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时空要塞 边界官方小说 VOL.2 Break·Down[小太刀右京][祖国版简体](录入完成)

超时空要塞 边界官方小说 VOL.2 Break·Down[小太刀右京][祖国版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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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历2059年

曾与巨大异星人发生星际战争因此频临灭亡的地球人类,

着眼于种族的延续,也是为了寻求新天地在银河各处展开了探索,

其中第25好超长距离移民船团也就是——————

一 Unknown•Valkyrie

很久很久以前,曾发生过一场战争。

在战事不断的宇宙间,有一艘宇宙船落向了地球。

——“Macross”。

一九九九年,这颗流星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将地球人引向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

※※※※※※※※※※※※※※

西历2010年春。

放眼望去,只见大地一片红色。从前曾经湛蓝的天空已为放射性尘埃所污染,暗黑的天穹一

直延伸向了地平线的尽头。

太阳的光辉是那么遥远,那么模糊。

宇宙战争将一切燃烧殆尽,仅留下了一片废墟

“这里就涩谷吗?”

一个年轻满心寂寞地捧起了一捧焦土。他穿着 统合军的驾驶服,还是个少年。但写在他脸上的,却是与年龄不符的忧郁神色。不久之前,这里还是地球上屈指可数的大城市。

欢声笑语充溢其间,摩天大楼直插云霄。绿色的公园,空中的飞鸟,蓝天白云都是那样的怡然。

“虽然早就知道……但一看到实物,还是有点 难以接受呢……”

“打起精神来吧!”

留着一头栗色长发的女性士官把手放在年轻人 的肩上以示安慰。

“之前预计只有Macross和月面殖民地的百万余 人幸免,但各国避难所里的幸存人数都超出了预想。反统合同盟已经向统合政府提出了合作申请,看来起码有几亿人……”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在战争之前,人口总数可是超过了百亿呢!”

年轻人的眼中浮现出了泪光。

“如果我们……Macross能再争气一点的话,不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吗!?佛克大尉也,柿崎也……!”

年轻人那带着皮手套的手满怀悲愤地捶打着大地。根据外星人技术研究机关OTEC的计算显示,被杰特拉帝轨道轰炸过的地表要经过数千年的时间才能再生。

“就算有人活着……地球变成这样的话……”

“才没有那种事呢。”

绿色头发的女性士官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凝视着地平线,开口说道:

“我会成为市长。”

“……市长?”

“没错。我要和那个人正式结成夫妻,就需要一个市政府。但现在的地球上没有那种机构。

所以我要成为市长,创造一个男人和女人能够手牵手幸福生活的文明之城。”

“我们必须要活下去。”

有着绿色肌肤,只剩下一只眼的巨人沉重说道:

“要守护史前文明的遗产,决不能使其就此断绝。这就是我们这些生者的义务……”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看这副样子……”

“快看!”

就在年轻人陷入绝望深渊的时候,他的耳畔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那是个秀发乌黑、目光灵动,时刻都处于众人中心的少女。

“那是……”

“没错的——!”

少女跑了过去。众人很快都加入她的行列。

“这是……”

“没错的……”

“不是吧……”

“但事实就在眼前……”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株仅有数厘米的新芽。一颗不知名的杂草种,在受到污染的大地上生出了一株新芽。它是那样的柔弱,仿佛风一起就会立即消失。

虽然从科学角度无法解释的,但在层被加热到太阳表面温度的大地上,居然还有种子存活着!

自然的强大生命力远超人类的预算,让在场的众人一时哑口无言。

“守护它…………”

“哎?”

“守护这颗种子————”

青年的手温柔地包裹着这株新芽。

“用明美的歌——来守护这一抹由万人的牺牲才换来的新绿——”

青年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泪光。

透过他的双眸,可知他已经找到了守护之物。

“——终有一天,要把这颗种子,和平的力量,带向宇宙————”

※※※※※※※※※※※※※※

转眼到了西历2059年。

向着新天地进发的人们,仍在继续着自己的征途。

※※※※※※※※※※※※※※

“…………所以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教师外面,疏于修剪的树木仍旧一片葱郁。

时节渐近夏天,人们的不愉快指数也随着气温节节攀升。

早乙女•阿尔特的心情虽然与季节无关,但也正步步变坏。

头疼之源……一头金发的少女摆出一副很夸张的动作,俯视着满脸厌烦,用手肘支在桌上的 少年。

“我是转校生,转•校•生☆老师不是刚刚介绍过了吗?”

