著槍不停揮動。
雖然我很想認為她是怕手太小我看不到,但總覺得事情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下次還是不要再這麼輕易給吸血鬼吸血好了。
那一定……是因為我的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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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變強……前去找你的,酒吞大人……」
她以驚人的氣勢揮動深紅長槍,殲滅了第一層所有的怪物……
第四幕 阿爾馮山脈『故事的主角』
是的——我是人在現場的酒吞……雖然我已經接受使用酒吞這名字,但並不代表我放棄了原本的名字。不過,因為機會難得,我想還是用酒吞(暫稱)這樣表示吧。雖然在Ameba上搜尋也找不到……同樣的段子還是不要玩太多次比較好。
那麼,來說說我現在人在哪裡吧。我離開北方的隱藏迷宮後,又接收到了珠片的反應,在確認那來自何處後,發現是在第三大陸。說到第三大陸,是有著自由貿易都市跟豐富資源山脈,以及大量迷宮在等著玩家的,故事中段出現的地點。這是曾在《魔導槍騎兵Ⅰ》中登場的最繁榮的大陸,也是離我所在的極東之島「賈波內」最近的一塊大陸,我想這珠片捜尋器或許是從近到遠依序開始作用的吧,不過有些資訊不去問那個廢物女神的話還是不會知道。
因為這樣,現在我來到了第三大陸。至於我如何來到這裡,身為魔族的我,自然不可能搭漁船來,所以我是游泳過來的。我並非對自己的體力沒有自信,但還是會有「我居然到得了」的感慨。過程中最大的敵人就是厭倦。這是個因為整天都在划水,讓我游到一半開始覺得超麻煩,但要是不繼續游就會溺死的陷阱。
那麼,當我就這樣靠游泳游到第三大陸後……
「可……可惡的魔族!」
「別怕,就算是魔族也有極限的!戰鬥!戰鬥吧——!」
幾十名衛兵團團圍住了我。我一一揪住飛撲過來的傢伙,然後再把他們拋出去。這些動作在我看來就像慢動作一樣,足見我已經很習慣戰鬥了。當然,這副身體的體能原本就好,有如禁藥存在的珠片應該也貢獻了許多力量。
因為也打到差不多煩了,我想找個方向撤退,但得先判斷一下這裡是第三大陸的哪一帶。
「這裡是哪裡?」
「少囉嗦!去死吧,魔族!」
「啊……」
也對,第三大陸對魔族的敵意是出了名的強。應該是源自這裡以前曾居住過威脅帝國存亡的魔族之故。那名魔族之後將與主角克萊恩一行人遇上,是隻九尾的銀狐。我記得以當時的勇者等級來看,那名魔族強到不行,而且還能使用魅惑魔法,所以陷入相當的苦戰中……然後我想到了,主角一行人現在是不是也正在這附近呢?
總之先把這些傢伙丟一丟,去別的地方吧。
就在我打算動動身體,拿起鬼殺的瞬間,像是衛兵領袖一樣的男子大喊了起來:
「嘖!絕不能讓他往阿爾馮山脈去!現在光之神子人就在那裡!」
啊,謝謝你把我想知道的情報全都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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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馮山脈。位於第三大陸的這地方,是主人公第三個造訪的迷宮。他們一行人從山脈的第一峰走到第四峰,目的是入手第四峰峰頂的滿天星花。因為整座山脈都被雲霧所籠罩,所有道路都模糊不清,對視覺造成相當大的阻礙。至於去採滿天星的理由,印象中是某個城鎮的一位占卜師對他們說「去採集滿天星吧」,結果到了那裡後,就在長有滿天星的山頂上與魔王四天王之一碰頭了。
那不僅是第一場四天王之戰,也是讓主角得知之前和魔王手下戰鬥時得到的「???之鑰(紅)」的存在意義的事件。主角到了這關才終於知道,那把鑰匙跟我誤打誤撞拿到的地下帝國之鑰(橙)一樣,同屬七鑰系列,是當中的第一把。
集滿七把鑰匙,就能開啟魔王城所在的地下帝國大門。
然後就是最終決戰了……就是這樣的發展。真叫人懷念,真想再來挑戰一次呢。
所以,說到我為什麼想見主人公們的理由,其實相當簡單,就是想把我從蓋烏思那邊奪得的帥氣造型鑰匙(橙)交給勇者們。我拿著的話,他們就永遠進不了地下帝國了。就算會被懷疑,但因為感覺很棘手,說真的我寧可馬上交給他們。
照這個想法來看,比起等他們從阿爾馮山脈上爬下來,還是快速地先爬上有滿天星的山頂好呢?阿爾馮山脈醞釀出一種彷彿有仙人居住般的氣氛,迷宮裡也有許多那種妖怪類的魔獸。
「……好。」
我將鬼殺猛地扛上肩,鼓足幹勁。很遺憾,這裡並非出現珠片反應的位置……不過我記得這裡應該有個隱藏道具,是能無視地形傷害的木屐。
鬼族也不擅長躲避毒沼澤或通電地面這類的陷阱,而且我又不想中毒,也基於得到隱藏道具的目的,就朝著目的地出發吧。
如此這般,本大爺我來到了阿爾馮山脈的入口處。除了肩上扛著的大斧外,身上空無一物,就算覺得有點寂寞也莫可奈何。
我跳上從入口處就朦朧一片,視野模糊的山路,踏入了迷宮。阿爾馮山脈的迷宮和我之前遇見吸血鬼女孩的那個地方不同,是向上前進的類型。因為途中會不斷遇到岔路,攻略難度稍高。話雖如此,這邊現身的怪物比起我以前待的哈比盧塔要來得弱,以現在的我來說,應該是不會覺得棘手的。
「話雖如此,一個人好寂寞呢。」
我一邊在霧中前進,一邊下意識地喃喃自語。這種時候,要是有一起旅行的同伴,就能一邊瞎扯淡一邊前進了吧。不,畢竟是在這種迷宮裡,也許大家都會很認真吧。不過我是鬼族,不是冒險者,沒有特地跟別人組隊的理由。說穿了,有沒有願意和我組隊的人還是未知數呢……自己說這種話感覺亂寂寞的啊。
「等到芙蕾亞莉露不怕陽光之後,是不是就會跟過來了呢?」
我一邊回想那個吸血鬼小女孩,一邊走在山路上。印象中在《魔導槍騎兵》登場的魔王裡也有身邊帶著締結使魔契約的手下魔族。就算夢想將那麼可愛的吸血鬼收作使魔一定很幸福,在現實中也不可能那麼順利。
「哎呀,總之還是先忙那個吧,拿到木屐,將鑰匙盡快交給主角,然後立刻跟這個迷宮說再見。」
這麼做應該是最明智的。當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前進時,發現了樓梯。在第一層我沒有遇到任何怪物。
「才想說都沒遇到怪物,就碰上這個了啊?」
這個阿爾馮山脈出現的怪物大多數是草系、岩石系或霧系。霧系的怪物因為物理攻擊不太管用,所以對我來說很不利,但對方的魔法攻擊也一樣,只要我穿著這身和服,效果就會不彰。即使會糾鬥很久,但也並非無法打倒的對手。
在我面前出現的是三隻外形如同岩石的怪物。我記得在第一大陸也有相似的怪物出現,這些是顔色不同的強化版。在RPG中是家常便飯的設定。
「話雖如此,這根本不重要。」
我拔起背上的鬼殺,出手就是一擊,把只會滾來滾去的岩石怪給敲碎,變成了粉塵。雖然覺得我做得有點過火,但看到剛才那一擊,剩下兩隻立刻就逃走了……就如女神所說的,看來我似乎已經有足以挑戰最後迷宮的實力了。我重新背起鬼殺,張合著手掌確認感覺。我應該不會再昇級了吧,所以目的真的只有木屐和主角而已。參觀四天王戰固然精采,但要是再跟這故事牽扯太多也不太好。基本上,在我拿到橙之鑰的那時,故事走向就已經大幅偏移了。
出手幫點小忙或許是不錯,但若因為是魔族就被誤解,進而引發戰鬥的話,那還是免了吧。就算我的力量是最後迷宮等級的,也不可能殺得了主人公們,而且我也沒豐富的戰鬥經驗,足以疏忽大意或手下留情。
好啦,木屐在那裡呢?那雙木屐能力值相當高,而且我記得那地方是目前的主角們還無法進入的地方。到底是哪裡呢?我一邊想著,突然聽到前方傳來水聲。
「……啊,想起來了。」
記得在這前方有道瀑布,後方有座橋可以通行的樣子。但可悲的是,現在橋已經被破壞了,沒辦法拿到瀑布裡的寶藏。不過,只要隔一段時間後再回到阿爾馮山脈,橋應該就會莫名修好並得以通行。但以我現在的身體能力來說,應該可以直接跳過去。這道位於山裡的瀑布,儘管幅度不寬,但還是挺壯觀的,隨著水聲接近,如霧氣般的水珠連同涼爽的感覺沾上我的臉頰。
在這種舒爽的心情下,我沒一會兒就走到了瀑布旁。
「雖然想到瀑布後方悠閒的參觀,不過……還是有點勉強啊。」
雖然很可惜,但也是沒辦法的事。等橋修好後再來觀光也不錯。
我縱身一跳,越過瀑布後方,在對岸落地。
雖然隱藏在草叢中不易辨識,但的確有著寶箱。
「要開嘍~」
打開後,在裡面的毫無疑問是一雙木屐。
「地形傷害無效化……這下連毒沼都能走進去了。」
雖然不是特意去湊,但這麼一來便裝跟木屐都有了。我一邊為自己確實克服了鬼族的弱點感到喜悅,一邊再度通過瀑布後方回到原處。
接下來就只剩下將這把鑰匙交給主角了。
我一邊以食指不停轉著鑰匙,一邊得意洋洋地往阿爾馮山脈的腹地前進。走吧,到主角克萊恩·法布尼爾身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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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法布尼爾是光之神子。
出身農家的他,十二歲之前都在家裡幫忙農活和磨麵粉,有時和森林裡的魔獸交交手。在魔獸或魔物特別活躍的時期,傳來成員中包含教國光之神子的魔王討伐隊順利突破魔王城的消息,而克萊恩也在此時莫名得到了不可思議的力量。過了不久,他就發現那是光之神子的力量。
前任的光之神子以魔王討伐隊成員之一的身分果敢戰鬥,在最後一刻陣亡了。而神子的夥伴,帝國最強的魔導司書則以同歸於盡的形式打倒了魔王,和平短暫地重返大地。這就是討伐魔王的梗概。
沒錯,兩年前的魔王討伐隊是由五個國家共同聯手,各自推派擁有最強戰力的一名成員所組成。
帝國派出的是隸屬國家最厲害的戰鬥集團中,最強的魔導司書。
共和國派出的是因為突變,導致一出生就擁有加護之力的斧槍兵。
王國派出的是被寶劍「王者之劍」所選中的最強劍士。
公國派出的是在所有公會中唯一的最高階冒險者。
最後再由教國派出僅有一人,由神遴選的擁有特別力量的光之神子。
然而和魔王的戰鬥極為激烈,好不容易打倒魔王,代價卻是這五名戰士的犧牲。而克萊恩·法布尼爾,便是直到最後都不忘懷教國榮耀而犠牲的光之神子的繼承人。
「呼……不過,需要大陸最強五人賭上性命才能打倒的傢伙,現在卻要由我來打倒,這真的沒問題嗎?」
「克萊恩應該沒問題的,畢竟都得到了我的認同啊。」
「沒錯沒錯,姑且不論盧迪的玩笑話,克萊恩是真的很強呢。」
光之神子克萊恩所帶領的一行人來到了阿爾馮山脈的半山腰。大概是一口氣爬到半山腰的關係,難免都覺得累了,便在感覺容得下他們三人的岩石坐下來小憩一下。這三個人分別是教國的光之神子克萊恩、王國的年少王子盧迪烏斯與公國的冒險者春菜。
離開教國踏上旅程的克萊恩,在途中獲得了兩位重要的同行夥伴。現在這三個人一步一步地尋找抵達魔王所在地的線索,持續著他們的冒險。
「我不知道我哪句話是玩笑話……不過算了。兩年前是由五國最強成員聚集在一起沒錯,但是,克萊恩,我們這裡好歹也有教國最高階的魔導師和王國最強劍士在,你就放心吧。」
「謝謝你,盧迪。」
「喂,等等!別忘了我這個公國第一教士春菜啊!」
「哈,光是願意收留妳這個倒在路邊的F級冒險者,妳就該感激我們啦。」
「啊哈哈,我也很信賴春菜妳的。」
「這樣我沒辦法接受啦——!」
一邊咀嚼著肉乾,克萊恩笑了。正對著他而坐的紅髮劍士,是在王國結識的的唯一的好友。雖然有些自大,態度又很粗魯,但劍術是一流的。他的實力足以同時和三名王國騎士交手,而且在截至目前為止的冒險中變得愈來愈強,這點克萊恩很清楚。而留著一頭桃紅色長髮,手持錫杖的少女是春菜。她曾經餓倒在路上,被要前往公國的克萊恩他們發現,後來又擦身而過了好幾次才終於成為夥伴,是值得信賴的回復型角色。
想到這邊,克萊恩忍不住嘴角上揚。
「有什麼好笑的?」
另外兩人狐疑地看著忍不住笑出來的克萊恩。雖然接下來還有危險的旅程在等著他們,但總感覺只要有這兩人在就能安心了。
「不過,那個占卜師爺爺說的是怎麼回事啊?說什麼到阿爾馮山脈的山頂去摘花的話,就能得到更多有關魔王的線索……」
「他還說我們在路上會與驚人的『力量』相遇,而對方既不是敵人,也不是夥伴喔。我的記憶力比你好呢,盧迪。」
「閉嘴啦,妳這個平民……『魔王的線索』以及『力量』嗎……喂,克萊恩,如果這是真的,那我們或許可以在這個沒挑戰性的山脈得到很重要的提示喔。」
盧迪烏斯和春菜回想起在港口城市遇到占卜師爺爺時的對話,便提起這件事。克萊恩雖然也覺得有些在意,但他認為這個與女神庫爾涅雅的指引無關的預言還是不要太相信比較好。
「如果什麼都沒有的話,我們就去帝國吧。我們目前還沒去過的國家就只剩帝國了。」
「帝國嗎……我不想去耶——……」
「我們應該要去前共和國領地那邊看看的,雖然現在已經被帝國吞併了,但那一帶說不定會有什麼與魔王有關的線索。」
二年前,象徵五國榮耀的五位戰士前進魔王城。在魔王滅亡,大家終於放下心中大石時,帝國率先挑起了戰端。雖說這五個國家原本就關係極為不睦,若不是因為有魔王這個威脅,根本就不可能團結一心,但面對帝國瞬間併吞共和國的舉動,公國、王國、教國這三國組成了同盟,和帝國展開對立。到目前為止,身為光之神子的克萊恩都還是在同盟國的範圍內悠閒旅行,等到進入帝國後,就只能遮遮掩掩地行動了。而王國王子盧迪烏斯的情況也是一樣。不過,和魔王相關的剩餘情報有可能在帝國或第三大陸旁邊的極東之島賈波內……目前他們只知道這些而已。
「總之,要不要去帝國的這件事,不先登上阿爾馮山頂是無法有結論的。我的體力恢復得差不多了……你們呢?」
「我沒問題,春菜呢?」
「OK,OK,沒問題——!」
「那麼,距離山頂還有一段路,再加把勁吧。」
克萊恩以溫柔的眼神看向蹦蹦跳跳的春菜,盧迪烏斯則是無奈地聳聳肩,從岩石上輕鬆躍下。一行人再度開始以征服山脈為目標。
就在這時。
「你們快退後!」
「這……這是怎麼回事……這股壓力……!」
克萊恩反射性地拿起法杖擺出備戰架式,盧迪烏斯為了保護同伴挺身向前,春菜雖然有些膽怯,也開始進行索敵。席捲他們的壓力相當驚人,面對這足以稱為重壓的強烈威嚇感,他們只能在懸崖峭壁間的山路上警戒周遭。
「在哪裡……!」
盧迪烏斯艱澀擠出的聲音,令克萊恩睜大了眼。如此勇猛的他視線游移不定,雙脣也微微顫抖。即使是克萊恩,面對這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強大力量也只能感到恐懼,但對於擔任前衛的他……被譽為王國無敵的盧迪烏斯而言,這或許是他生平第一次面臨壓倒性強者的氛圍也說不定。
「拜託告訴我……發信源是哪裡……?」
春菜的錫杖發出了魔力波。
如果能知道這股壓力是從哪來,至少還能思考逃跑的方法。但是,他們的反應或許還是太慢了。在她的搜索魔法生效前,一個人影已翩翩降臨在盧迪烏斯面前。
不應該說是人影,對方頭上的兩支蜷曲黑角,強烈地宣示著自己的存在。
群青色的和服因為風壓而飄動,接著喀啷一聲,木屐著地的聲響傳來。環繞在他身旁的黑色靈氣,就是「力量」的奔流嗎?
沒想到這世上居然存在著擁有這等力量的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
「盧迪,等等!」
大概是壓抑不住自己的顫抖,盧迪烏斯拔出腰間的劍,正想朝那異形衝過去,但就在那一瞬間,春菜發出了尖叫聲。這段過程中,那應該是魔族的身影紋風不動。感受到盧迪烏斯的劍壓後還能不採取任何行動,對方展現出的游刃有餘令克萊恩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等等……」
盧迪烏斯像是被拉住般靜止不動,春菜以因恐懼而顫抖的步伐,一步步走過他身邊。克萊恩想攔住她詢問其用意,卻瞬間想起了在城鎮聽到的那預言。
『他還說我們在路上會與驚人的「力量」相遇,而對方既不是敵人,也不是夥伴喔。我的記憶力比你好呢,盧迪。』
驚人的力量,眼前這個魔族的存在,不就是所謂的「力量」嗎?
「請……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克萊恩坦率地讚賞她的勇氣,同時也對無能為力的自己感到羞愧。面對這光是靠近就足以讓人昏厥的威脅,她居然能不帶敵意地開口跟對方說話。
一個弄不好可能會被殺,克萊恩這麼想著,暗地擺好架式以便能輕易吟唱咒語。而盧迪烏斯也一樣,維持握劍備戰的姿態動也不動。
「不,我只是送個東西來而已。」
對方說話了,而且確實感受不到任何敵意。他就只是單純地回答春菜的話,讓對話得以成立。在距離那男人只有幾步的春菜眼中,他是什麼樣的存在呢?雖然不清楚,但克萊恩現在也只能以目光守護著一步也沒向後退地和對方攀談的春菜。
「送東西來……是嗎?」
「這原本就是屬於你們的東西。我是在無意間不小心拿到的,所以拿來給你們。」
「咦?啊……」
男人從和服中取出的是形狀看起來有些眼熟的物品。那是把鑰匙。而克萊恩他們手裡也有同樣的東西,只是顏色相異。鑰匙發出清脆的金屬聲,被放入春菜手中。那男人出乎意料地有禮,朝著還在發抖的春菜低頭致意。別說想亂來了,現在的他們要是和對方交手,恐怕一擊就被擊潰了吧!不能任事情變成那樣。
「啊,謝謝你……請……請問!」
像是在表達「我就只是來送東西的」一樣,男人已經轉過身去準備要離開了。因為不明白春菜開口喊住對方的理由為何,兩人增強了戒備,但春菜所說的話正是他們所有人都想問的。
「請……請問你知道這是什麼鑰匙嗎……?」
「等你們抵達山頂就會知道了。」
只說了這句話,男人的身影隨著霧氣一同消失。
像是同時從沉重壓力中被解放一樣,一種虛脫感包圍了三人。
「呼……!我……我還以為死定了……!」
「不,多虧了春菜我們才能得救,謝謝妳……」
癱坐在原地的春菜,手中還緊握著橙色鑰匙,那鑰匙就跟克萊恩拿的紅色鑰匙形狀完全一樣。雖然他們一直很疑惑那到底是什麼,但這似乎是只要登上山頂就能解決的煩惱。話雖如此,比起思考這件事,三個人的腦中已被那男人究竟是誰的謎題所填滿了。
「……我還太弱了。」
「真沒想到盧迪居然會說這種話呢。」
聽到從那之後完全沒開口的少年說自己弱,其餘兩人不由得將視線轉向他。他終於把原先一直握著的劍收入鞘裡,雙手緊握成拳,低聲說道:
「至今為止我們走過的地方,或許碰巧都是只有弱小敵人的地方。像剛才那樣的怪物,今後說不定會愈來愈多……我們得變得更強才行,這也是為了將來能打倒魔王。」
「說得沒錯……」
「一步一腳印地慢慢加油吧。」
這三個人的強處就只有不對恐懼屈服的這點。現在輸不是問題,只要還沒到自己成長的極限,一切就還有希望。
「我們走吧。希望在山頂的那個線索不是像剛才那種強敵。」
「是啊,按部就班一件件解決吧。」
「就算著急,情況也不會比較好啊!」
抬頭望向目前還看不見的山頂,三人重新下定決心。而他們三人在山頂對上魔王的四天王,充滿氣勢地輕鬆取得勝利,則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第五幕 溫德爾高原『白面九尾碎石』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此刻的我!真是!超感動的啊!
我好不容易才壓下激昂的情緒!真的是感動至極到想哭啊!
結束在阿爾馮山脈的事情後,我隨即下山,現在終於回到了入口。如果是這裡,應該就不會有和他人偶遇的事發生了吧。所以我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讓先前不斷壓抑的高昂情緒爆發了。我拿起鬼殺,高舉雙手揮動並大叫。這種胸中的高昂情緒就是所謂的感動啊!
「因為……我遇到了原作主角啦!」
我身歷其境遇到了以前玩過的遊戲中的某個場景。因為是喜歡的作品,會這麼興奮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喔,第一次潛入阿爾馮山脈時已經跟盧迪烏斯還有春菜變成夥伴了。嗯,還在周遊四國的階段嘛,夥伴還沒全員到齊。朱絲塔跟葛林多爾會在這一段加入吧。真叫人熱血沸騰啊。」
話雖如此,我也沒閒到可以去跟蹤他們。我現在即使面對克萊恩等一行人也沒什麼好怕的,不過他們接下來在攻略最後迷宮的過程中,應該會愈來愈強才對。照女神的說法,我跟最後迷宮裡的敵人同等級。可能是因為我的等級還很低,就算吸收了一個珠片,也只是跟最後迷宮的雜魚相同等級而已。不想辦法變強點是無法應付臨時狀況的。光是身為魔族,就會三不五時被找麻煩了。所以為了能一個人活下去,我得變得更強更強才行。
此外,還有珠片的事。我給了芙蕾亞莉露一個,我體內還有一個,那還有十三個散落在這世界各處。要是《魔導槍騎兵Ⅱ》的故事因此崩壞了,如果不好好處理,很有可能會變成受魔王所支配的絕望世界。
……雖然有一瞬間認為那樣的世界對我反而方便,但既然不是魔王的屬下,被找麻煩的情況還是不會變吧。如果是這樣,那還是和平世界來得好一點。
「那麼,感動的心情先就此打住,差不多該上路了。」
繞到阿爾馮山脈來,原本就是為了和主角們碰面,以及拿到現在腳上穿的這雙木屐。但會特地渡海來到第三大陸,還有其他的理由。
「珠片的反應出現在離這邊再西一點的地方。」
那是女神給的像珠片感應器般的能力,它自動通知我的腦部,告訴我東西在比阿爾馮山脈更西的方位上。
「再繼續往前,就要進入帝國領土了呢。不過,擅自穿越國境這點小事,對魔族來說是稀鬆平常吧。」
我記得魔族居住的地方在第五大陸一帶……但應該要在遊戲破關後才能前往吧。換句話說,在那附近徘徊的怪獸應該也很強,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證毫髮無傷,所以現在先放棄吧。我在樹木間跳躍,一路往西前進。我記得帝國跟公國的國境交界處有一片名為「哈納哈納森林」的蒼鬱樹林。
「哈納哈納森林明明被歸類於平面迷宮,卻不知為何位處地底下,第一次前往時,要是沒跟著之後成為夥伴的朱絲塔後面跑的話,一定會迷路……真懷念呢!」
出身教國的克萊恩、身為王國王子的盧迪烏斯、公國的冒險者春菜、前共和國密探朱絲塔,以及帝國的魔導司書葛林多爾。和打一開始就是五人共同行動的一代不同,在《魔導槍騎兵Ⅱ》中,聚集夥伴也是樂趣所在。而且,最後加入的夥伴葛林多爾是魔導司書,帝國的魔導司書可是強得沒天理,看一代主角就再清楚不過了,所以這設定令人雀躍不已。不過,一代主角在魔導司書中是實力最強的,但葛林多爾的排名只到第十席,算是最弱的魔導司書。
這麼說起來,共和國會在兩年內就被帝國併吞的最大理由,按照設定就是因為各國都送出了自家最強的一名戰士,只剩帝國行有餘力的緣故。
一邊是還有九名實力較一代主角略為遜色的人的帝國,一邊則是只有突變斧槍兵是實力較突出戰士的共和國。那不管怎麼看都是帝國較強。我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在林間飛躍,朝著西邊前進,回過神來才發現太陽已經西沉,天暗了下來。
雖說我的夜視能力不錯,但並不代表什麼情況都適用。
「……算了,已經朝西邊前進不少了,就在這附近找個地方休息吧。」
印象中這一帶應該叫作溫德爾高原。
我記得這裡到處都種滿了高麗菜,但現在先不管這個。主角克萊恩他們從阿爾馮山脈離開,回到港口城市後,應該就會經過這裡。這麼說起來,這裡似乎會有小魔王出現,是叫什麼名字來著?周遭的樹林逐漸減少,變成低矮的花草叢,我一邊思考一邊漫步其間。
「不是植物類的魔王,出現在這裡的傢伙到底是什麼來著啊——」
我一邊回溯著記憶慢慢走著,眼前出現了一塊大岩石。
在思考的時候路上還有這種東西擋著,實在礙事到不行。不過現在的我只要一踢就能輕易擊碎吧,我動作誇張地朝岩石飛踢過去。
岩石碎片四散,剌眼的光芒迸射,照亮了夜間的高原。強烈的魔力波往周圍爆發開來,有一瞬間,我腦內被我到底做了什麼的疑惑給充滿……
「啊!」
我不由得發出聲音。想起來了,這是觸發事件的契機。盧迪烏斯把礙事的岩石給擊碎了,也就是說,會現身的是……白面九尾!有著一身隨風飄揚的銀色毛髮的妖獸!在原作設定中是足以讓玩家留下心理陰影的中魔王……現在的我打得贏嗎……?
我一邊為自己順手犯下的錯誤咂嘴,一邊拔出背上的大斧擺好架式——
「咦?等等,呀啊————!」
「……啊?」
在光芒消失後,那裡有個外形跟我差不多的女子倒在那裡。
而且全身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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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火燃燒著,發出悅耳的「啪嘰啪嘰」聲響。
我邊聽著那聲音,一心一意地重覆著將獵殺到的魔獸做成串燒的工作。
夜已經深了,要說還有什麼其他聲響,那就是偶爾會聽到像鹿鳴般的怪獸叫聲。我將肉隨意切塊,在營火上炙烤著,同時偷瞄自己的正前方。映入我眼簾的是看起來蓬鬆柔軟,相當好摸的銀色尾巴。那是狐狸的尾巴,而且,總共是軟綿綿的九條,就在我眼前。為什麼會這樣呢?尾巴在我眼前,那就表示對方是完全背對我的,整個身體都是。
我從地面拔起一串烤得剛剛好的肉串,繞到她正面遞給她。
「是我不好,對不起啦,所以拜託妳聽一下我說的話吧~好嗎?可以嗎?」
「……」
她一臉冷淡,令人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搭話。一頭剪得短短的銀髮,上面探出兩只白色的耳朵,充滿光澤的漆黑鳳眼。和相遇時不同,現在的她已經穿好衣服,是件相當漂亮的羽衣。
「妳看嘛,像那樣的岩石擋在道路中央,一般來說都會去擊碎它吧?那麼大一顆岩石耶!
要繞路也太麻煩了,加上我又有大小適中的武器。妳看,這樣條件就全部湊齊了啊。」
「……挑這種三更半夜來,你應該要反省吧。」
「我就說我很抱歉了嘛,我根本沒想過原來靈魂在被封印時還能正常作息。」
說明一下事情經過吧。她果然是我知道的那隻九尾銀狐,也就是以前曾讓帝國差點滅國的壞女人。如果有她這等美貌,的確是有可能害人家亡國啦,但這並不重要。
在遊戲裡,我只見過她變成狐狸時的模樣。因為遊戲裡盧迪烏斯打碎岩石是白天的事……簡單來說,被封印在岩石中的她晚上也會睡覺,而且是處於魔力及其他力量都放空的無戒備狀態。所以在岩石被擊碎的瞬間,她沒辦法變回狐狸,才以最沒有防備的狀態現身。
現在她所穿的羽衣,似乎是她以魔力自已創造出來的。能用魔法真的很方便呢。
「對了,被封印這麼久應該餓了吧?不嫌棄的話請吃。」
唉,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面對主角們拚死拚活才能打倒的敵人,我竟然沒跟她戰鬥,反倒是為了取悅她而努力奔走,不過的確是我錯就是了。她無言地搶過肉串,繼續轉身背對我。也罷,只要她願意收下就好。
我坐在樹墩上呆望著營火。雖然我原本就打算露宿,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
「喂。」
「怎麼了嗎?」
儘管她還是一樣不肯望向這邊,但我對她低聲說出的話語作出反應,抬起了頭。結果她一邊眺望著滿天星斗一邊繼續說:
「現在是幾年?」
「雖然不知道正確的年份,但我想……應該是一二〇〇年代吧。」
「……這樣啊。」
被封印的帝國惡女,銀色九尾。
如果她就是我知道的那隻九尾的話,那她究竟活了多麼漫長的時光,又被封印了多久呢?
「一百年……是嗎……」
她自己親口說出了答案a
一百年,遠到會讓人神智不清的時間。
「那妳怎麼會在高原的正中央?」
「我是在阿爾馮頂峰被封印的,只是岩石滾了下來而已。要是在當時就碎裂的話是最好不過了……我並不打算跟你說話,你可以閉嘴嗎?」
「遵命~」
明明是妳先找我講話的。
不過,我多少有點同情她啦。居然被封印了一百年,換作是我應該會瘋掉。而且聽這傢伙的口氣,這期間她一直都是有意識的。
「不過啊——帝國也把共和國給併吞了,現在正跟三國同盟對立中~」
偷瞄兩眼。
「十幾年前現身的魔王被打倒了,到最近才又復活~」
再多偷瞄兩眼。
「說到這個——」
「吵死了。」
「遵命~」
唔唔唔。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會跟她在一起?
哎,畢竟我看見了女孩子的裸體,所以包含補償的意思在內,提供對方一餐飯,僅此而已。
「……」
她呆呆地抬頭望著天空。那偶爾會彈動的狐耳雖然可愛,卻無法讓人得知她到底在想什麼。不過……這樣的少女居然會是壞女人,我真的有點難以想像。她的身材的確很好,長得又超可愛。我覺得她既可愛又漂亮。
但是這種纖弱的形象和有些寂寥的氛圍,實在無法跟差點害帝國滅亡的惡女畫上等號。
「……對我來說是個好機會。」
「嗯~?」
「我的魅惑技能對你沒效對吧?」
「咦,那是什麼,妳有使用那技能嗎?」
「那才不是使用……不,沒什麼,你就當作沒聽到吧。」
「這樣啊。順帶問一下,那是怎樣的效果?視情況而言,也許有效果喔。」
「會滿腦子都是我的身影,而且會隨時想推倒我,大概就是這樣。」
她坦然地說出那種話,然後頗認真地盯著我看。
噗嗤。
「哈哈哈!好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女人!」
「拜託你別開玩笑!」
「……不過,我可以理解妳因為這技能吃了很多苦啦。」
「那麼是真的對你無效嘍。」
我以聳肩回答她,她半帶嘆息地又轉過身去。呃,雖然的確是順勢開玩笑的我不好啦。女神也好,這女孩也好,看到她們忍不住就想欺負,這是我的天性啊。
「就算想殺了你……要是和你交手,這一帶似乎會瞬間化為焦土。唉,為什麼會這樣呢?」
「能夠出來外面的世界不就好了嗎?」
「你這傢伙完全沒有要道歉的意思吧?」
「不,我可是誠心誠意在謝罪的。」
「夠了。」
嗯,我知道自己不太會察言觀色啦,而且看到對方的裸體也是事實。
她擺了擺手,閉上眼睛,像是已經受不了似的結束對話。
睫毛真長呢,雖然我這麼想,但那跟被魅惑似乎是不一樣的。
「不過,你讓我從封印中被解放,關於這點,我還是要坦率地向你道謝。」
「所以我對妳的諸多失禮可以一筆勾銷嗎?」
「只要你不停止這種開玩笑的態度,我當然是不會原諒你的。」
討好也沒用嗎?
「……話說回來,像你這樣擁有力量的妖鬼竟然會在這種地方,而且還是那種個性,跟我知道的妖鬼差了十萬八千里。」
「我是這種個性還真抱歉喔。總之,基於許多原因,我現在正在旅行。」
「這樣啊。」
「啊,妳沒興趣聽嗎?」
「一點興趣也沒有。」
「可惡!」
總覺得我心中的確有一部分也在享受這久違的對話,而眼前的她或許也是一樣的情況。明明叫我閉嘴,卻還是會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我。雖然她話鋒辛辣,卻也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該怎麼說呢。有可能是因為魅惑及封印的關係,導致她許久沒能正常與人交談,而我則是久違的交談對象之類的。對方搞不好也有這類苦衷也說不定。
「原來如此……是因為妳下意識發動了魅惑技能,才會被稱為傾國美女嗎?」
「哎呀,怎麼,就連過了一百年也還是這樣流傳啊。」
「這只是傳聞啦。」
就算試著逗她開心,她還是一臉不開心的表情。不過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自己遭人誤解,然後事情還一直被別人傳出去,我想我也會有點生氣吧。此外我也在想,自己是不是該先暫時保持沉默,反正很快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那麼我要走了,謝謝你特地擊破岩石讓我出來。」
「嗯?這種大半夜的,妳要去哪裡啊?」
「帝國。我要去看看情況。」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妳的緣故,但那邊對魔族是毫不留情的喔?」
「……我不知道有那種事。」
她從岩石的碎片中站起來,轉身背對著我。我看在同為魔族的份上,把帝國現況告訴了她,但她似乎沒有要改變想法的意思。不過我也不清楚她是在什麼情況下被封印的就是了。
「喂,我剛剛問你魅惑技能有沒有效那時,你曾說『視情況而言也許有效』,那是什麼意思?」
「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如果說覺得妳很漂亮或很可愛的念頭也是魅惑的一種,那應該就是生效了吧。」
「那是因為我本來就很可愛。」
「妳只是想說這句話吧。」
「誰知道呢……再見嘍。」
最後,她以丹鳳眼輕輕掃視了我一眼,朝著哈納哈納森林走去。隱藏在那對黒曜石般的瞳眸裡的,是不知道對象是誰的怒氣。恐怕是帝國的某個人吧。
「……總是難以稱心如意啊。」
我只能啃著烤好的肉,一邊這樣自言自語。
第六幕 哈納哈納森林『帝國書院的魔導司書』
和九尾分開後,我就這樣露宿到天明,然後又背起鬼殺,朝著哈納哈納森林前進。儘管只是我的猜想,但我認為哈納哈納森林裡面應該有珠片。會這樣想,其一是因為這森林面積遠比我至今造訪過的任何一座迷宮都來得大,其二就是……因此,我一早就有很不妙的預感。
「……感覺上珠片的位置好像稍微移動了。」
我希望只是我想太多,但實際上大概很難如願。
恐怕是有人已經吸收了珠片,在附近一帶徘徊。
如果是移動到哈納哈納森林外的話,只要認為大概被人類吸收就好了,但事情似乎不是這樣。從它在哈納哈納森林內部蠢動的軌跡來看,受到影響的對象應該是怪物吧。
「……真鬱悶。」
要是吸收珠片的魔獸失去理智,那我當然得打倒牠不可。但就像我只吸收了一個珠片就變超強一樣,怪物也一定會變強。而不能無視這件事的另一個理由,是主角們的存在。這是阿爾馮山脈的下下個行程,換句話說,他們會經過我現在行走的溫德爾高原,然後進入哈納哈納森林。我實在無法想像到時他們得跟吸收珠片的怪物交手的情景。
「讓他們順利完成故事雖然不是我的工作……但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他們成長並打倒魔王啦,以喜愛這個作品之人的立場來說。」
我完全沒有所謂的善意,單純只是以愛好者的立場,希望故事能順利完結而已。因此,我的心態是能努力的話我就努力幫忙。
「那麼……」
我扛起鬼殺,來到了哈納哈納森林。
跟溫德爾高原直接相連的這座迷宮只有兩層樓,以驚人的少樓層聞名。但其面積廣大,而且出現的怪物也也滿強的。話雖如此,因為力量比哈比盧之塔的鬼要來得弱,所以不到需要我掛心的程度就是了。以樹根扎進牆面的景色為特點的是地下一層,地上一層則是在太陽照耀下延綿不斷的蒼鬱森林。如果不能在這兩者間巧妙穿梭移動,就無法抵達帝國領土,這就是迷宮哈納哈納森林。
「那麼,走吧。」
就這樣,我順著溫德爾高原的道路走進了哈納哈納森林。一瞬間,身旁的景色從草原轉為森林,這大概就是RPG遊戲的特色吧。不是慢慢一點一點地變成森林,而是極不自然地像在告訴你:「這裡就是哈納哈納森林!」這點實在很有趣。
這片森林中出現的怪物有好幾種,但只要揮動鬼殺我就不可能輸,因此省略。比起這個,更重要的問題是……
「有帝國書院的人在……?」
沒有比被發現更麻煩的事了,所以我先躍身到樹枝上窺探情況。
帝國跟其他國家不同,有比軍隊更強的戰鬥組織。那就是被稱為帝國書院的一個組織,是隸屬皇帝名下,特別成立的「歷史編纂委員會」。在一代遊戲中,主角就是帝國書院的人,就連到了二代,主角夥伴中也還是有一名帝國書院的成員登場,但遊戲裡都未深入提及帝國內部的情況,真正扯上關係是從三代開始。根據三代遊戲裡的說明,帝國書院是「從編纂符合帝國立場的歷史、驅逐外敵到參與情報戰,什麼事情都做的戰鬥專家集團」,玩家至此才終於明白這一團體是什麼樣的組織,我記得還因為這樣被玩家吐嘈:「我們在一代跟二代中擔任主角或夥伴的傢伙,居然是萬惡不作的反派啊!」帝國書院裡面細分許多部門,當中長於戰鬥的集團就是帝國書院書陵部。為了創造皇帝以及帝國的光榮歷史,他們驅逐所有外敵,美化史書記載。雖然是那樣的傢伙……
說明得長了點,總之我想說的是:
「二代的故事有這種發展嗎?」
就是這句話。在二代裡應該還沒有帝國書院正式浮上檯面的場面,所以更不可能有身為戰鬥專家的書陵部出場的劇情發展。那麼,為什麼現在書陵部的人會像這樣盯著哈納哈納森林的動靜呢?
