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Time to Pray」

第七章 「Time to Pray」

六月二十日,星期五。

我進入錄音工作室的音控室,等待配音開始。

距離十點只剩不到十分鐘,聲優們已經聚集在錄音間內。

似鳥當然遠比我早抵達,而且正在反覆向前輩們問早。

當我看著她時,飾演真的英俊男聲優也走了進來。

似鳥看到他後,便站在他面前向他鞠躬致意。

我覺得似鳥向他鞠躬時的角度比其他人都來得大,也許是我的錯覺。

我一邊思考種種事情,一邊回想昨晚的事──

我想起了,那位名偵探非常精采地揭露我的境遇後的事。

我一邊坐在飯店房間的床上,一邊思考。

由於人們常說「肚子痛時,吐一吐會舒服點」,而且我實際上也有過少數幾次嘔吐經驗,所以我明白這個道理。

再說「吐」這個動作,原本就是由於體內(胃中)有不好的東西,所以要將其排出體外,使身體變得輕鬆的行為。

無法告訴任何人的事情肯定也是如此。

只要說出來,就會感到痛快。

也就是,出現在『國王的驢耳朵』這個故事中的理髮師。想對某人說,卻又不能說,是件相當痛苦的事。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現在感到非常痛快。

我第一次能夠將超過十年以上都無法對任何人說的事告訴某人,心情非常舒暢。

雖然一開始我絞盡腦汁地思考「說明時要如何避免提到此事呢」這個問題──

但被名偵探一針見血地說中後,我就開始覺得無所謂了。

這時,隱瞞此事會顯得很不自然,所以真是不可思議。

當然,我並不認為告訴誰都行。正因為是似鳥,所以我才會說。

我認為似鳥會保守這項祕密。

倒不如說,幸好願意聽我說這番話的人是似鳥。

唯獨「讓她感到不舒服,並因想吐而衝進廁所」這一點是我的失算……

話雖如此──

似鳥怎麼會知道呢?

是我得意忘形而說出了足以暗示真相的話嗎?我不記得有這回事就是了。

還是說,只要看完整套《VICE VERSA》,就能理解嗎?

就像遠藤老師那樣,只要反覆多次細讀作品,就能透過作品來理解作者的深層心理嗎?

如此一來,我大概會被這樣診斷吧:

「這個作者豈止沒有女朋友,連朋友都沒有,而且只會寫自己妄想出來的噁心願望,是個可憐到令人無法正視的噁心傢伙。」

在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時,我內心也出現了「這才是我的作品啊!」這種將錯就錯的心情。

一廂情願的妄想最棒了!所謂的作品,就是把作者的妄想拿去餵讀者!

我不但產生了這種想法,同時也這樣想:「咦?我這兩年之所以能過得很安穩,也許是因為我透過小說的形式來宣洩情感吧。」──

若真是如此,許多事就想得通了。我一下子就領會了。

當我坐在床上那樣思考時,房間的電話響了。

「哇!」

我著實嚇了一跳。

我第一次知道房間的電話鈴聲那麼吵。

這樣不會太大聲嗎?不過,如果在洗澡的話,聲音也許得要這麼大才行。晨喚服務也是如此。

不管怎樣,為了讓吵雜的電話鈴聲停止,我只能拿起話筒。

我一從床上站起來後,便朝著位於小型電視旁的電話伸出手。我拿起話筒,靠在耳朵上。

「喂。」

『老師你好──我是神代。你們似乎聊完了,所以請讓我把大小姐接回去。』

這件事果然無法拒絕。我打開門,請神代女士入內。

神代女士走進浴室,小聲地對裡頭的似鳥說了些什麼。我在床邊迴避著,不知道交談內容。

不久後,神代女士單獨走到我面前來拿假髮等物。

儘管如此,電話響起的時機也太巧了吧,她是怎麼知道我們的對話的呢?我怎樣都不認為她在房間外可以聽到聲音。

大概是揣測到我的想法了吧,神代女士轉向右邊,讓我看她的左耳,耳朵上戴著在列車上暗中交談時用過的有線耳機。

「很抱歉,我剛才已先在大小姐的背上動了手腳。」

「…………」

這麼說來,我剛才在撫摸似鳥背部時,發現她背上黏著一個小小的圓形物體。

「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鈕釦呢?」

當時我那樣想。

想歸想,最後的結論卻是「哎呀,大概是時下流行或女裝上衣的設計之類的吧」,沒有特別留意。老實說,我根本沒空去注意那種事。

也就是說,那是麥克風吧,也可以說是竊聽器。透過如此小型的裝置,就能收集聲音,並透過電波來傳送聲音。

我心想。

希望有一天能見識到神代女士所有的「祕密道具」。

接著,神代女士帶著一直不發一語的似鳥離開我的房間。

我不知道該對似鳥說什麼才好,只能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似鳥完全沒有回過頭,就這樣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當時間逐漸接近配音開始的十點時,我陷入了恐懼之中。