“少来了!”

这也难怪。雪莉露•诺姆可是举手投足都会事关银河音乐

、政治和经济以及各方面的大明星。仅凭她一句“比起Galaxy Foods的合成冰淇淋,还是Fol -mo小摊上的冰淇淋比较好吃”。食品企业的股价就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她就是这样的存在。

就算美星学院的艺术方面确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也绝不至于吸引名声如此显赫的艺人突然转

校前来。

结果,周围的桌旁、窗边挤满了无数的围观者,甚至有人利用EX Gerr在空中向下张望。

(雪莉露大人怎么回来这种地方!)

(我想向她要签名……)

(早乙女那家伙,走了哪门子桃花运!)

(我的阿尔特公主~)

(能挖点料,爆给娱乐杂志吗!)

(雪莉露!雪莉露!雪莉露!)

就是这样。

围观者之所以没有一拥而上,一方面是他们在互相牵制,另一方面是站在阿尔特身边的米歇 尔•布兰有意无意地用视线压制着他们。虽然年纪尚浅,但米歇尔•布兰已经是身经百战的 狙击手。在他的逼视下,又有哪个高中生不畏惧呢。

“我真是太荣幸了!没想到,没想到居然能和

雪莉露小姐上同一个学校!”

啪,绿色的头发从桌面显示器后面蹦了出来。

(……这么说来,她也在啊……)

——兰花•李。

她就是阿尔特首次乘上Valkyrie那天从Vajra手上就出来的预备歌手。继承了巨人族血统,能够上下抖动绿色头发的少女活像一只温顺的小狗。

比起一味拿自己取乐的雪莉露,阿尔特对于这个经常跟着自己的少女既喜欢,又困扰。

“呵呵,谢谢你,兰花。”

雪莉露抚摸着兰花的头,就像女王在抚摸自己的小狗。

“你也诚实地表示高兴吧,阿尔特。”

“叫我怎样高兴得起来!……再说了,Galaxy的船团到底怎么样了?”

“我怎么知道。”

雪莉露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坐回座位上换了只腿翘起来,把视线投向空中。

“检疫过程非常严格。别说是难民,我连Dulfim的船员还没有见过呢。”

“这种处理也是理所当然的。”

卢卡•安杰洛尼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

“话虽如此……”

检疫对宇宙殖民者来说是不可或缺的重大仪式。就算发现了和地球分毫不差的奇迹行星,由于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病原菌或病毒,在脱下宇航服之前都要花相当长的时间进行检查。就算在地球时代,哥伦布到达美洲大陆不久,他们所带来的瘟疫也席卷了原住民。使原住民 的人数减少了30%至90%。不存在免疫抗体的疾病一个搞不好就会颠覆整个移民船团。

“可你不觉得奇怪吗?就算是通过屏幕或隔着玻璃慰问一下,对方都坚决不允哦!”

“确实有点奇怪。”

阿尔特和米歇尔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绝处逢生,好容易逃到Frontier的Dulfirm船员和难民们一直被关在船里,高度的紧张想必已经让他们近似发狂了吧。按常理来说,官方对这种慰问申请应当举双手表示欢迎。

“难道说他们病得相当厉害吗?”

“啊……或者说……?”

听了阿尔特的话,米歇尔正要发表自己的推论,却被上课铃声打断了。

比他人更为先知先觉的米歇尔•布兰只能把“难道Galaxy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这句话咽了回去。

※※※※※※※※※※※※※※

之所以会以公认的王牌驾驶员米歇尔为中心建队,决不是出于偶然。虽然他对女性见一个爱一个,但对同性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或者说,他在学业方面实在不怎么上心、在美星学院,他的主要学业就是飞行技术。而米歇尔从小就开始接触军用机,他的飞行技术自是令旁人望尘莫及。

这样一来,出于同样原因而被孤立的早乙女•阿尔特和卢卡•安杰洛尼会接近米歇尔也是理 所当然的。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比起从小就像米歇尔一样频繁接触军用机,并被称为电子战天才的

军事企业LAI的名门子弟卢卡,完全是一介新丁、并且是从表演专业转学过来的早乙女•阿尔特才是真正的天才。

如今,米歇尔和卢卡二人的好友,除了早就是“娘娘”常客的美术系学生松浦七濑和她的好 友——终日围着阿尔特转的兰花•李,一副理所当然样子的转校生——“银河妖精”雪莉露 •诺姆也加入进来。

“结果呢?”