「……不,我應該要知道的。」
就是珠片的緣故吧。應該沒錯。要說是因為九尾女孩進入森林,那情報掌握速度未免太快了,所以應該是吸收了珠片的魔獸在森林裡大鬧的事傳進帝國書院耳裡的關係。
「……既然這樣,表示吸收珠片的魔獸還沒被打倒吧?雖然前面說的也都只是假設而已。」
要是魔獸被討伐,珠片落入帝國書院手裡,總覺得不太妙啊。
帝國魔導和教國的魔法或公國的法術相比要來得有攻擊性多了。要是被那種地方的人拿去當研究樣本,根本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情況。
所以到頭來,我要拿回珠片的方針還是沒有改變。
「一邊尋找珠片的蹤跡,一邊還要小心不被書陵部的傢伙們發現我的行動……真難啊,算了,要是真的被發現,到時再另外想辦法解決吧。」
我在樹枝間跳動前進。雖然用被發現也沒辦法來下了定論,但要從頭到尾不被發現是不可能的。總之,在追尋珠片反應的這段時間內,就一直在樹上移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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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鬼……?」
「而且力量非常異常……!又是突變種嗎?」
「不對,說來說去,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鬼族?」
被發現了啊。一二三四……我被粗估約十人左右的帝國傢伙團團圍住。不過,我也是這麼想的。在樹枝上跳來跳去,那聲音一定會被發現的嘛。所以我才會下來搜索珠片,但先爬上樹再下來當然會被發現啊。
哎呀,我還真是做了件蠢事呢,哈哈哈!哈哈……
「啊,不是的,我可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喔?你們看,就像這樣。」
「有魔法防禦的和服……不,這隻鬼是怎麼回事……!就算沒有和服,他本身的魔法防禦也很高……怎麼會有這種事……!」
「咦,這樣嗎,我不穿和服也有魔法防禦能力?」
「別……別過來!」
啊——別怕嘛。哎呀,這情況該怎麼做好呢?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我不倚靠服裝道具也有魔法防禦力,但要我試我也怕怕的,還是算了。
珠片的反應就在附近,真希望可以馬上過去回收……但要是這些傢伙追上來也很麻煩。一群清一色穿著黑大衣的人團團圍住身著群青色和服的鬼,這幅景象可不是隨便就能見到的,但究竟該怎麼辦呢?
「不……不對,他終究只是鬼!不會是我們帝國魔導的敵手!攻擊他!」
「唔喔——!」
我被圍繞身旁,超過十名以上的對手同時從多角度攻擊。飛射過來的火團或水鞭倒還好,但從地面竄出的長槍真的就很難應付了。
喝!嘿!呼!哈!
這就像玩躲避球留到最後被緊迫盯人的情況。但是我知道,像這種時候最容易成為班上的英雄。不行,快把前世的事給忘了吧,這樣只會害自己傷心而已。
「可惡!給我好好瞄準啊!」
像隊長的人一聲令下,攻擊變得更加激烈。因為被打中似乎會很痛,我一直在閃躲,這一定代表我的動態視力也變得很強吧。不然面對那些以飛箭般速度射來的魔法彈,我是不可能在它們被射出後才掌握住路徑並躲開的。要是有人問我為何要躲,我也很難回答,說穿了,我只要拿鬼殺一砍,應該就有辦法解決了。大概是我這樣輕敵讓他們爭取了時間,不知不覺間騷動傳開,使得敵人陸續聚集了過來。
啊——沒辦法了,動手吧。
就在我手伸向鬼殺的瞬間,一道火焰彷彿炸裂周遭般突然竄過。它的威力強到足以一眨眼將人燒成黑炭。在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情況下就變成黑炭的人類逐漸崩解。火焰四竄,規模一次次地變大,將書陵部的成員逼得走投無路並燒死……這就是所謂的狐火吧。
「謝謝,妳幫了大忙。」
「……你看起來不像需要幫助的樣子。」
才想著不知道她人在哪裡,我向她道謝後,這名銀色少女就翩然飄落在我眼前。她的九尾順從地心引力法則垂到地面。和昨天見到時不同,不知為何,她身上穿著帝國書院的隊服。
「妳那什麼衣服啊?」
「因為總不能一直穿著我用魔力製作的衣服,就扒了別人的,然後……」
竟然有這種人,她居然催生了一名裸體族成員。
她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周遭,然後像是覺得很傻眼似的繼續說道:
「你該不會是在同情他們吧?」
「沒有啊,妳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就算他們會說話,和我們也是不一樣的。曾經有很多搞不清楚情況的傢伙死在我面前。我並沒有特別希望你活下去啦。這次只是我認為,就算只是形式上的,也該還你人情而已。」
「多謝~多謝~」
「你這男人真的很不正經耶。」
口氣中隱含著「為什麼會跟你這種傢伙認識啊」的埋怨,她這麼說著。
這說得太過分了吧,我都要哭了。
「妳不是去帝國了嗎?」
「要說這個的話,你自己還不是跑來這裡。」
「我來這片森林是因為有事。」
「……我是打算要去帝國的,這些傢伙是誰啊?」
「啊,在妳的時代大概還沒有帝國書院這玩意兒吧。」
「帝國……書院?」
我猜她十之八九是被帝國書院的人阻擋去路了吧。如果是像剛才那樣,能用狐火一掃而淨的小角色也就算了,但那裡還有多得是更強悍的傢伙,那才是最後大魔王等級的角色。
「所謂帝國書院,據說原本是皇帝設立的祕密組織,好像是為了編纂光輝歷史而創造出的特殊部隊。」
「……!創立那個的皇帝該不會是塔洛斯五世吧……!」
「塔洛斯,他誰啊?」
「我是笨蛋才會問你……」
表情變得很嚴肅的她,轉過身去跳躍離開。是有什麼關聯嗎?不過看到她那焦躁的表情,大概可以猜想得到是她認識的人吧。
該不會是曾被她的魅惑技能迷惑,導致國家真的差點傾覆的皇帝之類的吧?
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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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情況是九尾已經離開,帝國書院的人則全數化為焦炭。
只有我一人被留在原地。
「真安靜呀,連一點鳥鳴聲都沒有呢,是吸收珠片的魔獸造成的吧?」
那麼,該從哪找起呢?我重新背好鬼殺,再度環視周圍。
人類的燒焦味衝進我鼻腔,但草木未受到波及,顯示了九尾少女的實力,以及她操控狐火的技巧之佳。在這座森林裡,隨處可見直徑與我雙手平舉同寬的大樹,而沒有一條有人維護,稱得上街道的道路。我就這樣一邊跟隨處可見,會絆倒我的樹根及樹叢戰鬥,一邊在從林蔭間灑下的陽光下前進。
珠片的反應就在不遠處。
雖然不清楚帝國書院的暗殺部隊是否因剛才的事撤退了,但我沒見到任何人影。這樣對於得一對一和魔獸交手的情況而言正好。如此一來就不會把他人捲入,也不會在戰鬥時被人妨礙。就是這樣。當然,雖說我的等級已經提昇,但光是一個珠片,就能把我的實力從故事中段的中魔王強化成最後迷宮等級的生物,所以即使是這一帶的小角色吸收了珠片,牠會變得多強,我還是難以想像。
話雖如此,要是有那種說:「啊——!怪物跟妖鬼在一起耶——!把他們一起幹掉!」從旁插手的傢伙,也叫人看不下去。
我依循珠片的反應繼續往前走了一陣。
簡直像是一部分被割取下來一般,地面漂亮地缺了一大塊。隔著一段距離看,半徑應該有三公尺左右吧。把三個立著的我放進去都還有剩。附近的樹木也是像被暴風吹襲過後般東倒西歪。
「……喂,這也太嚇人了吧。」
至於我辦不辦得到同樣的事,我想恐怕是辦得到的。
但是,我從不曾跟做得到這種事的對手交戰。
「那個女神大姊也說得太簡單了,收集珠片的難度感覺比想像中要高呢。」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親眼看見後才察覺到」。因為我的戰鬥經驗壓倒性不足,老實說,這光景讓我背脊生寒。雖不到覺得恐怖的地步,但毫無疑問地,眼前的景色嚇到了我,想到接下來我要跟能做到這種事的傢伙交手,就算沒看到對方的模樣也已經夠不舒服了。
「……不過,就算那樣,也不可能不做啊。」
即使如此也沒逃走,完全是因為我對自己有信心的緣故。
只要握著鬼殺,心情就會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鬼背著鬼殺會心情平靜,這還真是叫人不敢恭維呢。我將腳踩進凹陷的地面,嗯,這麼一看就明白了,這不可能是魔法造成的。要說是什麼造成的,比較像是用巨大鏟子連根挖起的這種感覺。就在我沉溺於思考的時候……
珠片的反應迅速逼近,我感覺到背後傳來一股冰冷的氣息。
「唔——!」
我翻身一躍,同時地面隨即裂開。這不是來自地底下的攻擊,而是某種東西撞擊地面讓地面迸裂——究竟是誰?我一邊在空中旋身,一邊環顧周圍。
有了。的確是個怪物。在我原本待的位置後方有一隻有著巨大下顎的四腳魔獸。光看影子輪廓的話,感覺是常見的普通魔獸,但尺寸卻有如一座岩山那麼大。
「咕……嘎!」
魔獸張開大口逼近,想攻擊沒有穩固立足點的我。當牠強韌的前腳以全力踏出步伐的瞬間,地面就會激烈震盪。
「不過是隻裂嘴犬……!」
我拿起背上的鬼殺,猛地揮下作為回擊。為了正面垂直斬斷牠攻向我的利牙及鏟子般下顎的夾擊,我使出攻擊。
但是……
「嘎嗚!」
不知是否察覺到危險,牠的速度瞬間減緩,並往後翻了一圈。明明體型這麼巨大,卻還具有魔獸裂嘴犬原本身輕如燕的特性,令我瞠目結舌。喂喂喂,這樣算犯規吧。特大裂嘴犬以野獸天生就具有的危機察知能力,瞪視著想威嚇牠的我——不對,是我背著的鬼殺。但是,如果牠活用牠的敏捷身手移動到我身後,或許我要到被攻擊前一秒才會察覺。
「……沒錯,珠片就是被這傢伙吸收了!」
「嘎嗚……!」
通紅的雙眼銳利地盯著我動也不動。
與其說只是單純的瘋狂,更像是想全力葬送眼前的敵人……就是這種感覺。不管怎麼說,牠就像女神大姊說的一樣,應該是發狂了沒錯,而且口水滴滴答答流個不停。
「嘎!」
「哪能讓你得逞啊!」
我爬上粗壯的樹枝,終於和裂嘴犬四目相交。本來以為牠張開大嘴是要朝我一口咬下,結果卻是用力向上撞,以下顎將我攀爬的那棵大樹撞碎。幸好我在那之前迅速跳上別棵樹,逃過一劫,但感覺就算只是被木片砸中也會痛到不行。不過這下我明白了,那個凹陷的地面的確是裂嘴犬用下顎弄出來的。原本裂嘴犬就是會把突出的下顎當成鏟子來挖掘地面,然後把冬眠用的食糧埋進去,藉此過冬的生物。狩獵時也是,用下顎撞擊其他動物是最主要的戰法。
「……既然如此,得先想辦法解決那下顎才行。」
可是那種威力,現在的克萊恩等人還無法應付,只要被擊中一下就完蛋了。幸好我能先處理掉牠。
「就是這樣啦。乖乖受死吧,鐵鏟狗。」
只要打倒這傢伙,應該也能順利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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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討伐被認定為異常種的魔獸,帝國書院書陵部派出了本隊,但他們在接獲先遣隊的報告後為之騷動。五十名成員組成的書陵部暗殺部隊,以及負責率領他們的魔導司書第十席葛林多爾,正在哈納哈納森林前待命。但他們從原本要去偵察異常種的先遣隊報告中,得到了「九尾跟妖鬼現身,先遣隊全滅」這樣的資訊。
哈納哈納森林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人外魔境的呢?
被發現的異常種應該是巨大裂嘴犬沒錯。光是要對付這個就已經夠棘手了,為什麼會有原本不會在這一帶出現的稀有種妖鬼呢?甚至連單槍匹馬就能跟整支軍隊戢鬥的怪物九尾也出現了。森林裡的大樹隨風搖動,就像周遭的人聽聞報告後的反應一樣。儘管知道這只是風吹過的關係,但現在聽起來卻有些不祥。
「第十席,我們該怎麼做?」
「雖然不清楚裂嘴犬的戰鬥力如何,但全滅的理由是因為九尾的狐火。要是有什麼突發情況,就由我擔任九尾的對手。憑妖鬼的程度,你們以多擊寡應該沒問題。」
「是。」
這當中,身為書陵部副長的男子,朝一名服裝與眾人不同的青年搭話。
被稱為第十席的該名青年,正是號稱帝國最強單獨戰力的「魔導司書」之一,葛林多爾·古利夫斯凱爾。立領的黑外套上繡有Ⅹ的字樣,證明他是魔導司書中排行最後的第十席。他和二年前討伐魔王時與魔王同歸於盡的最強槍使一樣,都是魔導司書。
「那麼,我們走吧。」
他邁開腳步,綁成一束的金色長髮隨之甩動。大概是基於對葛林多爾身為魔導司書「最強個體」的信任,書陵部的每個人都壓抑心中的恐懼,跟隨著他進入哈納哈納森林。
「不過,九尾跟妖鬼的出現完全脫離常軌啊……九尾該不會是那個九尾吧?被封印在阿爾馮的那個九尾?」
走在前方的葛林多爾說的這句話,令在後方的副長做出了回應。他追上前和葛林多爾並肩而行,翻著從懷中掏出的文件。葛林多爾斜眼看了一下內容,裡面除了書陵部目前負責的作戰行動外,還有周遭的詳細地圖、他國的情報處理等等,記載了許多國家機密。副長的手在記載周遭情報的部分停下,抬起頭來對葛林多爾報告:
「這裡記載著,昨晚天色未亮的時候,溫德爾高原出現了高能量輸出的魔力波。但那封印是由塔洛斯五世陛下施以的多重結界,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我不認為那是才過一百年歲月就能解除的封印。」
溫德爾高原。那正好是從他們所在處往東橫越過哈納哈納森林就可抵達的寬闊平原。那裡幾乎沒有高大的植物,到處都是茂密的草叢,肉食動物則隱身在其中。被確認到有魔力波情報的地點是溫德爾高原,但九尾的封印處應該是在阿爾馮山脈。如果這當中有什麼因素,導致岩石從阿爾馮山脈上掉落的話……那就算被誰解開封印也不奇怪了。
「……不過,狀況證據都齊備了,是嗎?」
「是的,您說得沒錯。」
「呵……」
露出大膽笑容的葛林多爾,心中盤算著什麼不言而喻。
副長嚇到似的看著他的表情,臉上浮現「不會吧」的表情。葛林多爾面帶笑容地對副長說道:
「哎呀,這沒什麼,由魔導司書狩獵百年前只能被封印起來的魔族,我認為這可是測試現在帝國戰力有多優秀的大好機會啊。」
「是……是的……!」
真是個可怕的人物,副長坦率地這麼想。如果九尾真的出現,很有可能又會重蹈百年前的悲劇。但葛林多爾聽到九尾的情報後依然面不改色,在聽取匯報時也絲毫不因部下面對的敵人而膽怯,下達進軍的命令。魔導司書是帝國的王牌,在如此讚嘆的同時,更是為之折服。不論是魔獸的威脅還是魔族的襲擊,只要有魔導司書在就沒問題了。他的那句豪語,充分地讓人這麼認為。
「唔——」
「第十席?」
在這濃密的森林中,眾人一邊避開隆起的樹根,一邊撥開荊棘跟樹叢前進,突然間,葛林多爾的腳步停了下來,而下一瞬間……
「你們都退後。」
葛林多爾的這句話,跟自空中襲來的火焰幾乎是同時發生。讓人連尖叫都來不及就迎面而來的藍色火焰,被站在前方的葛林多爾輕易地擋下了。
「……做這種突擊,還真是險惡啊。」
「以一介人類而言,你似乎很有本事。」
「喔……?」
一名少女自空中翩然降落。是一名年輕卻充滿女性魅力的外貌,擁有一頭銀髮的人……不,不對,她不是人類,這點就算不靠她渾身驚人的氣勢也看得出來。白髮兩側長出的三角形耳朵,以及她降至地面時隨風舞動,證明她並非人類的銀色狐尾。而且還有九條。
「妳就是九尾嗎,據說被封印住的那個九尾?」
「至於你……是帝國的軍人吧。」
「軍人?不,在帝國沒有軍人,只有值得驕傲的帝國書院而已。」
葛林多爾的膽量實在驚人。那隻九尾放出的氣勢,簡直像是以無數的針一次次地朝人猛扎一般,但葛林多爾仍維持著一如往常的平靜態度。副長以下的書陵部成員們早就已經抖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們先去討伐裂嘴犬吧。裂嘴犬跟妖鬼靠你們應該沒問題吧?」
「是!咦……?」
「你們在這裡只會礙手礙腳,而且,不工作只會在原地呆站,你們不認為這樣有損帝國書院書陵部的顔面嗎?」
葛林多爾沒有轉身,直接背對著部下下達命令。他是說過要擔任九尾的對手,但要他邊保護部下邊戰鬥是不可能的。對葛林多爾來說,雖然他的態度泰若如常,但這並不表示他輕視九尾這個敵人。即使能力不足,他也是帝國魔導司書,一眼看出誰強誰弱的這種小事他還辦得到。不過,對手並非自己全力戰鬥也無法戰勝的對手,或者說,只要對手沒了擅長的武器,他是幾乎沒有理由輸的。但部下們的存在會礙事。與其待在這裡,還不如快點去討伐那隻裂嘴犬,他真心這麼想。
「去吧!這是命令!」
「是!」
副長們受命後,就這樣穿過葛林多爾身旁,往森林深處走去。
但是,九尾可不會這麼輕易就放他們離開。
「礙事。」
「以為我會讓妳得逞嗎?」
但九尾放出的狐火被快速移動的葛林多爾消滅了。
看到那速度以及毫髮無傷的葛林多爾,九尾微微挑了挑眉。
「那麼,開始吧。」
白色、紅色跟綠色。
開始在葛林多爾身旁舞動的三色球體,散發出非比尋常的魔力。
相對於勾起嘴角的葛林多爾,九尾不快地皺起眉頭。
魔導司書葛林多爾出現了!▼
分割圖
書陵部成員依照葛林多爾的命令穿過哈納哈納森林。他們身上散發的非比尋常氣勢,是從哪來的呢?答案是源自他們的驕傲。對自己只能將一切託付給葛林多爾這個強大存在,以及面臨九尾的壓迫感卻無能為力的窩囊感,反而刺激了他們,使他們奮發自強。正因為如此,一定要親手解決異常生物!懷著這樣的念頭,隊員們疾驅前往。
「副長!那真的是百年前被封印的九尾嗎?那種氣勢真不是蓋的!」
「是啊……恐怕是。」
一馬當先走在五十名隊員最前方的副長,聽到身後傳來這樣的話語。副長只是轉頭回答,並沒有停下腳步。一回想就感到不甘心,那種壓迫感果然是傳說中的九尾才能有的。那是就算書陵部全員出動,也無法與之抗衡的禍根。
現在正全力搜索裂嘴犬下落的他們,實力上絕非弱者。若以公國的冒險者為標準,他們這支榮譽部隊聚集的是足以跟B級老手匹敵的高手,這正是帝國自豪的帝國書院書陵部。
但是,就連這樣的他們,也會碰上只要一擊就能輕易消滅他們的對手。當然了,這種情況是例外中的例外。就連這次也是,原本身為魔導司書的葛林多爾的職責是「以防萬一在旁監看」,只有在不知何時會發生何種情況,碰上身分不詳的敵人時,「魔導司書」才有理由上場。他一開始並不被算在討伐異常生物的戰力中。
而這種非常事態卻往往會發生。葛林多爾是對抗九尾現身的「戰力」,他只派了兩個人去聯絡帝國書院,然後打算自行狩獵九尾。面對那樣的怪物,讓人覺得會獲勝的魔導司書更像是非比尋常的怪物。就是因為這樣,副長以下的書陵部暗殺部隊會被派去進行其他任務,被指派討伐異常生物的工作。既然如此,在不危害任務的情況下完成,這也是回應他們信賴的結果。
「根據情報卷軸,可以確定溫德爾高原有大規模的魔力波出現。以時間點是否符合來看,果然沒錯。」
「……光是異常生物就夠棘手了,偏偏這時又……!」
「所以由我們解決異常生物,九尾交給第十席。如果能順利掃蕩,帝國又將寫下光輝燦爛的一頁歷史。」
「……沒錯!」
副長絕不是有自信才這麼說的。先前他礙於九尾壓力而顯得軟弱是事實,而就算沒有這件事,他也看不出異常生物的實力如何。
「可是……!」
奔馳再奔馳,他們朝著東南方不停前進,儘管完全沒看到異常生物的蹤跡,但異常生物應該是出現在哈納哈納森林東南方的地方。總之就先往那裡去,再循著蹤跡找到行蹤就行了。但是,周遭生物的氣息也未免太少了。
就算異常生物再可怕,能拖上一週的話,也已經超過所謂「威脅」的程度了。副長充滿警戒地環視四周,一邊在茂密的森林中跳躍前進。
「這麼說來,副團長!似乎還有妖鬼對吧!」
「……是啊,沒錯。」
先前問話的隊員又發出聲音詢問。在這種高速前進的情況下還能一邊輕鬆搭話,說真的實在值得褒獎,但也未免太缺乏緊張感了。副長心想,雖然對方是自己照顧有加的好晚輩,不過恐怕還是該對他再嚴格一些了。但同時這問題也讓他發現自己完全忘了一件事,現在的哈納哈納森林中除了九尾、異常生物外還有妖鬼。雖然不想去感嘆這到底是怎樣的天外魔境,但如果是妖鬼,應該還是比碰上其他魔族來得好。
「跟第十席親自交手的九尾相比,只花一週就改變森林的異常生物應該還是好對付數倍。而如果是妖鬼,就更輕鬆了。」
「的確是這樣,我們可是帝國魔導的金字塔頂端啊。」
看了身後附和的隊員一眼,副長再度往前行。
說到帝國書院書陵部,那就是集結全帝國菁英進行研究的機構。對特殊攻擊抵抗力特弱的妖鬼,就算有再多隻,只要不讓牠們太接近,書院成員是不可能敗北的。這麼一想,和異常生物與九尾相比,危險度是少上好幾倍的。總之先把重點放在異常生物上。那是擾亂森林,威脅帝國的存在。雖然不知道魔獸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出現的,但為了維護帝國書院的顏面,加以驅除是必要的,他們有理由,也有義務要這麼做。
「嘎啊啊啊啊啊……!」
「唔?」
副長以下的隊員們都察覺到了,這陣咆哮聲低沉,令人毛骨悚然,但似乎又帶著一種急迫感,下一瞬間,出現了激烈震盪。
「唔!」
「哇啊!」
這股感覺足以讓整座森林移位的猛烈震動,讓隊員們連忙趴在地面上。樹木發出沙沙聲,許多細枝被擠壓,接連斷落。
整座森林裡所剩不多的鳥兒同時振翅高飛,聲音之響亮,叫人耳朵受不了。
「怎……怎麼回事……?」
正當眾人以為已經結束,抬起頭來時,一陣激昂的慘叫又響徹周遭。
「嘎吼喔喔喔喔喔喔!」
「副長!」
「全員退避!」
在叫喊聲響起的同時,一陣激烈風壓襲來。那是一個大到讓人以為天空在瞬間消失,像是巨大岩山的物體。它以不符巨大體積的超高速飛來,隊員們慌張逃離四散。在該物體陷入地面的同時,大地再度發出悲鳴。大地在四散的隊員們腳下迸裂開來,如坑洞般呈半圓形陷落的地面中,有著被陷落力道扯動壓垮的可憐樹木。
「咕嚕嚕……!」
「是……裂嘴犬……?」
不知是誰顫抖地發出聲音。那如一座小山的龐大身軀驀地起身。牠的體長比巨樹的尺寸還要再大上一號。副長跟開口的人有相同意見。那確實是異常生物沒錯。雖說裂嘴犬原本就身軀龐大,但沒想到會龐大到這種程度,可是它看起來又確實是裂嘴犬沒錯。
牠有著鏟子般銳利角度的特色下顎,以及瞪大到令人不舒服的雙瞳,嗅覺靈敏的黑色鼻子,再加上三角形耳朵。毫無疑問地,除了牠的氣息跟尺寸外,牠是一隻裂嘴犬沒錯。
「咕嘎……?」
「唔?」
眼珠子一轉,巨大裂嘴犬的視線不偏不倚地望向了副長。副長的本能以最大限度響起警鐘,他擺好備戰姿勢,回瞪著裂嘴犬。對方肯定會攻過來。在這座森林的魔獸幾乎絕跡的此刻,肉食性怪物的牠正因為飢餓而失控暴動。就算是只有人類一半高度的普通裂嘴犬,也是會成群攻擊人類的肉食動物。在巨大化又餓著肚子的此刻,牠更不可能會放過任何獵物。
兩者的視線瞬間交錯,但巨大裂嘴犬卻移開了視線。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咆哮後,牠以強勁的力道驅策後腳,彈飛般地衝向前方。
「……撿回一命了?」
「副長,請您振作點!」
「啊……啊啊,不好意思。」
為什麼,為什麼牠不攻過來呢?
副長腦中充滿疑問。根據報告,裂嘴犬空腹時會失控暴動,因此若是讓牠跑進帝國會相當危險。就算扣除這點,至少見了這座森林凋零的現況,也會察覺這一點。話雖如此,為什麼肉食性的裂嘴犬會放過眼前的人類<餌食>呢?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快追上去!我們的工作是解決那傢伙!」
「沒……沒錯!我們走!」
正當要追上去時,他們才突然醒悟。他們注意到了一件事。
「……喂,剛才的裂嘴犬,是照自己的意思衝到這裡的嗎?」
「不……不是。」
身旁的部下不由得這麼回答。副長原本還祈禱是自己的想法有誤,但和他想到同一點的部下,卻鐵青著臉搖頭。
若是這樣,就表示那隻裂嘴犬……
「如果牠只是在跳躍,應該不至於誇張地製造出這種難看的坑洞吧?」
「是被什麼東西打飛的?」
「……不會吧。」
副長頓時面無血色。剛才,就在剛剛而已,他才因為那個裂嘴犬的氣勢驚恐不已,可是接下來在前方等著的,竟然是足以把裂嘴犬打飛的怪物?這世上竟然有能將那種龐然大物打飛至空中的怪物?
「走……走吧!」
「是……是!」
哈納哈納森林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種人外魔境的?副長心中一邊咒罵,一邊突然想起一件事。剛才裂嘴犬起身後,眺望著遠方。瞪向東南方的裂嘴犬,眼眸中似乎帶著一些怯意。是因為碰上了未知的怪物,感染了恐懼的情緒嗎?就跟之前碰上九尾時的自己一樣。
「有……有了!巨大裂嘴犬!」
「我們快過去!」
副長以下的所有隊員,朝著東南方拔腿衝刺。
找到了。察覺到巨大黑影的副長,一邊在樹林間穿梭,一邊以眼睛追著裂嘴犬的動靜。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咆哮聲,牠朝著某個方向揮動牠有如巨岩的前腳。三支利爪反射陽光,擊向地面,木屑跟土塵伴隨著強風飛散。就在那瞬間,可以看到有道小小的影子往裂嘴犬的相反方向跳躍。裂嘴犬的攻擊目標就是那個吧。比副長的察覺速度更快的是裂犬的追擊。他以銳利的下顎襲向空中的小小身影。
但是……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
「那是什麼……斧頭?」
小小身影從背後拿出了跟他身高差不多的武器。那把武器揮下只是眨眼之間的事,在砍中巨顎的那瞬間,一種為時已晚的氣息瞬間迸發開來。
「唔……?」
「等級……差太多了。」
隊員們只能呆愣地站在原地,任憑幾乎要把人吹走的風壓吹拂。
當中只有副長一個人一直專注看著兩者的戰鬥。裂嘴犬很明顯地從巨顎噴出血來,接著放聲大叫,但牠並未鬆懈,試圖以巨大的腳踩扁黑影。一度著地的小黑影以細碎步伐閃避裂嘴犬的巨腳,直接以攻擊裂嘴犬為目標跳了起來。咚的一聲,他的下半身使出足以碎地的力量,利用反作用力的驚人速度,以斧柄強烈撞擊裂嘴犬的頸部。
「咕呸?」
小小身影又轉了一圈,再度用斧頭砍向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的裂嘴犬。但不甘示弱的裂嘴犬也跟著轉身,氣勢洶洶地露出獠牙,彷彿要將斧頭連同對手的手臂一起咬下。
副官覺得自己聽到了咂嘴聲。小小影子就這樣轉動斧頭,以橫掃的技巧迎擊裂嘴犬的獠牙。當兩者再度擦身而過時,傳出一種金屬互相撞擊的高亢聲響,雙方都被那股威力彈飛出去。著地後「沙沙沙」滑行了一小段的小小黑影,以及忍受著下顎大量流血,倒落地面的裂嘴犬,兩者互相瞪視著彼此,然後小黑影緩緩地舉起了斧頭。
「……居然能跟裂嘴犬異常種勢均力敵,甚至在牠之上……!」
身旁隊員的聲音讓副長回過神來。沒錯,現在可不是被激烈戰鬥奪去目光的時候。跟裂嘴犬在戰鬥的對手究竟是誰?他們必須確認這一點,並視情況跟對方聯手才是。就在副長要往前踏出一步的時候。
「……該動手了嗎?」
他感到一陣寒氣從背脊昇起。為了確認情況,副長將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小黑影瞬間迸發出驚人的氣場來。那是怎麼回事?這甚至比九尾的氣勢更強不是嗎?這股洗練的氣勢,感覺就像是有人拔刀對著自己的冰冷殺氣。儘管這霸氣不是朝著他們發出,但副長仍是動彈不得。距離太遠了,他沒辦法詳加確認對手的長相。
但就算是這樣,小影子的殺氣還是令人畏懼不敢接近,而正面承受這種殺氣的裂嘴犬又會如何?副長不由得轉動視線,看到了正咬緊牙關,嚇得往後退的牠,恐怕是打算夾著尾巴逃走吧。
這突然迸出的銳利氣勢,甚至凌駕在九尾之上的壓倒性氣場,如果和這樣的傢伙對上,恐怕很難說自己還有動力繼續戰鬥下去。那簡直就像在「蓄力」一樣,小黑影吸收力量直到極限並凝聚,然後以恨不得現在就撕裂對手的氣魄,狠狠往裂嘴犬砍去。不知裂嘴犬是否因為害怕而瞬間腳步不穩,小黑影的動作明顯地較牠快上了一步。
「呼……!」
「嘎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劈成兩半。那把高高舉起的斧頭,從正面將裂嘴犬一刀兩斷。
那些剛硬的體毛、肉、骨,全都被一擊擊倒,不,應該說打碎才是。
地面發出沉重的驚人聲響,巨大裂嘴犬就這樣陷了進去。
一瞬間沙塵四起,遮蔽了視線。
「幹掉了嗎……?」
副長戰戰兢兢地靠近現場,隊員們也跟在他後面慢慢前進。
但是,沙塵之中仍可約略看到那個黑影,如幽鬼般,以劈下斧頭的姿勢直接起身的影子。他那尚未消失的驚人氣場,愈靠近就愈是濃烈強大。
一想到裂嘴犬是和這種對手交手,副長不禁為之戰傈。
「……是妖鬼。」
隊員中某個總是比其他人更早有所發現,眼力較佳的人開口說了這句話。
副長連忙將視線轉回沙塵中,明確地看到了兩支黑色彎角。
發出「喀啷」聲輕輕敲擊地面的木屐施加了某些魔力塗層。
隨風飄動的群青色和服,讓他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說到妖鬼,那是全身僅著一塊獸皮,長於戰鬥,特別擅長近身戰的危險魔族。但正因為如此,在帝國魔導面前根本不足為懼。原本應該是那樣的妖鬼,現在卻背著巨大的斧頭,身穿美麗的東方服裝,在這裡以壓倒性的威力一擊狩獵了異常生物。
「啊……啊啊……!」
副長的本能亮起了危險信號,下意識地喊著要自己快逃。因為這是連跟九尾都無法抗衡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對付的對手。
「……嗯?」
被發現了,副長內心大喊著。那雙金色的瞳眸鎖定了副長。心臟像是不斷喊著「完了完了」一樣,撲通撲通地激烈跳動著。乾渴的喉頭顫動,副長在恐懼之中,在即將壓垮自己的威脅之中,拚死命扯動嘴角喊了起來:
「全員撤退!」
話才一說完,他就帶著眾人往來時的道路上狂奔,連回頭去注意身後情況的餘力都沒有。那樣的怪物只有魔導司書才有辦法解決,只能希望魔導司書盡快結束跟九尾的戰鬥,來狩獵這隻怪物。包括副長在內的帝國書院成員們一邊在心裡這樣祈求著,一邊朝著第十席所在的地方拚命衝剌。
分割圖
在漫天沙塵中,我看到了那些偷窺我戰鬥場面,像是帝國書院的傢伙逃走的身影。他們那種眼神簡直就像在看怪物一樣。不對,我就是怪物啊!
「……真是空虛。」
暫且不管那些倉惶逃離的傢伙的事了,我撿起掉在腳邊的碎石,跟之前一樣是黑色的珠片。
「之前給芙蕾亞莉露的時候變得那麼漂亮,果然是因為這珠片半開玩笑地在宣告『吸收第二個會對身體有害喔!』吧?」
話說回來,我現在也沒有能給予珠片的對象。說是這麼說,我現在也沒有要自行吸收,讓自己遭逢激烈痛楚的意思。或者該說,一開始的珠片是自己不由分說飛進我體內的,但這些變得全黑的珠片,看起來似乎沒有這種會自行亂飛的跡象。就這點來說是很讓人感謝沒錯,但相對地就變成我非得以自己的意志把會造成劇痛的東西放入體內不可了。
因為覺得處理巨大裂嘴犬的屍體很麻煩,我就丟著不管了。我撿起珠片收進懷裡。和服這種服裝,胸口處可以收納東西,真的很有氣氛呢!而從女孩子和服前襟底下拿出來的東西,總會叫人想不停地多摸幾次啊!
言歸正傳,從我碰到珠片的瞬間起,我腦中的珠片雷達又指示了我其他方向。在涅格利山廢礦坑時也是,雷達似乎認為不管珠片有沒有進入別人體內,只要讓我發現位置就算完成任務了。
不必放進我體內這點叫人感謝,那麼,下個方向是在……
「就這樣朝西北方前進,也就是九尾要去的方向吧……嗯?」
那不就是帝國的方向嗎?嗚哇,超不想去的。除了他們對魔族鐵定客氣不到哪裡去的這點外,那裡還有一大堆比最後迷宮的怪物還強的人類。就算是被認定具有魔界地下帝國等級實力的我,也會被群聚於此的怪物們瞬間消滅吧。超討厭的。
「要是讓魔導司書那種傢伙吸收了珠片的話會怎樣?唔,真不敢想像。」
但毫無疑問地,珠片就在帝國裡面。而拿回它是我的工作。儘管並非我本意,但我不希望強弱平衡受到破壞。最糟也不過就是把珠片分給克萊恩他們,感覺或許滿有趣的,但一個弄不好也有可能害我自己被他們瞬間消滅,太可怕了。
一想到還有十二個這種玩意兒,我就覺得超憂鬱的。
「那麼,出發吧。」
就在我重新揹好鬼殺,餓著肚子準備出發的時候,突然想到一件事。
「……走進這森林後一直在想怎麼都沒有食材,結果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這麼大一塊肉就在我眼前,我為什麼都沒注意到呢?
我決定以烤肉果腹後再前往帝國。我單手拿著鬼殺,將巨大裂嘴犬肢解。扯下胸前那塊肉並放血,生火後就成了即席烤肉組合。
我仔細地將肉烤熟,來,可以吃了吧!
「……好臭。」
腥味太重,以致我食慾全失。
真想塞點東西填飽肚子啊。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朝著西北方慢慢前進。我放棄那堆肉了。不可能的,魔獸的肉,或者該說肉食動物的肉是不可能會好吃的。這座蒼鬱森林的確相當廣闊,不愧是號稱面積最大的一樓迷宮,我忍不住又再次感佩起來。《魔導槍騎兵》裡,再沒有像哈納哈納森林這樣容易叫人迷路的平面迷宮了,記得沒錯的話,在攻略本裡,光這地方的地圖就有十五張之多呢。
「喔,是岩地。」
往前走之後,我在森林裡發現少見的岩洞。在哈納哈納森林的北邊角落矗立著一道岩壁。這座迷宮只在西北跟東南有出口,其他部分是被河川或岩壁所阻擋的。我一邊不停摸著岩壁,忍不住發出感慨:
「這座岩壁後面就是帝國了啊。」
帝國。在《魔導槍騎兵Ⅱ》的世界觀裡,屬於人類世界的國家共有四個。
王國、教國、公國、帝國這四者。雖然在一代時還有共和國存在,但到二代為止的兩年間,共和國已經完全被帝國合併了。
產生危機感的其他三國締結了三國同盟,藉由共享公國的冒險者協會,強化了國防機能。在一代的世界觀中,冒險者制度原本是只有公國才有的,但拜其他兩國也開始採用之賜,二代主角們的冒險才能推進得更加容易。這當中雖然只有帝國一國被孤立,但其實四國的勢力分布並不能算是勢均力敵,就算孤立了帝國,帝國仍舊是最強的。
王國的「聖龍騎士團」。
教國的「十字軍」。
公國的「冒險者協會」。
各國就像這樣擁有自己的組織,在這當中,只有帝國書院的實力與眾不同。
在這個《魔導槍騎兵》世界中,依據國家不同,魔法的使用方式都不一樣。
但是,這世界普遍飄散著一種叫魔素的分子,會因為「祝詞」或「詠唱」等聲波而受到影響,這一點倒是各國共通。但唯有帝國不同。或者更嚴格地說,是「魔導司書」不同。他們是從被稱為「異相」的異空間中拉出「強力能量體」來,直接依據該能量的凶暴性做為自己的魔力使役。能和「異相」產生連結的天賦、強大的魔力、能使用能量體的精神力。
同時擁有這三種才能的人,才有資格成為魔導司書,才能以人子之身成為至高的存在。而要操控強大無比的能量體,一定需要有媒介,那被稱為魔導書,所以他們才被稱為魔導司書。
「總之說穿了,對現在的我來說,就是能操控作為媒介的武器及固有魔力的危險敵人吧。」
我嘆了口氣。那些傢伙也是帝國的人,所以對魔族是不會寬容的,一個人就算了,要是一次來三個,我看我會瞬間蒸發掉吧?不過這麼說來,我不太記得那些傢伙的長相呢。
剛才逃跑的那些傢伙應該是隸屬帝國書院的。如果是為了來討伐裂嘴犬,那就是戰鬥部隊……書陵部的傢伙吧。搞不好連魔導司書也在?宛如天降般的天啟湧現腦中。如果有很多人就只能撤退了,但如果是一兩個人,拿來測試自己現在的實力倒是剛好。畢竟能讓人使出全力的對手不是那麼容易遇到……不過不管怎麼說,在能減少威脅時,少一個是一個。
「……如果是葛林多爾的話該怎麼辦呢?」
最大的問題只有第十席的葛林多爾。要說為什麼,答案很簡單,因為他是之後要加入主角克萊恩團隊的最後夥伴。回想當初玩到帝國的魔導司書加入團隊的那段劇情時,我的興奮之情實在非比尋常。打開狀態畫面後可以看到,他從加入的時間點起等級就硬是比別人高出許多,真不愧是帝國的魔導司書。不過只要主角們跟著一起戰鬥,之後就會追上。只有葛林多爾一個人等級高得出奇,但再昇級所需的經驗值也高,所以很難輕易往上昇。
「真的遇到了再煩惱吧。」
魔導司書幾乎每個都比魔界地下帝國成員更強……我就算使出全力,他們也一定不會死的。遊戲全破之後,我曾有跟幾名魔導司書交手的機會,當時輸得很慘,但也是一段美好回憶。就像這樣,我邊想邊沿著岩壁闊步向前走,已經走到迷宮的北端,接下來只要再往西走就行了。雖然要去帝國讓我感到一陣憂鬱,但我還是樂觀視之,最糟不過就是連打帶跑,總會有辦法的吧。好比說「我想到我有急事了!」或是「今天就先到此為止!」之類的,說完再跑掉就行了吧?那麼,出發吧。
「……說到這個,九尾女孩也往帝國去了呢。一百年前怎樣我是不知道,不過說真的,要是跟魔導司書對上,就算是那女孩也會有點不妙吧?」
雖然我想不會那麼輕易碰上他們,但回想剛才我和裂嘴犬戰鬥時,書陵部的人逃走的事,就算他們跑去叫魔導司書回來也並不奇怪。而就算不是這樣,也有可能打一開始就已經指派一名魔導司書去跟九尾戰鬥,而書陵部的成員則以先遣隊身分送來對付裂嘴犬之類的。
「很有可能耶!」
我扛著鬼殺大步走著。但是,魔導司書中最弱的葛林多爾,跟被封印了一百年的九尾,兩者若是打起來,是哪方會贏呢?