這是因為,雖然昨晚發生那件事後,我毫不在意地睡得很熟──

但今天走進此錄音室後,我卻開始這樣想:

「我那麼輕易地就把事情說出去,沒關係嗎?」

雖然能夠說出祕密我感到很痛快,然而這種自以為是的想法,只有考慮到我自己。

我完全沒有考慮到,聽到那些話的似鳥是怎麼想的。

「差點被母親殺死?啊哈哈,沒那回事喔。」

當時,就算要勉強自己,我也應該說這樣的謊話不是嗎?

她之所以會嚇到嘔吐,都是因為我回答得過於老實。

在那之前,我硬是將她的手壓在我脖子旁,也許也是理由之一。

感覺上,我不該那樣做。

不,我真的不該那樣做。

如果沒有那樣做就好了。

事到如今,我才明白自己犯下了荒謬的過錯。那種自私行為讓我突然感到很不舒服。我全身發冷,脊梁抖了一下。

「沒事吧?感冒還沒好嗎?」

坐在旁邊的責編擔心地問我。

我很感謝他的關心,但事情不是那樣。若這是感冒,那該有多好啊。

「啊……不……我沒事。」

「沒事就好,覺得不舒服的話,要說喔。」

「謝謝。到了緊要關頭時,我會那樣做的。」

我一邊回答,一邊想。

「覺得不舒服的話」──嗎?

昨晚,我讓似鳥多麼不舒服呢?

我做了多麼驚人的事呢?

這次輪到我的胃部作痛,感覺想吐。

配音開始後,我一直在奮戰。

對手不是睡意,我昨天睡得很熟。

對手是無法停止思考的我自己。

我想起了昨天的似鳥與史黛菈,想像她今後會對我說什麼,並感到害怕。我只要一想像,就會搖頭,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我想將這種想法甩掉。

我痛恨自己的妄想能力。

「真的沒事嗎?」

光是在A段,責編就問了我三次。

就這樣,至今最難熬的配音行程前半段終於結束,進入休息時間。

我等了一會兒後,才起身去廁所。

我總是那樣做。這是因為,如果立刻去的話,就會跟在我出生前就很活躍的資深聲優們並肩上廁所。

我當然覺得大家都很隨和,但我無法變得那麼坦率。我會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並做出可疑的舉止。

即使不是那樣,在廁所內交談也很尷尬。

即使不是那樣,我今天的心情也不好。

每次的休息時間約有十五分鐘。

我等了八分鐘後,才離開音控室 。

上完廁所後,順便用走廊上的自動販賣機買水。

雖然音控室內有準備一壺咖啡,可盡情享用,但光喝咖啡還是會膩,而且總覺得喝咖啡會刺激胃部。今天更是如此。

當我拿起寶特瓶時,飾演真的男聲優從後方拍了我的肩膀說:

「嗨!老師!」

雖然他每次都會跟我打招呼,但他平常說話的聲音跟真一樣,還是讓我感到很不可思議。

「啊……你好。」

雖說心情不好,但也不能不理會他。我轉過身輕輕點頭致意。

男聲優用那張讓人能夠理解他為何會深受女性歡迎的爽朗笑容說:

「今天脖子上沒有圍東西呀?」

「那個……天氣畢竟已經很熱了。」

我用謊話來回答。錄音室的冷氣開得很強,老實說很冷。

「哎呀,既然是女友送的禮物,不管是盛夏,還是正在洗澡,都要圍上才行。想要示愛,就要趁現在喔。」

我不知道該如何吐槽。

「啊……似乎會起汗疹耶……」

我如此說道。

「你好像沒啥精神耶?說起來,臉色也不太好。上週的感冒拖到現在還沒好嗎?」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心事有點過多。」

當我無法繼續說謊,並那樣說時,讓我感到煩惱的當事人剛好通過我後方。

當然,我並不打算在錄音室向似鳥搭話。

那位男聲優則相反。

「啊!喂,似鳥小妹!妳來得正好!等一下!」

「…………」

不得不停下腳步的似鳥轉過身,一臉僵硬地看著我們。

她果然在生氣嗎?