透过“娘娘”珍珠中心开拓路支店特质叉烧包的腾腾热气,阿尔特看着平生首次吃到小笼包 、对其美味赞不绝口的雪莉露。

“大名鼎鼎的‘银河妖精’大人来这里有何贵干啊?”

据说只要身处银河系之内,无论居所如何偏僻,每天都一定能听到雪莉露的歌。事实上,现 在店内也正放送着雪莉露的曲目。

若不是在这里打工的兰花和七濑请店长拨了一件单间,他们身旁想必已经人潮涌动了吧。

“你早就名声显赫,根本就不用念什么表演专业吧。”

“哎呀……”

雪莉露忙着和包子皮下面的滚烫肉丸苦斗死战,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阿尔特,你没好好听老师说话吗?我就读的可是飞行员养成科哦?”

“什、什————么!”

阿尔特自不必说,米歇尔和卢卡也是惊讶不已 。

“真、真亏你能通过飞行员养成科的入学考试 ……”

美星学院的飞行员养成科不仅是S.M.S,也是各航空公司和新•统合军的人才储备库,是培养精英驾驶员的摇篮。若没有能够抵受EX Gera的强壮体魄和通晓航空力学的知识、出类拔萃的平衡感,是绝对挤不上这跟独木桥的。当然了,更不是一介艺人想进就进得游乐场。

“体力测定是挺辛苦的。但我有提前准备过,结果综合模拟测试成绩轻松通过!”

雪莉露挺起丰满的胸膛得意洋洋地说。

“不过,您为什么要进飞行员养成科呢?”

“问得好,兰花。”

“呵呵……”

“现在有个相关的企画……今后我也想拓宽自己的戏路。”

雪莉露露出了严肃的神情,看着自己可爱的后辈。

“我不认为自己能永远走同一条路线。所以说……对了。我想看看我的阿尔特所看到的风景

。”

“我、我、我、我的——!”

兰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这是说什么话!?”

“哎呀……”

妖精用冰蓝色的双眸瞪了少年一眼。

“你可是我的奴•隶,有意见吗?”

“谁说的!”

“……太过分了!”

阿尔特话一出口,雪莉露立马哭了起来。确切地说,是假装哭了起来。

“大家的耳环都不知道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唉……啊,那是……”

在Galaxy的脱出舰艇掩护战之前,雪莉露把作为妈妈遗物的耳环借了一直给阿尔特,作为他的护身符。

事情本身很简单,但阿尔特之后忙着写战况报告书和损失座机检讨书,把和雪莉露的约定忘 得一干二净了。

“……关、关于那件事是我的不对……”

“罢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戴那沾了你汗臭味的吊坠了。作为惩罚,罚你今后一直把它戴 在身上。”

“呜……”

被对方这么一说,阿尔特顿时无言以对。

“怎么,阿尔特。不仅是Valkyrie,有人连那种东西都借给你了吗?”

米歇尔一脸坏笑,夹起一个鲜虾蘑菇韭菜馅的烧卖。虽然阿尔特一直很想问他为什么老是吃 这种大补的东西,但想必问了也没什么好结果 。

尽管如此,米歇尔这句话还是刺中了阿尔特的痛处。他所失去的VF-25F是恩人的遗物。失去战机的阴影一直深深地烙印在少年的心里。

“米、米歇尔前辈!还是不要提这个话题为好……”

卢卡•安杰洛尼瞄了在一旁给兰花倒茶的松浦七濑一眼,这样说道。

阿尔多、卢卡、米歇尔三人是民间军事公司S.M.S的Valkyrie的驾驶员这一事实,在美星学 院内部也只有一部分老师才知道。

当然了,其中并没有什么万一被知道就要灭口的像忍者电影一样的规定。但米歇尔和卢卡甚 至当初没有告诉一同飞行的阿尔特。所以,七濑接下来的话让阿尔特等人吃了一惊。

“是有关S.M.S的工作吗?好像很辛苦呢。”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怎么说好呢……”

唔,七濑透过眼睛看着天花板,思索了一会儿。

“你们经常穿着S.M.S的制服开宴会,在餐桌上也是三句不离Valkyrie和军队……就算有意隐瞒,我们也能猜出个大概了……”