但九尾畢竟是百年前除了被封印外別無他法應付的對手吧,如果葛林多爾中了那個魅惑技能成了她的忠犬……不,不可能,基本上魔導司書這個怪物集團能對輔助魔法之類的自動產生抗性。既然這樣,就是以實力決勝了……如此一來,不知道九尾少女的真本事就無法得知——就在那一瞬間,我前方的上空似乎有東西相互撞擊,岩壁為之動搖,發出巨大的聲響。不少巨大的碎岩片四散撞上地面,正當我心想發生了什麼事時……
「……啊——哎,畢竟魔導司書真的很強啊。」
是被打飛了吧?九尾少女狠狠撞上岩壁,被重力往下扯動,摔至地面。冷靜想想也該是這樣,就算這九尾在百年前被封印如何如何的,但在遊戲中,她只是主角克萊恩們預定之後會交手的中魔王而已,那當然不會是魔導司書的對手。
「……嗯,你就是報告裡出現的妖鬼吧?看起來應該比在那邊的九尾強上好幾倍。」
「嗨,魔導司書先生。沒想到葛林多爾先生您也在那夥人之中,真是不勝惶恐啊!」
「喔,你認識我?」
我抱起差點臉部直擊地面的九尾少女,總之先搬往旁邊擱著。感覺很從容不迫的魔導司書從森林中慢慢走出來。
那就是我先前想到的葛林多爾。
第十席。雖然是最末席,但魔導司書並非是以實力排行的。眼前的葛林多爾之所以被稱為最弱魔導司書的理由,純粹只是他的戰鬥能力並沒那麼優秀而已。
話雖如此,就算是「戰鬥能力並沒那麼優秀的的最弱魔導司書」,也是足以跟魔界地下帝國的敵人匹敵的怪物,這點千萬不能忘記。
「不好意思,帝國是不允許魔族進入的。得請你死在這裡了,連同那邊的九尾一起。」
「哎,這我可敬謝不敏。」
葛林多爾對我的話產生了反應,端正的五官抽動了一下。他搔了搔美麗的金色長髮,半垂著眼看向我。
「原來如此,就實力而言,你似乎在九尾之上……不過你搞錯該反抗的對象了,乖乖坐好,我要徹底把你擊潰。」
「關於這點,希望你也能手下留情呢。」
我往身後瞄了一眼,九尾少女遍體鱗傷的慘況,真的可說是像條破抹布了。只因為是魔族就得遭受這種對待嗎?不,也有可能是九尾先主動挑釁對方……但就算如此,她的腹側少了一塊肉,尾巴燒焦,耳朵擦傷,腳上鮮血直流……要是沒換成我被盯上,現在大概已經死了吧。
「住……他…………逃……」
「妳話說清楚點啦。」
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這裡可是英雄救美颯爽登場的場面耶,應該要說點像「酒吞……你居然為了我……(陶醉)」之類的話啊。別你逃是什麼鬼啊?不過我還沒告訴她我的名字,這樣我的妄想就無法實現了啊。
「我不會讓你還有時間看旁邊的。」
「我打一開始就沒有那個意思喔。」
葛林多爾放出了三色球體,我很清楚這三色在遊戲中的定位。白色是讓所有攻擊無效化,綠色是力量增幅,至於紅色,被打中可就大大不妙了。
「去吧!」
「喝啊!」
紅色球體像跳躍般地忽左忽右,朝著我的方向攻來。只要一被擊中,就會瞬間引發無視防禦力的爆炸攻擊,被打到的話可就慘了。
為了對抗,我將鬼殺擊向地面。地面隨之隆起,一道土石波攻向葛林多爾。在這過程中,紅色球體也連帶被彈開。
「喝!」
我製造出的土波筆直往前,葛林多爾以戴著黑色手套的雙手擺好架式時,便孤注一擲地往他砸去。同時,他身旁的綠色球體像是發出共鳴般,令他的身體散發光芒。
爆炸。我的土波攻擊被他一拳擊碎了。
在彈飛的土塊後方,葛林多爾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還要打嗎?」
「……抱歉,我什麼都還沒做喔。」
「嗯……這樣啊,那麼就讓我毀掉一切,直到瓦解你的那份自信為止吧。因為打起來滿有感覺的,我還以為你很認真在攻擊呢。」
「啊——我會把這句話當成是讚美收下來的。」
才沒那回事呢。不過只要那個綠色球體還在,葛林多爾的攻擊力就會持續上昇。
紅色球體也是,就算彈飛了也還是會再朝我攻過來。但這並非是自動反應,而是葛林多爾一一操控的結果。那自由自在的軌道全在他的計算內,雖然很驚人,但同時也成為他的弱點。
「呿。」
「既然是妖鬼,採近身戰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在地面上衝剌,對自己的瞬間速度頗有自信的我,打算衝到他身前,用鬼殺給他一擊。
然而,葛林多爾以戴手套的手擋下了我的攻擊。
「唔!」
「可惡……!」
喂喂喂,這也未免強過頭了吧?
勢均力敵。葛林多爾的腳陷入了地面中。原以為能就這樣壓垮他,但隨著綠色球體發光的同時,我的背後——
「完了!」
爆炸。
紅色球體在我右肩處爆炸,原本只是剌痛,但那感覺迅速轉為劇痛。
……幸好我穿著這套和服。
感覺光是穿著就能減輕傷害,真是好險。
「哼,我還想說這套服裝對妖鬼來說也太帥氣了……看來它的價值不是只有外表而已。」
「你的部下們倒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多謝,我對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擅長啊。」
「這樣啊。」
葛林多爾悠哉地確認他手腕的情況。
唔,因為右肩痛的關係,我開始擔心自己揮動鬼殺的速度是否會變得遲鈍。
「差不多該由我採取行動了吧。」
葛林多爾逼近到我眼前,他的速度跟方才的我相比毫不遜色。就在他戴著手套的拳頭擊中我臉部前,我往後一躍,揮動鬼殺。
面對我的橫掃攻擊,葛林多爾屈身一蹲,接著更加快了速度。可惡,不光是攻擊,他連速度都大幅增加了。
「這是武器的差異。面對使用格鬥術的對手,用那把大斧並不合適。」
「哼,別想稱心如意!」
「唔!」
我將斧頭轟向地面,順勢向上砍斬。利用地面震動使他瞬間分心,然後就這樣——背後有東西!我連忙向側邊翻,紅色球體正好從我身旁劃過。
「躲得好。」
「好險……!」
「不過呢……」
葛林多爾雙拳互撞,臉上浮現猙獰的笑。
怎麼回事?我對上他的視線。
「我操控的球體之所以有三款,是有原因的。」
「嗯?」
喂,從剛剛起就沒看到白色的球,它跑哪去了?
要是它吸收了鬼殺的力量,讓鬼殺倫為普通的木棍的話……!
果不其然,白色球體鎖定我右半邊攻來,就在這時……
我加以閃躲,用鬼殺對付逼近我的紅色球體。
「你太注意旁邊嘍。」
「完了……!」
趁我被這些球體占據注意力時,葛林多爾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我面前。
他直接用掌底擊向我。
對準的剛好是我的心臟——糟糕,躲不開了……!
儘管轉身想回避,卻為時已晚。
葛林多爾的右掌使出的攻擊強而有力地擊中我的左胸,讓我整個人飛了起來。
咦?
感覺剛剛打中我胸口的並非掌底,而是其他東西。
好痛。
總覺得全身劇烈疼痛。
我全身冷汗直冒。
「啊……呃……!」
「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了。
剛才放進懷中的珠片……
被我吸收了。
分割圖
那是有著人類形體的怪物。看到眼前這個消去自己的狐火,設下爆炸屬性攻擊回敬自己,還增強力量展開近身戰,和自己打得不分上下的人,九尾心裡產生了這樣的感想。她從來沒看過有人類不靠藥品或任何援護增強力量,僅憑己身之力就能壓制魔人。
在百年前的帝國並沒有這樣的人。
「帝國……書院……!」
「哎呀,如果妳是一百年前被封印的,那應該不知道帝國書院的存在吧?」
「這跟你無關……!」
九尾一邊操控九條尾巴,快速格開葛林多爾的徒手格鬥,一邊咬牙切齒說道。
眼前這名男子的悠哉表情讓她更加焦躁不悅。
「毫無空隙,妳的格鬥技相當不錯,但是……妳還是跟不上我的速度的。」
「啊……!」
掌根攻擊。打中心窩的那一擊威力強大,感覺連胃都要翻轉了過來。九尾才剛意識到自己浮在半空中,接下來卻宛如瞬間被G力襲擊般遠離葛林多爾。在她撞倒了不少樹木,最後終於撞上大樹停下動作時,她終於理解自己被打飛了。
「唔……」
「我不會讓妳有機會休息的。」
「啊?」
腹側傳來強烈的灼熱感,紅色球體毫不留情地像要貫穿她的身體般猛烈撞擊並爆炸。
在那瞬間,葛林多爾逼至她眼前。面對朝她揮下的拳,她的本能響起警鈴,拚了命歪頭閃躲。葛林多爾的拳從她耳邊劃過,猛烈的力道貫穿了她身後的大樹樹幹。
「好烫……!」
「躲開了嗎?」
劃過左耳的是有如被灼燒的摩擦疼痛,但她連去在意的餘力都沒有。她奮力一躍,拉開距離,瞪視著在他周遭徘徊的三個球體。
「唔……」
被炸彈擊中的腹側以及先前的掌擊,讓她無法抑制如胃液逆流般的噁心感。她雖然對自己虛浮的腳步感到不安,卻還是五感全開地探查敵人動向。
葛林多爾讓浮在空中的三個球體在他身邊慢慢打轉,一邊開始用手按摩自己僵硬的肩膀。那種完全看不出來是在應戰的態度,讓九尾不禁為自己被對手瞧不起而嘆息。但是,就連面對放鬆狀態的葛林多爾,她也已經沒自信能打得倒他。
「嗯,還要繼續打嗎?如果妳願意夾起妳那多到我連算都嫌麻煩的尾巴逃走的話,我會輕鬆很多喔。」
「真是……低級的挑釁……」
「挑釁已經滿身是傷的對手是無意義的,我這只是單純的好意,因為我不可能放魔族的人進入帝國,所以我才戰鬥,只要妳消失,我就沒理由打了。」
「開什麼玩笑……一百年前你們對我做出那種過分的事……」
「一百年前的事我是不清楚,不過做出過分事的人是妳才對吧?」
呵,九尾不由得笑出聲來。當然不是因為開心,也絕對不是高興。而是自嘲,自嘲的笑。嘲笑不中用的自己,嘲笑歷經一百年還要遭受這種對待的自己。
看著表情緩和下來的九尾,葛林多爾狐疑地皺眉。
雖然知道大概沒勝算了,但是九尾的感情也沒有廉價到看著帝國近在眼前,卻還轉身離去。她輕嘆了口氣,閉上眼睛說道:
「我有個想去的地方。」
「這樣啊。」
她張開雙眼,下定決心,屏除了腦內一切雜念。
不論被打得多悽慘,她都不打算撤退。
「那麼……我只能毫不留情地把妳打飛了。」
「唔!」
葛林多爾身上的氛圍變了,在他身旁打轉的那三個球體,速度明顯快了起來。就在球體的圓形軌跡愈縮愈小,即將碰到葛林多爾的瞬間。
——神蝕現象【三大元素】——
「唔?」
白色能量包圍住葛林多爾,他戴手套的雙手開始發出火光,周圍則散發出綠色粒子。
「這是……?」
「我的神蝕現象。能增幅我一切行動能力,讓朝我而來的所有攻擊歸於無效,並使我的雙拳隨時可以引燃爆炸……那麼,妳能撐上幾秒呢——」
「唔……狐火!」
「——試試看吧。」
神蝕現象,魔導司書的固有魔法。如果酒吞在這裡,或許他就會知道這個未知的帝國魔導是什麼,但可惜九尾並無法理解。
九尾朝正前方使出狐火攻擊,在感知到危險後立刻往後跳。
但是,葛林多爾卻毫不閃躲地直接衝過狐火。
「!」
「我說了,所有攻擊都對我無效——」
他以「綠色」保持在隨時增幅狀態的速度瞬間滅掉狐火,並逼近九尾進行攻擊。九尾心裡大喊不妙,以尾巴抵擋葛林多爾的攻擊,但跟葛林多爾如字面上般「爆炸」的雙拳相比,不知是何者的動作較快。
「——我說過了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九尾只能正面承受這針對她而來的爆擊,就這樣被彈飛至空中。因為力道太強,有一瞬間她差點失去意識,就這樣強力撞上岩壁,腦中化為一片空白。被撞出半圓形的凹陷,簡直像是被挖了一個坑洞的岩壁產生龜裂,岩石碎片紛紛掉至地面。九尾也因為重力的拉扯而滑落。看這情況……沒辦法了,只要再一擊就會死。能清楚認知這點,靠的並非視覺也並非聽覺,而是來自對
敗北的達觀。兩者的戰力相差太多了,如果是使用神蝕現象前的那種攻擊,就算是確定敗北,也或許還會有精神尋找活路。但神蝕現象一出就萬事休矣。她只能這樣往下滑,然後再吃個一記攻擊,跟這個世界說再見。出血什麼的都還是小問題,現在的她連顧慮那些的餘力都沒有。
她的身體晃動前傾,就這樣頭下腳上地墜落,地面近在眼前——
砰。
她的身體彷彿被某種溫暖的物體包覆住。
感覺是最近才在哪裡聞過的氣味,她的鼻子動了一動。
沒有感受到衝擊。在朦朧視野中,她看見了究竟是什麼人正抱著自己。
黑色蜷曲的雙角,是那個曾讓自己相當丟臉的不正經男子。他一言不發,先是慢慢地讓她靠著岩壁坐下,接著轉向森林的方向。在他的視線前方,是身旁浮著三顆球體的魔導司書。看樣子,他那強得不合理的魔法已經解除了。
魔導司書對上妖鬼。妖鬼看起來有想和對方交手的意思。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應該只是有事要到哈納哈納森林而已,既然這樣,為何要特地出現在這麼危險的地方,難道是基於對自己的好意嗎?不可能,他根本就沒有特地要為了自己死在這裡的理由啊。
「住手……他不是妖鬼能夠對付的敵手,快逃……!」
他跟長著九條濃密尾巴,被封印一百年,過了漫長歲月的自己不同。眼前的青年還很年輕,要死還太早了。
懷著這種心思說出的話語,卻引得妖鬼瞬間轉向她:
「我聽不懂妳在說啥啦!」
「你想死嗎……?」
那男人還是一樣,用不正經的語調說著不正經的話。
可是,就算想加以阻止,自己卻因為重傷動彈不得。就在下一瞬間,葛林多爾跟妖鬼的戰鬥開始了。但是,和想逃避現實而瞬間閉上眼睛的九尾想像的不同,他們展開的是一場壯絕的死鬥。妖鬼以神速揮舞著那巨大的武器,葛林多爾則不停閃躲,巧妙地使用火球跟綠色球體的性能加以反擊。
那是場火花四散,展現超絕技巧的戰鬥。九尾注意到,以悠哉神情揮拳的葛林多爾,臉頰旁終於滑下了一行汗水。
那個妖鬼到底是何方神聖?雖然原本就不認為他只是普通的妖鬼,但他展現出的戰鬥力明顯在自己之上。九尾有些不甘心,而更多的是無法理解。是哪裡的世界,會有這種實力比九尾還高強的年輕妖鬼呢?
說不定,他可以就這樣打倒葛林多爾。
她甚至瞬間冒出了些許這樣的期待,不過事情當然沒這麼順利。
葛林多爾身上還有神蝕現象的效力,加上武器差異,讓妖鬼逐漸落入下風。掃、砸、揮、斬,對於每個動作都得大幅度進行的妖鬼來說,不讓對手太過接近自己是最重要的。
但葛林多爾巧妙地運用球體的機動性,並非只是被動地攻擊對手空隙,而是積極製造空檔,然後再近身給予快狠準的一擊。看得出他相當習於戰鬥。
「……唔!」
真令人不甘心。現在在眼前展開的這場戰鬥,如果自己能贏過魔導司書就不會發生了。如果自己能更強一些,妖鬼就不會被迫打這場他注定要輸的戰鬥了。
話雖如此,自己卻是這副模樣。空虛、悔恨、焦躁。九尾以這些全混雜在一起的感情觀看戰鬥,正巧這時妖鬼中了一記強力攻擊。
「!」
想站起身來卻動彈不得,九尾的背部整個麻痺了。雖然花上一段時間應該會好,但卻沒辦法第一時間衝過去幫忙妖鬼。既然如此,至少手上燃起狐火想助陣,卻也因為妖鬼跟魔導司書戰鬥所引起的風壓而輕易熄滅。到底算什麼?自己這種可悲的生物。因為自己的失態而逼得其他人面臨死亡,然後自己又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看著他們互相殺戮。
自己的右手無力地垂在地面上。聽到土石的沙沙聲,她瞄了一眼,才發現原本應該沒有感覺的右手,正用力地緊抓著地面。原來如此,自己是這麼的不甘心嗎?
「……拜託別死……妖鬼……」
既然如此,至少讓她這麼說,自己是這麼想的嗎?脫口而出的是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話語。現在的自己有這麼可悲,甚至必須仰賴「加油」這種並非言靈使就完全無法發揮效力的事物。然而,就連這樣的心願也落空,葛林多爾的掌根攻擊狠狠地打中了妖鬼的胸口。
自己的表情因為哀嘆而扭曲。不該發生這種事的。毫無關係的外人竟然因為自己的關係,在自己無法行動的情況下死在眼前。
但就在那瞬間,狀況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串忍受疼痛的吶喊,未免也太有男子氣概了。
在他體內湧現的,是比先前還要強上數倍的霸氣。
這太過強烈的氣勢,讓葛林多爾也不免為這不明的情況而退了一步。咆哮,妖鬼強而有力的吼叫震裂了他周遭的地面。他身上散發出的氣場太強,連樹木也激烈地沙沙作響,像有大風颳過一般。
「……喂喂,剛剛都只是在玩而已嗎?」
「呼……!」
葛林多爾聳了聳肩,表情卻藏不住內心的焦躁。他的額頭浮現皺紋,嘴角抽搐,冒出一身冷汗。現在的妖鬼,身上散發出的就是這麼不尋常的氣魄。是無法加以說明的強焊霸氣。
「唔!」
妖鬼的視線轉向葛林多爾並瞪視著,葛林多爾瞬間感受到某種深不見底的力量,迅速抽身後退,他的直覺是對的。他剛剛站過的地方,被大斧以幾乎看不見的速度徹底粉碎,飛射的塵土讓葛林多爾閉起眼睛。這樣下去不妙,葛林多爾迅速地做出這樣的判斷。
——神蝕現象【三大元素】——
這正是先前瞬間制住九尾的那招。綠色粒子往四周發散,白色能量包覆住他,最驚人的是他纏著火焰的兩手。葛林多爾正準備朝著妖鬼揮動他那雙有如將火焰捏在手中的凶焊拳頭,但妖鬼突如其來的一擊捲起了沙塵。
「什麼……!」
九尾只看到妖鬼瞬間出現在葛林多爾面前揮動大斧的場面。他的反應速度似乎比綠色粒子還快,看起來像是為防禦葛林多爾的火焰拳才攻擊,但那一瞬間捲起的沙塵,讓她什麼也看不到。
「啊啊啊啊啊!」
葛林多爾最終被彈飛了出去,宣稱能讓攻擊無效的他,像是山崩般被拋向地面。伴隨著拖行的沙沙聲,以及成點狀一路沿續的紅色痕跡。
那是自應該處於無敵狀態的他身上流出的血。九尾看過去,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結果看到葛林多爾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雙手鮮血直流。是無效化空間對火焰拳不適用嗎?可是,面對這稍一觸碰就會爆炸的危險武器,那個妖鬼是如何給予攻擊的,用了什麼技巧才能做到這種事?
在九尾的這個疑問尚未得到解答前,葛林多爾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唔?」
她抬起頭的那瞬間,看到妖鬼宛如錯位般出現在天空中,彷彿視位能於無物般揮下大斧。
「喝啊啊啊啊啊!」
或許是看出拳頭的防禦無用了吧,葛林多爾這次改用展開白色無效化空間的右腳使出迴旋踢。兩股強大的「力量」激烈衝撞,火花四散,感覺連魔素都快迸出似的,但這個狀態並沒有維持太久。九尾理解到,這是葛林多爾的無效化空間……也就是「白色球體」搞的鬼。方才大幅度揮動大斧的妖鬼,他將位能及動能集中在斧刃的一點上進行攻擊,而這些物理能量全被白色球體所吸收了。就像她自己的狐火被滅掉時,那些魔素能量及熱能,應該也都是被那個白色球體所吸收的。
但九尾也終於明白,那個妖鬼是如何穿越過葛林多爾的火焰拳攻擊,令他受到傷害的。妖鬼用的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技巧,他只是單純地將強大到無法被一次吸收完的能量硬碰硬直擊而已。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環繞葛林多爾的白色能量發出啪嘰聲,出現裂痕。
妖鬼不過是順著落地的力道揮動大斧而已。但光是這樣的行動,就能戰勝之前吸收了大量狐火的那個「白色」魔法。
葛林多爾的雙腳陷入地面,骨頭跟肉受到擠壓,使他發出慘叫。
但下一瞬間妖鬼緩下手勁,反手橫向揮動大斧。
「呃啊!」
「啪!」伴隨著「白色」完全碎裂的聲音,葛林多爾被橫著打飛了出去。
因為威力太大,使得三株大樹攔腰折斷,第四棵樹勉強沒折斷,卻也出現了裂痕。
驚訝到無言以對,只能呆看著情況發展的並不只九尾而已。葛林多爾在還沒搞懂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的情況下看到「神蝕現象」被瓦解,瞬間呆愣在原地。
不過……
「……這……還真可怕……看來,只能先逃了。」
看了一眼血流不止的雙手跟疲憊不堪的雙腳,葛林多爾領悟自己已經屈居下風,嘆了口氣後立刻不見了蹤影。
「……喂……沒有任何必須追上去的理由……嗎?」
九尾原本打算叫住對方。但即使叫住如今滿身瘡痍的敵人,自己也已經遍體鱗傷了。在這種情況下,認為得救了或許比較自然。
「……謝謝你,得救了。」
但比起這點,自己還是該先向徹底壓制葛林多爾的青年道謝才是。沒想到他實力這麼強,但看到他沒有死比什麼都更讓自己得以安心。就在九尾鬆口氣的同時,發現自己的手指終於動了一下。
「……等戰鬥結束了才動得了……我還真是……沒用……」
但是,比起沉浸在悔恨中,她更該先對那名青年——「鏗啷」一聲,有東西掉下。
「喔喔!」
「……」
「他……還有呼吸……是睡著了嗎?」
九尾連忙望向青年的方向,發現那原來是鬼殺掉在地上發出的聲響,而青年則是身形搖晃,一副馬上就要倒下的模樣。九尾連忙扶住他,但男性的身軀對她而言實在太過沉重。她全身受到的傷害,一時之間又作痛起來,但想到對方幫了自己,說什麼都不能讓他在這裡倒下。青年原本放鬆的表情,一瞬間突然變得緊繃起來。看來他似乎很不舒服,呼吸粗淺,全身冷汗直冒。
「……這魔力的消耗很不尋常。喂!你剛才果然是太勉強自己了吧?開什麼玩笑啊……我看看……有沒有哪裡可以休息……!」
一邊支撐著妖鬼,九尾環視周遭,在岩地裡發現了一個像石窟的地方。九尾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下不為例。」
她靈巧地用自己的九條尾巴將他抬了起來,狐尾的感覺有如被毛毯覆蓋一般。包含九尾在內,對狐族來說,主動將尾巴讓他人觸碰是有其特殊意義的,是因為妖鬼現在昏迷,她才有辦法這麼做。九尾留意著自己搖晃不穩的腳步,扶著牆前進著,同時小心翼翼不讓用尾巴抬起的妖鬼摔下來。現在的她無暇注意自己身上不斷滴落的血。把妖鬼帶到岩地後,她便讓妖鬼平躺在冰涼的地板上。
雖然自己也渾身是傷,但他的狀況更是慘上數倍。右肩撕裂傷,胸口受到撞擊,加上雙臂過度使用,九尾只好撕破自己的衣服幫他包紮。其實她現在穿的是從書陵部成員身上扒下的衣服,因此變得破爛也沒關係。當她正想去採藥草治療自己少了一塊肉的傷口時,突然想起一件事。
可以治療魔力枯竭的藥草只生長在南方。幸運的話,可以趁商人經過時弄到手,但因為之前有裂嘴犬為害的關係,恐怕暫時是不會有人經過這座森林了。
「……如果是魔力的話,我身上還有。」
是一時鬼迷心竅了吧。青年發出了呻吟聲,應該是傷口不時作痛的緣故。沒想到會保護自己的人。這個不正經的男人。
「我要還他這筆恩情。如果說是為了救他的命,他應該也可以理解吧。」
她輕輕地將手放在男人的胸口,接下來她要進行的是眷屬契約。讓他成為九尾的眷屬後,兩人間就可以互通有無,接著只要不時供給他魔力,就能馬上保住他的性命了。所以,九尾將自己的臉慢慢靠近他的臉,一邊心想著「不說話時其實長得還算不錯呢」、「想稍微摸摸他的角」等念頭,然後……
「……嘿。」
用自己的嘴脣輕輕堵住他的嘴巴。
很快地,她就對自己的這個行為感到後悔不已。
第七幕 岩地洞穴『契約,或超乎契約之上的某種東西』
一種宛如意識從深海浮上水面的感覺包圍住了身體。
這裡到底是哪裡?往上,再往上,往那個在太陽照耀下帶著美麗微弱光芒的地方。前進,再前進。在感覺到自己浮上水面的那個瞬間……
視野變得開闊。天花板是由極度凹凸不平的岩石構成的,夕陽從外面射入,有點剌眼。但是很不可思議地,我並不討厭這個橘色的日光。
「這裡是……」
我想坐起來,身體卻喀嘰作響。不過,我有種身體比之前變得更加輕盈的感覺。在這之前我做了什麼嗎?
……啊,對了,跟葛林多爾戰鬥到一半時,珠片飛進我的胸口,然後在那個激烈痛楚中……我跟葛林多爾打得忘我了嗎?雖然對自己沒把葛林多爾殺掉感到鬆了口氣,但更讓我安心的不止這個。我親身體驗到神蝕現象有多恐怖了,那算什麼啊?怪不得只有帝國的實力截然不同。那種程度還只是魔導司書中最弱的一個?說什麼蠢話啊。雖然我拜第二個珠片所賜,好不容易打倒了對方。
不過,如果可以,我實在不想再體驗那種吸收經驗了。珠片好可怕,我快要產生輕微的心理創傷了。
「……那麼,我在那之後倒了下去……」
那為什麼現在我會在岩地呢?想到這裡,我突然發覺這裡雖然是岩地,但我睡的這張床還挺柔軟的。我看向旁邊,發現滿臉通紅的九尾背對著我。這表示我睡的是那玩意兒吧,是她的尾巴吧?哇,真的超蓬鬆柔軟的。我還以為狐毛會更硬更剌的,她是用了什麼高級洗髮精嗎?
「……你要是醒了就讓開吧。」
「我還在睡。」
「讓開。」
「遵命~」
如果用跳的,感覺身體還是會痛,所以我慢慢地從她的尾巴上爬下來。為了稍微確認手臂的情況,我摸了摸右肩,發現那裡已經被人用布條包紮了起來。
「啊,是妳特地幫我治療的嗎?」
「怎……怎樣啦,很困擾嗎?」
「不,謝謝妳,沒想到妳會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因為你幫了我,這只是理所當然而已。」
幫了她啊……我只是剛好經過,以遊山玩水的心情對上葛林多爾而已,可是這種氣氛真叫人說不出口啊。表面上看來我的確是幫了她沒錯,所以就算只是碰巧矇到,還是接受她這份感謝的心意吧。反正也沒什麼壞處。
「……嗯?」
「!」
我總覺得身體不太對勁,但更不對勁的是九尾。
我才一開口說話,她就很緊張地立即反應,而且從剛才起,她就一直面向其他地方,完全不跟我眼神交會。就算我疑惑地看著她,她的態度依然冷淡。我完全沒做什麼壞事……啊,我有,剛才我盡情地玩了她的尾巴。可是不管怎麼想,我都不覺得那是原因所在。
「喂,九尾。」
「什……什麼事?」
「妳看著我的眼睛。」
「…………我……我沒有什麼特別理由要那麼做吧。」
「妳在隱瞞什麼嗎?」
游過來又游過去,她的眼珠子不停游移。這態度未免太明顯了。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從我從剛才就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方去探究了。
……感覺是那個吧,我的魔力,這就是原因。可是,是魔力的哪裡不對勁呢?
……嗯,這是………………嗯,嗯嗯?
「有不屬於我的魔力混雜在裡面!」
「吃驚!」
「妳吃驚什麼啊!喂,這是怎麼回事?想說我好像在哪感覺過這玩意兒,結果是我從妳的狐火中感受到的魔力啊!」
雖然完全搞不清楚情況,但似乎有種和身體外的東西互通的奇怪感覺。是跟哪裡相通呢……
「喂,妳轉過來。」
「不要。」
「現在不是不要的時候,給我把事情說清楚啊,蠢尾。」
「蠢尾?」
她驚愕地用力回過頭來。我一口氣逼近她的臉。
當我以為她會猛烈後退時,她又紅著臉移開了目光。
喂,妳到底做了什麼啊?
「……眷……眷屬啦。」
九尾的眼睛不敢正視我,這樣低聲說著。眷屬?
「我……我是說!我們之間結下了眷屬契約!因為你的魔力衰竭快要死亡,所以我原本想說讓你成為我的眷屬,好供給你魔力的!」
「啊,什麼,是為了救我嗎?這樣的話妳打一開始說就好啦……嗯,『原本想』?」
這樣的話就能理解那種和身體外的東西相連的感覺從何而來了。但是既然這樣,在我魔力恢復的此刻,就可以中止契約了吧。我心裡這麼想而望向她,她卻滿臉通紅。這種表情哥哥我看多啦,就是羞恥的表情嘛。
「……結果……因為……你太強了……」
「啊?」
「所……所以我反過來變成你的眷屬了啦!」
這……
噗嗤。
「啊啊啊啊啊啊你居然笑我!你這廢鬼——!」
「誰是廢鬼啊,妳要叫我主人才對。」
「誰要叫你啊!你這個超級大笨蛋!」
「喔——我挺身而出保護身為眷屬的妳,結果妳對我竟然是這種態度啊?」
「你幹嘛突然跩起來?你……你真的是個不正經的男人耶!」
抱歉啊,因為這太有趣了。簡單地說,雖然她出於善意想救我,跟我交換了眷屬契約,但吸收了兩個珠片的我強大到無法「順從」於她,反而讓她成了我的眷屬。哎呀,這超有趣的啊。
「有好笑到值得捧腹大笑嗎,有好笑到需要在地上打滾嗎?」
「哈哈哈哈!」
「超~火~大~的~!就……就算是這樣,我也是比你多活了很多很多年!你要尊敬我才對!給我多點敬意啊!要敬老尊賢!」
「我家的眷屬大人是年歲徒增,智慧不增啊,噗。」
「你根本就把我當傻瓜!我原本是想等你醒過來就中止契約的!夠了,你現在馬上把契約給我中止掉!」
「哈!哈!哈!哈!我才不要。」
「啊——————?」
為什麼我非得中止契約不可啊,為什麼她要驚訝到眼珠子好像快掉出來呢?
「因為,妳接下來要去帝國對吧?」
「是沒錯,那又怎樣?」
「我也要去啊,妳看,這樣在旅途中才好作伴嘛。老實說,一個人旅行頗寂寞的呢。」
「我才不想管你的事!為什麼我還得跟你一起去帝國啊?」
「這個嘛,全都是妳自己的失態,這是其一。然後妳想,所謂眷屬,就是那麼回事吧。要是我死了妳也會死,對吧,這樣妳會擔心吧?」
「你這男人,真的叫人火大到不行耶——!」
九尾大呼小叫的。
一方面是很有趣,一方面我並不討厭她……嗯?不過她超討厭我的吧?
「喂,九尾,喂喂,九尾。」
「怎樣啦!」
「妳那麼討厭跟我在一起嗎?」
「什……我……我又沒有這麼說!」
「啊……嗯,那就是OK嘍。」
「啊?」
「那我就不中止契約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夠了!你這傢伙叫人火大!真的叫人火大!」
可是,現在的我有了令人愉快的旅伴,我真是心滿意足,感覺超棒。
啊,對了對了,結果到現在,我一直都忘了問一件重要的事。
「妳的名字叫什麼?我叫酒吞。」
「你轉換話題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所以?」
「……柊,我的名字叫作柊。」
「怎麼又是聽起來像我天敵的名字啊。」
「我有說過我比你早出生吧!」
唔嘰!九尾一直這樣在展露她的怒氣——不,該叫她柊才對。
她對帝國懷著什麼樣的意圖,今後在我們面前又將出現什麼樣的敵人呢?
因為接下來我們要去有許多魔導司書出沒的地方,想都不用想我就已經覺得超無力了。可是就算那樣,珠片之旅還是得繼續才行……還差十二個。
比起至今為止的一人旅行,感覺總是會比較有趣些。
「喂,酒吞,你一個人看著天空在笑什麼啊?」
「沒事,只是覺得夕陽很美而已。」
「你是會欣賞這種東西的人嗎?」
「為什麼我非得承受妳這種奇怪的目光不可啊?」
身體也算是能活動了,今天就先在這裡露宿,明天再起程前往帝國吧。
嗯,無論如何。
「今後就請多指教啦,柊。」
「總覺得很難接受啊……不過算了。」
白面九尾——柊,成為夥伴了!▼
第八幕 白銀道路『纏繞世界之童』
白銀道路。這是連接哈納哈納森林跟帝國,覆滿白銀色磁磚的著名景點。聽說是附近的帝國書院魔導研究設施,在某次從異相取出能量之際引發了溫度變化,造成所有的磁磚都結冰的關係。而且,因為凝固的並非單純的水分,而是含有特殊魔素的水溶液,就算恢復常溫後,磁磚也還是呈現白銀色的結凍狀態。但周遭的樹木不受影響,也有小型魔獸或生物正常地生活其中。不過裡面還是有會趁人不備投擲鏢狀武器攻擊的肉食獸,這點需要特別小心。
「為什麼不用跑的?畢竟我們雙方都有事要辦吧。」
「別這麼說嘛,像這樣好好享受旅途,悠哉走遍各景點也不錯啊。」
「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
「為什麼這麼急呢,是因為塔洛斯嗎?」
「……這跟塔洛斯五世無關。」
出外靠朋友,雖然常常可以聽到這句話,但對魔族而言,社會還是挺缺乏人情味的,算是可愛的小缺點。雖然我之後也想去魔族生活的地方,我的情況可能還好,但感覺柊在抵達之前還有可能會被打得落花流水,所以我還不能去。
既然我已經有中魔王的實力,那下次再這樣發現珠片時,真希望可以置之不理啊,就當作沒看到。不過女神或許會勃然大怒吧。總之,如此這般地,我酒吞有同行的夥伴了,是從剛剛起就態度很差的九尾少女柊(芳齡兩百歲左右)。原本想跟我締結眷屬契約,結果卻搞出反被我變成眷屬的遺憾閙劇。她那和白銀道路極為相襯的銀髮,以及毛茸茸的九條尾巴是其迷人之處,只可惜從那之後她就不給我摸了。
「……你不問我為什麼要去帝國的理由嗎?」
「呃,我問啦,問妳是不是因為塔洛斯。」
「因為我說不是之後,你就完全不感興趣了。」
「我才不是不感興趣,是妳自己散發出一種不想被人提起的態度,這樣會對我們今後的眷屬關係造成阻礙的。旅程中還要你防我我防你的,感覺不太好吧?」
「我是不懂你幹嘛這麼享受這段旅程啦……不過也好,謝謝你。」
「嗯——」
進入白銀道路後,就不會有魔獸從某處跑出來的情況發生了。加上附近有村落,能藏身的樹木也會變少吧?隨著植物的高度愈來愈矮,我們周圍的視野變得極佳。陽光燦爛地照亮草原,讓人感到心情舒暢。天上的雲也緩緩飄動著,今天可說是個絕佳的散步天氣。
「你真的很樂在其中耶,算了。有個類似休息處的地方,要休息嗎?」
「喔,好啊。」
在不時有微風吹拂過,草木合奏出沙沙樂聲的原野之中,孤伶伶地矗立著一間小屋。屋外放著長椅,感覺頗有東方風味。
看起來是個跟我的打扮很配,賣點心的地方。不錯,這太棒了。
「要是因為是魔族而被找理由推託的話,那就直接威脅吧。」
「那樣不太好吧,柊。」
「就算是魔族也會想休息嘛。」
「感覺妳也變得通情達理多了嘛。」
一邊這樣妳一言我一語的,我們來到了休息處。因為外面沒看到人,我們便往裡面探頭,只看到一位大嬸不知正在做些什麼。
「午安啊,我們是兩位魔族——」
「嗨——……真難得呢,居然會有魔族出現在帝國。」
「是啊。有什麼可以吃的嗎,餅乾?」
「想吃甜的嗎?等我一下啊,我去烤點東西來。」
看來似乎會有點心沒有問題。我們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放鬆地抬頭望著天空。好藍。然後還有一團一團的白色雲朵,這一點跟前世一樣,讓我覺得安心。
「喂,酒吞……你果然還是會覺得復仇這種行為很傻吧?」
「所以妳到底是想講還是不想講啊?選一個啦。」
「就只是閒聊而已。」
「嗯~……看情況吧。只要不會反被怨恨就還好……換作是我,或許會殺掉復仇對象也說不定……誰知道呢?但如果是我的錯,也許會猶豫不決吧。」
「這回答真曖昧。」
「妳問的這問題本身就很曖昧了。」
「也是啦。」
我瞄了旁邊的柊一眼,她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凝重的表情,看來似乎真的只是閒聊而已……但就閒聊來說也太沉重了,難道沒有其他的話題可聊了嗎?我都已經把瘋狂巫師蓋烏思打趴了,已經太遲啦。
「天空好藍喔——」
「今天的柊還真是叫人難以捉摸呢。」
「真要講的話,就是不想想太多吧。」
「這樣啊,那來算雲朵的數量好了。」
「啊哈哈,酒吞你不知道嗎?雲是水分的集合體,所以有很多很多——」
「吵死了。」
「——是你自己說的啊。」
「我剛剛終於理解到,隨口閒扯卻被人認真回答有多令人焦躁了。」
「咦?」
該怎麼說呢?就算是這種無聊的對話,光是進行的本身,有時就讓人感到相當有樂趣。雖然一個人旅行也不錯,但兩個人一起旅行果然還是會有不一樣的樂趣,真不錯。在我們一邊等待著烤餅乾,一邊暫時享受這段悠閒時光時……
「哎呀,真少見呢。是魔族的客人嗎?」
嗯?我抬起頭來,見到的是一名手持紙傘的小女孩。她臉上浮現沉穩的笑容,身高甚至不及我站起來的胸口程度。碧藍色大眼、金色短髮上簪著由花和鈴鐺組成的髮飾,而最突出的是她身上穿的藍染和服,這種日西合璧風格真的是太棒了。
但是,她身上散發出一種不對勁,非比尋常的感覺,這恐怕不光是因為金髮小女孩穿著和服這種外表上的理由而已。
「……呃?」
「啊,真是失禮了,我叫——」
「八咫妹妹!妳來了嗎?」
「瑪蒂妲,我已經一把年紀了,加妹妹感覺有點……」
眼前這個看不出來已經一把年紀的小女孩,臉上浮現有點傷腦筋的笑容。
叫瑪蒂妲的則是幫我們烤點心的那位大嬸。
她端著散發出美味香氣的托盤,走到店頭外面來。
「你們的點心烤好啦,西卡默草、櫻花、還有原味,錢待會再付就行了。」
婆婆又說了句「我有多烤八咫妳的份喲——」,然後轉身進屋裡去了。
……嗯,話說回來,她叫八咫啊。八咫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呢。
「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啊,請。」
八咫收起傘,舉止優雅地在我身旁坐下。夾在兩名可愛女孩中間,我還真是幸福啊……對了,從剛才起就沒聽到柊開口說話呢。我稍微瞄了一眼,發現柊以震驚的眼神瞪著八咫看。大概是察覺到柊的視線,八咫也搗住嘴巴,瞪大雙眼,接著表情緩和下來盯著柊看。
「好久不見了呢,妳的封印真的被解開了?」
等等喔,小女生,妳說什麼「好久不見」啊?