還是說,感到很不舒服呢?

那番話有對似鳥的工作造成影響嗎?

要是沒有造成影響就好了。

各種想法飛過我的腦海,胃部再次感到刺痛。

「老師有心事,煩惱到臉色很差喔。說幾句話來安慰他吧。」

「為……為什麼……是我?」

我心想,她會那樣想是很正常的。

我又想,難道男聲優知道一切,所以才叫似鳥說些什麼嗎?

知道一切真相的男人。隱身幕後的強者。最終大魔王。

當我想到這裡時,「不可能不可能」我腦中又這樣否定。

「嗯,憑感覺。」

男聲優厚著臉皮回答。

這不算回答喔。

「這不算回答……說、說起來,如果不知道對方有什麼煩惱,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啊。」

「哎呀,說得也是……」

男聲優將俊俏的臉龐轉向我:

「喂,老師,你在煩惱些什麼呢?說說看吧?告訴我這個大哥吧。或者該說,請你說出來吧。你看,休息時間也所剩無幾了喔,說嘛說嘛。」

作者被人用自己作品動畫化的主角的聲音追問,應該算是相當難得的經驗吧。

「啊,哎呀,該怎麼說呢……」

雖然不是因為被真逼問,但我還是開口了。而且,已經停不下來。

「我之前跟一個人說過話,我有點在意對方會不會覺得不舒服或生氣,或是看不起我……在回答問題時,我滔滔不絕地說了太多,大概也說了奇怪的話吧。我在想說,我會被當成『怪人』嗎?不,要是被當成『怪人』就好了。不過,我是不是被當成『噁心的人』,並造成對方困擾了呢?」

我明明不打算說出來的。

我明明不打算吐露這些話的。

我怕到不敢看,所以我不知道似鳥露出什麼表情。我將視線朝下,看著眼前的人的肚子。

過了約五秒後,男聲優說:

「嗯,那就只能問那個人了──我說得沒錯吧?似鳥小妹。」

似鳥並沒有回答。

「咦?似鳥──不見了。」

我也抬起頭來。

走廊上沒有似鳥的身影。

我心想,啊,這下確實遭到討厭了。

我雖然這樣想,但也可能只是自己想太多了。我可能想太多了,光憑妄想就急著下結論。

不能隨便就承認這件事。

不能把妄想帶到現實中。

一旦承認,我就會認為那是真的。

當我稍微平復心情的那一瞬間,我聽到「真」的聲音:

「什麼?老師──你是不是被討厭啦?」

「是啊。」

我回答。

我只得承認。

不可思議的是,開始錄B段的配音時,胃就不痛了。

是因為我把事情說出來了嗎?瓶裝水中含有胃藥?或者是,一承認後,煩惱就消失了嗎?還是以上皆是呢?

首先,配音彩排進行得很順利,然後輪到似鳥出場。

在這場戲中,窗子會說出至今最長的台詞。

雖然看著似鳥令我難受,聽著她的聲音也令我難受,但我無處可逃。

我在音控室內一邊看著製作完成的影像,一邊聽著配音。

在B段的高潮部分。

真無法順利地說出辛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團亂,而是對唯說謊。

真說謊的技術太差,所以識破謊言的唯追問真。不過,無法說出事實的真卻巧妙地岔開話題。

唯生氣地離開教室後,真愣在那。負責安慰、鼓勵他的人,則是連名字都沒有的窗子這個角色。

飾演唯的女聲優完成配音後,便默默離開麥克風前,退到後方。

由於畫面中出現了,不知自己是罪魁禍首的辛在摘園家中邊吃味噌煎餅邊發呆的鏡頭,所以有幾秒的間隔。

在這段期間,原本一直坐著的似鳥從椅子上起身,與男聲優並肩站在麥克風前。

今天播放的也是已經徹底完成的影像。影像中出現了窗子的特寫鏡頭,她回到教室後,指著真發怒。

『喂!摘園同學!趕快追上去!』

『可是……』

真軟弱地回答。

『她是希望你追上去才逃走的!請過去好好地把話說清楚!』

『是那樣──』

原本要說「是那樣嗎?」的真,話才說到一半就被蓋掉。

『就是那樣喔!』

窗子斷言。此時,她露出了非常開朗的表情。

『…………』

『所以說,請你拿出膽量勇敢面對!要放棄還太早喔!如果,追上去反而讓她討厭你,就到時候再說吧!雖然我不會負責,但我會跟之前一樣,把你們兩人當朋友看待的!好了,去吧!如果你獨自回來,我會踹你屁股把你踢飛喔!』

『什麼跟什麼……不過,謝謝妳。』

真笑著轉身離開教室,窗子則默默注視著他,畫面帶到她的背影。

由於場景再次轉換,所以彩排也告一段落。

似鳥的演技完全沒問題,音響總監也沒有下達任何指示。

正當大家在全力以赴地工作時──

我卻沒完沒了地思考自己的事。

下週還是不要搭同一班列車會比較好吧。

如果我坐在老位子上,似鳥卻沒來的話,該怎麼辦?