“……啊……”

正所谓女人心细。就算表面上拿运输公司做伪装,但听了那没品的队歌,再见他们中尉大尉

地互相交来叫去,若不是军队的话,也就算只能是精力过剩的生存游戏玩家了。

“唉唉唉唉唉、我、我怎么完全没有察觉到阿尔特他们是S.M.S的成员呢!?就连哥哥属于实战部队的事情,也是前两天刚刚知道的……”

“那个,兰花你啊”……

兰花两侧的头发像小狗的耳朵一般耷拉了下来,仿佛认为只有自己很迟钝。

“不知道也是当然的。S.M.S的人多半挑你不在的时候才来,见你在这儿也都会脱下制服,连话题都会有所选择。”

这恐怕是奥兹马的指示吧。阿尔特一边吃着牛蹄筋,一边如此想道。

那个奥兹马疼爱妹妹可是出了名的。就算把兰花的排版表发给全体队员,下了封口令也没什

么奇怪的。当然了,百密必有一疏,奥兹马大概没有想到七濑这一节……

“奥兹马真是个好哥哥。”

“谢谢你,七濑。”

兰花的脸色一下放晴了。在应付这个容易激动的绿发少女方面,不怎么起眼的眼镜娘似乎颇

有心得。

话说回来,仔细咀嚼着充满八角和茴香香味的合成红烧肉,阿尔特想道。

兰花•李确实很可爱。但就外表而言,与其说是成熟美,不如说她带有一种少女特有的魅力

。一个搞不好,甚至会被人当成萝莉。

当然了,阿尔特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甚至说,他对兰花颇有好感。就算重复前人的老路

,能成功的艺人也寥寥无几。

真说起来的话,带有松节油气味,不施粉黛的眼睛少女松浦七濑比兰花甚至雪莉露还更有些

成熟的味道。凭她的身段曲线,只要一声招呼,写真杂志的摄影师马上就会围拢过来。看着

七濑,阿尔特感觉有些暴殄天物。

(但不管怎么说……)

不管拥有怎样的美貌,对于立志成为画家的七濑来说,只有作画才是她实现人生价值的唯一

途径。

(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嘛、)

阿尔特心里自嘲,注视着自己倒映在中式茶碗中的容颜。

曾经在演艺界被称为绝世旦角的美貌并没有丝毫褪色,但长相和操纵Valkyrie进行空战显然

没有任何关系。

(到头来……只能说造化弄人了……)

※※※※※※※※※※※※※※

“阿尔特……我说阿尔特,你有听吗?”

把陷入青色思考迷宫的阿尔特的意识拉回平凡的世界的,只可能是从文学作品世界中脱身的 金发碧眼女王。

“……什么啊。”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雪莉露因为阿尔特的走神而深受打击,摇着她那美形的胸部,向阿尔特看去。

“从明天起,我要和你们班一起飞了。请多指教了。”

“什、什么!?”

美星学院实行个人制。所谓班级不过徒有其名,只是在全校活动时发挥作用的集体罢了。没

有必要和别人选完全一样的课程,不同学科的课程之间也有天壤之别。

正因如此,就算雪莉露和自己进了同一个班,也不会对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影响……但看来,是阿尔特自己太天真了。

兰花也感到非常意外,放下筷子扬起头。

“我……”

阿尔特正要提出异议,米歇尔却伸出筷子挡住了他。

“这是上级的命令。有意见的话,就先赢过我再说吧,万年老二的阿尔特公主。”

“唔……!”

美星学院和S.M.S都遵循实力至上的原则,这也是离家出走的阿尔特所信奉的唯一正义。

被米歇尔这么一说,阿尔特只好不作声了。

“就这么定额了。那明天就请多多指教了!”

在雪莉露的耳侧,剩下的耳坠反射出恒星的光芒,放出了淡淡的紫色光辉。

※※※※※※※※※※※※※※

一块小山大小的巨大岩块无声无息地从保护罩一侧掠了过去。

“……与其说是陨石,不如说是陨石带呢…… ”

内部生活着上千万人口的殖民宇宙团Macross• Frontier正紧贴着巨大的木星型星球航行着。

在这个大小媲美恒星的巨大星球周围,漂浮着 无数被其重力所束缚的卫星和小天体群,形成 了一片星星之海。在比地球大出数千倍的空间里,有无数天体群交相辉映着。船团核心的Island 1 虽然媲美整个山手线的面积,但在无边的宇宙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摆了。

“……我说,到底雪莉露那家伙为什么要加入我们班啊,米海尔?”