「……妳怎麼會……!」
喂,柊妳還真的認識這傢伙啊?她是小女生耶!
八咫垂下視線望向自己的腳邊,然後有點困擾地笑了。
「是啊……這是沒辦法的事,對不起。」
「不,呃……欸……?」
柊一副搞不清楚情況的模樣。等等,最搞不清楚情況的人應該是我才對吧?
「呃,怎麼回事?被封印了一百年的柊跟八咫,妳們認識彼此?」
「是的,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老太婆了喲。」
「啊,是喔……這樣啊……」
真是衝擊性的事實。坐在我左右兩側的,年紀都比我大上許多。
「話說回來,那個……」
「啊,抱歉,我叫酒吞,請多指教。」
「酒吞,你的穿衣風格還真是出色呢。」
「對吧對吧!這樣說起來,八咫妳的紙傘、和服跟髮飾才叫人五體投地啊!」
「呵呵呵,我很喜歡喔。」
明明是個外表只有八歲左右的小女孩,笑起來的模樣卻極其妖豔,這是怎麼回事啊?從和服領口可窺見的後頸也很迷人,下次一定要找機會摸個兩把看看。
「……喂,等等,別聊得這麼熱烈啊。八咫,妳怎麼會變成這樣……?」
「喂,妳這問法太可怕了吧。」
「你閉嘴啦,酒吞。剛才那個瑪蒂妲阿姨能承受得住酒吞的霸氣,可說是毅力過人,但她畢竟是人類,可是妳應該不可能承受得住酒吞的氣場才對……在這種霸氣橫流的怪物面前,妳居然絲毫不感畏懼……」
「咦,我有那麼霸氣橫流嗎?」
「你一點自覺也沒有嗎?」
霸氣,霸氣啊……雖然搞不太清楚,但這麼說來,這個八咫的確有著驚人的氣場……嗯?我從剛才就感到困惑的不對勁處,是不是就是這個?
雖然很難解釋,但我的感覺是,八咫這個合法蘿莉,要不是隱藏了她驚人的力量出現在我面前,要不就是她本身的存在並不尋常。如果說我是霸氣外放,那八咫就是巧妙遮掩。總之,感覺就是很不自然……咦,總覺得我真的曾經聽過八咫這名字,絕對是出現在《魔導槍騎兵》中的角色,可是為什麼我想不起來呢?
「總之,妳隱瞞了什麼對吧。」
「哎呀,看得出來嗎?婆婆我嚇了一跳呢。」
「不要叫自己婆婆啦,怎麼看都是小女生。」
「呵呵呵,這是沒辦法的事,不說出口是慣例喔。」
她邊眨眼,邊用手指擋在唇前做出「要保密喔」的動作,要說可愛是很可愛啦,但這是怎麼回事呢?雖然可愛,卻毫無可愛感,該說她很老練嗎?有種強烈地被當成小孩子的感覺。
「隱瞞……?」
「八咫妹妹巧妙地把自己的霸氣隱藏起來呢。」
「那個……可以不要加妹妹兩字嗎?那會讓我全身發癢,或者該說是不太自在……」
「不要,目前我只知道這個方法可以讓八咫妹妹妳露出真實的表情來。」
「還是一樣是個不正經的男人呢,你這傢伙……」
為什麼我非得被柊用傻眼的表情瞪不可呢?算了,不管那個了,總之八咫妹妹有種莫名的,深不可測的氣息。要是跟她交手,我應該贏不了吧。
「瑪蒂妲阿姨是什麼人?」
「為什麼瑪蒂妲就加阿姨,而我就是加妹妹呢……?」
「我是做生意的嘛!就算對象是你們這種嚇人的傢伙,但客人終究是客人啊!我豁出去了啦!來,八咫妹妹,這是妳每次必吃的糯米丸子。」
「啊,謝謝。呃,瑪蒂妲也別叫我妹妹……」
「真是驚人的生意魂。喔,糯米丸子耶!真的假的,這間店也有糯米丸子嗎?」
「嗯?原來你也是能體會丸子美味的人……不對,是魔族?」
「我也要!我也要!」
「請等一下!我現在就去烤好吃的丸子串來!」
「耶——」
「那個,瑪蒂妲,等等……唉,算了……」
有糯米丸子嗎?哎呀,真是太棒了。話說回來,這個八咫根本是哈日族吧。和服、紙傘加髮飾,然後還每次都來吃糯米丸子串,這種不像金髮碧眼小女生該有的成熟品味……啊,既然是個老婆婆,那也就難怪了。
「感覺……酒吞你很開心呢。」
「柊妳要不要也點來吃?糯米丸子很美味喲~」
「不要,我現在感覺超火大的。」
「為什麼?」
柊一邊嘆氣,一邊吃著西卡默草口味的烤點心。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傻眼,但感覺我要是介意的話就輸了。
話說回來,瑪蒂妲阿姨真是厲害。雖然我不清楚我到底有多霸氣外露,但她憑著一股做生意的熱忱就能挺住,讓人感受到她過人的毅力啊。
我從上輩子就這麼想了,能做生意的人實在是很厲害。雖然人家都說超商的打工誰都做得來,但我就是不行。超商店員太強啦。
「嗚嗚……大家都在欺負我。」
「八咫妹妹,八咫妹妹,要怎樣才能隱藏氣場那種東西呢?」
「連安慰的話都不說的這點,讓人可以感受到酒吞你的性格呢……要讓氣場還是什麼看起來不會太強的話,控制練習是必要的喔。像是為了威嚇展現氣魄,或是為了不讓誰發現而遮蔽氣息。先從感覺開始,最重要的是練習。」
「喔喔,憑感覺就行了嗎?」
嘿!
「……消失了?」
「不,完全沒有。」
「被滿臉笑意的妳這樣回,感覺還真不爽。」
「你就當作這是報復吧。」
「啊,是喔……」
我用盡全力試著遮蔽氣息,卻沒成功,八咫的笑臉令人火大。看到她用吃著香Q丸子串的津津有味模樣對我搖頭,那種精神傷害實在不可小覷。
「……感覺這麼努力的我像個笨蛋一樣。」
「哎呀,我可沒有要害妳的打算喔。」
「我不是這意思啦……算了,啊,瑪蒂妲阿姨,謝謝妳的糯米丸子。哎呀,真是美味呢!」
「喂喂喂喂喂!那應該是我的糯米丸子吧!是我的糯米丸子!」
「啊哈哈,因為九尾很自然地接下,我就拿給她了嘛,對不起喔。」
我的糯米丸子啊啊啊啊啊!柊妳這傢伙幹嘛嚼得一臉幸福的樣子啊!
枉費我如此期待久違的糯米丸子……那是我好久沒吃到的糯米丸子啊……啊,不過妳好像被封印了一百年喔?要說的話,時間確實是有得比……
「感覺酒吞他真的很失望耶。」
「哎呀呀。」
吵死了。食物的怨恨是很恐怖的啦,我一定要讓妳們知道這點……正當我蹲在地上劃圈圈時,柊突然蹲到我面前。
「幹嘛?」
「張開嘴巴。」
「啊?」
定睛一看,竹籤上還串著最後一顆糯米丸子,正朝向我這邊。
三顆糯米丸子被吃掉兩顆了,混帳。
「抱歉,我沒想到你會這麼難過。」
「有種妳就別朝旁邊,看著我的臉說啊。」
「我……我就說要給你了嘛!好了,你快吃啦!」
「妳的誠意不足,妳要好好看著我道歉才對。」
「你很麻煩耶!」
為什麼要雙頰緋紅地看著旁邊?我要揉妳尾巴嘍。
「哎呀哎呀,你們感情真好。」
「一點也不好!妳是怎麼看的啊!」
「妳這麼用力否認,讓人很受傷耶,不過的確不是戀愛關係就是了。」
我咬住竹籤前端的那顆糯米丸子,站起身來。感覺八咫似乎想歪了,但我們真的不是那麼回事。我可是連初吻都還沒有體驗過呢。
「啊,果然還是糯米丸子好吃呢。」
「哈哈,多謝你啦,鬼族大哥。」
「有機會我還想再來呢,回程也走這條路吧。」
「聽你這麼說,我熱情招待客人們就值得嘍!」
瑪蒂妲阿姨開心地笑著,看到她的笑臉,我也開心了起來。這種溫暖的店家真棒呢,可以感受到人情味。不過話說回來,這店還真日式,雖然《魔導槍騎兵》是日本遊戲公司做的……是先有這邊的世界,還是先有遊戲呢?因為太過真實,我已經分不出來了。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要去帝國做什麼呢?」
「嗯?呃,就只是找個東西而已。」
「這樣嗎?魔族在那邊不太受歡迎,請你們萬事小心嘍……那柊妳的打算呢?」
「我……沒什麼。我並沒有想對帝國做什麼的想法,沒事的,不用擔心我。」
「……是這樣嗎?就姑且相信妳吧。」
「……這樣好嗎?」
「嗯,要不要相信,是我個人的自由啊。」
八咫微笑起來。我剛才完全忘了她們是舊識的這件事,這麼一來,或許能藉此得知柊想前往帝國的理由也說不定。
「……謝謝。」
「好的,我收下妳的道謝。」
面對極度尷尬的柊,八咫的笑容依然沒有改變。
「那麼,差不多該走了吧。」
「這前面有個叫雷涅的村落。雖然帝國對魔族很不友善,但這個雷涅村已經是個廢村了,你們就在那裡住一晚吧。」
「感謝妳特地告訴我們,八咫妹妹。」
「謝謝你們兩個!歡迎再來啊!」
「好的,瑪蒂妲阿姨也是,下次見嘍!」
「所……所以說,為什麼一定要叫我妹妹呢?」
「好,走吧,柊。那麼,兩位保重嘍!」
目標是雷涅村……應該說是雷涅廢村。
在那邊住上一晚後,再往帝國前進吧。
「嗯,再見。下次見面時,就算省略稱謂也沒關係,所以拜託別再叫我妹妹了喲?」
「哈哈哈哈。」
「拜託你回答我啊!」
八咫妹妹嘟著嘴,一旁的瑪蒂妲阿姨則笑得花枝亂顫,朝她們揮手告別後,我們邁開步伐。柊的表情有點陰沉,讓我有些介意。
第九幕 雷涅廢村『他的過往,她的過去』
兩個人影離去。兩者看來都很難說是普通人類,好比說其中一方,頭上有著蜷曲的黑角,而另外一個,則有著三角形的尖耳跟柔軟的狐尾,而且狐尾還不只一條。八咫坐在長椅上目送他們離開白銀道路,就在這時,瑪蒂妲向八咫搭話:
「八咫妹妹,這樣好嗎?」
「嗯,雖然書院首腦部可能會囉哩叭唆,但我想沒關係,我也沒有要包庇他們的打算。」
鮮紅色傘面配上黑色傘骨,八咫以優雅的動作撐開紙傘,朝著瑪蒂妲一笑。那笑容不帶惡意,但也不見任何善意。
「在雷涅廢村住上一晚是最好的了吧?為什麼只因為身為魔族,就得受到那樣的迫害不可呢?」
「這是因為在帝國書院尚未出現前,曾發生過一件跟魔族有關的驚天動地大事。不過現在的帝國是否有理由厭惡魔族,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怎麼說?」
八咫套上木屐,站起身來,嫻雅地插在她髮間的小小鈴鐺響起涼爽的音色。她將紙傘架在肩上,整理好和服的下擺,準備離開這裡。
「人類總是害怕比自己強大的存在。帝國臣民……不,帝國中樞認為他們對魔族無能為力,所以才會害怕比自己強大的魔族,迫害他們,然後構築起現在的帝國。但在有帝國魔導、帝國書院的現在,哪裡還有需要害怕魔族的理由呢?他們已經沒有要害怕或迫害魔族的必要了,我是這麼認為的。」
午後的清爽微風,沙沙地吹動了她的金色短髮。
她在無邊無際的蒼空下眺望著流動的雲朵,瞇起眼睛輕聲低語:
「就像覆蓋世界的雲會流動,遲早要化為雨露落至地面一樣。強大的存在,不可能永保權威,沒察覺這點,只會低頭一味畏懼的人,一定會永遠活在對幻影的恐懼下吧。」
這時她腦中浮現的,到底是誰的身影呢?
她的嘆息聽起來有如悲嘆一般哀傷,似乎在回憶著過往的什麼一樣。
不過,當她低下頭後又抬頭看向前方時,表情已經變得有些開朗了。
「不過,我有種預感,好像有什麼有趣的事要發生了。帝國現在招來的這陣風,將會捲起些什麼樣的東西呢?我有這種預感。」
「八咫妹妹,妳好久沒有這種表情了。」
「咦?」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語,讓八咫下意識地以真實表情回應。只有短短幾秒的那神情,看起來就像真正的小女孩一樣。瑪蒂妲勾起開始出現皺紋的嘴角,朝著那樣的八咫說道:
「與其說是興奮,該說比較像是得到新玩具般的表情吧。好久沒看到妳露出那樣的神情來了。」
「呵呵,是這樣嗎?」
「嗯,是啊。」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
從這裡通往雷涅村,只有唯一一條鋪滿白銀磁磚的道路而已。望著道路盡頭的方向,她微微一笑踏出腳步:
「——那這一定是那個年輕妖鬼送給我的美好禮物吧。」
分割圖
「啊!」
「怎樣啦,發出那種活像鳥被人掐住脖子時發出的聲音。」
「我沒叫得那麼淒慘吧!」
這比喻還真過分。
在緩緩西沉的斜陽中,我們依舊走在白銀道路上。被夕陽一照,銀色的磁磚發出不同於平時的微紅光輝,相當美麗。覺得「真的是幻想世界啊」的想法,跟看到美麗事物的純粹感動混雜在一起,使得我從剛才就一直心情高昂。走在我旁邊的柊以看著有缺陷事物般的同情眼神看著我,不過算了。
「不,我一直覺得八咫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慘了。」
「啊?……如果是她的過去,我也知道啊,難道不是那樣?」
「因為妳不知道帝國書院的事。」
「是沒錯……那怎麼了,她跟帝國書院有關?」
「該說是有關嗎……」
之所以覺得快想出來卻又想不起來,是有理由的。如果只看八咫這名字,的確是在《魔導槍騎兵Ⅱ》裡登場過,但登場的「只有」名字,這角色從頭到尾都沒在本篇裡出現。不過到了《魔導槍騎兵Ⅲ》就不一樣了,儘管在這代中她也不是多引人注意,但並不代表她是個沒存在感或弱小的角色。
恰巧相反,正是因為她太強,反而無法跟故事產生連結。
《魔導槍騎兵》系列中經常被提到的三大官方公認作弊角色。其中之一就是八咫,八咫·扶桑·亞克萊特。帶著那種異色氛圍的小女孩,照理來說我應該馬上就會想起來才對,但畢竟三代我只玩過一次,加上又是很久以前,像她這種只有一點戲份的角色,自然就被我忘記了。二代的話因為很有趣,我倒是玩了很多次……算了,這不重要。
「那麼,她是什麼人?」
「帝國書院書陵部魔導司書,有從第一席到第十席之分。」
「……沒錯,而前天跟我們交手的那傢伙,是最末席對吧。」
「嗯……不過要說葛林多爾跟其他魔導司書的實力是否真的差那麼多,其實沒有,但他的確是當中最弱的一個。」
「喔。」
啊,好像沒什麼興趣呢。不過看她耳朵動了一動,表示她還是在意的。
也是,這世上應該沒有被打得那麼慘還能不記恨的傢伙吧。
「不過……在魔導司書中,前三席是特別的存在。」
「第一到第三?」
「第二席在兩年前跟魔王同歸於盡了……現在只剩第一席跟第三席。」
「……特別是特別到什麼樣的程度?」
「可以讓現在的我們瞬死的程度。」
「瞬死……?」
「瞬間死亡。狩獵魔獸、尋找珠片,做這些事或許可以讓我們提昇程度,但目前要是遇到他們,還是會被輕易殺掉,THE END。」
故事結束,GAME OVER。聽我的語氣,柊多少也明白情況了,她緩緩地抬起頭來。
「我想應該不會吧?」
「帝國書院魔導司書第三席——八咫·扶桑·亞克萊特。和她對上,就等於和世界本身為敵。」
「是……是喔……」
「第十席的葛林多爾·古利夫斯凱爾在她眼中只是小孩子玩遊戲般程度的對手,我不是開玩笑的。」
「我……我是沒有要和她交手啦……沒想到那個小女孩……有那麼強……」
「小女孩啊……」
雖然我不認為她是那麼可愛的東西,但從她們相識的這點來看,表示一百年前八咫妹妹並沒有那麼強嗎,應該說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孩?
從她的口氣聽來,是有可能的。但是當我想起三代的故事,還是覺得我跟一個不得了的傢伙一起喝了茶。當時還開了她不少玩笑呢,要是她生氣抓狂,現在的我已經沒命了。
順帶一提,我剛才說的,完全是引用遊戲說明書裡的文字。
「帝國書院魔導司書第三席——八咫·扶桑·亞克萊特。和她對上,就等於和世界本身為敵。」
……世界是怎樣啦?我原本也這麼想。畢竟她的出場戲份其實相當少。不過,就在那麼少的戲份中,她卻輕易消滅了教國五萬十字軍,所以完全不是我們能應付的對手啊。加上那根本不正常的神蝕現象,就這層面來說,八咫妹妹是相當難纏的對手,但我還是不打算拿掉妹妹的稱呼就是了。
「……雖然稱不上認識,但有過幾面之緣。」
「看來妳經歷了不少事呢。那麼,接下來怎麼辦?」
「咦?」
「我們已經完全進入帝國領土了,我有事要從這邊往西南方走,跟帝國首都的方向不一樣,而妳要找的人在首都吧?」
「……啊,是這麼回事啊。」
像是理解了什麼一樣,柊點點頭。她的表情還是有些陰沉,當中一定有些緣故,但我佯裝不知。沒必要特別去觸及那塊,如果是她主動提起我再問就好,而且我想等她完成她在帝國要做的事後,她的心情應該就會舒暢了吧。
「喔,是那個吧?雷涅村。」
「咦?啊,真的耶,看起來很像。」
所以,她之所以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的,也一定是因為在想事情的關係吧。
只要不危及生命,就先放著別管她了。
比起這個,在我們所抵達的白銀道路盡頭,有著一處像是小村落的所在。周圍以低矮的柵欄圍起,因為是黃昏時分,每戶人家的煙囪都冒出白色的炊煙。該怎麼說呢,就是所謂「村莊」該有的氣氛。房屋大概是用紅磚砌成的吧?因為是紅褐色,看起來像是用燒過的某種東西堆起來搭成的牆。
「從八咫妹妹跟瑪蒂妲阿姨的話來判斷的話,這個村子的人很討厭魔族的。」
「那殺掉所有人,把他們拿來當食物也不錯。」
「這樣很有可能會換成我們被八咫妹妹殺掉,所以拜託別這麼做。」
這麼野性的一面,打見面開始到現在都沒變過呢。
我一邊回想著,一邊抓起柊的後頸:
「好,要走了——」
「等等!別把我當成小狗小貓!」
「妳應該是狐吧?」
「我是狐沒錯!是狐沒錯啊!那你這麼對我又是怎樣?」
不由分說地就想殺掉所有人,像這樣的傢伙被這麼對待只是剛好而已。
「到底哪一帶才是雷涅廢村呢?」
「不知道,不過這右邊有路,又通往山的方向,所以我覺得就是這裡。」
「那就走這一條吧。」
就算是雷涅的村民,這時間也不會出來行走了吧。既然雙方彼此討厭,就沒必要特地碰個正著讓對方看到了。再說這一帶應該也有魔獸出沒,從雷涅村附近離開白銀道路,可以直接進入矗立在村子側邊的山區。原以為是崎嶇難行,只有野獸才走的小徑,但看來已經有許多人工痕跡。四處埋設的石塊,恐怕是為了防範滑倒或泥濘而設置的。
這麼看來,我對前方會發生什麼事的猜測顯然沒錯。
「我的尾巴會髒掉的。」
「因為路很窄,沒辦法啊,收起來吧。」
「要是能輕鬆收起來,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什麼啊,妳可是九尾耶,用妖術想想辦法吧。」
「唔唔唔……我不太擅長變身成他人模樣啦……」
「那妳還真是辛苦呢,不管是魅惑技能還是這個。」
「魅惑術……因為我到現在遇過的男人只有酒吞你跟那個金髮魔導司書,所以差點都忘了呢。」
「妳到底是粗線條還是纖細,拜託選一個好嗎?」
「你很吵耶!」
我們兩個就這樣一路吵吵鬧鬧地前進。身旁高度及膝的植物令人莫名發癢,偶爾還有魔獸突然跑出來,我就用鬼殺一揮加以解決。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天敵會這麼適合當夥伴,真不錯。話說回來,連我的眷屬名字都叫作柊,感覺真是四面楚歌啊,不過這就先不管了。
「那麼,我們好像得在廢屋裡過夜了……這附近有河嗎?」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論耳朵鼻子那些,妳應該比我要敏銳吧。」
「把我當成獸類也要有個限度好嗎!」
「所以,事實上到底怎麼樣嘛?」
「……嗯——似乎是有水啦,有聽到一些水聲。而且說穿了,沒有水源的地方應該也不會有村落吧。」
「說得也是。」
腳下發出沙沙聲,我們向前走了好一陣子,就在覺得大概走上三十分鐘後,看到周圍開始出現傾頹的空屋群。我丟下走在我身後,對被當成野獸看待感到氣憤的柊,直接走向原本應該是當成廣場使用,位於空屋群中心的空地,放下鬼殺稍事休息。
環視周遭後,我發現這裡移村已經是相當時日前的事了。有些地方已經成為魔獸的巢穴,有些房子被藤蔓所包覆,到處都有已經崩塌的牆面-有些煙囪更早已折斷倒在地上。
「嗯,很棒的廢墟。」
「什麼叫很棒的廢墟?」
「該說是很有氣氛還是什麼呢……如果只有一晚,睡在這種地方是也還不錯啦。」
那麼……今天也流了不少汗呢。
「要一起洗澡嗎?」
「小心我折斷你的角喔。」
「對不起~」
想說態度自然地說,結果也還是行不通啊?
她一絲不掛的模樣我之前就已經看過一次了,可是這句話要是說出口,感覺現在的她應該會殺了我。
「那我去獵魔獸來烤肉,妳先去洗吧,我等吃完再洗也沒關係。」
「……嗯,知道了。」
點頭回應我的話,柊就這樣輕盈地轉過身。跟要往上走的我相反,我目送往下方走的她離去後,將鬼殺拋向附近看起來像兔子的魔獸。「咕嗶!」魔獸發出這樣的叫聲倒下後,我走過去把鬼殺連同今天的晚餐食材一起吊了起來。
「啊,剛才應該先跟她要點火的。」
我劈著附近的乾木,準備要用來生火的薪柴。
嗯,等那傢伙洗完澡回來,晚餐應該就準備好了吧。
分割圖
我們坐在溫暖的火堆前,點點的紅色火光在空中飛舞著。我望向正在嚼食魔獸肉的柊的臉,出神地看了好一會兒。她那被火焰照亮,如黑曜石般的雙瞳相當美麗,焦點始終鎖定在手裡拿著的肉上。看著她想微笑的同時,我也為進入帝國後就一直若有所思的她感到有些擔心。
「你幹嘛啊?一直盯著我看。」
「該怎麼說呢……我也差不多啦。」
「啊?」
就算說了那麼多次不追根究柢,但看到她露出這種有點陰鬱的表情,心情上還是頗微妙。不知道我這位眷屬是自認沒被發現還怎樣,面對瞬間從呆愣轉為驚訝,接著狐疑地朝我投以蔑視眼神的她,我不禁嘆了口氣。
因為坐在地面上會懶得爬起來,所以我砍了附近的樹,一屁股坐在樹墩上。身旁的鬼殺也靜靜地反射出橘紅色的光芒。
「像這樣跟妳一起坐在火堆旁,就會想起我們剛見面那時的事。」
「那也不過才過了五天而已吧。」
「話雖如此,但我覺得我們已經相處得很融洽呢,妳覺得呢?」
「……我……我不清楚,不過既然你這麼認為,那應該就是這樣吧?」
「妳這傢伙真是不坦率。」
「囉嗦。」
柊「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一開始她可是整個人背對我呢,看來這傢伙有碰上不知如何處理的情況就轉頭裝死的習性啊。
「妳不變成狐的模樣嗎?」
「幹嘛問得這麼唐突……沒有要變的理由就不會變。」
「所以妳可以變成人,卻沒辦法藏起尾巴。妳不覺得那九條尾巴是瑕疵品嗎?」
「你對眷屬是不是太嚴苛了點?喂,自從變成你的眷屬後,你對我是不是太苛求了點啊?」
柊瞪大眼睛抗議著。嗯,原來只要開玩笑她就會轉過來面對我,酒吞我記住了。
我拿起烤得差不多的肉串,啃了起來。真該灑點鹽,之前在瑪蒂妲阿姨那裡應該跟她交涉看看能不能買一些才對。
「話說回來,跟妳成為眷屬後,有沒有什麼好處啊?」
「好處……?就能像這樣知道對方的生命狀態,然後還有供給魔力。要說好處還是能做到的事,暫時就是這些吧。」
「暫時?」
「因為我現在變得很弱……如能再度累積魔力變強的話,我想應該連靠心電感應傳話都能辦到。」
「喔,那樣輕鬆多了,真不錯。這樣當妳在洗澡時,我就可以跟妳說『我現在要過去嘍』之類的。」
「為什麼來偷看還要特地告知我!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你真的是個笨蛋耶!」
「所以不用告知也沒關係嘍。聽到一個好情報了呢。」
「當然不可能沒關係啊,白痴。」
「妳說什麼?妳這個蠢尾。」
「這個綽號真的很叫人火大耶!」
柊發怒到露出獠牙來。因為開她玩笑實在太容易了,一不小心就會開過頭。對了,這麼說來自從洗完澡回來後,她身上的衣服有點不同了呢。
「柊,柊,妳身上的衣服是哪個牌子的?」
「牌子……?因為後來我仔細想想,穿帝國的軍服有點叫人火大,所以就稍微改造了一下。很簡單的,要不要我也幫你把身上的和服改成浴衣呢?」
「我不要!」
她在說什麼可怕的話啊!和服就是和服,和服明明就超棒的好嗎!
柊身上穿的原本是以黑色為基底的帝國書院隊服,經過改造後,成了比較輕鬆涼爽又可愛的軍服連身洋裝。
柊所說的話……帝國沒有軍隊啦,不過反正是類似的組織所以無所謂。
連尾巴露出的位置都調整了,實在是太棒了。
「感覺妳穿這樣很適合配一頂貝雷帽呢。」
「……啊,或許不錯呢,配頂白色貝雷帽看看好了。」
我只是順口把想法說出來,沒想到她出乎意料地輕易接受了。這傢伙也許很喜歡服裝搭配吧……嗯,似乎稍微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太好了。
「如果是軍靴之類的靴子,或許也很適合吧。」
「你為什麼這麼了解女生的服裝啊?」
「……以前曾經有段時期夢想著將來要從事這一行嘛。」
「……這樣啊。」
呿,我幹嘛又把以前這個關鍵詞挖出來啊?一瞬間,陰暗的氣氛又捲土重來了。
我也不太想提起前世的事。而且無法否認這會讓我變得有些容易受傷。因為我死在電車車禍中,對前世還是有許多依戀嘛,而且也曾有想更努力全力以赴的事。不過,這輩子有這輩子的樂趣,像抬頭仰望看到的滿天星斗,在前世可不是隨便就能看到的。而且,前世也欣賞不到白銀道路的美景,這麼一想,也就不覺得有那麼糟了。對於恢復前世的記憶,我反而還相當感謝呢。
「……酒吞。」
「啊?」
「你割捨得了過去嗎?」
「很不巧,我沒有不得不想割捨掉的沉重過去……」
說到這裡,我腦中突然閃現一個回憶。柊納悶地看著停下動作的我,我和她眼神交會,猶豫了片刻後還是說了出來:
「不對…………是有一件事。」
「咦?」
仔細想想,有的,現在這輩子有一件讓我非常討厭的事。
那是在我恢復前世記憶前的事。我不是大學生,而是妖鬼的首領。那是我以一介妖鬼身分承受的,想忘卻忘不掉的討厭過去。
「算了,呃…………」
柊的手中拿著我用樹幹鑿挖製成的手工木杯。她一邊凝視著杯中的水,一邊微低下頭去。總覺得她握著杯子的雙手相當纖弱,看得出她非常煩惱。
「……雖然不值得自豪,但在我以前居住的山上,我是最強的鬼族。所以大家都大將大將地叫我,我心裡還挺開心的。」
「……嗯。」
雖然印象中其他鬼族應該是連名帶稱謂地叫我〇〇大將,但很遺憾地,這邊的名字我也記不得了。
「但是咧,鬼族對魔法的抵抗力超弱……我被一名突然跑來攻擊我,自稱是魔王手下,叫蓋烏思的傢伙用魔法陣抓住,並被擊飛了意識,我就這樣不幸倫陷了。聚落被他放的熊熊烈火給吞噬……『大將!大將!』孩子們呼喚我的聲音,至今還在我耳邊迴盪,但當時的我被抓住,什麼都做不了。」
說著我火氣大了起來。或許之前應該再好好揍蓋烏思一頓才對。
「抱歉……我並沒有要問那麼多的意思。」
「沒關係,妳聽著……因為這樣,雖然我並不是受過去牽絆,但我現在還沒做好前往那個聚落的心理準備。所以,就算說要跟過去切割也是不可能的。不過總有一天,我會為了算清這筆帳而回到山裡去。」
「……這樣啊。」
大概是聽到了莫名沉重的話題,柊的臉色顯得有些陰沉。
……就是因為會變成這樣,所以我不太想講,也不太願意去想這件事情。
「我知道妳也在思考許多事,但別鑽牛角尖。我們是朋友吧?」
「是眷屬才對。」
「幹麼啦,這時候就附和一下啦。」
我倏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木屑。等我背起鬼殺轉向柊時,她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唉唉——結果變成意想不到的陰沉對話了。
「妳要去首都,還是要跟我一起往西南方走?算了,妳就慢慢想吧,畢竟我們還可以再在這裡逗留一會……那麼,我要睡了。」
「嗯……那個……」
「什麼事?」
「抱歉。」
「妳不用介意,介意了也沒用。」
……好了,睡覺睡覺,我不想過度回想那些事,我很玻璃心的。
明天又要外出,先去洗個澡,然後睡覺吧。
話說回來,帝國好冷喔……洗澡太痛苦了。
分割圖
火堆爆裂的亮光熄滅許久。地上有幾隻魔獸的骨頭及燒成黑炭的柴薪。不時會有燃燒殆盡的柴薪折斷倒落,發出清脆的聲響。這是深夜裡的雷涅廢村,在中心位置的舊廣場上,依舊有個人影兀自站立。
這時間帶正好是魔獸活躍的時候。
在廣場中央的那個影子周遭沒有發生任何事,也沒有魔獸襲擊……看到這情況,應該會立即想到不要去接近那孤零零佇立的身影比較好吧。
好比說,魔獸們知道那道身影所蘊藏的強大力量,刻意不去接觸對方之類的。
位於山腰處的這座廢村,因為有相當的海拔高度,加上又是在森林裡,因此天空距離較近,又很美麗。拜滿天星斗之賜,不論是身處怎樣的夜幕中,都不會有真正的黑暗來臨。龐大的光、微小的光,彼此之間的光芒有其差別,但正是這樣隨意四處散落的星子,才更顯得美麗。
「……酒吞睡得還真熟。」
人影身後有著一片更大的影子,在星光照耀下,可以看清那是她所擁有的多條尾巴。在她視線所及之處,是一座廢屋,說得更詳細一點,是那廢屋屋頂上的影子。一名背靠煙囪,身旁擺著一把大斧頭的男子,正在熟睡著。
「………………分歧點是嗎?」
為什麼呢?她想早點去首都,而且她認為自己該去。
可是,有部分的自己並不想跟他分開。
他說要往西南方前進,而她也有事要去西南方一趟。但若是答應了他,感覺自己前往首都的理由就會不復存在了。
「……今天真的很開心……呢……」
下意識脫口說出的這句話,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不論是能感受到「開心」的餘裕,或是實際上能坦率接受那種情感,以及愈是習慣那種情感就愈容易產生的某種事物。在百年前被封印住後,自己就只是不斷重複著清醒又睡著的生活。雖然心中也曾累積怨慰,但更多的是死心放棄。啊,自己一定會就這樣死去,我不可能從封印中解脫,恐怕會在耗盡魔力之後死去吧。
事實上,她的力量削弱了相當多。
這一點從她一離開岩石後就知道了。要是在岩石裡再多關個十年的話,自己的力量恐怕會衰弱到連溫德爾高原的魔獸都敵不過的程度。因此剛出來時,她的心情其實是相當複雜的。能自由活動身體這點令她感到開心,而且她終於得以實行她在岩石中一直思考的「出去之後我該怎麼做」的答案。但是,先是卻被一個莫名其妙跑出來的輕浮男人看見裸體,然後又被在她不知人間事時出現的奇怪組織成員痛扁,最後更在想將救了自己的男人變成眷屬時遭術式反彈。
「……回頭想想,還真是風波不斷。」
嘆氣。
再也沒有比這更難堪的了。這就是身為白面九尾的自己的模樣嗎?她原本應該是更叫人畏懼的存在才對,而非是會被那樣開玩笑,被強迫道歉,甚至被輕浮詢問要不要一起洗澡的生物。
「既然如此,為什麼會……」
明明是應該要感到憤怒的情況,但支配她內心卻是「快樂」這種情感。感到害羞、瞧不起對方或被瞧不起、發笑、輕嗔,在被關進岩石前的一百年間,自己是否曾這麼純粹地展露情感呢?