要是她來了,卻什麼都不肯說的話,該怎麼辦?

不過──

當我搭其他班列車時,要是似鳥搭的其實是平常那班列車的話……

光是想像,我的胃就再次感到很沉重。

瓶裝水中的藥已經沒了嗎?我這樣想,並多喝了約兩口水,但情況沒有改善。

下週請假吧?

反正我也拿不到全勤獎,而且作者就算不在也無妨。

最重要的是,我可以不用搭那班列車。

藉由這樣想──

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無論作者內心有多苦悶,配音還是繼續順利進行。

彩排平安結束後,時間也剩不多,所以B段的錄音工作正式開始。

真和唯再次吵架,唯離開教室。

似鳥再次站在麥克風前飾演窗子。

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在錄音室內觀看似鳥配音的機會。

我一邊那樣想,一邊凝視玻璃對面。

『喂!摘園同學!趕快追上去!』

窗子說。

『可是……』

真回答。

『她是希望你追上去才逃走的!請過去好好地把話說清楚!』

窗子命令他。

『是那樣──』

真話說到一半時。

『就是那樣喔!』

窗子就蓋掉他說的話。

『…………』

真不發一語,然後窗子說:

『所以說,請你拿出膽量勇敢面對!要放棄還太早喔!我會在這裡為你祈禱。「祈禱」的英文是pray,現在正是祈禱之時喔!也就是Time to pray喔!這就是我的魔法咒語。所以沒問題的!你們兩人今後也會處得很融洽喔!』

咦?

『什麼跟什麼……不過,謝謝妳。』

男聲優若無其事般地繼續展現出色演技,結束這一段。

「似鳥小姐。」

我聽到音響總監說。他的聲音也能透過麥克風傳到錄音間。

『是。』

我聽到似鳥的聲音。

「超級即興演出!有點改編過頭了。哎呀,雖然充滿感情,台詞也編得不錯,但妳怎麼了?」

『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說,所以就說了。』

「…………」

音響總監雖然按下麥克風開關,但什麼都沒說。

「老師。」

音響總監叫我,隔著玻璃望著淺青綠色眼鏡的我則回過頭。

「剛才的即興演出,你覺得如何?」

擔任本集的編劇在音控室內,總編劇也在。而且最重要的是,身為總司令的導演也在。

即使如此,他還是首先問我。

我回答:

「我可以……直接對她本人說嗎?」

音響總監睜大眼睛,緊接著又將臉轉向與我隔一個座位的導演。

「這樣也不錯。」

導演沉著地說。音響總監確實點頭說:

「那麼,老師請說吧。」

音響總監將連接錄音間的麥克風的開關往上推,然後稍微把椅子往後拉。

我從椅子上起身,走了幾步,把臉靠向麥克風。

接著,我隔著玻璃看到似鳥的臉。

她的眼鏡與視線直接對著我。

我迅速吸了一口氣後,開了口。

用大家都聽得到的聲音說:

「就先當作我欠妳的『人情』吧!史黛菈!」

雖然大家都愣住了──

但這句話應該有傳達給露出微笑的她。

六月二十六日,星期四。

梅雨季完全發威,列車在淅淅瀝瀝的雨中啟動。

坐在老位子上的我,從放在右邊座位的背包中取出智慧型手機。我一啟動相機,便朝被滿滿雨滴弄溼的窗戶照了一張相。

雖然我之前從未拍過車內的照片,不過我心想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在週四的這個時間搭這班車了,突然感到依依不捨。

「喂,你到底在拍什麼呀?」

頭上傳來聲音。

「因為是最後一次了……所以我在拍窗戶。」

我一邊回答一邊伸出右手拿起背包,空出座位。接著,我才看到說話者的臉。

「咦?」

我嚇得不禁大叫一聲。

我理所當然地認為是似鳥──但卻是史黛菈。

「謝謝。」

史黛菈一邊輕飄飄地晃動輕薄短髮,一邊迅速坐下。

不,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她雖然沒戴眼鏡,但有戴彩色隱形眼鏡。

頭髮是史黛菈。

眼睛則是似鳥。

在這種情況下,我該怎麼稱呼她呢?似黛菈?史黛鳥?