坐在爱机Messiah驾驶舱内的阿尔特问起立刻这个从午餐时就十分在意的问题。

“啊……关于那件事啊。”

“嗯。我也有些在意。”

Valkyrie的运用是以二机一组,二组四机编队为原则的。但S.M.S只将其作为纸上原则,如果运用上有需要的话,马上会毫不犹豫地打破。

这一天的编队也是如此。装备了Super•Pack的阿尔特担当前卫,与装备了远距离狙击专用 Sniper•Pack的米歇尔机、负责电子战和前线管制的卢卡机共计三艘担任了航路侦查的任务 ,正在小天体群中飞行着。

“这样不就省得麻烦了吗?”

“什么?”

“我说——”

米歇尔的机体稍微超出阿尔特的一点,机翼上的灯光上下摇曳着,仿佛在让他保持冷静。

“你倒想想,我们若不把她拉过来,飞行科势必开始一场银河妖精的争夺战。正因为我们成 绩好,旁人才没什么话说。”

“我是说她是个外行……”

“我明白,公主。”

米歇尔的语气有些强硬。

“真不知道雪莉露在想些什么。若纯粹是为了玩的话,她做的也太过了。看她上课时的样子 还蛮认真吧?”

“……嗯。”

对于雪莉露的上课态度,阿尔特也不得不表示承认。本还以为她会找自己借课本看,没想到她不仅听课认真,书上还圈圈画画的写满了东西,想必做了充分的预习。见她积极举手,一副虚心向学的样子,连为了看她而聚集到教室里的无聊人们都很快闭嘴了。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情况,但雪莉露是冲着你来的。这样一来,不如我们直接把她拉过来比 较省劲。”

“……这样一来,遭殃的可是我耶。”

“你就忍忍吧。”

透过通信器,可以听到米歇尔发出的窃笑。

(这家伙,不是幸灾乐祸吗?)

阿尔特正想发作,却发现这一想法实在有些孩子气,就忍住了。

“虽然不知道雪莉露有没有自觉,但若把她推给别的班,无疑是羊入郎口……不,她可没有 样那么老实……但也差不多了。”

“是啊。”

卢卡双眼不离满屏幕的电子情报,表示了同意。

“且不提她的人身安全,就是个人情报或素颜照被泄漏出去都不得了。”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你要守护她啊,公主。”

“……不要这样叫我。”

不得不承认米歇尔的话有道理。不管自己如何反对,雪莉露的入学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所以,自己只能在这一基础上对症下药。但阿尔特又不想亲口认同对方,于是启动了Super•Pack的辅助推进器,划出一道青烟,超过了米歇尔机,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

※※※※※※※※※※※※※※

“七濑,我真是吃了一惊呢。”

“嗯。没想到雪莉露居然会转来我们学校…… ”

从圣佛朗西斯科大道上看到了天与海,虽然只是圆顶宇宙船生成的人造景观,但对于在宇宙 船里生长的兰花和七濑而言,却是为世上最美的景观之一。

从媲美滑雪场的斜面上俯视海面,可以看到在地平线尽头海天一色的美景。虽然远没有浩瀚宇宙恢弘壮大,但那绝妙的色 彩搭配的气流与海流共同作用所生出的波涛与海云却着实让人百看不厌。在兰花和七濑的归途中,这里可以称得上上市胜景。

“……哈。”

看着眼前的景观,兰花发出了一阵叹息。

“怎么了?”

“我在想雪莉露小姐就是厉害。她今天才刚来,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呢……”

“是啊。”

名为雪莉露•诺姆的少女有一种天赋异禀。就算不是银河第一歌手,她还是发出强烈的吸引 力,让人感觉她处于众人的中心位置。尽管她脾气任性,阴晴不定,但却绝不惹人讨 厌。

“阿尔特果然也喜欢雪莉露那种类型呢……”

“才没有那种事呢!”

砰,七濑那充满魄力的巨胸挺到了兰花的面前 。

“要对自己有信心啊,兰花!”