「……只有一次吧。」
她想起被封印的前一年。那個回憶,她永遠不會忘記。那是身為魔族,同時又擁有魅惑技能的她,愛上人類的那一年。
至於說到因為那件事讓帝國瀕臨瓦解……或許真的是因為自己的關係吧。酒吞曾說過他對復仇的想法,如果是自己的錯,那或許就會猶豫不決了,他的確是這麼說的。如果說是自己擁有的能力造成錯誤,那麼或許自己沒有資格責怪他人也說不定。
「酒吞啊……」
這樣想起來,他們有點相似呢。
「我以前喜歡過的那男人……也是個不正經愛開玩笑的傢伙。」
輕浮,愛性騷擾,叫人拿他沒轍,卻很帥氣。
「只有在重要時刻才特別有決斷力……感覺真的很詐。」
而且……
「……那傢伙最後露出了好慘的表情,不知道他是不是自以為裝得很好。」
不幸的並不只有自己而已。
就算是這句確切的話語,她也只是當作事不關己。就算如此,她還是認為自己是最不幸的。不過酒吞以酒吞的方式,在她心中留下宣示存在感的痕跡。他的確說過他對清算過去的這件事仍然感到害怕,但總有一天他一定會勇於面對,這種地方讓她感到相當耀眼。
「……嗯,感覺我也下定決心了。」
她點了點頭。能夠有現在的自己,都是因為有他在的關係。既然如此,就勇於面對過去吧。她做出了選擇。
「西南方……就跟著酒吞去吧,雖然……這不是想和過去的自己訣別,但感覺至少能正面積極地思考。」
首都是復仇之道,西南方則是清算過往之道。
「我要比那傢伙先清算過往,讓他知道我才是老大。」
儘管自己也清楚這只是虛張聲勢,但以酒吞這種有點輕浮的思考方式去想,感覺心情多少輕鬆了些。
是被影響了吧?她忍不住一個人笑出聲音來。
「嗯……決定了,明天跟他說吧……要說些什麼呢?『沒辦法,就陪你吧』……這樣可以嗎?嗯,希望他不要會錯意,我才不是想跟他同行呢。」
瞥了一眼睡得正舒暢,發出打呼聲的他,柊輕笑了起來。她慢慢走回附近那間自己當成下榻處的廢屋。
第十幕 大橋『注意隨身物品』
「風信子。」
「子……子……子虛烏有。」
「有機分子。」
「子……子……子姪!」
「姪?什麼啊?」
「姪。」
「姪子。」
「子……?子子孫孫!」
「孫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好,我是酒吞,在我身旁抓狂的則是柊。
雖然天氣比不上昨天,但今天也只是雲多了點,晴朗的陽光還是很令人舒暢。今天―早起來,還沒來得及說早安,柊就對我說了:「真沒辦法,我就跟你去吧!」所以我本來想帶她來個早晨洗毛……不對,是晨浴,結果立刻吃了她一記狐火攻擊。總之,我們現在已經在路上了。因為閒得發慌,兩人開始玩起接龍,結果柊她超弱的。
「為什麼老是『子』結尾啊!你故意整人嗎?」
「這本來就是那種遊戲啊。」
「唔唔唔唔唔唔唔!」
「別露出這種不適合女孩子的可怕表情來啦。」
「你……你很沒禮貌耶!」
她那一不高興就轉頭不管的動作還是沒變。如此這般,酒吞的眷屬一如往常。離開雷涅廢村的我們朝西南方一路前進。
帝國南部是在《魔導槍騎兵Ⅱ》中經常出現的路徑。對於去哪裡,該怎麼走,我大概都知道。像我們走的這個方向,繼續往前走過一個森林後,應該就是水之城鎮瑪米拉。那裡有帝國書院的分部,也是主角們第一次遇見葛林多爾的地方。
這時等著主角的,是不僅沒讓葛林多爾加入夥伴,還得與其交戰的必敗戰鬥。畢竟主角他們跟現在的我們一樣也是非法侵入者,加上春菜以「公國教士」自稱,自然會引戰了。
「距離頗遠的,要怎麼走呢?」
「不管怎麼走都一樣吧,因為就像妳說的,我現在充滿了霸氣,如果在無法隱藏的情況下走進城鎮裡總是不太好吧?」
「……是啊,所以得等到夜裡才能進城嘍?」
「就是這麼回事,總之就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吧。」
「好好好……反正你喜歡旅行。」
柊聳聳肩,一副受不了我的模樣。竟敢輕蔑我喜歡旅行的這點,這個蠢尾……雖然超想摸上幾把的,但從那次之後她就不肯讓我碰了,真叫人想不通。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麼嗎?尿床在上面?不,如果是那樣的話,應該會受到更嚴厲的處分才對。
「……喂,酒吞。」
「啊?」
正當我細數自己的罪狀時,旁邊突然響起她細弱的嗓音。這傢伙還是一樣不肯看向我。她面朝前方走著,一邊以若無其事的模樣說著,九條尾巴還搖來搖去的。
「昨天謝謝你。」
……啊,不,昨天的事忘了比較好吧,那件事該怎麼說呢……
「該怎麼說呢——就只是順勢認真起來了之類的。」
「我知道你不想被觸碰到那一塊啦,但就算那樣,我還是想說一句話。要說不適合,我也一樣不適合,所以你就坦率地收下我的道謝吧!」
「喔……好……?」
柊拍了我的胸口一下,蹦跳地往前走去。
我不禁停下了腳步。這怎麼回事,剛才的那個人是柊嗎?不是幻影,其實是其他人嗎?走在我稍前方的柊回頭後疑惑地歪頭,用像是瞪人的大眼睛看著我。
「你停下來幹什麼?小心我折斷你的角喔。」
「真敢說啊,妳這蠢尾。還想說妳終於散發出一點成熟大姊的氣息來了,結果是根本沒有,會稍微——那樣想的我真是笨蛋!」
「咦,不會吧?你對我開始有敬意了,對比你年長的我產生敬意了嗎?」
「一點也沒有!要我把妳尾巴拔一條起來做掃帚嗎!」
「我應該說過那是沒辦法拿下來的吧!」
唔吼!這樣發怒的柊又恢復原狀了。原本有一瞬間覺得她看起來很成熟的,看來大概還是我的錯覺。這傢伙給人的感覺和昨天不同,該說是煥然一新,還是該說是開朗呢……應該是抛開煩惱了吧。同為內心懷抱祕密的人,有種被她搶先一步的感覺呢……
「……你幹嘛盯著我看啊?」
「果然是錯覺,畢竟是柊嘛。」
「你也一樣,果然還是那個愛開玩笑的男人啊。」
那我就把你丟下嘍!柊開始大步前進,走在離我前面幾步的地方。
我一邊想著這是怎麼回事,一邊神奇地覺得這樣也不壞。雖然大家都說旅行就是要結伴,但才兩天,柊就變得開朗許多。要說是誰帶給她的影響,大概就是我跟八咫妹妹了……這樣應該算還不錯吧。
「對了,接龍呢?」
「我不要玩了!你根本就欺負人!」
算了,為了拿到下個珠片,就繼續前進吧。
前往水之城鎮——瑪米拉!
分割圖
大橋。若不從這裡通過,就無法抵達水之城鎮瑪米拉。雖然是由石塊砌成的氣派大橋,但橋中央有個詭異的像關隘的地方。因為這是連接帝國內兩個行政區的分歧點,會出現這種關哨也是沒辦法的吧。雖然我很想跳過去,從上面通過就是了。
「大橋啊……我不知道有這種地方,只記得有座破爛的吊橋。」
「沒錯,妳真的很像現代浦島太郎呢。」
「啊?」
「不,沒什麼。」
大橋寬闊到足以容納兩台六頭馬車高速擦身而過,相較之下排列得較密的石版路,不知是否和白銀道路一樣在含有特殊魔素的溶液裡浸泡過,呈現美麗的銀白色。或者該說,創造出白銀道路的魔導研究設施應該就在前面的瑪米拉。放著呆愣地望著石橋的柊不管,我往前踏出一步。
我們距離橋中央的關隘差不多是短跑能抵達的的距離,下方則是一條頗寬的大河流經。如果以關隘的另一側還是橋梁來推想,河流的寬度大約有半威列特寬。目測應該是半威列特吧?從欄杆往下方看是湍急的急流,這要是摔下去,絕對不是受傷就能了事的。不,現在的我是妖鬼,所以或許不會有事,但我帥氣的角要是折斷了,可就笑不出來了。
「啊,喂,等等啊!」
柊的靴子發出喀喀的聲響,大步走了過來。
石橋本身也相當寬,正是像最近的RPG常出現的,足以在上面轉圈圈奔跑程度的那種,感覺好像可以舉行三十人三十一腳的比賽,還是沒辦法哩?感覺很微妙。
以前的RPG因為是點陣圖,只要一個人上橋就能把整座橋填滿了。因此以橋為界,一過橋敵人就會變得超強,那樣真的很煩。
「中央有個像關隘的地方,你打算怎麼做呢?」
「就照常飛越過去啊。」
「……喔,說得也是。」
柊追上我,與我並行並詢問,我一邊簡潔回答她,一邊用腳下的木屐把石版路踩得喀噠叩咚響。這種感覺真棒啊,哎,該怎麼說呢,和流動的沙沙水聲相結合,顯得更有情調對吧?
喀!喀!
「喂,別這樣,不要走得這麼用力,會破壞情調的。」
「不講理。」
柊腳下的軍靴完全無視聲音的協調性。
可惡!妳到底懂不懂浪慢跟情調啊!
「妳聽河流發出的聲音。」
我用手指著河流,柊一邊露出疑惑的表情一邊點頭。
我繼續踏著腳步,讓木屐輕劃過石版路,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對吧?」
「對什麼?什麼啦!」
「妳的軍靴啦,破壞了聲音的和諧!」
「誰會管那種事啊!」
關隘就在眼前,都該要準備跳躍了,柊卻在這時跟我大眼瞪小眼起來。可惡啊,為什麼就是不懂呢?說到河水聲,當然就是配木屐啊……!
這時,關隘的門發出喀鏘聲,打了開來。
「那麼,就拜託你了。」
「辛苦了——」
一名青年簡單地和關隘裡的人打過招呼,走到了關隘外。
咦?這傢伙是……
「啊。」
「啊。」
眼前這名將一頭柔順金髮在腦後紮成馬尾的高挑青年,有著足以擔得起英俊二字的臉孔,手上則戴著用來當武器的手套。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他身上的黑色長外套了,背後應該繡有Ⅹ字樣的他,毫無疑問就是帝國書院書陵部的魔導司書葛林多爾·古利夫斯凱爾。
「什……你……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葛林多爾愣了一下,瞬間瞇起了翡翠綠的雙眸。
雖然不到備戰的程度,但這百分之百是警戒狀態,不知他何時會呼喚其他的書陵部職員前來支援,是相當危險的狀態……大事不妙。
時機要是再好一點就輕鬆多了。
我搶先擋在正準備使用狐火的柊身前,手握住背後的鬼殺觀察情況。
「喲,第十席前輩,請問您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那應該是我要問的,為什麼身為魔族的你們會出現在這裡!」
「我們是得到八咫妹妹的准許才來的!」
我抬頭挺胸地回答。
身後的柊理所當然地輕聲吐嘈「這樣說行不通的啦」,但不試試怎麼知道呢?雖然可能性很低就是了!
「咦,是嗎?」
看吧!
葛林多爾一臉驚訝地看著我,我從容地對他點了點頭。原本不認為這招會有用的,這還真是意外之喜。既然如此,要利用就要用個徹底!
「是真的喔!你看,我們知道帝國書院書陵部魔導司書第三席的她叫什麼名字,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倒是真的。」
他手托下顎,點點頭。太好啦,這傢伙是個笨蛋!
雖然柊還在那邊說著:「咦?這是哪門子的急轉直下啊?」但這次是我贏啦!
「那麼,你們應該有通行證吧?只要把那交給我,這裡就由我來處理。」
「通行證?」
我不由得拉高了聲音。
這時我的身後被人用力一戳。囉嗦,我會想辦法的,妳閃開點,要再跟葛林多爾交手我也嫌麻煩啊!我根本不記得我之前怎麼贏的!
「……沒有嗎?」
「有……有有有有有喔。」
「嗯,那就好。不然我就得殺掉身為騙子的你們了。我這個人也不喜歡無謂殺生啊。」
我「嗯嗯」地點頭,轉過頭去對柊說了一句:
「這下完了啦……!」
「你是笨蛋嗎!」
怎麼辦,怎麼辦啊?通……通行證……沒有什麼可以派上用場的東西嗎?
對了!我從懷中掏出之前撿到的星形石頭,朝柊眨了眨眼,要她安心。我會想辦法的,靠著這個形狀漂亮的石頭!
「沒辦法的!」
「咦?」
「就算你露出那種眼神,那個也絕對騙不了他的!」
「不,有辦法的!妳放心,包在我身上!」
正當我要往前踏出步伐時,柊拉住我的和服下擺對我搖頭,但只要拖著她走,讓她知道我們的手勁相差多少就沒問題了。
「給你,通行證。」
「這只是普通的石頭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理會身後發出絕望慘叫的柊,我搖了搖頭。還沒呢,我還沒打算讓這一切結束……!我這條命是永恆的……!
「其實,這是八咫妹㈱罾的石頭。」
「……第三席嗎?」
「八咫妹妹說她好像把通行證不小心放在糯米丸子店了,這個漂亮石頭應該可以代替通行證。而我們因為有點事得趕路,也只好勉強收下。」
這完全是瞎扯,那麼,有沒有用呢?柊從我身後探出頭來偷瞄葛林多爾的樣子,擔心地皺著眉頭。
「原來如此……這是滿有可能的。」
「滿有可能?」
「嗯,那就麻煩你了。」
「好,我知道了,我會確實轉達的。」
「拜託了。」
我朝葛林多爾比大拇指,他也以笑容回比了個讚。幸好他是個笨蛋,啊啊——笨蛋萬歲。可是,就在我撫著胸口,要從葛林多爾身邊經過時……
「可以等一下嗎?」
「怎……怎麼了?」
「嗯,關於這個嘛……」
葛林多爾一邊搔頭,一邊以那張帥臉極其困擾般地歪頭說道:
「你們有看到我的手套嗎?」
「……啊?」
他說的手套是那個吧,手背上有著Ⅹ字樣,黑色,不知以何種素材製成的那個吧?是把我跟柊整得超淒慘,發動【三大元素】不可或缺的玩意兒……
「咦?可是你——」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你自己沒看到嗎?」
我打斷想開口說話的柊,往前了一步。
「沒看到,你指什麼?」
「你自己不知為何把那放在肩上,然後就掉進河裡去啦!」
「你說什麼?那可不妙!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找不到它們,原來如此,我放在肩膀上了啊!……雖然不記得我為什麼那麼做,但要是掉進河裡就麻煩了!」
「那個要重新製作很花時間吧?如果是像我們這樣的也就算了,要是這段時間內來了麻煩的魔族對手,那不就無計可施了嗎?」
「你……你說得沒錯!怎麼辦!它們會跑到哪裡去?」
「是……是不是那個?」
「你有看到嗎?」
我指著河流對岸,在岩石陰影下的確有著某些黑色的物體,不過看起來已經快被河水沖走了。
「有……有可能是!謝謝!謝謝你們!託你們的福我得救了!那麼,我走了!你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事呢?」
「觀光。」
「這樣啊!那就祝你們觀光之行愉快!再見!」
葛林多爾踩上橋的欄杆一蹬,咻地悠然落下。
……呼。
「壞人走了。」
「……喂,酒吞。」
「什麼?妳有話就說吧。」
「那傢伙從頭到尾都戴著手套啊。」
「不,那一定只是普通的手套啦。」
「可是是黑的啊。」
「就普通的黑色手套嘛。」
「上面有Ⅹ字樣喔?」
「那就是時髦的黑色手套。」
我跟柊相互瞪視著彼此。
就在此時。
「啊啊啊啊啊啊!我一直戴著手套嗎————?」
在這樣的叫聲後,響起了像是有人掉進河裡去的驚人聲音。
「……走吧。」
「嗯。」
我們躍過了大橋的關隘,朝著前方前進。
好啦,終於要抵達水之城鎮瑪米拉了!
第十一幕 水之城鎮瑪米拉『怎樣,要打嗎?你這單眼鏡禿子』
從雷涅村往西南方走上十威列特處,有個名為水之城鎮瑪米拉的小鎮。因為地處西南國境附近,為了國防理由,這裡常駐著帝國書院一一三支部,通稱為研究院,是擁有許多魔導學者的一個部署。
同時,這裡也是幾十年前引發魔素飽和現象,讓白銀道路成為白銀道路的主因所在。在帝國魔導中,這個研究院主要研究的是因應未知情況的對策。有不少危險物質會在這個郊區城鎮處理,理由是如果創造出白銀道路的意外發生在首都的話就傷腦筋了。而現在,研究院正跟未知的能量體搏鬥中。
在研究院的地下二樓,有個四面以白色磁磚包圍,地上劃滿封魔用結界魔法陣的實驗室。現在在這實驗室裡,正進行著和約兩週前發現的某種高純度能量結晶相關的研究。
五六名男女身著魔導長袍,圍住位於魔法陣中央台座上的結晶。結果,既無法將高純度的瑪那作為魔力取出,也無法將這變成魔導裝置的動力來源。就連單純從這研判是某種高純度瑪那結晶的物體中抽出任何反應都還做不到。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就算對照發現地點資料,觀察發現時期前後的氣象紀錄,也找不到任何相關提示。最讓研究員們傷透腦筋的並非高純度結晶中蘊藏的瑪那或其可能性如何的問題,而是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的這點。
在全白磁磚的房間右側角落,一道幾乎和牆壁無法區分的門往旁邊滑開,出現了一個人。看到這名神情嚴肅地從這房間唯一的出入口進來的人物,所有研究員都一起停下手邊的作業,朝他低頭行禮。
「啊,不必多禮了。結晶的情況如何?」
「這個……不管怎麼做,都沒有出現反應……」
「嗯,讓我看看。」
全往後梳的藍髮。
單眼鏡配上他銳利的眼神,給人知性的感覺。他身上的服裝也和其他研究員不同,而是跟那名葛林多爾·古利夫斯凱爾同樣的黑色長大衣。
「……原來如此,的確是不受外界任何干涉的神祕結晶體呢。」
青年翻動一名研究員遞過來的情報卷軸,迅速掃視裡面的文章。他僅花幾秒就看完十頁左右的卷軸,還給了旁邊的研究員,以手托顎思考了一下後,立刻重新轉向研究員。
「放在保管庫裡的另一個結晶體呢?」
「兩者是完全相同的東西,驗出的數值也是零、零、零。」
「既然如此,試試看讓這兩者相互干涉如何?」
「……可以嗎?如果因為這樣讓結晶體出現損毀……」
「我會負責跟上面報告。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們能努力研究,就算沒有成果出現也不要氣餒。」
「非……非常感謝您,第五席!」
像是模仿低頭行禮的研究員一樣,在場的所有人都跟著低下頭來。
被稱為第五席的他,像是很受不了般地說著「就說不必這樣了」,隨即轉過身準備離開研究室——卻在突然打開的門前停下腳步。
能來到這地方的,只有身為研究院最高負責人的自己或部下們。
但是,他應該掌握了所有人的位置才是。如果不是隸屬研究院的人,那若不是發生了緊急狀況有人前來聯絡,要不就是完全的外來者,只會是這兩種情況之一。可是毫不相關的外來者要想進到這裡來,辦得到的人寥寥無幾。因此,進來的是前者。
「不好了,第五席!」
「……你現在不是應該值班負責和雷涅村之間的警衛工作嗎?」
「是……是的!但是……」
「先冷靜下來。連呼吸都沒辦法順暢了,這樣無法好好報告吧。」
「是……是……!」
身材高大修長的他,光是抬手擋在對方面前就足以制止對方了。報告者調整氣息讓自己不再著急,然後再度轉身面向第五席。
「先前第三席在雷涅村附近喊住我,要我前來傳話!」
「唔……八咫·扶桑·亞克萊特嗎……怎麼了?」
「這……!」
報告者瞬間猶豫不知該怎麼說。要說是為了什麼猶豫,其實答案並不難,單純只是因為八咫交代給他的傳達事項,正好是眼前男人地雷的關係。
「怎麼回事?你說說看。」
單聽到八咫這名字,他的心情就被打壞了一半。平時的他是極富正義感、孤傲、擁有學者氣息,卻也不忘體恤部下心情這樣受人喜愛的青年,但他強烈厭惡「某種事物」也是出了名的。
他那雙翡翠色的眼眸射穿了報告者。像是放棄最後的掙扎一樣,報告者盯著他,如此開口:
「根據第三席的說法,第十席沒能解決的『魔族』打算侵入這個城鎮——」
報告者還來不及全部說完,地面就發出了像被什麼東西重擊的轟隆巨響。
「你……說了什麼……?魔族……?第三席那個老太婆在做什麼啊……!」
「她說他們只是來找東西的,所以放著不管也……噫噫?」
「開什麼玩笑啊,那個該死的蘿莉……!」
能同時被罵成老太婆跟該死的蘿莉的,在這帝國只有一個人。就算同樣身為魔導司書,只要想法相異,做法就會有所不同。在這方面第五席跟第三席是特別水火不容。
「怎能讓魔族這種東西踏上我們帝國的土地……開什麼玩笑……」
因為他的性格前後差異太大,嚇得周圍的研究員們全都往後退,但第五席無視這些,情緒繼續直線飆昇。他將自己的魔導武器大薙刀維持前端擊中地面的狀態,緊握著刀柄的手用力到冒出青筋,接著仰天大叫:
「好……很好,這下我清楚了,答案很簡單。那個魔族會來這邊對吧?」
「是……是的——」
「我要殺了他!」
他在狹窄的室內揮了一下大薙刀,走過報告者身旁,快步踏上通往地面的樓梯。拋下啞然無聲的研究員們,報告者像是突然回過神來般,走出了那房間。留在現場的研究員之一,直到先前都還在跟第五席對話的一名男子,翻開情報卷軸的某一頁,低聲說道:
「那個……說要幫我們跟上面負責報告的事呢……」
但是,會回答他這個問題的人,已經不在了。
分割圖
帝國書院總部。
可說是帝國中樞的這個地方,地理位置理所當然地位於首都古蘭悉爾的中心。在由皇帝君臨的宮殿背後,像是守護者般建造於此,占地寬廣的帝國書院,原本是上皇退位後所居住的館邸。
在距今大約九十年前,由塔洛斯五世統治的盛世中,帝國書院誕生了。帝國研究出一套獨特的魔導系統,作為研究魔族的一環,守護帝國的組織「帝國書院」因此誕生。對當時反魔族風潮極強的帝國而言,這件事影響甚鉅。
而現在,因為書陵部的存在及魔導司書的力量,對帝國來說,帝國書院已經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立於帝國書院頂點的,是幾乎不在人前現身,被稱為「元帥」的人。見過他的人相當有限,就算是魔導司書,也只有第一席跟第三席見過他。他是唯一能對帝國書院書陵部魔導司書直接下令的人,要說魔導司書就是「元帥」的直屬部隊也不為過。
今天,在帝國書院的「紅蓮之間」出現了一名青年的身影。這個紅蓮之間,是元帥可以透過特殊魔力媒介「君臨」的地方。說是這麼說,也僅限聲音而已,是元帥下達命令時所用的房間。一名將金髮綁成一束垂在身後的高挑青年,穿著繡有Ⅹ圖樣的黑色外套,雙手則以繃帶紮起。房內鋪著以紅金兩色裝飾的圓形地毯。青年在中央跪下後,房內立刻暗了下來。
『葛林多爾啊,你愚蠢到放魔族進入帝國內的事……是真的嗎?』
「是的……非常抱歉。」
房內響起老人粗啞的嗓音。那響徹整個空間,飽含威嚴的重低音,讓葛林多爾只能以閉上眼睛來回應。他自己最清楚自己犯下了怎樣的錯,他非常理解。雙拳至今仍在作痛,但那並非肉體感受到的疼痛,而是對神蝕現象被擊破的憤怒、不滿、不甘,讓他焦躁不已。
『所以……』
元帥的聲調突然變了。葛林多爾原本以為自己會受到重懲或責罵,這令他感到意外。他的眉毛不禁動了一動,但對方並沒有表現出特別意識到這點的態度。
『你放走的魔族裡有一隻九尾,這是真的嗎?』
「是的……的確是有一隻九尾。不過真正該警戒的——」
『啡啡啡!原來如此,那岩石的詛咒解開了啊!……不過也太慢了……柊……』
「啊……?」
「太慢」?「柊」?
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情況的葛林多爾抬起頭來。
元帥大概也察覺到他的動作,以斥責的口氣回應充滿疑問的他。
『這件事你不用管。那麼,九尾是你能應付得來的對手嗎?』
「是……是的……我對付九尾是不費吹灰之力,但問題是在於——」
『原來如此。那好,我原諒你這次犯下的錯,但是……我要給你下一項任務。』
「是……是的……!」
雖然有話想說,但眼前的氣氛讓他沒辦法說出口。他只好把已經到嘴邊的台詞又吞回去,再度垂首諦聽指示。在黑暗中,只有聽覺變得更加敏銳。
『我要你將九尾生擒帶到這裡來,你可以找第八席陪同你行動。』
「生擒……是嗎,這麼做的意義是?」
『我應該已經說過,這件事不用你管了吧?』
「可……可是,在第一席不在時做這種事……而且還是把魔族帶到帝國書院裡來……」
這要求太亂來了。帝國書院的元帥固然是帝國書院地位最高的人,但卻並非帝國最強。在鼓吹排除魔族思想的這個國家裡,元帥綁架魔族,甚至把對方帶進帝國書院內部,這樣的事要是傳開,情況可是會相當棘手的。
而葛林多爾不願意執行的理由還有另一個,就是在某種意義上,第一席的影響力和發言力還比元帥來得強。在第一席不在國內的此刻,若是讓他知道元帥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亂來,事態一定會變得更複雜。尤其最近元帥跟第一席之間的爭執確實變多了。
葛林多爾並不想製造更多爭端。
『沒關係,那個九尾早在這裡還是上皇院廳的時候就來過了。』
「……可是,在有五席魔導司書人在國外的此刻,要是發生了危險,第一席……」
『第一席又怎麼樣!』
「……對不起,我說了踰越分寸的話。」
『你明白就好。』
元帥冷哼一聲。葛林多爾只能沉默地單膝跪地,在心底為自己被強制捲進這件事內感到嘆息,但他並沒有把這種心情表現在臉上。畢竟錯誤是在自己身上,既然是這樣,那這次的事就該由自己全權負責才是,他這麼想。
『那麼,魔導司書第十席葛林多爾·古利夫斯凱爾,我要你和第八席共同捉拿九尾,帶到紅蓮之間來。就算少了手腳都沒關係。』
「是……遵命。」
最後,在他接下元帥命令的同時,房間內也逐漸恢復光亮。
這表示謁見元帥就到此為止。葛林多爾緩緩站起身來,重新披好大衣,吐了口氣。當他一收一張地確認握拳頭的情況時,發現果然還是有點不適,但除此之外,還有一件更讓他介意的事。
自交手戰鬥的那天後,他就一直很介意。這說的當然不是葛林多爾掉進河裡去的那天。
「……妖鬼,看他的模樣並非普通的魔族。到底擁有多大的力量呢……我看不出來,但我想到一件事。」
離開紅蓮之間的中央區域,葛林多爾一邊仰望那高得誇張的天花板-一邊朝著門的方向走去。他今天也夢到了和妖鬼的戰鬥,那個輕易就瓦解神蝕現象,散發非比尋常氣勢的妖鬼。他到底是何方神聖?雖然最終還是沒找出答案,但他想到一件事,就是當妖鬼還沒使出全力前,自己最後擊出的那一掌。
「感覺簡直像把什麼東西推進他體內一樣。就像是按下開關……不對,是把東西打進去的那種感覺。」
他鬆開緊握成拳的手。到現在他的手仍纏著白色繃帶,當然,這一開始是因為受傷的關係沒錯,但帝國的醫療魔導相當先進,不可能花了這麼多時間還沒治好。他之所以會在水之城鎮瑪米拉前的關隘也是為了這點,如今他應該已經在那裡讓傷口完全痊癒了才是。既然如此,為何他現在還包著繃帶呢?
理由主要有二,一是因為他在傷勢尚未全好前又做了更多修練的關係,另一個理由則是為這雙拳曾經敗北一事作警惕。繃帶一路包覆到指尖,他以那樣的雙手慢慢推開了門。一踏上走廊,就有夕陽餘暉迎接著他。眼下往前延伸的紅地毯,因為長期日曬而有些褪色,這也是他看慣的光景。
「嗨,似乎被罵得有點慘喏。」
要說和平常不同的,就是靠在走廊牆邊的同僚的存在。那是一名戴著髮箍的茶髮女性,年紀比葛林多爾長兩歲,開朗的表情和雀斑相得益彰。
「第八席……」
「跟我能力差不多的你都會陷入苦戰了,老實說還真是不想去呢。太勉強了吧?」
「如果是對付九尾那不成問題……問題是在妖鬼這邊。」
第八席原本正把玩著她用來當武器的陶笛,大概是一瞬間無法理解葛林多爾的話,因此停下了動作。她眨了眨紅褐色的眼睛,歪頭詢問:
「是不是說反了?」
「沒有說反,就是那樣。」
「喔……那可真是有趣了。」
看著她「嗯,嗯」點頭表示理解,葛林多爾在心中思索著。
如果不是自己親身遭遇,他大概也會是這種態度吧。那妖鬼實在是跳脫常識之外的怪物。他的存在很難不威脅到帝國書院。
「……不過還真是厲害喏。」
「什麼?」
「不過是兩隻魔族,竟然要派上四名魔導司書出場。因為連你都被打倒了啊,我可不想體會被魔族瞧不起的屈辱滋味。」
第八席將陶笛收進懷中,雙手交叉置於腦後,步伐沉重地往前走。葛林多爾花了點時間才想清楚她的意思,慌張拉住打算率先走向大廳的第八席。
「可以等一下嗎?」
「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不成?」
「不,妳剛剛說四人,如果我跟妳是負責九尾,那妖鬼是誰跟誰負責?」
「報告中是提到有兩個人往瑪米拉去了——」
「……第五席嗎?」
「正是如此,但還有另一個人。」
還有一個人,如果用單純的消去法,那答案就簡單了。
不過,這樣不算是殺雞焉用牛刀嗎?面對這麼想的葛林多爾,第八席倒是沒有特別的感慨,只是有些不耐地說:
「老是在那一帶晃來晃去的第三席跟第五席聯手,應該能輕易地打敗妖鬼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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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太陽下山後沒多久。
酒吞跟柊藏身在水之城鎮瑪米拉附近的深山中。
「我忘了問你一個重要的問題。」
「我要點燃火柴時,是朝自己的方向磨擦喔。」
「那種問題哪裡重要了,你這廢鬼!」
柊突然對站在身旁的不正經男子提問。
雖然對這種不正經的回答已經司空見慣,但一如往常,柊還是會表現出氣到要爆血管的樣子。不過,該說是也習慣了吧,感覺她爆血管後的恢復速度變快了。她深呼吸一口氣,抬頭看著酒吞,像是在瞪他般問道:
「我還沒問過酒吞你來這城鎮的目的,或者該說我根本沒問過你旅行的原因是什麼。」
「喔,妳終於開口問了啊?我還以為妳大概是想我們馬上就會分道揚鑣,不問也無所謂呢……哥哥我好開心啊!」
「我說過我年紀比你大了吧?……啊,不對!只是因為我們的目的地碰巧一樣,有點好奇你是為了什麼旅行而已!」
「……嗯~就是找東西啊。」
「找東西?」
「沒錯,這個城鎮也有一個,我要辦的事就只有這項。」
眨眼,眨眼,又眨眼,九尾眨了兩三次眼睛,看著酒吞。酒吞以認真至極的表情,果斷地告知她自己只是來找東西。和平時的嬉笑不同,這句聽似認真的話語,讓柊點頭表示理解。原本自己在這裡也有件事要處理,而且她並不是很希望酒吞陪著自己一道去。
那對酒吞而言是完全無關的事,既然如此,如果能讓他先去找他要的東西就好了。那樣的話,如果等自己這邊的事處理好,他還沒找到時,自己還可以去幫他。柊這樣想著,豎起一根手指頭:
「反正我們可以靠感應知道彼此人在哪,就暫時分頭行動吧。我不太想讓你陪著我去處理我的事,等我自行處理完,我再去幫你找東西。」
「……嗯。」
酒吞摸了摸下巴。因為他並沒有鬍鬚,所以真的就只是撫摸而已。他用帶著金色光芒的瞳眸看著柊,然後以「算了,也好」般的呆愣表情點頭。
「OK——那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是啊……啊,我往這個方向。」
「晚點再拜託嘍——」
酒吞悠哉揮手的同時,九尾縱身一躍。
水之城鎮瑪米拉和雷涅村等其他村落不同的地方,在於城鎮周圍有確實的城牆包圍。話雖如此,因為那並非是以魔導建造的,所以其實高度也沒多高。憑酒吞的身體能力可以輕鬆翻越,就算是柊也能輕易地先跳上去,再毫不猶豫地朝著目的地直接跳過去。明明不是做什麼壞事,但卻有不得不這樣偷偷翻牆的理由在。雖然心裡明白,但還是會感到有點落寞。畢竟無論對象是人類或是森羅萬象,縱使想以狐火燒個焦黑,終究還是有無法消除的東西存在。
這種煩悶的情感是源自哪裡呢?這種事根本連想都不必想,是討人厭的回憶。雖然沒必要與酒吞相比,但至少他們兩人都有著不願回想的過去,這點是毫無疑問的。九尾輕巧無聲地翻過民宅的紅瓦屋頂,前往她的目的地,有如在夜色中奔馳的銀色波浪一般。
「晚風給人的感覺很不錯呢……是被酒吞影響了嗎?」
這就是那個旅行狂感受到的世界吧。不過這並不是透過感應傳過來的感覺,而且就算是如此,九尾也不討厭他這種感覺可以重新享受這個世界的樂趣的思考模式。
就連落地也很緩慢。這個她曾經來過的地方,就算過了一百年也還是無法完全忘懷。這個隨意排列著一些石塊的地方,在絕大多數建築物都是以白磚搭造的瑪米拉之中,唯一一個格格不入的場所——看得見月亮的山丘。這個城鎮唯一的墓地今天依然靜謐,而柊落地後正面對上的墓碑,就靜靜地豎立在那裡,就只是那樣,註記著誰的死去而已。
那個墓碑上刻著一句話:「格朗多·佛特斯將軍長眠於此」。
這就是一百年前柊所暗戀的男人的墓。瑪米拉雖然位於帝國東南方的邊境,卻是生活水準較高的城鎮。這裡的人都過著富裕的生活,家世背景良好的人也多。因此,出身此地的男人當上帝國將軍並不奇怪。
他是瑪米拉領主家的次男,格朗多·佛特斯。
天性邋遢,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但卻不畏懼戰鬥,是個又強又帥氣的人。
他曾在百年之前的某天幫過九尾,但還來不及報恩他就死了。
「……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
因為自己長生的關係,她所遇過比她晚出生卻比她早死的人類,就算用雙手算也算不清。但在這些人類之中只有他,讓柊覺得沒能向他道謝相當遺憾。這個墓碑和其他的墓碑不同,坐鎮在較高的地方,柊一直盯著上面的那行字看。
「我什麼都沒帶來,你就這樣死了……說什麼要我叫你一聲爸爸……明明就是我……比較年長啊……」
滑下臉頰的水滴,是源自心中哪種感情而流出來的呢?
她無法瞬間理解,也無法認為自己該去理解。
不過,就算面對的是墓碑,她還是有件事要傳達給他。
她來帝國的最大理由,就是為了告訴他這點,為了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這位她重要的人。
「所以——」
「原來如此……如果是為了掃墓而特地強行闖入帝國,那要我做順水人情送妳一程或許也不成問題喔。」
「——唔!」
突然響起的這聲音,引得九尾慌張回頭。出現在眼前的,是那天和她交手的男人,一頭金髮在月光下閃閃發光,身穿黑色大衣的魔導司書。
「是你……!」
「不過,妳是魔族,看來似乎還是沒辦法喏。」
「咦?」
葛林多爾·古利夫斯凱爾。在九尾看到他的同時,另一個聲音從格朗多的墓碑那邊傳來。轉過身去,一股令她血液沸騰的怒氣勃發,讓九尾反射性地使出狐火。
「不准隨便碰那個人的墓碑!」
「哎呀……我並不知道這是誰的墓喏,抱歉——」
一名外表年齡看起來和九尾相彷的女子,居然站在別人的墓碑上。九尾朝行為已經自由到失禮的那名女子放出火焰,火焰劃過空中並消逝,輕鬆著地的這女子不受拘束地笑了。
「原來如此,這會讓妳生氣啊——」
「第八席,妳剛才站的是前帝國將軍格朗多·佛特斯閣下及家人的墓,所以妳應該要向她……還有死去的人們道歉才對。」
「哇喔……對不起喏。」
「你們……!」
葛林多爾還是一派沉著,而那名被稱做第八席的女性仍在嘻皮笑臉。如果他們兩個都是魔導司書的話,那到底是為了什麼來到這裡?
「抱歉,這次我不能再放妳一馬,這是元帥的命令。」
「……意思是不能像被河水沖走那時一樣對吧。」
「別說這麼殘忍的話啊,其實那時我似乎是有戴著手套的。」
「啊……不,你沒發現就算了。」
簡略地交談後,九尾看向另一個人,對方一臉無聊地盯著柊,嘲弄地揚起嘴角:
「我們要把妳帶走,覺悟吧!」
然後一口氣逼近。
把玩著陶笛的第八席,以及戴著手套的葛林多爾。
看著兩人飄動的黑色大衣,柊感到有些絕望,但仍舊擺出應戰姿勢。
魔導司書貝妮塔出現了!
魔導司書葛林多爾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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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城鎮瑪米拉,從中心位置的噴泉往南方走有一個龐大的機構。因為外觀整體被塗成白色,在月光照耀下反射出詭異的蒼白光芒。
這城鎮遍布細小的水道,隨時聽得見令人舒暢的沙沙流水聲。
但是踢開大門的轟隆巨響,破壞了這份和諧。
「魔族進入城鎮了……?開什麼玩笑……!」
站在門前的是名如果表情可以不要那麼駭人,看起來還頗具知性的青年。隨風飄動的藍色髮絲整體往後梳,加上他單眼鏡後方的銳利視線,給人相當精明能幹的印象,修長的身材更襯托出了這點。然而,他扛著的巨大薙刀跟凶狠神情,若要說的話比較給人氣瘋了的印象。他是帝國書院書陵部魔導司書第五席,同時擁有帝國書院研究院名譽院長頭銜的他,在帝國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人物。
就連他極度厭惡魔族的事也是。這名冷靜沉著,年紀輕輕就爬上研究院頂點的人物,深受部下崇拜,卻不會放縱部下,是個冷酷熱情兩面兼具的男人。但是他恨魔族。沒有人問過他理由,也不敢問。光是對談中出現「魔族」這個詞彙,他的表情就會像現在一樣從睿智變得抓狂。而此刻扛著魔導書衝出外面的第五席,這時候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
「……妳為什麼在這裡?」
「哎呀,不行嗎?」
「妳居然敢放過魔族,妳這個該死的蘿莉!」
「呵呵……這樣嗎?」
狡猾的傢伙。在發出響亮咂嘴聲的第五席面前,站著一名跟他同樣扛著武器的人物。話雖如此,和扛著大薙刀的第五席不同,「她」只是優雅地將打開的紙傘放在肩上。伴隨著沉穩的微笑,讓人感受到她的游刃有餘,這反而更剌激了第五席的不滿。
「我記得你們拿到了某個瑪那結晶體吧,研究進行得如何?」
「我看妳是明知故問,真讓人火大……目前還在調查。」
「那麼,你現在要去哪裡?」
「當然是要去狩獵魔族了!」
第五席調整肩上大薙刀的位置,發出悶鈍的金屬聲。這是因為那件專屬第五席的大衣中,嵌入了特殊金屬的關係。他改造了魔導司書統一穿著的大衣,成為他獨特的正式服裝。將距離戰鬥模式全開只差一步的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後,這個小女孩以手遮口,發出了「哎呀哎呀」的驚嘆。
「妳在那邊哎呀什麼?小心我先打倒妳。」
「不……研究明明就比戰鬥有趣多了吧。」
啪嘰!彷彿有什麼東西斷裂了。
「研究當然比較有趣啊妳這個笨蛋妳知道解開未知的存在是何等浪漫的事嗎說來說去要是妳有好好驅除魔族的話我現在應該還在過著我充實的研究生活我的薙刀也在啜泣著說要為魔導研究做貢獻這全!都!是這個狀態害我得在那個蘊含驚人魔素的神祕物體之謎尚未解開的情況下以這種半死不活狀態來工作而那理由就是因為妳跟葛林多爾放過我最恨的魔族成為他們的手下敗將犯下身為魔導司書不該有的錯誤所致如果能再有多一點時間我應該能就近觀察結晶跟結晶的感應現象在毫無頭緒的情況下嘗試那唯一的一線機會品味比剛得到那沒有任何反應充滿謎團物體時更叫人興奮的心情才是可是就因為你們的錯一切都完了妳懂不懂啊真想讓你們體會我現在的心情不是憤怒不是焦躁而是全部都摻雜在一起的痛苦妳這傢伙能懂我的心情嗎八咫·扶桑·亞克萊特————————————————!」
「是,我是八咫。」
「我沒有要妳回答啦!小心我真的殺了妳喔!」
第五席氣喘吁吁地瞪視八咫,八咫卻以笑臉跟有活力的聲音回答他。要是讓他的部下看到眼前這情況,恐怕不只是失禁而已。他現在散發出的霸氣就是這樣驚人。但對象不愧是第三席,將他那帶著憤怒的吼聲當耳邊風。
斜撐著紙傘,八咫面露微笑並優雅地點了點頭。
「……不過,你說那個未知的瑪那結晶,到現在都沒出現任何反應?」
「是啊!妳這死蘿莉!不論重複進行怎樣的魔導實驗,嘗試他國的魔法,全都沒用。對我們研究者來說,就算是爆炸或消失都還好一點,卷軸上永遠只能填上零的數值,讓人悶到不行,我就是在這種心情下出來的。」
「原來如此……可是,會不會是弄錯了,那其實不是瑪那結晶?」
「就物質來說,那是除魔素外什麼都感測不到,純度百分之百的玩意兒。正因為這樣,我們完全不知道它會變得怎樣。」
身為研究者,他並不討厭被人詢問相關的問題,不論對象是誰。就算活得再久,八咫都不是研究者,論這方面的知識量,當然還是年輕名譽院長在她之上了。
「這樣啊,會不會是從某個世界抽出的魔素凝固體呢?」
「這我曾想過,但如果是凝固體,碰上魔素波時是不可能不分解的。」
「如果是會被當成瑪那結晶的高純度魔素凝固體,那說不定以魔素波撞擊無效是理所當然的事啊。」
「……不,等等,不對,那不是凝固體。被抽取出的魔素純結晶……如果是沒有外殼狀態的超高密度不定形魔素結晶的話……!」
「哎呀呀……」
是有這種可能性。
握著大薙刀的手很自然地熱了起來。那不是單純的瑪那結晶。如果是從某個世界抽取出來的不定形瑪那「偶然」形成高密度集合體,沒有外膜的情況的話,那麼那個結晶就既是固體也非固體,就算能加以觸碰,觸碰到的也是高密度瑪那,而非觸碰固體本身。又如果,那是會飄浮的瑪那本身呢?