先不管這個,我問她:

「妳頭髮……怎麼了……?」

「嚇到啦?」

似鳥開心地反問。

「嚇了一大跳……」

我回答。

從週一到今天週四的距今約兩小時前……

她在學校內是平常那個戴著眼鏡的黑髮似鳥。

「明天我打算把隱形眼鏡也拿掉,就這樣去參加配音。這可以說是為了明天而做的心理準備吧,我想要先習慣。」

她沒有用敬語,所以是似鳥模式,但外表卻很像史黛菈,真是複雜。

而且,我真的對她說的話感到驚訝。

「那麼,妳打算不再隱瞞,就這樣去工作……?」

「嗯,也許會那樣做。我也跟經紀人商量過了。明天我會觀察大家的反應後,再做出決定。在名字方面,也可能會使用本名。」

「為、為、為……」

「為為為?」

「為什麼?──啊,不,我並沒有打算要責備妳,完全沒有。因為我覺得,妳大概會維持黑髮造型吧,所以我想說,妳的心情有了什麼樣的轉變呢?」

「嗯,我知道反正事情早晚會洩漏出去。如果事情是在出乎意料的情況下洩漏出去的,總覺得很不好,而且我也不希望成為奇怪的話題。老實說啊,在生活中,要一直處於無法進行激烈運動的狀態,會令人相當害怕。再加上──」

「再加上?」

「我的頭髮以及眼睛。我覺得就算把這些當成『賣點』也無妨吧──我終於想開了。」

「…………」

我真的很驚訝。

那些明明是讓她產生負面回憶的原因,但她卻要將其當成「賣點」,她究竟下了多大的決心啊。

她到底變得多麼堅強了啊。

似鳥帶著開朗的笑容對我說:

「我也不想為了跟別人比較而煩惱。我就是──我。」

「…………」

「這句話很棒對吧。我之所以能夠這樣想,也許是某個人的功勞喔。」

我歪著頭說:

「那個……是誰?」

「有點過度誤解,又相當遲鈍的某某人。」

我心想「會是誰呢」,然後立刻就想到了。

「啊!啊啊……原來如此……」

「也可能不是那樣吧?」

似鳥開心地微笑說。我一邊看著她,一邊在心中──

感謝那個人。

男聲優先生,真的很謝謝你。

真能由那個人來飾演,真是太好了。

神代女士今天也同樣穿著帥氣西裝坐在隔壁座位。

「大小姐,這個。」

她隔著走道將超商購物袋遞給似鳥。

「謝謝,茜女士。」

收下袋子後,似鳥直接將袋子遞給我:

「請收下這個。這是我衷心送給老師的禮物。」

我看到裡面裝有三罐寶特瓶茶飲,以及海苔鹽口味的洋芋片。真希望裡面不要再有發訊器。

「多謝妳的好意,那我就收下了──」

我收下袋子,並同時一半好玩、一半提心吊膽地問:

「不過,吃了這個後,我就必須回答任何問題對吧?」

「那當然!」

她立刻回答。

淺褐色的短真髮搭配褐色眼珠,這是我未曾見過的似鳥。

「至今,我已經在這班列車上,問過各種問題將近十次了。現在,我要問下一個問題囉。」

她直直地凝視著我,立刻向我提問。雖然我拿出了那包洋芋片,但卻還沒打開。

「你覺得我怎樣?」

這個問題過於抽象,於是我一邊抱著那包洋芋片,一邊歪著頭反問:

「怎樣是指?」

「那麼,我給你幾個選項──覺得有趣嗎?覺得很煩嗎?覺得難對付嗎?覺得特別嗎?覺得可愛嗎?覺得很怪嗎?最好的答案是哪一個?還是……其他?」

雖然選項很多,但最好的答案是其他。

「其他──」

我一如往常地老實回答:

「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寫出以妳為人物原型的故事。」

「啊……」

似鳥睜大眼睛,嘴巴圓圓地微微張開,然後低聲說:

「我完全沒想到你會這樣回答……」

接著又這樣補充了一句:

「好像作家喔。」

我一邊打開那包洋芋片,一邊回答:

「因為我就是作家啊。」

然後,將第一片丟進嘴裡。

後記特別篇 特別的下回預告

第四集

《身為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正被年紀比我小且從事聲優工作的女同學繫上腰帶 ─Time to Judo─》

當兩人的關係變得穩定時,似鳥突然說:「對了!老師!我們來玩柔道吧!」

主角正式開始玩柔道後,便迅速嶄露頭角,最後終於打進全國高中聯賽!不過,《VICE VERSA》下一集的截稿期限確實在逼進……他究竟能否一邊施展過肩摔,一邊寫小說呢?