“可、可是……”

兰花下意识地比较了一下两人的胸部尺寸,不禁更加消沉了。

“虽然雪莉露•诺姆是歌手,但兰花也是啊!不过是专辑销量有点差距罢了!”

“可、可是……”

对方可是雪莉露•诺姆。

连续十八周雄霸Galaxy销量排行榜的记录可媲美传说中的Fire Bomber、Sharon Apple和林明美等传奇歌手,必将在音乐界青史留名的。相较之下,自己仅仅是个Frontier内部小公司 出身的无名歌手,根本不能和对方相提并论。

“你要有自信啊!”

七濑的双手紧紧扣住了兰花那瘦弱的肩头,猛力摇晃着。

“我还是比较喜欢兰花的歌!你唱的我都录下来了,每天都放在机子里听呢!”

“唉……?”

七濑发觉自己说漏嘴了,登时羞红满面。但在此之前,兰花已经一把抱住她。

“真、真的吗!?”

“千真万确!”

七濑和阿尔特一样,大家偶在兰花出道前听过她的歌。尽管如此,兰花还是被她的话感动得

几乎要哭出来了。

“所以你要大起精神来啊!我相信只要兰花一出道,就肯定会比雪莉露更红的!人生本来就 是充满专机的!”

“嗯、嗯……”

“所以不要哭了。你接下来不是还有工作吗?”

七濑像个大姐姐一样拿出手绢,擦了擦兰花的眼睛。

“是个叫‘folmo”的杰特拉帝胡萝卜的宣传。啊,可是……”

“怎么了?”

“请不要告诉阿尔特他们……那个,要穿人偶装,很丢人的……”

“知道了。再不快点就赶不上了哦。”

“啊,不是吧,已经这么晚了!?”

“就这么晚了。”

“抱歉,七濑!明天见了!”

兰花的脸色已经完全由阴转晴,以不逊于先祖杰特拉帝的脚力沿着长长的坡道跑了上去。

“加油啊!”

七濑挥着手,一想到兰花若真的能一炮走红,自己就会成为映衬朋友的绿叶,不禁有些寂寞 。但她始终没有将这情绪表现在脸上。

※※※※※※※※※※※※※※

“话说回来……”

“嗯?”

战斗机驾驶员这一工作比常人所想象的要无聊的多。大多数任务都是飞行训练和日常巡逻。也就是说,多数情况下都不过是浮在空中无所 事事罢了。当然了,让还有实验中的VF-25飞起来本身就不是一件易事,而且持续集中注意力就会使人相当疲劳。虽说现在已经习惯了,但当初这一工作还阿尔特在课堂上一直昏昏欲睡。

尽管如此,习惯之后,只是飞在天上还是让人感到很无聊。宇宙中没有便利店或汽车餐厅,

在任务结束之前,驾驶员只能挤在狭窄的驾驶舱里和机械打交道。EX Gera内部有电磁穴按摩,能够改善血流,缓解疲劳。但这也是有限的。结果,本不被允许的任务期间的闲谈渐渐多了起来,也没有哪个长官会愚蠢到禁止这一行为 。

“我之前还以为预订航路的侦察都是交由军队负责的。”

“表面上是这么说……”

米歇尔的VF-25G变成了Battoroid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周围,有马上变回了飞机。

“安排新•统合军的手续非常复杂,花费也很高。而且那些家伙普遍缺乏训练,缺乏随机应 变的能力。S.M.S的主要任务都是这么传承来的。”

“资本主义万岁吗……”

“还不仅如此呢。”

以爱说明出名的卢卡开口了。

“S.M.S本是星间运输企业,在航路探查途中一旦发现资源和有用的情报,就会马上被送至下属企业的采掘部门和流通部门,从一次加工到流通的全过程都是出资人的掌握之下。”

虽然名义上探索新天地的移民船团,但毕竟还是新统政府的一部分,并没有完全独立的经济 体系。为了购买情报、资源和服务,就需要大量的外币。

“Frontier的收入来源并不是只有观光业,在航程中进行的资源采掘业是主要收入源之一。 ”

“所以对擅长船外作业的杰特拉帝人采取了优厚的政策。”卢卡补充道。

原来如此,杰特拉帝人只要穿上宇宙服,就能发挥像重型机械一般的作用。有他们在,在采 掘资源时想必也能省事不少。其他船团大多畏惧叛乱,禁止杰特拉帝人巨大化。而Frontier 之所以在这方面比较开明,自然也是出于自己的考虑。

想到这一节,阿尔特心下豁然贯通。

“我不知道的事情还真多呢……”

“我以银河鲸鱼之名保证,宇宙就是这样的,公主、要想知道什么。就要舍弃其他的知识。 想我就丢歌舞伎的剧本一无所知。”

“………………肯能吧。”

“差不多到时候了。再转一圈就回去吧。”

透过显示器可以看到米歇尔伸了个懒腰。看来他相当疲惫。

“公主,卢卡,我有个建议。谁第一个回到母舰,下次的餐劵就都归他,怎么样?”