「顛覆常識的……驚人的東西……!如果將那寫成論文向全國發表,將能讓我們國家的魔導更上層樓……!」
「呃……抱歉,情緒高昂是件好事……」
「吵死了!能夠引領世界更加前進的研究就在眼前啊!我要馬上回去研究!妳也用妳的那把紙傘做些助手的工作吧!」
「不,所以……呃,德基烈,你有在聽嗎?」
「什麼啦?」
等回到研究所後要進行什麼樣的實驗,又會得到什麼樣的結果呢?該做的事情堆得如山高,他現在的心情就像終於找到欠缺的碎片一樣暢快無比。他只想馬上投身實驗,但考慮到安全性,回到研究室後得先大量篩選該做的事,而八咫則拉扯這樣的第五席——德基烈的大衣下襬。
就算能甩開她拉住大衣那讓人焦躁的手,但她那彷彿想說些什麼的視線更加煩人。德基烈壓抑想盡早回去研究室的心情瞪著她,結果八咫抬起手來指著研究院門口的方向。
「有客人喔。」
「喔,這不是八咫妹妹嗎,好久不見~……也不算啦。妳好嗎?」
「我說過好多次,請你別加妹妹了。」
這並非比喻,德基烈停止了動作。這是怎麼回事?在他幻想著研究會有突破性的躍進,想趕快回到研究室的這個時間點上。在他甚至開始有點想說只要現在對方不找麻煩,乾脆先放著不管的此刻,不知道這男人究竟清不清楚這裡是帝國書院一一三支部研究院,竟然無法無天地擅闖。
長著兩支黑角的妖鬼。
「魔族————————!」
「喔……喔喔,您哪位啊?」
「德基烈·馬克連,魔導司書第五席。」
「啊,您好,您真有禮貌,在下是妖鬼酒吞……嗯,魔導司書,這樣是不是不太妙啊?」
激怒和憤恨讓德基烈忍不住全身顫抖。為什麼會是這種情況?他的確接到討伐妖鬼的命令,這下連找的工夫都省下來了,該說是幸運?但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只要再一點,只差一點或許就能看到那個神祕魔素結晶的反應了,枉費感動的心情就在前方等著他……
他這份心情朝著眼前毫無危機感的妖鬼迅速爆發開來。
「該死的妖鬼!你挑這什麼時間點來啊開什麼玩笑居然再次在我的研究慾即將滿溢而出時加以踐踏可惡啊!」
「咦?啊,抱歉,您正在忙嗎?我也不喜歡對上魔導司書,那我之後再來好了。」
「別想走!」
「咦……?」
妖鬼面露千百個不願的表情,到底是有什麼事呢?
德基烈舉起魔導書,瞪著妖鬼。
「居然還在那邊開朗地想離開……都踏上帝國書院的土地了,就別想活著離開!」
「……咦,我該笑嗎?」
「說妖鬼開朗地要離開,德基烈這說法還真有趣,呵呵。」
「要我把你們兩個一起解決掉嗎?」
加上對身旁露出高雅笑容的死蘿莉而發的怒氣,德基烈的霸氣更加高漲。
「我跟那邊的死老太婆是負責要來解決你的,所以——」
德基烈將薙刀前端朝下,轉動上半身,右手緊握住刀柄,左手像撫摸般地輕輕放上。這個有如拉弓般的動作,是他要殺人前的標準姿勢。
「——馬上領死吧,魔族!」
風在德基烈腳邊出現波紋。
瞬間,他的身影消失,同時他原本所在處的地面石版已然碎裂凹陷。
金屬聲作響。武器跟武器兩者激烈互撞,火花四濺。
「……喔,我就想說你不是一般的魔族……!」
剛才那一瞬間,是平常人的速度完全追不上的。
不過八咫全看在眼中,不管是動作比聲音還快的德基烈的攻擊,還是悠哉地以大斧擋下攻擊的酒吞模樣。從上方往下直劈的大薙刀,以及承受攻擊的大斧。酒吞只要稍有不慎就會被劈成兩半,但兩人的力量強弱完全是相反的。
要是稍有差池,自己就會被打飛出去撞上牆面。
德基烈腦中閃過這樣的預感,不留任何空檔地調整力量,讓自己回到空中。
原以為妖鬼會再繼續逼近,沒想到他卻給自己悠哉落地的空檔。
「……好險。」
「你還真敢說,看你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
力量輸給魔族,那通常是發生在一般人類身上的事。
但對德基烈來說不同。如果拿掉神蝕現象這招,讓魔導司書們彼此交手的話,毫無疑問德基烈是當中戰鬥技巧最高的。他的祕訣就在於將技巧、速度以及力量全部加乘使出重擊。
對方單憑力量就把攻擊反彈了回來。
就算再討厭魔族,魔導司書也不會蠢到連力量判定都錯的地步。
「喂,八咫……幫個忙。」
「……八咫妹妹不知道跑哪去了。」
「那個死蘿莉——!」
德基烈以怒髮衝冠之勢大吼的聲音響徹整座城鎮。
回過頭去,剛才應該還在的和服女孩已經不見了。雖然心想她隱藏蹤跡的遮蔽技能真是驚人,但他還是第一次因此而感受到怒氣。
「……每個傢伙都一樣亂來!」
「不,我只要找完東西就會離開了。」
「找東西?」
「是名叫神祕珠片,大約這種大小的瑪那結晶。」
「我怎麼可能會交給你啊混帳!」
「咦?」
妖鬼那彷彿在問「為何?」的表情,讓德基烈狠狠咂嘴。原來如此,打一開始他的目標就是那個啊,德基烈將魔導書再度對準了酒吞。
「竟然特地盯上那麼優秀的研究對象……唔,區區魔族不可能會了解的。喂,妖鬼,我要殺了你!」
德基烈吐了口氣,重新擺好戰鬥姿勢。
那一瞬間,一種無可言喻的霸氣旋風,以他為中心聚集了起來。
——神蝕現象【清廉老驥舞動頭椎大刀】——
染上深藍色的大薙刀,冒出驚人的殺氣跟爆發性的霸氣。
酒吞看得一清二楚,德基烈那理性的翡翠綠雙眸染成了紅色。
「魔素這種東西,也能沾染到生物身上。可惡的鬼族,你認為魔素會從生物的什麼地方開始滲透呢?」
「……我不知道。」
「答案是細胞。不只是人類跟魔族,生物的細胞全都有魔素寄宿其中,而是兩者之間息息相關,相互依存……」
耳邊傳來東西燒焦時的那種「滋滋」聲,源頭正是他的那把大薙刀。定睛一看,纏繞大薙刀的深藍色氣場跟普通空氣的界線正不停發出滋滋聲,或消或長地蠢動著。
「魔族體內的魔素占有率較其他生物高上許多,魔獸也是。魔族也好,魔獸也好,一樣都是有害的生物。那種踐踏我們,以統治者自居的垃圾,就該全部被……!」
「唔!」
攻防在瞬間展開。德基烈的攻擊速度更增,酒吞猜想比起格開攻擊,閃避較快,因此移步閃躲,就在這時候……
「我的神蝕現象【清廉老驥舞動頭椎大刀】對其他強者來說,是絕對的霸者!因為只要是這世間存在的所有魔素,碰上我魔導書的瞬間都會被分解!」
以驚人聲勢揮舞的大薙刀。
才剛劃過酒吞耳旁,血就立刻從他的耳朵跟臉頰大量湧出。
「啊啊啊啊啊啊!」
「我說了,是碰上的瞬間……正確的說是被氣場碰到。我可沒說被魔導書碰到會如何之類的話喔。」
「唔……!」
「喝!」
酒吞揮動鬼殺,在和大薙刀接觸的那瞬間,刀刃有如碰上電鋸般開始喀嘰喀嘰地被削薄。
「哼,當然不光是如此,不過這樣已經很夠了……你這把大斧是魔導具嗎?以擁有這等魔素的武器對上我……算你倒楣!」
「一般都會這麼想吧?」
「啊?」
酒吞以驚人的臂力揮動鬼殺,趁德基烈全力擋下時,朝他的心窩猛力一踢。這力道足以讓他被打飛到玄關去。牆上因此破了一個大洞,德基烈的身子像是土石流崩塌般地滑落在地。
「唔啊……」
「要比力量我是不會輸的!」
「可惡……!」
被整個打飛倒在地面上的德基烈,眼前出現了人影。
在他連忙翻身閃避的同時,地面出現裂痕,那些從他身旁竄過的裂痕,是鬼殺擊碎地面造成的。
「你這傢伙……把別人重要的研究院給……!」
「那你把珠片交出來就好啦……再說我也很痛,我也很生氣啊。」
「開什麼玩笑……!」
就在德基烈要開口痛罵的瞬間,他腳下的地面因為剛才鬼殺的一擊而大幅裂開。
「要掉到地下一樓……!」
「啊,這邊還有地下室?」
「都要摔下去了,你還在那邊悠哉說些什麼啊!」
「因為珠片的反應就在這底下啊!」
「反應……?那個結晶根本就沒有散發出任何波長的跡象——」
兩人瞬間掉了下去。
兩人跌落的,是有很多通道的地下樓一角。
「啊,還要再往下一樓吧。」
「笨蛋!快住手——!」
酒吞像是感應到什麼般,面無表情地再度擊碎地面。
龜裂,粉碎,掉落。
「你這傢伙,開什麼玩笑!居然把我們重要的研究設施毀了!」
「我沒打算做到這種地步。我把我身上的格爾德都給你,原諒我吧。」
「誰要原諒你呀!混帳!」
要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夠一擊擊碎整個樓面呢?在對著驚人力量感到顫慄的同時,德基烈對這莫名其妙的魔族的怒氣,也沒有極限地筆直向上竄昇。自己好歹也是號稱「世界最強」的帝國書院魔導司書,他都已經發動了神蝕現象,卻還是落得這副田地。這麼一來,自己也沒有資格去批評葛林多爾了。
咚的一聲,兩人同時落地。這次總算彼此都沒有摔得狗吃屎了。
「第五席?」
「哇啊啊啊啊啊!」
才想說天花板遭人擊碎而已,突然就有人從空中飛了下來。光是如此,情況就已經夠非比尋常了,但見到一邊是生氣時令人恐懼的第五席憤怒MAX狀態,另一邊則是放出更驚人氣場的妖鬼。有不少研究員因為這樣嚇到尿褲子並昏了過去。
「啊啊啊啊……!竟然將我們重要的實驗機器……我真的饒不了你……!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唔哇。」
酒吞環視周遭,然後又看到在他對面正流著血淚的德基烈,在開口道歉前就先冒出這句話。他似乎是打穿了正中央落下,研究設施都破爛不堪了。
酒吞突然發現腳邊掉落著某樣東西。是顆漆黑的石頭。
「有反應了……?」
恐怕在酒吞來之前,這個石塊都沒有變色。
第五席對著酒吞握著的漆黑珠片張大眼睛。
「那麼,告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想逃!你這個害蟲——————————!」
看準那一瞬間的空檔,酒吞飛躍至空中。
但是,他的表情變得陰鬱起來。
「……嗯,那邊還有另一個珠片?」
只要酒吞找到一個珠片,探測器就會瞬間切換成對下一個臨近珠片產生反應。酒吞小心翼翼地慢慢把第一個珠片放入懷中,在一樓落地並往下方窺探。
「……變色……會因為魔族的接近而起變化……不對……超高密度不定形魔素結晶……找東西……強得異常的妖鬼……」
那裡是地下二樓,站在驚恐的研究員群中,德基烈緊握著發光的珠片。而他喃喃自語的內容,讓酒吞不寒而慄。
「喂喂喂,難道你已經憑自己的力量察覺到這是什麼了嗎……?」
對這樣的酒吞置之不理,德基烈的腦中開始高速組合起各種假說。
「由我來當實驗體就行了……實驗預測……假設超高密度魔素的體內結合能達成超級強化的話……」
聽到德基烈碎碎臨的內容,酒吞再也隱藏不住不好的預感,死盯著德基烈。
就在那一瞬間,伴隨著淒慘的笑容,德基烈瞪著酒吞。
「我說得沒錯吧,臭妖鬼。」
同時,他把珠片給吞了下去。
分割圖
完全是死路一條。最適合表現我心中想法的話語就是這句了。
咦,什麼?我只是來拜訪以前喜歡過的傢伙的墓,怎麼會突然就被逼進人生的死路了呢?與其說這是掃墓,不如說我可能也會跟著一起陪葬耶。兩名敵人都穿著黑色大衣,散發出非比尋常的壓迫感。話說回來,他們一個是之前曾把我弄得極其淒慘的惹人厭混蛋,另一個則是會站在別人墓碑上的人渣,帝國書院裡都沒有像樣的人了嗎?不過那像軍服的制服改造之後還挺可愛的,就這點倒還可以原諒。別看我這樣,我對那衣服的好感可是高到就算要殺掉帝國書院所有人,唯獨設計師我會留半條命的這種程度喔……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
這是什麼情況?糟糕透頂了。無禮女毫不遮掩她的敵意,瞪視著我,話說回來,這傢伙的武器是陶笛呢,她是打算在墓園演奏怎樣的曲目?使用的是聲音系魔法?……帝國擁有的魔法種類還真是豐富呢。
至於那個惹人厭的混蛋,則游刃有餘地觀察著我。啊——對啦對啦,反正我就是只能被你打到片甲不留的魔族啦。我想設法逃跑,我超想逃跑的,真的。我想逃到酒吞身邊。但要是被他知道我是逃去找他,感覺又有點不爽。
就算對他說:「我來幫你找東西嘍!」……在身後有兩個凶狠魔導司書追著跑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談什麼幫忙,那種謊言馬上就會被拆穿了。
總之,現在我得順利找到脫身的機會才行。
勝算?我根本不會去考慮那種事情,對現在能力大不如前的我來講,這太沉重了。
「……妳認識元帥嗎?」
「啥?」
那個惹人厭的金毛混蛋唐突地問。
我曾聽酒吞提起過他的名字,叫什麼來著,椒鹽卷餅?
椒鹽卷餅問我認不認識元帥。
……嗯,他大概不叫椒鹽卷餅,不過為了方便稱呼,就叫他椒鹽卷餅吧。
你這種傢伙,叫椒鹽卷餅就夠了。
話說回來,元帥……就是帝國書院的頭頭吧,我不可能認識那種傢伙啊。如果認識的話,那對方想必不是人類吧,是活了多少歲啊?
「……那傢伙是從什麼時候活到現在的?」
我一邊對踩著地面的腳施力,一邊詢問椒鹽卷餅。或許能在爭取時間的同時順便得到一些相關情報。我一邊尋找逃跑的機會,一邊等待著答案。要怎樣他們才會放鬆警戒呢?反正我也不可能贏得了他們。
不過,位於後方的雀斑無禮女正目光灼灼地盯著我看。椒鹽卷餅之所以能游刃有餘,原因或許就在她身上吧。雖然想馬上燒死會站到墓碑上的女人……但我不知道她會用陶笛使出什麼樣的攻擊……應該不會衝過來揍我一頓吧。應該不是那種會讓人想吐槽:「好歹也吹一下陶笛吧!」的攻擊手段吧?
如果是魔導司書的話或許有可能,真叫人害怕……而且酒吞曾經說過,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來……
「……我知道元帥至少在我出生前就活著了,但我想這應該不是妳要的答案。因為妳是一百年前被封印的。」
「沒錯……所以我才會變得這麼淒慘,但那又如何?」
「那妳從那時候就活著了對吧?或者該說妳沒死才對。」
你這個椒鹽卷餅在說什麼啊?甚至還露出一點也不畏懼的笑容。
你以為這樣說很帥嗎?
那個元帥應該不是不死者或鬼魂吧。帝國書院裡不可能有非人類。雖然感覺上八咫是有點超乎人類領域外的……所以那個元帥也是同樣的情況嗎?既然如此,難道是魂魄封珠?
「他失去外形了?」
「……正是如此。不過,就算失去外形也沒什麼太大的不便。妳知道帝國書院是從妳還在時的哪棟建築改建而成的嗎?」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知道。」
「答案是上皇院廳。是將那棟宅邸重新改造成現在的帝國書院的。」
「什麼……!」
我忍不住發出驚呼。如果是以上皇院廳改建,那當然就表示包括上皇在內的所有皇族都希望能設立帝國書院了。我並不知道帝國書院的成立經過,如果有或許認識這樣的我的人物存在,那個人就是「前上皇院廳的元帥」,那麼他的身分就呼之欲出了。更何況對方還意圖要把我帶去見他,那就更不用說了。所以那傢伙……那個男人到現在還在使用魂魄封珠這種絕招維持永生?
「是……塔洛斯五世嗎……?」
「元帥他似乎很想見妳。」
「……!」
我咬住下唇。可能性雖然低,但我不希望自己猜中。
因為,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在昨天決定不跟他扯上關係的。我打算不去首都,只來向格朗多打聲招呼,然後就這樣靜靜離開帝國。沒錯,我昨天才這麼決定的。為什麼那種傢伙還活著,而且為什麼現在還要特地把我找去?
塔洛斯五世。
那個一百年前對我任性妄為的皇帝,在我解除封印的此刻,他也想對我做什麼嗎?拜託別再管我了。我已經決定不會對帝國復仇,就不要再讓我想起往事了。光是想到你還活著,我就恨不得把整個首都都燒掉啊……!
「喂,第十席,這傢伙一直在使用魅惑技能喏,就這樣把她帶去好嗎?」
「唔……基本上這類魔法是無效的吧。我沒有察覺到。」
「這就是你被人說不適合戰鬥的原因喏。」
誰要跟你們去啊!妳這陶笛喏喏女!謝謝你對我的魅惑有抗性喔,椒鹽卷餅。只有這一刻我要跟你道謝,雖然只是在心裡說說。話說回來,我做了什麼嗎?因為我完全沒有頭緒,所以拜託不要再用那種充滿敵意或殺意的眼神看我了好嗎,第……八席?總之就是陶笛喏喏女。
「妳這一百年前差點用魅惑魔法毀掉帝國的惡女……當悲劇女主角很開心喏?」
「妳說誰……!」
「稍微等一下,第八席,我還有一點事情要問她。」
「應該會拖很長喏?」
「就知道妳會這麼說……那麼……」
喏喏喏的煩死了……妳就閉嘴乖乖吹妳的陶笛就好了。啊,不過我不知道妳吹了之後會發生什麼事,那還是別出聲直接滾吧。那樣的話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唉……好想快點逃走喔。不過,要是能那麼輕易離開,我現在早就逃了。
椒鹽卷餅還是一樣一臉認真。從他沒有察覺魅惑魔法的這點來看,他好像真的沒什麼戰鬥天分呢。
之前椒鹽卷餅這個男人已經徹底讓我明白,他是以經驗來彌補天分不足的強者了。嗯……不過還差那麼一點就是了。
一邊微微散發出的魔素摻雜在魅惑技能中,他應該不會發現才是。
「你想問什麼?」
「……老實說,我想知道元帥在想什麼,明明那麼討厭魔族入侵帝國,卻要我特地把妳帶到書院總部去,我想知道他真正的用意是什麼。」
「那你問他本人不就好了?」
「哈哈……他是很難搞的上司啊。」
與其說難搞,他只是任性妄為吧,那個廢物皇帝。
什麼,你還聳肩冷笑?
小心我把你扔進巧克力裡喔,你這椒鹽卷餅。
「鑑於此事造成的危險性,我原本想找第一席討論……但元帥拿第一席沒轍,無論如何都要趁她不在時做這件事。」
「我對這些沒興趣。」
「我想也是,抱歉。」
所以,妳願意告訴我嗎?
這樣結束話題後,椒鹽卷餅盯著我看。他那翡翠綠的眼眸緊揪著我不放。我回頭確認身後,發現那個陶笛喏喏女也以充滿憎惡的眼神瞪著我。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被他們討厭,為什麼要被這樣以殺意相待,但反正魔族會被憎恨就是因為那些理由吧。如果能就這樣逃到酒吞身邊倒是輕鬆多了。
……居然會冒出這種念頭,我真的太脆弱了。
感覺隨著能力變弱,我的心也變弱了,該說是變得膽怯還是什麼呢?害怕的東西本來就害怕,這是莫可奈何的。如果說椒鹽卷餅是魔導司書最弱的一個,那陶笛喏喏女毫無疑問要比椒鹽卷餅來得強,面對這樣的兩人,現在的我是不可能贏的。
既然如此,就只能希望順利逃脫了。
如果可以,退到酒吞身邊是最好的。
……好。
「啊!天空有成群的八咫飛過!」
「妳說什麼!」
椒鹽卷餅慌張回頭,我看準時機發動狐火。狐火就像是導火線般,引發先前我安置在周圍的那些魔素產生爆炸。
「那當然是騙人的喏!你是笨蛋嗎?第十席!」
「唔……可是妳不會想看嗎?如果是她有可能做出這種事啊……!」
啊,我也許傷到椒鹽卷餅的純情了。
要是真是那樣,我會有點想笑。至於罪惡感?……是也有一點啦。
可是我也不想死喔!我趁機往後方一躍。
好,接下來就是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們了!再見——」
「妳以為妳逃得掉嗎?」
在我說完這句話前,第八席搶先發動了陶笛。
——神蝕現象【大文字一面獄焰色】——
周遭響起彷彿要撕裂耳朵般的音色,實在太過激烈,就在覺得被包圍時,已經太遲了。
狐火突然被橘色火焰包圍,同時爆炸開來,襲向了我。
到底發生了些什麼,我沒辦法瞬間體會過來……這……完了……不能……呼吸……
「啊……啊啊……」
「打一開始這樣不就好喏。」
「別說這種話,我們還在交涉中。」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有我的想法……不過,我不認為她逃得了。」
我聽到他們兩人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我幾乎要失去意識,因為缺氧,視線也變得朦朧起來。
……啊,再一點,只要一點就好,我想變得更強啊。
被打得這麼慘,我沒有臉見你了。
酒吞,抱歉。
「……元帥要綁架柊嗎……這就有點叫人無法原諒了。」
我彷彿聽到不知道是誰這麼低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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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成功……!」
「哈哈……等一下喔,我可沒有聽說魔導司書可以吸收珠片的……」
這一點也不好笑,現在我心中只有這句話。
這算什麼?女神啊,一般人類不是沒辦法吸收珠片的嗎?還是說,魔導司書等級的怪物就另當別論了?
我忍不住顫慄起來,喉頭不自覺地發出吞嚥聲。他人在地下二樓,兩人明明相差十幾公尺的高度,我卻還是能明確感受到那傢伙的強烈氣勢。
將藍髮全部往後梳的那傢伙盯著我看,嘴角不懷好意地勾起。
「我很清楚你要找它們的理由了……這種只渴望力量的短利思考,果然很像魔族呢。」
「我不把它們收集起來,這世界的平衡就會崩壞!這可是很正派的思考方式。」
「喔?的確,這東西或許會打亂力量平衡,但你的想法真的有這麼高尚嗎?」
「你這傢伙是不是太看不起魔族了啊,單眼鏡禿子!」
「單……?」
他猛地瞪大眼睛。
糟糕,我幹嘛挑釁他啊?不過,他真的是單眼鏡禿子啊。
雖然年紀看起來和我相去不遠。
「……我真的要殺了你。」
「我現在也有要殺你的理由了。」
因為他吸收了珠片。說穿了,光是珠片的話是沒差,反正我也給了芙蕾亞莉露一個,只是少一兩個,女神應該不至於生氣吧?
但是,對象換成帝國書院的話,那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了。
魔導司書個人如何我是不清楚,但帝國書院的中樞是一群想征服世界的傢伙。要是讓他們知道珠片的存在,力量均衡真的會瓦解。
「呼……」
德基烈那傢伙一跳,瞬間跟我一樣來到了一樓。
他的黑色大衣飄動。他重新調整單眼鏡的位置,拿起了大薙刀。
我和這傢伙之間,只隔著剛剛被我擊碎的地面裂痕。
但是,情況真的很糟。我只能像解決裂嘴犬那時一樣,殺了他並回收珠片……不,早在珠片的祕密被知道時,我就只能這麼做了……真的很不妙啊。
「放馬過來,單眼鏡禿子,看我砸爛你的腦袋。」
「這是我要說的台詞吧?你這蟑螂。」
「你說誰是蟑螂!我這可不是觸角,是雄赳赳氣昂昂的角啊!」
「那誰又是禿子!我只是額頭寬而已!混帳!」
我舉起鬼殺,和他互瞪,下一瞬間……
他消失了。
現在!
金屬聲響起,掀起了強烈的風壓。
「唔,好重……!」
「喔……我的力量也增強了呢……強到足以壓制你!」
「少瞧不起人了!」
斧頭跟大薙刀激烈撞擊,捲起了暴風。
純粹的技巧,甚至連速度都超越了我。
但是,只有力氣是我的專利……!
我使出超高速橫劈彈飛了德基烈,他往後退了半步,我又朝著他揮下鬼殺。
那理所當然地被他閃開了,就在他順勢逼近時,我以大斧擋下攻擊。
「別想得逞。」
「你也是。」
鐵刃像是要撫上大斧的斧柄般襲來,我撥動鬼殺加以排除。接著在我打算踢擊他的心窩時,他又以大薙刀的刀柄成功防禦。
我趁機往上一躍,從上往下揮動鬼殺。
像是瞬間看穿了軌道一樣,他以最小的動作迴避,同時揮動大薙刀。
「我才不會這樣乖乖買單呢……!」
「嗚……!」
我微微轉動身體,然後落地。因為一邊防禦著大薙刀,所以著地重心極低。
我朝著那傢伙的下巴猛力一踢。
「別瞧不起人了!」
「哈……!」
我朝著千鈞一髮移動頭部閃避的德基烈揮動鬼殺。大薙刀的反應速度極快,直擊的同時,火花四散,同時出現驚人的風壓,吹亂了兩人的頭髮。
力量與力量的比拚……兩人都被彈飛,脫離,向後跳躍並閃躲。
「……哼,勢均力敵嗎?真叫人不爽。」
「這是我要說的話。」
德基烈像是傻眼般拋出這句話。雖然表示同意勢均力敵這四個字,但說穿了是我略居下風。因為那傢伙到現在還沒使出神触現象。
「算了,就單純的體術來說,要想贏過怪物妖鬼……或許是有點不太實際。但是,如果有這個就另當別論了。」
一瞬間,德基烈的大薙刀染上了深藍色。
那飄散開來,不斷湧現的強者氣場,和先前的截然不同。
啊——這下真的是死鬥了。葛林多爾根本就不能比。
——神蝕現象【清廉老驥揮舞頭椎大刀】——
德基烈舞動大薙刀,擺出像是要拉扯身體般的姿勢。
這麼一來,我也只能動手了,和裂嘴犬交手時一樣蓄力。
我「咻」地將鬼殺放到身後,做出像要拔刀的準備姿勢。這是我最容易蓄積力量的方式。
蓄積霸氣、魔素,還有我的所有力量。
我朝揮動鬼殺的手、手臂、下半身灌注力量,為了使出這一擊。
「我要上嘍,混帳妖鬼。」
「儘管來吧,你這單眼鏡禿子!」
不知是與台詞同時,還是我們的動作較快。
沒有任何停頓,我們雙方瞬間拉近距離。我揮動大斧使出下劈,相對地,德基烈像是要頂起大斧般地由下往上揮動薙刀。
伴隨著驚人的風切聲,鬼殺跟大薙刀相互撞擊的那一點迸射出大量的火花。我咬緊牙關,使出渾身解數的力量,連同那傢伙及神蝕現象一同……擊潰……!
「什麼……!」
「你的神蝕現象,說穿了就是你的魔力本身!……既然如此,只要以超乎那之上的力量攻擊就行了……!」
「從來沒聽過有這種對策……就理論而言是正確的……但沒想到有人能使出足以隔絕神蝕現象的力量……可惡……!」
就像拿鐵板對上電鋸一樣,我和德基烈之間,交錯著聲音、力量、火光。拜蓄力所賜,鬼殺沒有斷,但看得出斧刃的地方已經被削掉了不少。再撐一下吧,鬼殺……!
「哼……看來是我的神触現象更勝一籌吧,混帳!」
「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間,德基烈的氣場又增強了一輪。和那同時,我腦內浮現鬼殺被砍斷的畫面,令我瞬間畏縮了一下。就是這點失策吧,害我瞬間被打飛撞上牆壁。
「啊……!」
好痛……沒撞到頭,已經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雖然有點呼吸困難,但我沒有大礙。
而說到德基烈,他維持著先前橫掃大薙刀的姿態喘息著,肩膀上下起伏。狠狠瞪視著我的瞳眸裡依舊帶著殺意,令人真想對他說「應該是我要瞪你才對」。
「我要殺了你,把用來研究的結晶……你說那叫珠片來著?我要把它們加以回收。」
「喔……是嗎?」
「那只能吸收一個對吧?」
「哎,我面臨這種戰鬥卻仍只將珠片收在手中……難怪會被懷疑……」
唉……雖說是魔導司書,但我想對手只吸收了一個珠片,應該還足以應付,看來是我太天真了。我從懷裡掏出漆黑珠片,握在掌心。
「並不是不能再吸收喔。」
「啊?」
「只是因為會很痛,所以我不太想用它而已。」
「你這傢伙還真天真。」
「不過……要是要把它交給魔導司書,那更糟糕。是要超痛苦卻可以殺了你,還是要一不小心被你殺掉?如果要從中二選一,那我寧可選擇前者。」
「那我會在你激烈作痛的過程中殺了你……」
「哈,你不肯等我嗎?」
「別把我跟那些王國騎士蠢蛋混為一談,混帳!」
嘿咻。雖然沒有明顯的外傷,但剛才撞到的背部果然會痛。
我用手撥開牆面的碎片站起身來。哎呀——研究院真的徹底毀了——
「我也不希望你被上級殺掉,好讓珠片的研究繼續進行啊。」
「在研究院名譽院長面前,你怎麼說得出這種話來?」
「那不過就是頭銜而已吧。」
「這可不是一般的名譽頭銜而已,混帳!」
這傢伙每次開口就叫人混帳混帳的。
……呼。
石頭碎片就在我眼前,那個超痛的石頭碎片。
「……做好覺悟了嗎?」
「鬼也會覺得那麼痛嗎,你是膽小鬼嗎?」
「這我倒是有點興趣。」
「你說誰膽小鬼啊,禿子!」
「我才不是禿子!我說過了吧!」
「……嗯?」
「……嗯?」
「哎呀呀。」
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在我跟德基烈稍退一步的後方,站著那個人。
「八咫——————!妳跑到哪裡溜達了!搞什麼鬼!對妳來說工作就只是散步時心情好順便做做的遊戲嗎!妳當是餵鴿子嗎?小心我真的殺了妳喔!混帳!」
「鴿子……牠們都很害怕,不肯靠近我……」
「不要消沉啊!現在重點不是這個啦!」
搞什麼啊,在別人要下定決心的時候來這麼一下?喂,這可是一生一次的高潮,我展現毅力的舞台耶!我明明正站在這上面啊!你們卻在我面前說起雙口相聲,這算什麼啊?
我跟德基烈之間的戰鬥,換作是一般人,只要稍微靠近就會被風壓吹走了,八咫妹妹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也對,不知道我得吸收幾個珠片才能跟她勢均力敵,真是有點難以想像。她還是一樣撐著那把紙傘,看到我後,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抱歉在你們死鬥到一半的時候打斷你們,兩位是否可以在此停手了?」
「啊?妳突然跑出來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妳自己放著魔族不管就算了,現在還要我放過他?」
「真要說的話就是這麼回事。因為現在出了點問題。」
「問題?」
被我這麼一問,八咫轉回原本朝著德基烈的臉,朝我點了點頭。那個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她點頭後開口說出的話,就某種程度而言我已經猜想到了。
「柊被綁架到首都去了,以我的權限是不可能阻止的,請你去吧。」
「柊?」
我不認為那傢伙是這麼簡單就會被抓的角色,該不會是又碰上折回來的葛林多爾吧?如果對手是魔導司書,那就難怪了。
「綁匪該不會是八咫妹妹的同事吧?」
「他們不是綁匪,是第八席跟第十席。」
「哇喔,還兩個。」
我雖然猜中了,但情況比我預料得還誇張。為什麼需要動用到兩個人啊?真是太奢侈了。
在我這麼想的同時,雙口相聲二人組的氣氛也變得險惡起來。看來應該可以準備解散了。
「喂,死蘿莉,雖然我想不太可能,但妳該不會是打算讓魔族踏入首都吧?」
「如果我說是,你要怎麼做?」
「……很好,死老太婆,我從之前就一直想把妳從第三席的位子給拉下來了……我要以妨礙司書執行權限的罪名殺了妳。」
「這樣啊。」
看來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還是表現得焦急一點好了。
幸好柊還活著,我們之間的連結是這樣告訴我的。至於綁架啊,究竟是為了什麼理由做這種事呢……?
「請你去吧,酒吞,因為我沒辦法違逆帝國書院。」
「喂,八咫,我們現在正在進行消滅妖鬼的任務喔。」
「我會當作是在這場騒動之後接到命令的。」
八咫妹妹轉身背對我,面對著德基烈。
哎,如果對方願意讓我去,那我還是去比較好吧……
「喂,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妳為什麼要幫柊?」
「我並沒有要幫她的意思……只是想到了某件事而已。」
「那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她轉過身來,豎起食指擋在脣前,微笑說道:
「這是祕密。」
「是嗎,是祕密啊?那下次再說給我聽吧。」
既然如此,那就沒我的事了。我背起鬼殺,將珠片收進懷裡。
以首都為目標前進。雖然想再享受一下悠哉的旅行,但不知道九尾被練架後會遭遇什麼事,我想救她。
畢竟她是我可愛的眷屬嘛。
分割圖
「等等,混帳!」
德基烈大叫,跳起來想揮動大薙刀。但這時酒吞已經瞬間衝出研究院,順道撞破牆壁,往城鎮的方向衝去了。現在的德基烈有足以追上去的腳力,他一邊咂嘴,一邊準備衝出去時,注意到了眼前的小女生。不,應該說是被迫注意到。
「……很遺憾,我不能讓你過去。」
說完,她「沙」地收起紙傘,將那對著德基烈。八咫臉上沒有表情,但隱藏在她小小身體裡的絕大魔力,正緩緩從她身上冒出。
「……喂,八咫。」
「什麼事?」
「妳為什麼要包庇她?」
「……對於陪伴從小被人稱作怪物的我一起遊玩的姊姊,我有什麼理由不包庇她嗎?」
「……妳根本就不是那種角色吧。」
「我說的是真的喔。」
「嘖……既然妳打算隱瞞,那我就不追根究柢了……」
雖然對方似乎已經不記得這回事就是了。八咫露出有點寂寞的微笑,但視線一秒鐘也不曾自德基烈身上移開過。雖然那種理由並非不可能,但德基烈並不認為八咫會只因為這個理由就出手幫她。
「好,我知道了,混帳。」
對著那樣的八咫,德基烈緩緩開口這麼說。
他自覺到自己的嘴角失去笑容,聲音也有點開始顫抖。
八咫·扶桑·亞克萊特,他一直不知道她有多強,只覺得她是個吊兒郎當,霸占著第三席位置不走的人。
「我剛剛吸收了那個被稱為珠片的瑪那結晶,結果我的力量可說提昇了百分之三十以上……但是……」
德基烈嘆了口氣。
「因為這樣,我開始能清楚看見原本看不清楚的東西,比如說眼前對手的力量之類的。原來如此,妳跟我之間果然是天地之別,現在我明白了。」
八咫只是刻意隱藏起自己的力量而已。德基烈現在終於能以自己的眼耳口鼻等所有感官察覺到她隱藏起的「事實」。那濃縮的氣場不時會隨著她生氣而稍微顯露,現在他能夠明白,那只是稍為窺見的程度而已。
「你打算跟我交手嗎?」
「跟妳交手的機會並不是常常有的。」
德基烈擺好架式,像拉弓一樣伸展身體,打算把大薙刀像箭一樣射出去。
而薙刀染上的深藍色氣場,比面對酒吞時還要來得更強烈。
「賞個臉吧,第三席。」
「我拒絕。」
「啊?」
德基烈的氣場瞬間消失。他露出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的神情,混雜著焦躁瞪視八咫。結果卻看到八咫遠眺著酒吞剛衝出去的牆面處,低聲說道:
「問我為什麼要包庇她?這是你剛才問的,而如果你這麼問,我的答案就跟剛才一樣沒變。但如果你是要問我『為什麼阻止』,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德基烈。」
「妳在說什麼……?」
就在八咫突然轉頭面向他的瞬間,德基烈腳下頓時失去平衡,忍不住雙膝跪地,突然湧現的嘔吐感讓他搗住嘴巴,眼前染上一片赤紅。
「呃啊……?」
「再繼續那樣下去,會死的人是德基烈你啊。」
「……這……這是……」
感覺喉嚨深處像要燒灼潰爛般,內臟激烈作痛。
這猶如脈搏跳動般強烈的陣陣痛楚,和他以往受過的訓練截然不同。不光是肉體,連靈魂也被強烈撼動,再倔強的魔導司書,也忍不住要匍匍於地面。
「我想,那恐怕是一般人類接觸後就會當場死去的劇毒。如果是我吸收的話,應該馬上成佛了吧。因為是你,才能夠只是激烈疼痛而已,所以,你就乖乖地睡一下吧。」
「啊……唔……混……帳……!」
「你光是能不昏過去,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這止不住的疼痛,讓德基烈承受不住倒地。但就連這樣,他還是緊抓著地面,使力想讓身體站起來,面對他這樣的毅力,八咫不得不感到佩服。
「而且,酒吞他並沒有使出全力,要是戰鬥時間拉長,你一定會死的。」
「什……麼……?」
「請你仔細想想,他是妖鬼,天生能力就強得驚人,所以你可能忽略了一點,妖鬼的本質就是鬼的能量……酒吞他甚至還沒有進入『鬼化』的狀態喔。」
德基烈承受著全身劇痛,睜大充滿血絲的雙眼。
「鬼化」。
那就是妖鬼,應該說是鬼族的本質,也是他們被人畏懼排斥的理由。
「沒有鬼化的妖鬼就跟沒使出神蝕現象的魔導司書一樣……能夠以那個狀態和德基烈你打成平手,果然很有趣呢。」
「哎呀……晚點我把你搬到床上去吧。」
看著終於昏過去的德基烈,八咫一邊以和服袖子遮口,一邊露出沉穩微笑。看他的情況,應該沒有生命大礙。總之可以在避免無謂殺生的情況下解決,這讓八咫鬆了口氣。
「但是,他沒有理由不使用啊。那個技巧的確會消耗大量魔力,但在或許會被德基烈殺掉的情況下,應該沒有要繼續保留魔力的理由……搞不好是他還不會用呢。『鬼化』類似靈魂增幅的能力。所以要發揮靈魂依存力量的話,酒吞的性質比較接近人類呢……」
想到那個散發著不可思議人類氣味的妖鬼,八咫獨自思考著。
在崩塌的牆壁另一邊,是滿月當空的夜晚。
「而且他是年輕的妖鬼……只要靈魂不發生什麼情況就不會隨意發動鬼化,這一點可以理解。看他之前把葛林多爾打得體無完膚,我還以為他或許已經用過『鬼化』了呢……」
想到這裡發覺多想無益,八咫搖了搖頭。
「傳說中的妖鬼酒吞。要撐起這名號,他還弱了些,但卻是今後值得期待的年輕新銳。我認識的那個伊吹山酒吞可是能自由自在使用鬼化力量的喔。那麼,你能變得多強呢?」
老實說,這還真是讓人期待呢。
八咫開心地微笑了起來。
第十二幕 首都古蘭悉爾『突擊觀光,帝國書院』
一下是柊被綁架什麼的,一下是珠片被德基烈那個渾球給吞了,真是風波不斷啊,可惡。雖然自己預留了一個珠片,但光是要收進懷中就覺得有心理障礙。所以我現在還把它握在手裡……應該不會自己被手吸收吧,對吧?