令人相當震驚的第四集將故事舞台轉移到榻榻米上,劇情充滿了男性的汗水!

第五集

《身為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正被年紀比我小且從事聲優工作的女同學認真逼婚 ─Time to Marry─》

主角在全國高中聯賽拿下亞軍,而且還徹底遵守了截稿期限。他成為校內的大紅人,也很受女學生們的歡迎,整個人眉開眼笑。似鳥雖然非常難過,但那是她自己推薦他去做的事,所以也無可奈何。在這種情況下,神代女士傳來非常驚人的消息。那就是,似鳥其實已經二十歲了,而且在國外有個雙親決定的未婚夫!

火燒屁股的似鳥於是纏上主角!風雲變色的第五集!

第六集

《身為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這次要和年紀比我小且從事聲優工作的女同學交戰! ─Time to Fight─》

主角完全沒有察覺到似鳥在示愛。火冒三丈的似鳥終於進化成金髮的「超級似鳥」,開始展開毫不留情的攻擊!主角雖然把繼承自母親的衣櫃當成作戰武器,卻無法完全抵禦上課時來自後方的攻擊。當他被配音劇本刺中,即將因失血過多而死去時,令人非常意想不到的那個人居然救了他──

有八成的劇情為驚險刺激的戰鬥場面。這就是第六集!

第七集

《身為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覺得年紀比我小且從事聲優工作的女同學其實並不存在?全部都是你一廂情願的妄想不是嗎? ─Time to Realize─》

動畫順利播映完畢,主角繼續過著孤獨的校園生活。那樣的他突然覺得內心空虛。「咦?我之前在列車上是跟誰說話來著……?」即使在教室內最後面的座位上喃喃自語,也沒有人會回應。過去的一切都是幻影?不過,脖子上所殘留的冰冷觸感究竟為何?我為什麼會買阿富汗披巾呢?

幻想與現實、真實與信念互相交錯的心理懸疑劇。在第七集中,他發現了什麼?

第八集

《身為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因為年紀比我小且從事聲優工作的女同學回老家了,所以決定展開宇宙之旅。完全沒問題的啦,我會從種子島出發,前往宇宙 ─Time to Rocket─》

主角再次能夠認出似鳥,並得知她所隱瞞的事實。阿拉斯銀河系貝努星系第二行星斯洛亞特──她是該星球的女王。似鳥藉由改變左眼顏色來恢復記憶後,想要吃故鄉的生馬片當早餐就突然回去了。她回去時,地球毀滅炸彈的倒數計時器的開關依然啟動著……

為了奪回她,主角從種子島出發,飛向宇宙。動盪的宇宙篇終於揭開序幕!

第九集

《身為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覺得那種事已經無所謂,我只是喜歡妳,忘不了妳,好想見妳 ─Time to Love─》

主角與似鳥重逢後,察覺到內心那份重要的情感,心情已變得相當不平靜。就在這種情況下,因為生馬片不夠吃而開始胡鬧的似鳥變得非常巨大,並想要在兩週內將整個宇宙吞噬。正當主角在宇宙的命運與自己的初戀之間搖擺不定時,他的智慧型手機收到一封從地球寄來的郵件。『已經完全超過截稿期限了,原稿還沒完成嗎?』

壯烈的愛情故事,在此揭開序幕。即將邁入高潮前的第九集!

第十集(完結篇)

《在下男高中生,有何貴幹? ─Time to Ask─》

兩人帶著堅強的愛與信念回到學校。在這個宇宙,再也沒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擾這兩人──正當主角這樣想時,班導師告訴他一件驚愕的事實:「我知道你忙著拯救世界,但你的出席日數不夠,必須退學。」

不過,為了繼續當個「男高中生」,主角所採取的行動會是?另外,似鳥最後連續使出的必殺技的真面目會是?兩人的一切都要接受考驗的完結篇!

上述作品的預定發售日永遠都是未定,拜託大家真的不要向書店或編輯部詢問此事。

二○一四年 六月 時雨沢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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