就這樣,我現在正朝著首都古蘭悉爾高速前進中。
像這樣翻爬樹木,跳躍穿梭,讓我回想起那個時候。
就是在前往我救了那個名叫芙蕾亞莉露的吸血鬼女孩的-廢礦坑的那段路途。當時的我因為擔心克萊恩主角一行人不知何時會被殺而焦躁不安,所以根本稱不上是旅行。
而現在也不是旅行的時候,我一路狂奔。雖然不知道柊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但沒想到她會在這時間點上又碰上魔導司書的襲擊。
咦,怎麼回事?仔細想想,那時間點真是巧得出奇。
就這麼一丁點大的城鎮裡,居然就聚集了全世界僅限十名的魔導司書中的四個。這是什麼怪談嗎?
唉,葛林多爾就算了,居然連其他魔導司書也出現了。
話說回來,下次再碰到德基烈我就要殺了他,徹底殺了他。都是那傢伙的神蝕現象,害得我的右耳到現在還是血流不止。我為了洩憤砸碎了研究院的牆壁,他總有一天應該也會恨意滿點地再次攻來吧。到時我真的會殺了他,饒不了他。
從水之城鎮瑪米拉到首都古蘭悉爾的距離,以我目前的前進速度來看,差不多明天早上就可抵達。就算一天不睡也能使出全力,妖鬼的身體就是如此強韌,所以這點我倒不特別擔憂。
問題是,為什麼會特地把柊綁架到首都去。那傢伙之前似乎曾為了要不要去首都而煩惱過,這應該是因為和她有過瓜葛的人還活著的關係吧。既然都有像八咫妹妹那樣的存在,那只要無視壽命問題,或許還有其他認識柊的人存在。
那叫什麼來著,塔洛斯嗎?搞不好是柊曾經提過的這傢伙還活著也說不定。而且別說是柊這邊,要是那個塔洛斯有理由需要把柊找去的話,用綁架的方式也有可能……不,應該要自己來找她才對吧!……不過也對,既然叫塔洛斯五世,那就是皇帝,總不能叫皇帝自己來找人吧?
話雖如此,我卻不認為高舉排斥魔族旗幟的帝國,尤其是首都有綁架柊的理由存在。啊,所以才要派魔導司書來執行這種祕密任務是嗎?
雖然不太清楚……但我伸手撫摸胸口,確認到我和那像伙之間的連結依舊存在。既然魔力的聯繫上沒有受到影響,那就表示她生命無虞。只是不能因為這樣安心就是了。因為從八咫妹妹的口氣聽來,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即將發生。
我眼下面臨的,是連現在首都裡有幾個魔導司書都不清楚的情況。
要是有個萬一……還是有必要吸收珠片吧。
雖然我討厭痛,啊,超討厭的。話說回來,為什麼德基烈那傢伙吸收珠片的時候若無其事啊?如果說魔導司書等級的人類就算吸收珠片也沒事的話,那帝國的力量平衡本來就很有問題了吧?
就連現在也是,和其他三國相比,他們的戰力根本就高得不像話。
如果以魔導司書前四席組成隊伍進攻魔王城的話,或許還是會死上三個左右,但感覺很有可能成功突破。問題是魔王跟他下面的兩人,然後還有四天王。話說在遊戲裡,魔王軍的圖像看起來超帥的。魔王坐在黑暗寶座上,身旁兩側佇立著「導師」跟「車輪」這兩號人物。連同魔王在內,這三個人都是超怪物級的,而且當初打倒四天王後,我還想「來吧!接下來就剩魔王了!」結果魔王身旁那兩個人瞬間出場,嚇得我屁滾尿流。
記得我大概全滅了兩次左右吧,真是慘痛的回憶。
話說回來,《魔導槍騎兵》這系列因為太受歡迎,所以甚至出了集換卡,卡片角色分屬三個勢力。
魔王軍、帝國、聯盟,還有其他。
嗯,要說我想說的是什麼,那就是這世界其實是處於三強鼎立的狀態。所謂聯盟,是由教國、公國、王國、共和國(只在一代出現)這四者通稱而成。
至於其他,感覺是以「魔族城鎮」及「異相」出現的角色為主。基本上是些跟故事本身關係不大的傢伙,所以就全部歸類成其他了。
總之,這世界的勢力分成三大派系,而帝國和魔王軍都擁有單槍匹馬就足以和其他所有人為敵的能力。和沒有湊齊七把鑰匙就無法進入的魔王城不同,帝國原本就要有足以防範其他國家進攻的戰力才行,所以就這方面來講,魔王軍還是壓倒性地強大。
啊,順帶一提,我或是柊都還沒有被做成卡片,畢竟我們只是中魔王。瘋狂巫師蓋烏思倒是有被做成魔王軍的卡片角色。
欽——我原本是在說什麼啊?對了,是德基烈那個混帳。
以現在的狀況來說,力量是平衡的,但那傢伙的存在可能會打亂平衡。當然以這點來說,我的存在也是問題之一,但至少我沒有要加入任何勢力的打算。雖然我也曾想過自己是不是要加入魔王軍這方,但想到裡面滿滿都是跟吸收了一個珠片的我等級相當的傢伙,就讓我打消了念頭。如果是在集團裡戰鬥,我大概只能敬陪末座,再說他們是戰鬥民族,感覺挑起戰爭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帝國軍也好,帝國書院也好,冒險者協會也好,十字軍也好,在《魔導槍騎兵》系列中,就是像這樣有許多勢力存在。
我也曾想過隸屬某股勢力應該也不錯,但很明顯的這與我的個性不合。最重要的是,像這樣子繼續浪跡天涯感覺是最開心的。為了這目的,我一定要把我的旅伴討回來!
我看準樹林間較粗的枝椏,踩踏跳躍前進。
就連一開始覺得困難的這種移動方式,現在的我也已經習以為常了。
比起在道路上奔馳,這樣反覆跳啊跳的還來得比較快。
「不好意思——」
像這樣,看準要踩上樹枝的時機,把力量灌注在下半身的話,還可以藉此跳得更遠。不過要小心別弄錯而撞上其他的樹,盡可以選擇能清楚看見前方高度的枝枒,跳躍,跳躍,再跳躍。
「那個——要請你幫我們填問卷喔——」
天上的星光再加上妖鬼優秀的夜視能力,這種程度的森林,沒有任何我看不見的東西。
「可以請您幫我們作答嗎——」
再走上一段,到要抵達首都前再休息一次吧。一直以相同狀態背著鬼殺跳躍,對右肩造成負擔也不好。
「啊,這是我的名片——」
啊,好好好,名片是吧。
嗯?
「居然有人可以用跟我相同的速度在林間跳躍————?」
「啊,你都沒注意到嗎?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啊,好險,我差點不小心迎面撞上前方的大樹。所以,這是怎麼回事?我接過名片一看。不過眼前的玩意兒,果然不是我前世看到的那種有著大頭照的高科技產物呢。
『魔王軍導師 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唔?」
我下意識直視著眼前的少女。她有著叫人見過就難以忘懷的金髮螺旋雙馬尾,身穿哥德蘿莉風的迷你裙洋裝,手持尺寸小到明顯根本無法擋雨的荷葉邊陽傘,還穿著相當高的靴子。看起來她比我小個幾歲,大概十五歲上下吧?
毫無疑問,魔王軍中的第三號人物現在人就在我眼前。
「可以請您幫我填一下問卷嗎?我想請在世界各地活動的強者們幫我作答——」
「為什麼魔王軍導師可以自由出入帝國啊?」
「不——我可是人類喔——雖然現在正被第四席還有第六席追著跑,如果是他們那種程度我還甩得掉——更重要的是我想見你一面啊——」
在說話的同時,我們也持續前進。她相當悠哉地繼續和我進行對話,但我前進的速度並沒有絲毫減慢。雖然我對自己的速度並不是特別有自信,但這樣也太異質了吧?
「想見我?」
「沒錯——打敗蓋烏思後逃走,接著以驚人速度提昇能力的妖鬼。其實今天來是為了那個啦,我想挖角你加入我們魔王軍!」
「原來魔王軍還會挖角?」
不知從哪裡冒出了羽毛筆跟卷軸浮在空中,她似乎還沒有要結束的打算,幹勁十足地繼續說著:
「哎呀——我們現在剛好有點戰力不足——如果是像你這樣受到不合理對待的魔族,我們就會希望對方可以加入我們啦——啊,現在四天王之一的位置剛好空出來了,我們在討論要給你相當待遇——月薪兩百萬格爾德如何?」
「當魔王軍還有薪水可領?」
「當然有啊——最近因為要分給部下的土地不夠,魔王陛下還拿出自己的私人財產設法籌錢呢——」
「這世界比想像的還難生存啊!魔王軍太辛苦了!」
「嗯,大部分都是從別的國家搶來財寶,然後高價售出,所以目前為止是都還好啦——但接下來就沒這麼好過了——」
我一點都不想知道魔王軍背後的故事。在那安然高坐魔王寶座的畫面後,竟然隱藏著這種為了下屬人事費傷透腦筋的慘況……哇,我一點都不想聽,我一點都不想知道啊。
「因此,請留下你的名字吧——」
「妳還真是自然地把話題導回問卷上啊!我是妖鬼酒吞。我喜歡吃的東西是烤生肝。」
「你好——我最喜歡你這種反應迅速的人了——那麼直截了當地問,你覺得現在的世界怎麼樣呢?」
「超開心的啊。」
「喔——真是叫人意外的回答呢。」
每當我回答了薇若婕的問題,在空中的羽毛筆就迅速地在卷軸上記錄。這過程中我一次也不曾減緩我要前往帝國的速度,但這對她似乎不是問題。既然不會對我的移動造成影響的話,那我也就不吝惜回答她的提問。
「那你打算之後要怎麼生存呢?」
「我打算繼續過著這種流浪之旅。我的旅伴被抓走了,所以我現在要去突襲帝國書院。」
「真炫啊——直截了當地問,現在的魔導司書只有三、五、八、十,除了三以外,你應該都有辦法解決吧——?關於這點如何呢——?」
「不,如果他們一起上的話,我必死無疑啊。」
「這樣啊——……那再問一下,您對魔王軍的印象是?」
「只有蓋烏思那傢伙,我絕對饒不了他。」
「不過他不是已經掛了嗎……」
薇若婕傻眼地看著我。但是以我來說,說到魔王軍就饒不了蓋烏思,只有這點我是絕對不會讓步的。真想多殺那傢伙幾次呢,嗯。
不過,我也不會想再見到他就是了。
「那所以您對魔王軍的印象不太好嘍?」
「嗯——是啊——像剛剛薇若婕妳跟我說的那些難處也是。」
「那些事你要答應我不能說出去喔——不過,在產生那種印象後,視挖角的方式不同,你還是有可能接受的對吧?那麼下個問題,請問你有願意以生命作為交換也要守護的對象嗎?」
「如果可以,我是不想死啦——現在就不提了,不過不久的將來應該會出現這種我想以生命交換守護的人,可是要是我死了,那傢伙無論如何也會死,所以妳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
「啊,是眷屬嗎?那下一個問題,夥伴、任務,還是自己的生命這個選項也行,總之為了『責任』,你可以做出出多大的犠牲呢?」
「真是有趣的提問啊。」
「這有點像是分析您適不適合成為魔王軍的一種適性診斷。啊,當然這是我編寫的題目!」
我將薇若婕的名片收進懷中,雙手抱胸地想煩惱一番,結果差點因為這樣失去平衡。差不多要出森林了,首都古蘭悉爾就在不遠處。然後,她剛說什麼來著?
「責任?」
「應該會有許多責任對吧。像是自己接下的工作啊——自己重要的夥伴啊——或是自己本身啊——對於和自己相關的人事物所負的責任啊——以此作為交換,你可以犠牲自己或其他一切到何種地步?」
「……我沒想過這些事。」
「哇,看來你是個非常自我中心的人呢——謝謝您喔——」
羽毛筆繼續飛快地在卷軸上寫著。薇若婕張大惺忪雙眼看著我的視線讓我感到剌痛。可是妳想,大家都是隨自己意思而活的吧,既然這樣,就不該有什麼責任加諸在我身上吧?
……我現在想去救柊,這算責任嗎?
……那我收集珠片算責任嗎?
……我覺得若是讓珠片落入帝國手中會很不妙,這也算是源自責任感而生的想法嗎?
不對,這些全都是我的隨心所欲而已。
「那麼我換個問法吧——你為了自己做過的事的責任,可以做出什麼樣的犠牲?」
「這是要判斷我的什麼?」
「這個嘛——看你有沒有帶領部下的資質,是否能夠使命必達,還有是不是會收拾自己的爛攤子等等——」
「……原來如此,犠牲是嗎?」
「當然,要犠牲自己以外的東西也沒關係喔——像是為了負起責任就燒掉整座城鎮——或是犠牲自己的手腳——也有人是這樣想的啦——」
責任、犠牲,是嗎?如果說讓柊一個人行動是害她被綁架的主因,如果她現在遭逢到什麼不幸,換句話說這就是我的責任,是這樣的感覺嗎?
那麼我現在要去找柊,也是出於責任感之類的東西嘍?
我覺得不太一樣。
沉默了片刻,薇若婕這樣對我說道:
「我們在討論的就是關於像你剛剛說的被抓走的眷屬,你能夠為她犠牲到什麼樣的程度。不用想得太難,簡單回答就好了。」
「……原來如此,我想太多了。」
我一邊想著這傢伙果然不愧是魔王軍的第三號人物之類無關緊要的事,一邊突然想起自己手中還握著的那個小小碎片。憑我現在的程度,連應付德基烈那傢伙都很吃力。雖然我很討厭疼痛,但接下來衝進帝國書院是否能這麼輕易地把柊搶回來,說真的我不知道。不,應該還有機會可以不用吸收珠片吧?我原本是這麼想的。只要能順利帶回柊,那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我討厭疼痛。
但是我在與德基烈的戰鬥中曾想過要吸收珠片,就表示我現在的狀況比想像中的還糟。只是我天性樂觀,平常不會去想這種事情。不去想是最好的,不想太多,悠悠哉哉不正經地活著,這樣是最好的。這才是最能享受人生的方式。但是……我感受到我跟眼前的薇若婕之間,有著明顯的力量差異,這是事實。
「犠牲啊……」
「沒錯,是犠牲,犠牲喔。因為有了責任,自然就伴隨著犠牲吧——」
「……嗯,那大概是那樣吧。」
「喔!你要說給我聽嗎?」
「至今為止我沒有特別想過,不過……這個嘛,如果只是讓我痛苦想死的程度……那就加以忍受吧……只有一次的話。」
「喔!……我本來想說會有什麼驚人之語的,沒想到還真是悠哉的意見啊。」
「囉嗦,反正可以忍受一次啦!第二次……就等遇到的時候再想吧!」
「喔,這樣倒是不錯呢!就是所謂的一步一腳印吧!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薇若婕的筆躍動著,她開心地嘻嘻笑了起來。
啊——順勢說出了奇怪的話。
我感到有點後悔,這時,薇若婕的臉突然湊了過來。
「我很喜歡你——!你好有趣喔!酒吞你超有趣的!我真想現在馬上用四天王等級的待遇迎接你加入我們呢!但是看你現在意願不高的樣子——那就等之後再說吧——接下來我們會在教國舉行盛大的派對——到時我再來問你的意見喔——!」
「喂!啊?」
「那拜拜嘍~~~!」
她瞬間拉開跟我的距離,然後在一群蝙蝠的包圍中消失了身影。雖然只是來做問卷調查的,但簡直就像一陣風暴。
……教國的派對?
啊,現在已經到了教國跟魔王軍進行攻防戰的時期了嗎……咦?那差不多也是主角他們在帝國或正要離開帝國的時候嘍?
真的嗎,真的嗎,已經到這時期了嗎?
「……喔!」
強光從正面照了過來,就像在宣告我已經走出森林一樣。
我迅速跳到樹頂,抓著樹幹往下看。
「……到了,帝國首都。」
這是個非常適合鋼鐵都市這個名字,被銅牆鐵壁所包圍的巨大都市。雖然從這邊看不太清楚,但裡面的建築物也幾乎都包覆著鐵的黯淡顏色,街道被瓦斯燈照得燈火通明,就是這樣的一個街景。
而在這都市中央稍微往北的方向,就是宮殿跟帝國書院。
……柊人就在那裡嗎?
雖然也想在首都稍微觀光一下,但現在沒有那個閒工夫。
話說回來,目前我根本就不知道柊發生了什麼事。
我想幫助她,我不能對自己說謊。
雖然我自覺我常常開她玩笑,但其實我很重視那傢伙的。
『抱歉,我沒想到你會這麼難過。』
『把我當成獸類也要有個限度好嗎!』
『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說過我年紀比你大了吧?』
『你對我開始有敬意了,對比你年長的我產生敬意了嗎?』
……唉。
「如果要把那傢伙面臨被殺的危險,跟我又得再度承受激烈疼痛這兩件事放在天枰上比較的話……」
我連考慮的餘地都沒有。話說回來,原來我這麼重視那傢伙呢,我的旅伴。好說歹說,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這我心裡也明白就是。
「……真沒辦法。」
眺望著一樣把人當成笨蛋的漆黑珠片,我這樣低聲說著。
分割圖
當柊睜開眼睛時,首先察覺的是她的魔力完全消除了這件事。強烈的虛脫感、宿醉般的不適感,加上模糊不清的視野,以及還無法完全清晰運作的思考。
「……這……這裡是?」
好冷。
皮膚感受到的是堅硬冰冷的觸感,看樣子她正趴伏在地板上。不,不光是那樣而已,是另外的某種衝擊讓她恢復意識的。
瀏海胡亂黏在臉上的感覺,讓她明白到自己應該是被人潑了水什麼的。
『呵呵呵……好久不見了,柊。』
「……塔洛斯五世……?」
柊耳邊響起這個討人厭卻又熟悉的聲音。她驅動自己尚在朦朧不清狀態的每一絲意識,用還無法完全張開的眼睛,尋找聲音主人的位置。柊發現自己躺著的地方,似乎是刻劃在地面上的魔法陣的中心位置。在她看到的朦朧景色裡,還有幾個人影。才心想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些人,才發現離她最近的,是魔導司書的第八席貝妮塔。
想起來了。想起自己什麼會在這裡,以及之前發生的事,柊的記憶復甦,用顫抖無力的手想支撐自己站起來。
「啊……?」
「哼……」
有人朝她的手臂一踢,讓她再度倒回地上。
就在柊心想是誰幹的而往上一看,理所當然地發現貝妮塔正用冰冷的目光從上方睥睨著她。雖然知道對方恨自己,但沒想到這麼明顯,這令她怒上心頭,心中湧現殺意。可是剛才才被對方瞬間擊敗,她不認為自己有辦法在這種最糟糕的情況下和貝妮塔交手。
「你……想做什麼……」
『我只是想跟妳聊聊而已,上次是一百年前了。』
「如果我拒絕呢……?」
『妳還是一樣,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傢伙呢。動手吧,貝妮塔。』
「啊……!」
聲音的主人到底在哪?柊還來不及搞清楚這點,就被貝妮塔用鞋跟從後腦杓踩下。猛地撞上地板的疼痛從她額頭中央傳來。
『妳的魔力都被拔除了。妳的力量和百年前相比,變得相當弱吧?而且我現在構築起了強大的組織。在妳不斷失去的這段期間,我卻不斷地獲得力量,現在的妳和我就是相差這麼多啊!』
「啊……唔……!」
毫不留情的踢擊擊中柊的心窩,讓她連回答塔洛斯都沒辦法。雖然不明白貝妮塔這個女人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自己,但柊更不能原諒面對這種不合理狀態卻無計可施的自己。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變弱的事……?」
『因為下令在妳身上施了弱體化術式的人就是我啊。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天……!沒錯,一直在等待……!』
「……唔……!」
柊的全身毛髮瞬間豎立。沒錯,這男人從以前就是這樣,回想起過往,柊使出僅有的力氣抬起臉來。從魔力波觀察的話,對方似乎是在天花板附近往下俯瞰這個場景。
『妳那樣地欺騙我,那樣的將我化為妳的俘虜,卻被格朗多那種人騙了……我還不曾體會過像當時那樣的屈辱……!』
「那些……全都是你自己……」
『貝妮塔!』
「唔……!」
我身上存在著魅惑的技能。就算是因為那引發的,這也太不講理了。在當時構築起這個凌虐魔族體系的帝國裡,只有一個人對自己伸出了救援之手,但同時又有從旁將他奪走的皇帝。面對這個自己對他只有憎恨的對象,不管他再怎樣好言相向,自己都不可能會順從於他。
塔洛斯五世的執著,比自己的復仇心還要來得更濃烈殘酷。
「話說回來,有那種能力很方便喏,可以隨便魅惑人吧?蠢死了。」
「妳根本就什麼都不懂……!」
「要說不懂,那是彼此彼此……吧?」
「唔……!」
柊的心窩再度吃了尖銳軍靴靴頭的一擊,整個胃袋像要翻轉過來,強烈的嘔吐感向她襲來。儘管柊拼命忍耐,卻還是忍不住流下眼淚,對此感到不中用跟悔恨交織在一起的情緒,讓柊咬緊下脣。就算想逃出去,身體卻癱軟在地般毫無知覺,腳也沒辦法動彈。自己的這副悲慘模樣,真的叫人難受。
『喂,柊,都是託妳的福,帝國的秩序不斷被打亂……但我終於重新整頓好了。現在的妳也變弱了,所以我幫妳準備了幾個選擇。』
「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別這麼說,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柊咬牙切齒瞪著天花板附近。當那男人居於優勢時,當他像這樣狂妄自大時。柊以為自己明白在這種時刻,他會說出多麼踐踏人的發言。
但是柊即將明白,那只是她自以為而已。
『只要妳表明妳跟格朗多之間完全是謊言,哀求並諂媚討好我的話,我就讓一切付諸東流,把妳留下來當寵物好好飼養。不然,妳就死在這裡吧。』
「……你這傢伙……真的是……!」
塔洛斯五世在位時,原本就是魔族被當成奴隸看待的時代。
正因為如此,這男人也仍然把魔族當成非人存在看待。
但是,話雖如此,就算是這樣,到這種程度也太殘酷了。
光是傷害別人的心情還不夠,連最後的一絲思念也要加以粉碎,讓尊嚴掃地,人類會這樣殘忍對待另一個人嗎?
『原本我就想說差不多過了一百年,也該把妳從岩石中放出來了,沒想到妳竟然因為某些意外跑了出來……那麼,怎麼樣呢?柊。如果妳要選擇死,那麼儘管遺憾,我也只能讓這邊的貝妮塔輕易殺掉妳了。』
「雖然不知道元帥為何如此拘泥於這樣的魔族……但是我會聽命殺掉她的。」
愛上人類的那一年內,那時留下的,並不只有快樂回憶而已。
畢竟有皇帝這個阻礙在,格朗多或許為了從他們手中包庇柊而吃了不少苦,兩人間可說是沒有什麼能夠喘息的機會。
但是,就算是那樣……
那段時光並沒有廉價到可以用一句全是虛假帶過。
『就算在首都,到現在還把魔族當成奴隸飼養的貴族並不少,需要的話,我可以介紹同伴給妳認識……啊,對了,就是這種感覺,我一直想像這樣把妳踐踏得體無完膚啊……!』
「……唔……!」
塔洛斯五世的聲音夾雜著喜悅。柊眼中熊熊燃燒著殺意,但因為自己的力量不足,到頭來什麼都做不到。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叫人悔恨,更叫人空虛,更叫人悲傷的事嗎?不管他如何貶低自己跟自己重視的人,但現況就是無力反擊。無計可施的不甘、想馬上把聲音主人的頭扭下來的心情充滿腦海,但對方卻在自己碰不到的地方,而且周遭還有其他人會出手妨礙,讓她只能從頭到尾任對方凌虐。
自己真的是太無力、太無力了。
『貝妮塔。』
「快點回答!魔族!」
「唔……!」
柊的後腦杓被人用力踩踏,連耳朵也被壓住。慢慢增幅的疼痛,也漸漸耗損了精神。
拜託誰來救救我!
她的內心已經軟弱到會有這種念頭了。但是在自己無法依靠的情況下,會想倚靠外力也是莫可奈何。但不可能會有人來救她的,這種期望太空虛了。
到昨天為止的那些快樂回憶全像假的一樣,讓她開始懷疑起那會不會只是自己嚴重的妄想,現在像這樣被殘忍對待才是現實。
身為魔族,她在百年前曾像奴隸一樣地被對待。
一想起那件事,她就知道就算到了現在,她的本質還是一樣悲慘。她想要放聲大哭,但要是真的那麼做了,她的心就是真的屈服了。就算被殺掉也沒關係,她不想輸給塔洛斯五世。就算無法戰鬥,她的心也不願降伏。
所以……
回想後柊不可思議地發現,浮現她腦中的並非一百年前的記憶。
而是那個百無聊賴,卻值得依靠的青年。
總是吊兒郎當卻讓人無機可乘,違遢卻又讓人放心的妖鬼。
「救我……」
「別傻了,怎麼可能會有笨蛋特地跑到帝國書院來救妳喏?」
『看樣子她還抱持著不合理的期待呢。貝妮塔,動手吧。』
寬闊的身影,以及總是帶點輕蔑的笑容。
不講理、隨便、粗魯、強大、帥氣、愛裝傻,真是個不正經的男人。
但就算是那樣,跟他在一起很開心,他是自己的主人。
「救我……酒吞……!」
一滴淚水滑下了她的臉頰。
「哈囉——!我是來觀光的——!」
「咦……?」
「你……你是從哪裡進來的?」
『……魔族,妖鬼……?你是什麼人……!』
伴隨著驚人的粉碎聲,雙開門扉被擊碎。貝妮塔慌張回頭,映入她眼簾的,是背著大斧,頭上長有雙角的身影。
但超乎這些的,是那強烈到驚人的魔力。
「沒想到有帝國書院大人物們在的地方,警備卻出乎意料地弱呢。是因為魔導司書們太過優秀,所以不會去想到這方面的問題吧?」
『你……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塔洛斯五世的聲音裡有著隱藏不住的動搖。像是不知道聲音從哪裡發出一樣,那個影子東張西望環視內部,最後還是沒有找到要找的目標,但卻看到了其他目標,讓他伸出了手指。
「我是來回收那個的。」
而被他指著的柊,一時之間陷入了失神狀態。
自己不過是只跟他相處了幾天的眷屬,她並沒有真的認為他會深入險境來幫助自己。就算心裡有這樣的一絲期望,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不崩潰的自我安慰……騙人,其實她心裡真的曾經這樣期待了一下,期待如果是那傢伙,會不會將危險跟常識拋諸腦後,懷著遊樂的心情前來。
但是,就算是那樣……
柊目前的精神狀態沒有健全到可以立刻接受現狀。
她懷疑自己是否還在作夢,懷疑是不是那些快樂的回憶讓她錯亂了。她的心中充滿著這樣的想法。
「你……你居然把人說得跟東西一樣……!」
「對於會被綁架到這裡來的傢伙,這種稱呼已經很夠了吧,蠢尾。我可是特地來接妳的耶。喂,高興點吧。」
啊,是平常的他呢。
他以能讓人瞬間認出他來的不正經方式回答。
在感到疲憊的同時,這樣的對話也莫名讓人感到安心。
「真的……是個很不正經的男人呢……」
柊下意識帶著嘆息,出聲說道。但柊理解到,這不是出於傻眼,而是源自安心。
「所以,讓柊身心兩方面都如此疲憊的原因……就是妳嗎?」
「噫……!」
另一方面,這神秘怪物的登場讓貝妮塔深感恐懼。他究竟是什麼人?即使聽葛林多爾提過,也不該出現這樣的怪物才是。葛林多爾只說過有個魔族和他打得勢均力敵而已。
但現在,情況又是如何呢?貝妮塔感受到驚人的魔力,這壓倒性的壓迫感,簡直就像惹他們的領袖發怒時的感覺。就算知道再怎樣也不到那種程度,但眼前的妖鬼不僅是像領袖一樣發怒,還散發出蘊含殺氣的氣勢。
這是貨真價實的怪物。這樣的角色衝進帝國書院來,可說是百分之百的惡夢。
「啊……啊啊……!」
「把別人的眷屬搞成這樣,這傢伙露出的這是什麼表情啊!」
『別人的眷屬……?喂,難道你把屬於我的東西變成你的眷屬了嗎?』
「我的東西?」
誰是你塔洛斯五世的東西啊?柊心想。然而酒吞在瞥了柊以及終於發現的波動中心來源——天花板一眼後,像是明白什麼般地點了點頭。
「啊啊,原來如此,你就是塔洛斯五世先生啊?居然做出這種強硬的舉動……」
『沒……沒錯,我就是第十八代皇帝,塔洛斯五世。你竟敢妨礙我從一百年前就一直期待的這一刻,而且做出還把她變成你的眷屬……這種令人髮指的行為!』
「都一百年前的事了,就算退一百步,她那時或許是你的東西吧……」
酒吞抓著後腦杓,抬頭看著天花板一笑:
「但現在,她是我的。」
「什麼……!」
『你這傢伙……!』
「不好意思啦,塔洛斯先生,她是我唯一的旅伴,我可不希望她在這裡被搶走。因為這樣,我還特地忍受超痛苦的折磨呢,可以請你把她還給我嗎?」
柊忍不住喊出聲音,臉上浮現了些微的紅暈。但是酒吞像是沒察覺到這點,拿起鬼殺擺好架式。這時,一名青年衝進了紅蓮之間。
「發生了什麼事?我聽到好大的聲響……!你這傢伙,是那時候的妖鬼……!」
葛林多爾·古利夫斯凱爾。
一看到妖鬼的身影,他馬上以戴上手套的雙手擺好架式,瞪視著妖鬼。情況一觸即發,酒吞被夾在貝妮塔及葛林多爾兩人之間。
「酒吞……!」
柊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她的腦中瞬間閃過「快逃」這樣的字眼,但懷著酒吞來救她的期待,而且酒吞也真的特地來了……這些情感交錯著,讓她無法順利說出口。要他一個人對付葛林多爾應該就已經很吃力了,現在再加上比他還強大的貝妮塔,這次是一對二,這個情況根本就無計可施。
『第八席!第十席!殺掉那個無禮之人!』
「……是!」
「是……!」
貝妮塔拿起陶笛,葛林多爾則舉起雙拳。
但是葛林多爾發現到,眼前妖鬼的力量,已經強到和無法上回相提並論的程度。而且像是在證明這一點般,妖鬼笑了。
「第八席,還有掉進河裡的第十席啊……」
妖鬼看著兩人,繼續說了下去:
「還請你們手下留情了。」
眼前這個放出壓倒性魔力的怪物扛起鬼殺,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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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法布尼爾是光之神子。
就在酒吞闖進帝國書院前不久,克萊恩、盧迪烏斯、春菜三人也感情要好地一塊兒倒在地上。而他們在進入帝國前才在其他城鎮換購的新武器,也躺在由魔鋼打造而成的帝國道路上。
「太……太強了……」
「唔唔……」
「唔……啊……」
至於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情況,完全是春菜這個笨蛋害的。在魔王復活,三國同盟和帝國關係不睦的此刻,他們竟然還若無其事地非法入侵來到帝國。如果還自己傻到暴露這一點,理所當然會落得交戰的下場。而且,單純是他們選錯了對手之故。
「真是的……我們這邊已經因為魔族入侵忙得要命了,行個好,拜託別再增加我們額外的工作了。」
「魔族……?」
「是啊,就是因為這緣故,現在的情況一觸即發呢,這次就特別放過你們吧。相對地,請你們馬上離開帝國。」
戴著手套的雙手拍了拍,帝國書院書陵部魔導司書第十席葛林多爾嘆了口氣。這是在他完成那個他百般不情願的任務之後發生的事。雖說已經交給了第八席貝妮塔處理,但卻還沒收到有關那妖鬼的報告。在還不知道發生什麼的情況下,又來了搞不清楚狀況的入侵者。
「請……請問……」
「什麼事?」
一個聲音,喊住了像是深感厭倦,正要轉身離開的葛林多爾。
是三人組當中,垂落著一頭粉色頭髮,身為教士的少女。
這三人都蘊藏著只要加以磨練假以時日就會發光的潛能,如果是帝國書院成員,會想好好給予指導。但遺憾的是,他們都是來自其他國家的外來者,本來就不被允許出現在這種地方。
「你有看過一名……有著橘色頭髮的女孩嗎……?」
「喂,春菜……!」
「可……可是……」
橘色頭髮的女孩?
他立刻追溯腦中的記憶,但在最近的資料中沒有找到任何相符的結果,葛林多爾搖了搖頭。
「不,我沒有看過。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就算不是被我發現,被其他警衛發現的話也是大事一件,會立刻把她……至少也會讓她馬上離開帝國。這樣可以嗎?」
「……」
春菜像是無法接受葛林多爾的回答般皺起眉頭。
但是,這並不是他們可以決定的事情。
剛才,他們三人一起挑戰眼前的這名男子,然後迅速敗下陣來。在他操控三個球體的格鬥術前,雖然沒被馬上殺掉,但他們也無法做出任何攻擊,只能陷入倒地不起的困境。所以再多說什麼都是無用的。
「那麼,如果還有緣分的話,就祈禱我們在其他國家相見吧,我並不想加害你們。」
黑色大衣翻動,刻劃在背後的Ⅹ文字,顯示了他的排名。
「……帝國的……魔導司書……嗎……」
這是還沒有人出外走動的清晨時分。碰上被巡邏的司書抓到,差點瞬間沒命的這場面,三人只能以遍體鱗傷的狀態,躺在地面上許久。
和葛林多爾相遇完全是個偶然。
他們是陌生人,又帶著武器走在路上,所以遭到盤查,春菜又老實到坦承自己是公國的冒險者,才會害得他們被打成這樣。
「……真想打贏他啊……」
之所以沒被瞬間殺掉,要拜最近拚命鍛鍊的盧迪烏斯所賜。但是在由球體展開的同時多角度攻擊前,他還是只能漸居下風地倒在地上。那就是第十席,就算是最弱的魔導司書,他們一樣無法對付。
就算不甘心,還是能清楚看出彼此之間的能力之差。
「我們既沒有找到朱絲塔,還被魔導司書打成這樣……該怎麼辦呢?兩位。」
「可是如果她不在帝國首都,那還能夠去哪裡呢?如果真的去了其他地方,那大概是從這邊往西走的蓋爾貝立克港吧。」
「蓋爾貝立克?所以她的目的地是納薩瑟司港……教國?」
「說不定是這樣……」
三個人目前還是全身無力地繼續倒在地上,在早晨陽光的照耀下陷入思考當中。
現在三個人在找的,是他們在花之城鎮可瑪茉伊遇見的一名少女。少女自稱朱絲塔,對帝國懷有相當強烈的怨恨,雖然散發著比春菜年幼的氛圍,卻從事著危險生意。而那件事在花之城鎮曝了光,逃亡過程中,她曾說自己的使命是救濟共和國,然後朝著帝國去了。
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去教國,但在她已經離開帝國首都的此刻,她有可能去的地方也只剩蓋爾貝立克港了。
「沒辦法……總之現在繼續在帝國首都待下去也只會增加危險而已,我們就去蓋爾貝立克港看看吧。」
「說得沒錯……」
疲憊已經到達最高點的春菜有點半放棄地對克萊恩的意見表示認同。就在這時,響起了像是岩石爆開的轟隆聲,三人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聲音出現的方向。結果他們看到有白煙正從某幢建築物不斷冒出。那棟建築物是首都的重要地標,帝國書院。
「發生什麼事……?」
「那……那是剛才的……!」
剛剛的聲音似乎是建築物最高樓的牆壁崩塌所發出的聲響。說成爆炸或許比較準確,但因為那爆炸被彈出的,是一名比他們三人還要年長上幾歲的女性。
和先前跟他們交戰的葛林多爾一樣,她身上也穿著黑色大衣,視力良好的盧迪烏斯瞬間察覺,她背後的數字是Ⅷ。換句話說,是比剛剛把他們打成這樣的對手還高階的人物。
而春菜看到的是另一名人物,也就是葛林多爾。他以驚人的速度飛向空中,大概是正處於戰鬥狀態吧,三個球體還在他身邊環繞。
「……內鬥嗎?」
「第八席跟第十席?」
盧迪烏斯開口說出他的疑問,春菜為了確認他的意思而加以追問。但克萊恩否定了他們兩人的話。
「不對……!是二對一……!」
「咦?」
「也就是說,兩名魔導司書對上某個人……?」
三人當中,克萊恩的感覺最為敏銳,他已然察覺到對方的真實身分,就是那唯一一個還隱身在煙霧裡的存在。
「那是……」
不用說也知道,當那影子從煙霧中微微現身時,他們立即明白了。
巨大的斧狀武器,兩支黑色的角。
是他們曾與之相遇的「力量」。
「他在和魔導司書戰鬥……?」
就在春菜脫口而出這句話時……
第八席帶著豁出去的神情開始行動。那應該是陶笛吧?她用力吹響陶笛的同時,一種波紋般擴散開來的音波,帶著熱度產生共鳴。就連在這種距離外,春菜都覺得頭痛欲裂,忍不住搗起耳朵。但對葛林多爾或妖鬼來說,那大概就像一陣微風一樣吧。
那一瞬間,擴大至極限的音波,瞬間化為地獄火焰。
——神蝕現象【大文字一面獄焰色】——
化為火焰的音波,唐突地產生了方向,凝聚成熱量朝妖鬼襲去。
「啊……!」
三人張大眼睛,觀看事情的發展,就在那一瞬間。
簡直像繭一樣環繞妖鬼包覆起來的業火,被妖鬼一擊消失了蹤跡。接著妖鬼一跳,用大斧朝因為驚訝而愣在當場的第八席砍去。葛林多爾插進身來加以阻擋,想以白色球體擋住大斧的攻擊,但在下一瞬間,球體炸了開來。
「一瞬間就將能量吸收給……!」
能將所有能量吸收並加以無效化是葛林多爾的拿手好戲,但妖鬼卻以純粹的力量加以粉碎。妖鬼趁勢後空翻,降落在帝國書院牆上破開的大洞中。承受不住的葛林多爾降落在其他建築物上,一邊吐息,一邊再度擺好架式。
——神蝕現象【三大元素】——
葛林多爾的身體被白色能量包圍,四周散布著綠色的粒子。此外,他的拳頭纏繞著火焰能量,已經擺出了完全的備戰姿態。
「第二型態……?」
「不,是魔導司書的神蝕現象……」
「那個人還藏著這種招式嗎……」
他們三人是被葛林多爾的球體與格鬥術聯合技打敗的,但沒想到他還有更高階的招式。儘管還有更高階的招式,他仍舊僅排在第十席。
而他們三人無法企及的這個對手,現在正準備使出全力。
這個狀態讓克萊恩他們不禁緊張地吞嚥口水。
但是。
葛林多爾舉起雙拳並跳向妖鬼。綠色粒子加速了他跳躍的速度,以帶有爆炸力量的火焰逼近了妖鬼——地面發出強烈的轟隆聲。
——妖鬼反射性地揮動大斧,因為這力量,讓四層樓高的建築物瞬間培落。
「什麼……!」
伴隨著驚人的聲響,帝國的魔鋼道路出現了坑洞。
妖鬼沒有從帝國書院牆上的大洞移動半步,只是俯瞰著下方。
「……連兩名魔導司書……聯手也……」
那是他們現在還無法企及的強者領域。
盧迪烏斯深感自己還不及對方實力的一鱗半爪,他暗暗下定決心。
他的想法對之後造成多大的影響,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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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首都後再來吸收珠片吧。
等越過首都的鐵壁再吸收吧。
不,等看到帝國書院時再做吧。
等進了帝國書院再說吧。
我就是這樣膽小的酒吞。大家好,這次也超痛的。在敵人的地盤上忍受激烈痛楚,真是件非常滑稽的事。
因為想說不能被發現,我就躲到廁所裡去處理。帝國書院還真是先進,連廁所都有男女之分呢——
要說我到底想說什麼,嗯——就是我不小心跑到女廁去了。
原本以為是蹲式馬桶,沒想到是坐式,讓我鬆了口氣。這麼一來我就可以集中精神了。懷著「佛祖保佑!」的心情,我將珠片塞進胸口,果然還是痛到不行,但卻不像之前那樣瀕臨失控。是怎麼回事呢?
姑且不論這點,過程還是超痛的。就算如此,我之前已經吸收了兩個珠片,好歹耐受力也有了相當的提昇,但還是覺得這種依存靈魂的攻擊相當可怕。這點和第一次疼痛那時沒有什麼差別。
拜託手下留情點啊!就在我這麼想時,悲劇發生了。就在我痛到滿地打滾時,廁所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同時還傳來女孩子詢問「有人嗎」的可愛聲音。
這時候,我才察覺到那是女廁。
明明已經因為疼痛全身是汗了,結果還因為這樣又嚇出一身冷汗,真是悲慘。
當下真的覺得不知如何是好,但冷靜下來一想後就發現,會在這種地方出現的女孩,終究是帝國書院的人吧?
那就是敵人了。莫可奈何,只好等到我痛完時就……話雖如此,我只要稍微移動,身體就劇烈疼痛。趁著那幾乎要讓我昏厥過去的疼痛稍稍減弱之時,我用力打開門,抓住那女職員的頭,把她推進廁所裡,趁機逃走。
好險好險。
但是我從逃跑的速度就可以明白自己的力量增強了,這實在太厲害了。只有這時,我才會大喊珠片萬歲,但等我再次拿到時,應該又會變成喊珠片去死吧。因為,真的超痛的啊!這根本就不正常!感覺就像身體裡充滿了拔指甲程度的疼痛一樣。情況不妙,因為女職員在廁所裡尖叫的關係,我的行蹤被人發現了。
帝國書院書陵部的人紛紛向我襲擊而來,但在我英勇地孤軍奮戰一陣子後,終於沒有人再追來了。
然後,等去到柊那裡時,她看起來好像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嗯,是動作太慢的我不好。用薇若婕的說法,就是責任。
因為這樣,我在自知耍不了帥的情況下衝了進去,聽到了像是塔洛斯的聲音。我說出「她是我的」,只是在宣告她是我的眷屬,但似乎被他理解錯誤,變成了很要不得的發言。我一邊想著這些,一邊把朝我衝來的第八席抛出去,讓她撞破了牆壁,還把使出神蝕現象朝我攻來的葛林多爾打倒在地上。
「你這……怪物……!」
「看樣子我今天情況很好呢。不過話說回來,這也讓我重新體認到德基烈有多強。」
「德基烈……?」
拿著陶笛的第八席睜大雙眼。
至少我還知道那是你們那邊的第五席。
「饒不了你……魔族!」
「不,這很難說。被你們以魔族概括,總覺得都難過起來了,別這樣啦。」
第八席用陶笛操控火焰,朝我使出攻擊。
在見識過德基烈的攻擊後,這一點也不可怕,是只要大斧一揮就像微風一樣消失的玩意兒。
看到火焰熄滅,第八席的表情不甘心地扭曲。我趁隙跳了起來。
「唔!消失了?」
「哎呀,如果是德基烈的話,他瞬間就能做出反應呢。」
我朝她的背後揮下大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喝!」
僅僅一擊。因為我的肌肉力量也提昇了,所以這一擊砍得相當深。
我看著第八席無力地墜落地面,轉身重新回到帝國書院裡。因為我這次的目標並非討伐魔導司書。
但沒想到會這麼輕鬆。拜珠片之賜,我清楚理解到魔導司書之間的實力其實相差滿大的。總之,下次再見到德基烈那傢伙時,我真的會殺了他。
才折回去走了一會兒,馬上就回到了大房間。房間正中央的魔法陣讓人感到不太舒服,但我想那一定是那個吧?可以把塔洛斯五世的聲音播放出來的機關,一定是的。
不,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嗨,妳還活著嗎?」
「……當然……還活著啊……」
「這樣啊。」
我抱住就這樣倒在地面的柊。我背著鬼殺,猛地抬起她忍耐至極限,泫然欲泣的臉……我真的對她覺得很抱歉。
「妳在首都的事情辦完了吧?」
「嗯……」
「那我們可以離開了嗎?」
「嗯……」
「那麼,我們再度踏上旅程吧。」
「……嗯。」
很好。
柊用手擦拭著眼睛。這想必是段恐怖的經歷吧。我也是,剛剛還經歷了慘痛的事,但我想現在還是別說這些比較好,絕對是。
幸好還活著。畢竟我不知道靠兩個珠片是否就能輕易地救出柊。薇若婕,多謝妳的問卷調查,讓我有了勇氣再多吸收一個。
『以為我會這麼輕易讓你們逃走嗎……?』
「啊?」
『你以為你侮辱我到這種程度,我會讓你輕易逃走嗎——!』
「所以?」
隨著情緒激動的嘶啞嗓音一同出現的,是魔法陣溝渠瞬間亮起的紅色光芒。
『哈哈哈哈!這麼一來你們就逃不了了!被我這個特殊結界抓住後,將會有驚人的電擊能量襲擊你們——』
「辛苦了——」
『為什麼你還可以若無其事地走動!為什麼還能一派悠哉地離開?』
他好像還說了些什麼,簡單來說,這就是那個吧。這個區域是陷阱,會發生電擊麻痺對手,讓他們動彈不得等等的。
「……呃……酒吞?」
連表情帶點虛弱的柊,也彷彿對我泰然自若走著的模樣感到疑問而歪頭詢問……算了。
「柊,妳有沒有什麼話要跟那老頭子說的?」
「欸……嗯……」
在我跟柊若無其事交談的這段時間內,塔洛斯五世還是在一旁「怎麼可能!」「開什麼玩笑!」地叫著。雖然想殺了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做……如果有先問過八咫妹妹就好了。不過,會變成那樣子吧?畢竟是元帥,感覺要是我殺了他,八咫妹妹也會不得不來殺了我。為了魔導司書的面子問題之類的。柊以若有所思的表情,抬頭看向天花板。
恐怕那邊就是波動的中心吧,就是塔洛斯往下看著我們的地方。
「不管經過幾百年,我都不會變成你的東西的!笨蛋!」
柊的眼眶裡還蓄積著淚水,但卻浮現安心的笑容這樣喊著。那麼,我們差不多該離開這裡了吧。
『開什麼玩笑!妳是我的……!是我的……!』
「那麼,就這樣嘍。」
『為什麼你們可以活動!簡直就不把我放在眼裡!可惡————!』
「哎呀,,因為我穿的是特製木屐嘛。再見嘍。」
和他簡單打過招呼後,我抱著柊衝出了帝國書院。
第十三幕 水之城鎮瑪米拉(再度)『在墓碑前獻上思念之歌』
「當我還沒被封印前,帝國是個會凌虐魔族的社會。不論擁有多強大的魔力,都只會被人類當成道具。人類以支配階級的身分君臨社會,將魔族當成奴隸對待是家常便飯。」
柊將她在離開首都,回到瑪米拉的途中所摘的白色小花綁成一束-供奉在墓碑前,低聲說著。
後來,我們又在黃昏時分回到了雷涅廢村,休息片刻並等待夜晚來臨,然後在柊的請託下,又再度來到瑪米拉。
我偷窺了一下研究院的狀況,變成斷垣殘壁的那裡已經看不到德基烈的身影。那個渾球跑到哪裡去了?
不過,該怎麼說呢……
與其說是拚命地尋找德基烈,我其實是放心不下有些意志消沉的柊不管。該怎麼說呢?我問她為什麼想去瑪米拉,她說因為之前掃墓的時候被打斷了。但因為連我也跟著一起掃墓有點怪,所以我在離上一小段距離的後方等待她憑弔故人。
那是個有著美麗月色的夜晚,一彎弦月高掛天空。
「……我沒有聽過魔族曾被這樣對待。」
「因為帝國書院只會編篡對他們有利的歷史啊!你不是這麼說過嗎?」
「啊,對喔。」
在這種時候聽到帝國書院的罪行讓我有點驚訝,不過那些傢伙的確很有可能會做那種事。不如說,元帥就是那個問題所在吧。雖然聽說書院幾乎是由第一席所掌控,但元帥也不可能毫無力量吧?如果他是上皇的話,那就莫可奈何了。
「連我也不例外。在我被抓,淪為奴隸時,是一個人類救了我,那就是格朗多……當時的將軍。」
柊說到這裡,轉頭望向了背後。被月亮照亮的氣派墓碑,沉靜地佇立在那裡。有她的銀色尾巴相襯,使得墓園山丘的景色顯得有些夢幻,但同時也有些悲傷。
「我大鬧了一場,想趁機逃脫……當時那傢伙一直不正經地開我玩笑,我都不記得我用狐火趕了他幾次。」
「真是讓人羨慕的關係。」
「你的情況更慘吧……就在那時,塔洛斯五世開始了一個計畫。」
「計畫……?」
「第一次帝國魔導研究企畫。但事實上,那是塔洛斯五世將他強行擄來的魔族們的魔力加以抽取,和靈魂分離後產生魔導核的實驗。魔力並非寄宿在靈魂裡的東西。而那計畫的成果,就是催生出像我這樣不時施放奇特魔法的魔族。」
「……然後呢?」
「其他的魔族幾乎都被殺了,但格朗多一直保護著我……但其實他根本沒有必要保護我,因為塔洛斯五世中了我的魅惑魔法。」
「原來如此,之後發生的事我大概明白了。還有妳為什麼會被人稱為傾國惡女的理由。」
「……是嗎。」
她的笑容超慘的。
我不知道該對轉頭看我的柊說什麼才好,我又不會講那些好聽的話。我討厭這種陰暗的氣氛,應該說是不喜歡。
「是個很棒的父親,不是嗎?抬頭挺胸吧,告訴他,託他的福,妳現在還活著……這樣不就夠了嗎?」
「……嗯。」
柊在墓前蹲下身去,靜靜地雙手合十。
因為暫時應該不會有敵人跑來,加上為了不妨礙柊,我就暫時保持沉默,從旁守護吧。
這夜風有點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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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不見了……這說法感覺有點虛情假意?
其實我昨天也到這裡來了。卻因為一些蠢事又被塔洛斯五世害得我在正要參拜前就被帶走了。結果在像這樣雙手合十參拜前,只在你的墓碑前發完牢騷而已。真是沒用呢,我被封印而被關在岩石裡一百年,還因為被施法而變得相當弱……現在已經不到跟你相遇時的一半了吧?
而且,還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組織,那個肯定跟塔洛斯五世有關。就連格朗多你也不知道能不能贏過那些人。
自顧自地宣揚「排斥魔族」這種主張,那樣的組織讓現在的帝國成了一個興盛大國。以前曾有個叫共和國的新興國家對吧?那已經被帝國給輕易併吞了,知道這件事時,我還有些驚訝呢。以上應該是我能對格朗多你「報告」的事……然後,有一件事我忘了說,還有一件事是我不敢說的。此外,還有一件事是我想說的。
……謝謝。
開玩笑的。
我想我並不是很常向你道謝。但是我一直都很感謝你。謝謝你守護我,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讓我慢慢地成為一個「人」。雖然也有痛苦的時候,或者該說痛苦的時候比較多。但因為你老是學不會教訓,動不動開我玩笑的關係,我才能像這樣活下來。
真的很感謝你。
感謝你對我伸出了手,感謝你帶給我溫暖的日常生活。
感謝你守護我,感謝你讓我知道感情跟喜悅為何物。
感謝你站在我這邊……我真的很感謝你。
一路活到現在固然痛苦,但那是我被當成人看待的一年。
……雖然不符合我的個性,但可以的話,我真希望不是在墓前,而是當著你的面,好好地傳達給你。都是你的錯,竟然在我被封印的那段時間內死去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當初那個小女孩已經成了可怕的怪物……那件事真的是充滿謎團。
接下來是不敢說的事。
關於我不敢說的事,嗯,在你生前我也說不出口,就連現在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反正結果如何我已經可以預測了,雖然事到如今不僅結果,我已經失去了一切就是。你呀,每次每次都興奮地要我喊你一聲爸爸……要我說幾次你才懂呢?我的年紀比你大啊!
不,這不是我現在想說的。
但是不先把這點說清楚,我果然還是沒辦法說出口呢。
……我覺得有點緊張。
算了,反正你已經死了。
……感覺我好像可以聽到你從地獄裡發出:「過分!柊妳太過分了!」的聲音,讓我頭痛了起來。畢竟就像昨天才發生的事,回想起來還是有點難受。
然後呢……
你似乎一直想以父親的立場自居。
……嗯。
但其實我喜歡你。
一直到被封印之前,我都想告訴你這件事,但還是說不出口,是為什麼呢?
啊——說出口後就覺得暢快多了。
其實我來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的。我之所以對帝國還有留戀,一來是想知道塔洛斯五世的殘暴把這裡變成什麼樣子,一來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
嗯,我剛才的話或許會讓你感到困擾吧。我想也是,因為我並沒有表現出來。
而且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吧,這點我很清楚。
總之,這就是因為各種因素還有我的軟弱而無法傳達給你的事,現在能說出來真是太好了。
說真的,這麼一來我對帝國就再也沒有任何掛念了。我要馬上離開這裡……雖然這麼想,但好歹你以父親自居,所以還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嗯,這就是最後我說的「我想告訴你的事」。
下一次再來瑪米拉,應該說是帝國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了,也有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來,所以能對你說這些,反而是件好事吧。感覺我有點在幫自己找理由正當化這件事,但其實這並不是這麼難開口的事。
該怎麼說呢?雖然你也差不了多少。
現在的我,身邊有個不正經的男人,是比我曾經最喜歡的你還要不正經的傢伙。
那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傢伙,就連在談正經事時也要開我玩笑,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不過……才相處僅僅七天,他就衝到帝國中央來救我。還是一樣淨說些玩笑話,最後還因為跑進女廁的關係拖延了來救我的時間。當他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時,我瞬間不知該怎麼回答……但就算這樣,他還是一如往常,邊開著玩笑邊幫了我。
他要是少說兩句,明明就可以很帥氣的,但就連這種時候也要搞笑結尾,這人真的是很不正經。我從沒想過會對第二個人說出這麼多從前對你說過的話……打從我們相遇開始,他總是做出一些愚蠢的發言,一副悠哉的樣子。
漫不經心地被敵人包圍,也絲毫不見任何動搖。
他還曾豁出性命救了我。我當時為了道謝,原本想和他締結短暫的眷屬契約,卻因為反彈反被他變成了眷屬……很難相信吧?然後他就因為想要旅伴這樣的理由,任由我們的契約繼續下去。
然後,我們一邊談論著真的一點意義也沒有的話題,一邊旅行了一段時日。雖然是很奇妙的相遇,但包括這在內,我真的非常開心。
真的很開心。可以什麼都不想,只要反射性地跟他說些蠢話,朝著並不明確的目標悠哉地旅行,極度自由,就像野貓野狗一樣……這對一直被束縛的我來說,是段如夢般的旅程。我原本只想快點去看看首都的情況,卻被他攔下,我心想,真虧他能進行這種悠哉的旅行。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那個不正經的男人有多任性妄為了吧。
到了瑪米拉,我想說不好意思要他特地陪我來掃墓。
所以我跟他分頭行動,但就像看準了那時間點一樣,我被人偷襲。
力量變弱的我,輕易就被人抓住帶走,等清醒過來時,已經在塔洛斯五世面前了。我非常害怕,雙手顫抖不已,心想為什麼他還活著……我應該要這樣問他的,但就連發出聲音都讓我感到害怕。被他百般玩弄……讓我只想放聲大哭。
就在這時,那傢伙說他是來觀光的,接著衝了進來。
光是那樣,就讓我的心像被人緊緊揪住一般。但他聽到塔洛斯五世說的話,卻極為從容地回答:
『都一百年前的事了,就算退一百步,她那時或許是你的東西吧……但現在,她是我的。』
這一字一句,我記得清清楚楚。
聽到那句話時,我像孩子一樣滿臉通紅。嗯,我不行了。
我絕對不會說出口的,我打算在那傢伙面前繼續維持以前的態度。但是,我沒辦法了。他說了那種話,讓原本就容易對人產生依戀的我,更加輕易地陷落。最後,我想告訴你的事就是……沒錯。
我現在已經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就是這件事。
雖然有句話叫做「和過去訣別」,但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我要把過去的事留在心中,然後繼續走下去。
所以,請你放心,安心地休息吧。雖然發生了許多事,但我不會被過去的事所牽絆,我是為了斬斷對過去的依戀來到這裡的。我不會忘記,我不可能忘記的。但是,我不會再被絆住了。
……所以,就在此道別吧。
我下次會再來你的墳前跟你打招呼。不是像今天一樣跟生前的你打招呼,而是來跟死去的你做切割。因為我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再被絆住了。
啊哈哈哈,在明確知道要分離時,反而有點心痛了呢。
你看,當我被封印時,我們不是也沒有好好打招呼告別嗎?
所……所以這一次……這次……一定要……
我想你已經在黃泉之下……看不到我的臉了……這樣我也就不會被絆住……能夠順利接受……你的死亡……我很清楚……
但是……在最後……我……還是……很想見你一面啊……
已經到了……離別的時刻了吧……
機會難得,嗯。
機會難得,就讓我在最後再說一聲吧。
再說一聲感謝……!
「……再見了,爸爸。」
……我……一直很想這麼說說看……
我站起身來。
「啊,可以了嗎?」
「嗯,已經打完招呼,可以了。」
「這樣啊。」
我站起身來,回頭發現酒吞正呆望著夜空。我原本以為他特別喜歡星星,但他說不是那麼回事,只是覺得夜空很漂亮在欣賞而已。這傢伙真的很喜歡自然景觀跟露宿,完全是對旅行樂在其中的一個人啊。
「……」
「幹嘛盯著我看?」
「……沒事。」
酒吞不知為何背著鬼殺站在附近的樹木旁,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就這樣轉過身去,背對我再度抬頭看著天空。他到底想做些什麼呢?
「總覺得我還有點沒看夠呢。背後覺得有點冷,如果可以用那個多到沒用的尾巴溫暖一下的話……不,比起尾巴,我今天更希望妳從後面抱住我呢——」
「啊?你在開什麼玩笑——」
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我對他莫名其妙的話語報以怒吼之際,酒吞回過頭來,用相當認真的眼神對上我。
「……妳打算用這種淒慘的表情離開故人的墓前嗎?」
「怎樣啦?」
「虧我還特地顧慮,想說我還是別看到比較好啊。」
「……你說什麼啦,讓人火大耶!」
搞什麼嘛。
裝什麼帥啊?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以為那樣很適合你嗎?現在的你超好笑的!
「火大什麼啊,我可是靜靜佇立在滿天星斗下的冷酷帥哥——」
「轉過來啦,廢鬼。」
「——喂,聽我說啦!啊,妳……?」
一臉莫名其妙的酒吞,整個人轉過身來。
因為太過火大,我衝進他的懷裡。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看我把你的和服弄得亂七八糟。
我才不要躲在背後,看我把正面弄得溼答答。
「……啊——算了,妳高興就好。」
「現在……嗚……要我准許你碰我的耳朵……也沒關係……嗚……」
「好好好,我會摸啦,妳幹嘛突然撒嬌起來?」
「才不是撒嬌呢……」
「妳就哭到暢快為止吧。明天開始就回復正常嘍,愉快悠哉地流浪。所以趁太陽公公看不見的時候,妳盡量哭吧。」
「……我不管你了啦!你就這樣感冒好了!笨蛋!」
「笨蛋是不會感冒的……」
忍到極限的我,縱聲哭了起來。
羞恥什麼的全被我抛諸腦後,我以把今天的一切全部發洩出來的氣勢。
一直,一直哭著。
終幕 道路的點心店『踏上新的旅途』
「啊,通辑令?」
「毀了帝國書院,害魔導司書一人重傷,另一個人陷入昏迷,會這樣是理所當然吧。」
「反正我們現在就要離開帝國了,沒差。」
天亮後,我跟柊又來到白銀道路。珠片的反應出現在西南方,但我們不知為何還是先回到了這裡。不,如果要說為什麼,是因為我們原本就約好在回程時要再去一次瑪蒂妲阿姨的點心店,而且感覺在那裡可以再見到八咫妹妹。想見到八咫妹妹的人不是我,而是柊。雖然我還是搞不太清楚她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但說起昨天幫助我去帝都的事,我也贊同我們先回到那間店。大概是想跟對方說聲謝謝吧?
雖然不太清楚這些事,但總之我們就先這樣慢吞吞地走過白銀道路,往東南方前進。因為我們昨天又在雷涅廢村過夜,所以走下山後只要回到鋪滿銀磚的道路上就行了。啊,對了對了,因為取出能量時失敗,把路磚弄成白銀色的元凶,就是昨天被我破壞的研究院。德基烈那渾球到底去哪裡了呢?我想,他該不會是跟八咫妹妹交手了吧——我戳。
「錯扯麼?……那個,可以請你不要突然戳我的臉頰嗎?不然這樣吃糯米丸子會咬到奇怪的地方。」
她正像這樣坐在我旁邊悠哉地吃著糯米丸子。
「那麼,八咫妹妹這樣暢快地跟通緝犯一起喝茶好嗎?」
「捉拿通緝犯又不是我的工作。不,當然真的抓起來還是比較好啦……但是反正他的日子已經差不多了。」
我左右鄰居的年紀還是一樣年長許多。我們三個感情和睦地坐在長椅上吃糯米丸子,對身為帝國書院幹部的八咫妹妹來說,眼前的通緝犯似乎並不重要。仔細想想,我還真的是轟轟烈烈毀了研究院啊。
「因為這次的事,元帥的發言力應該會大為減弱吧。搞不好也會出現排斥他的聲明。那麼一來,魔導司書主體的組織就可以改制了。呵呵,酒吞,你可是出乎意料幫了我們大忙呢。」
「啊——……什麼?妳為了設計排除塔洛斯而利用了我嗎?」
「因為這樣,現在已經不太需要聽從元帥發出的通緝令了……不過有個魔導司書正為了和那不同的理由在找你們。」
「總覺得那是個很值得被我揍飛出去的單眼鏡禿子呢……!」
「你沒說錯喔,呵呵……」
哈哈哈,我一定要殺了那傢伙。我身上發散出來的詭異殺氣似乎稍微嚇到了柊,但我不太在意。不過八咫妹妹也太黑心了,為了排除元帥還設計我。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元帥你太派不上用場了!如果八咫妹妹這樣高聲笑道,我可會忍不住再看她一眼。感覺豈止是世界要崩毀了。不對,這是另一款遊戲。
「八咫……感覺妳似乎變得很強。」
「聽妳的語氣,好像我原本不是這樣耶。」
「妳以前是更天真無邪,更可愛的。」
那是怎樣?我好想聽她們討論這個話題。不理會豎耳聆聽的我,八咫妹妹瞪大雙眼,像是沒想到柊會記得這麼清楚一樣。柊也是,一開始見面時就對八咫妹妹異常警戒。不過如果遇到一個外表跟很久以前見面時一模一樣的人,那的確是滿可怕的。
「妳還記得嗎?」
「大概都記得……雖然想這麼說,但其實是完全都記得。老實說,我對妳現在還穿成這樣感到害怕。」
「……呃,是的,我也有自覺。」
不理會露出困擾微笑的八咫妹妹,柊嘆了一口氣。
不過該怎麼說呢,兩人之間的隔閡似乎消弭了,這是再好不過的事。
若是一直尷尬下去,我也會覺得有些傷腦筋。
「所以,你們接下來打算如何?」
「總之,我的東西還沒找完。這次的目標感覺是在這邊西南西的方位上,嗯,應該會進入教國吧!」
「……就是如此。我也會陪他到處遊蕩。」
什麼嘛,那種死心的語氣是怎樣啊?旅行明明就很棒好不好!四處晃蕩的流浪之旅最棒了啊!雖然還是有目標就是了。這時,我發現八咫妹妹開心地盯著我看。
「怎……怎麼了……」
「沒事,呵呵。」
「總覺得有點火大呢。總……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啦。」
柊似乎不太開心,「哼」了一聲轉頭面向旁邊。要剌激她也要有個限度啊,八咫妹妹,這傢伙一旦不開心起來可是很難哄的。
「對了,八咫妹妹,德基烈那傢伙呢?」
「德基烈現在被皇帝陛下找去了,是為了研究院的事……還有,對了。他也同時以你在尋找的東西及你本身為目標喔,你們兩個感情還真好哩。」
「如果妳是真心這麼說的,那我還真想把八咫妹妹扛起來坐我肩上,或是跟妳玩好高好高的遊戲呢。」
「這……這就不必了!」
八咫妹妹露出了有點羞赧的神情,紅著臉露出溫柔的微笑。
不過話說回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那傢伙打算得到皇帝陛下的認可,好追著我跑吧?好啊,我就全力反擊回敬你吧。
「對了對了,如果要離開這國家,動作就要快點。第四席、第六席已經回來了,因為出任務到國外的第一席、第七席、第九席也差不多在回程的路上了。到時,要是轟轟烈烈破壞了帝國書院設施的你還在國內,那可就不得了了。」
「哇哈,魔導司書全員集合嗎?我當然會溜了,我可沒有理由要被那樣的戰鬥集團給團團包圍住。」
這已經不是一點都不好笑的等級了。
走了走了,現在馬上離開……不過,平時總是分散各地的魔導司書會這樣全員回到國內,可是相當少見的情況呢。
「喂,八咫,妳是打算包庇我們嗎?」
「該稟報我還是會照常稟報,破壞帝國書院跟破壞研究院的人都是酒吞。」
「那麼,為什麼妳現在還從容不迫地待在這邊?」
「……不為什麼,這麼一來討伐酒吞的隊伍就不會馬上組好。或者該說,目前有其他的問題發生,有點忙呢。」
柊吃完糯米丸子,提出了這個問題,八咫妹妹相當坦率地宣言她會出賣我們。哎呀,老實說她願意睜隻眼閉隻眼讓我們逃走就已經很感謝了,但做到這種程度還說出這點,對八咫妹妹是不是有害無利呢?
我心中浮現這樣的疑問,但最讓我介意的還是一點。
「那件事,就是魔導司書難得全員集合的理由嗎?」
「酒吞對魔導司書的動向頗為了解,這點讓我有點介意呢,不過大概就是你說的這麼回事。九名魔導司書中有四人重傷,這種事原本不該發生的。」
「……葛林多爾跟第八席就算了,另外還有兩名重傷傷患?」
「第四席跟第六席,雙方都受了瀕臨死亡的重傷,被運回國內來……今早我也跟凶手交戰……但被對方逃走了。」
「喂喂喂,居然能從八咫妹妹面前逃走……嗯,第四席跟第六席?」
我感到有些不對勁。
和第四席及第六席交手的這個人,能從八咫妹妹這等實力者的手中逃離。感覺起來對方是個非同小可的敵人,但我介意的點不只如此……
『不——我可是人類喔——雖然現在正被第四席還有第六席追著跑,如果是他們那種程度我還甩得掉——更重要的是我想見你一面啊——』
啊。
金色螺旋雙馬尾的慵懶無幹勁哥德蘿莉……!
「月薪兩百萬格爾德……可以養得起二十隻柊了吧……」
「我覺得我好像聽到讓人很不舒服的單位詞喔。」
「現在的德基烈大概有多強呢?八咫妹妹。」
「應該差不多是十柊/s這樣吧?」
「秒速十個我是什麼意思,什麼叫秒速十個我?」
「意思是一秒鐘能狩獵十個柊這樣的強度,如果秒速是一個柊,那就是跟妳程度不相上下。」
「有夠失禮的!」
「對了,你說的月薪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我前天見過那個跟八咫妹妹妳交手的對象。」
「無視,你們居然無視我?」
不管在一旁大吵大鬧的柊,我跟八咫妹妹交談著。
如果是我前天遇見的薇若婕,那滿有可能擊敗兩名魔導司書,然後又從八咫妹妹面前逃掉。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魔王軍的『導師』會出現在這裡,如果是因為魔族酒吞在這裡的關係,那就多少說得通了。」
「總之,該怎麼說呢,她說現在可以以四天王的待遇迎接我加入。」
「……所謂四天王,做的是些什麼工作啊?」
「應該是中間管理職吧。」
「那……很辛苦呢……」
妳不是直到今早還在戰鬥嗎,怎麼能說得這麼悠哉啊?看著露出極度遺憾表情的八咫妹妹,我想妳毫無疑問就是那種會害中間管理職增加工作的人啦。
用眼睛瞥視了不知何時在一旁搞憂鬱的柊,以及尚未吃完糯米丸子的我,八咫妹妹站起身來。
「嘿喲!……我差不多該去接受總召了。期待下次還能再見到你們。」
「妳道別得還真乾脆。」
「……這樣啊,妳要走了嗎?」
「呵呵,這應該不會是最後一面啦。」
她慢慢打開紙傘,腳下的木屐發出清脆聲響。
她回頭的方式還是一樣有模有樣,讓人不由得露出微笑。
「那麼,就等到下次能相見時再見了。下次的你會強到什麼程度,我很期待呢。」
「我會以兩百柊/s為目標的。」
「就說不要用那種奇怪的單位了!」
柊「嘎——」地發出威嚇聲,八咫妹妹像是感受到什麼似的瞇細了眼,微微行了一禮後邁開步伐。
正覺得木屐聲異常響亮,她突然間就如夢般地銷聲匿跡了。
一陣沉默後,我望著從天空飛過的幾隻鳥兒,突然低聲說道:
「真沒勁啊,到能跟八咫妹妹交手前,還得費上多少工夫啊?」
「不知道耶。你想跟她交手嗎?」
「不,該怎麼說……不一定是八咫妹妹,但我一定得強到能跟那種等級的對手交手才行。不盡快找回我要找的那些東西,事情就不妙了,而且也會沒辦法達成超乎需求的等級提昇。」
我把最後的糯米丸子放進嘴裡。這世界的強者還很多,是和等級低,沒有珠片根本不可能來到這裡的我不同,實力非常強大的強者。而且,甚至還有像德基烈那樣吸收珠片的傢伙出現。
該怎麼說呢,感覺我已經不知道接下來會在哪裡發生什麼事了。在我們接下來預定前往的教國,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呢?光是在帝國就鬧得這麼大了。在珠片散落的這世界中,接下來會發現什麼,我並不知道。啊,真是期待呢,感覺最棒的旅程正在眼前等著我。
「喂,酒吞。」
「啊?」
我看向身旁,柊正擺動著她的腳跟尾巴,像我一樣抬頭呆呆望著鳥飛行的軌跡。
「那個……我……有件事……還沒……對你說。」
「幹嘛突然這樣講話,要吟誦辭世之句嗎?」
「你說誰要死啊?你這廢鬼!」
她的鼻息也慌亂起來。才想說又回到正常的她,她卻又突然臉紅。是想說什麼呢?柊她是絕不可能說「你好棒!抱我吧!」這種話的。
如果她真的說了那種話,比起開心,我可能會先懷疑她是不是冒牌貨。
搞不好她是水之四天王變的,不,那也是另一款遊戲了。
「……真是的,你真的是個不正經的男人。」
「是是是,真對不起喔。那麼,到底是怎樣啦?」
「咦?不,問我怎麼樣……那個……該怎麼說呢……」
「看著我說話啊,蠢尾!」
「你……你很吵耶!」
不要在那邊視線游移做眼睛游泳體操了啦。還有別莫名地臉紅起來……不,這傢伙比我年紀大啊,雖然我老是忘記這點。一下真是,一下可是,一下但是的。
不知為何列出一大堆無意義詞彙的柊(芳齡約兩百歲)。
想說什麼就快說吧,喂。
「唉……酒吞!」
像是下定決心般,她的嘴角拉成一字形。雙頰還是一樣紅通通,狐耳的內側比平常還要來得更紅。雙眼略顯濕潤,不知道是有多不好意思。是要開祕密招供大會嗎?
「……謝謝……你。」
「啊?」
「我……我是說!謝謝你救了我!你救了我三次!」
「…………」
「不要在那邊數到二停住然後歪頭思索啦!要是那時你沒把我從岩石放出來,我會死的!那時在森林裡,你沒擋在我身前的話,我就死了!那時如果你沒來書院的話,不知道我會變成什麼樣!所以是三次!」
「……喔。」
「你『喔』什麼啊!真是的,快瘋掉了!」
「不,岩石那些的,我是第一次聽到啊。」
「是這樣嗎?」
柊好像生氣了。發怒的柊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謝謝妳,瑪蒂妲阿姨,我會再來的!」
一跟進到小屋後方的瑪蒂妲阿姨道過謝,柊馬上邁開大步往道路前進。雖然不知道她在氣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我似乎沒有讀懂她的意思。
然後。
「柊,方向相反了。」
「唔~~!」
她來個U形大迴轉,然後繼續大步前進。
「我剛剛是開玩笑的。」
「你這傢伙——不開玩笑是會死嗎?啊!」
「哎呀,就不自覺的嘛。」
柊以極力反擊我的氣勢,在我眼前張牙舞爪。看著她彷彿快哭出來的臉,我開始覺得開這傢伙玩笑很有趣,能跟她一起旅行真的很棒。
還有,我很高興我救了她。畢竟我似乎也覺得這傢伙對我來說很重要,重要到我願意飛蛾撲火涉險。看來她的存在比我意識到的更加深植我心中。這麼一想,就又覺得心中似乎有些什麼情感湧上,但卻沒辦法順利地化為言語。
「今後也請多指教嘍,柊。」
「現在說這個,在這裡說這個?我真的受夠你這傢伙了!不正經!不正經!」
「啊——喂——」
像汆燙過的章魚一樣,她連脖子都紅了。柊用力轉過身去,這次真的邁開了腳步。呵,雖然搞不懂,但真是個叫人看不腻的傢伙。
在雲朵流往的方向前方,是我們接下來要前往的港口。我們將在那裡上船,再度展開愉快的旅行。
剩下的珠片還有十個。我們的旅程才剛剛開始而已。
「柊,其實是這個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待續】
後記
我是藍藤,今天也精神百倍。
初次見面的各位,你們好。而從網路小說及前作開始支持我的各位,好久不見。從這次的連載開始,到現在剛好過了九個月。時間真的過得很快,剩沒幾個月就是一周年了。但是,能像這樣這麼迅速地做出這麼棒的書來,真的是讓我不勝感謝。
《轉生鬼神浪漫譚》這部作品,是在「成為小說家吧」上連載的,而且原本也就以製作成書為目標。我並沒有打算懈怠為了達成目標所作的努力,老實說,我還不太有努力真正開花結果的經驗,所以感到非常開心。
這全都是託各位讀者的福,有各位的支持才能如此。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謝。
而關於這本《轉生鬼神浪漫譚》,相信有的讀者已經察覺到了,這是採用橫跨一九九〇年代到二〇〇〇年代之間的懷舊RPG名作世界觀而成的作品。我原本就是RPG的愛好者,加上又喜歡幻想風格的作品。雖然會藉由閱讀兒童文學跟玩RPG來沉浸於幻想中,但也希望能透過這一切,全力撰寫出屬於我的幻想故事。這就是在這種思緒下完成的作品。如果各位玩過的許多遊戲或看過的諸多幻想名作,也能透過這部作品得到回味,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我在網路上看到了各位朋友的指教與批評,而這部作品接下來還會變得愈來愈熱血,愈來愈有趣。如果各位願意繼續支持,將是我的榮幸。而對提供眾多評論的各位讀者,我也要獻上我至高的謝意。
那麼,接下來是謝辭。
感謝比任何人都更早看到這部作品,總是給我有趣感想,陪我一起生出這作品的W編輯。模仿懷舊RPG風格畫出美麗插圖,將故事中的形象塑造得更棒更完整的插畫家エナミカツミ。然後是設計出符合作品風格裝幀的伸童舍,以及營業部門或書店的各位,感謝你們。
此外,我也要藉這個機會,向透過W編輯而聯絡上,並給我意想不到支持的營業部T先生表達感謝,真的非常高興。
那麼,更重要的當然就是看了本書的各位讀者。雖然能夠買下此書就是最大的支持,但光是願意翻閱,對我來說就是萬幸了。真的非常感謝各位。如果各位能從中得到一些樂趣,我會更高興的。
那麼,就容我行文至此,在此跟各位告別了。
2015/8/21 於咖啡廳即將打烊之際,如逃亡般收拾著寫作工具的藍藤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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