“不准叫我公主。不过这个建议不错。”

“请等一下!”

卢克的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话音未落,阿尔特的显示器上也亮起了红色警报。

“怎么了!?”

“方位2-5有反应!热源……消失了!?”

“这个空域有其他部队吗!?”

阿尔特和米歇尔都没有因为反应消失而产生丝毫松懈。二人不约而同地拉开了保险栓,启动 一切监视器监视着漆黑的宇宙。

“包括新•统合军很民间在内,半径一千公里之内没有预定通过的船只!”

“难道是……”

阿尔特的脑海中顿时浮现了先前在巨型Vajra体内看到的红色战机。但飞行纪录遭到破坏,没有证据证明其确实存在……

“米海尔!卢卡!可能是上次的神秘机体!我去方位2-5看看!”

“明白了!援护工作就交给我!卢卡继续在这里进行分析!”

“好的!祝好运!”

红蓝相间的VF-25尾部喷射出的火焰,如彗星般向虚空突进。

※※※※※※※※※※※※※※

Frontier型政府的大总统辅佐官这一职务远比名字的含义要广泛的多。有凌驾于三权之上的 “任期制的独裁者”大总统在背后撑腰,辅佐官就能以“辅佐”这一模糊暧昧的名义进行活

动。跟权限与行动处处受制,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 政治意味的大总统不同,辅佐官作为其代理可 以凭借自己的判断自由展开行动。即是地球出身的精英,有事大总统女儿的未婚 夫。美貌的贵公子里昂•三岛能够活用自己的职权和责任,并从中找到乐趣。甚至有传言称 ,他是地球系在大总统脖子上的毛铃。

他之所以在这傍晚时分造访地下电器街“深秋叶原”的会员制女仆咖啡店,也是为了他那不

为人知的“政治活动”。

“皇家红茶,加冰。”

“明白了,主人。”

看到身材前凸后翘,想奶牛一样的女仆退下去,里昂才在复古风格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你找的这个地方还真怪。”

在里昂身后,和他背靠背坐着的男人开口说道。

“指定地方才好说话嘛。就算被人跟踪了,对方也不可能会有这里的会员卡。”

“原来如此。”

“就算被人曝光了,媒体也只会强调辅佐官的特殊兴趣,谁都不会考虑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

“算你聪明。那么,那件东西呢。”

自称“G”的男人显然不是来找里昂闲话家常的 。

当然了,里昂也是如此。只见他默不作声地把储存在便携终端里的Vajra的研究资料全息可视化后,扔在桌下给对方看了看。

“很好。”

对方也扔回了同样的资料。当然了,没人保证这是真的。但这个男人是通过只有里昂和小部 分政权中枢才知道的途径和他取得联系的。若要怀疑的话,里昂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来这里了 。

“那么……”

不管怎么说,里昂已经踏出了第一步这是与恶魔的交易,还是通往光明的荣耀的阶梯,里昂并没有考虑。若为这些事情反复踌躇的话,必定会被名为权利的魔剑打倒。

(亚里士多德曾说过,人生下来就分为支配者和被支配者两种。但我不认同。这一切,都是 有我们自身的意志决定的。)

此时,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同向光明和荣耀的阶梯已经从中断绝了。

※※※※※※※※※※※※※※

“什么……?好像不是普通的陨石啊……”

一个金属光芒映入阿尔特的眼角,让他微微一愣。

在他的周围,聚集着直径数百到数千米的陨石群,构成了如同岩石之森一般的奇观。按理说,如果不是星球的“环”,天体一般是不会如此接近的。之所以会这样,只能认为是太古文明驱使巨人族进行大战时使用的星球破坏性兵器摧毁了这颗行星,起碎片被木星型星 球所吸引,经过数是万年的悠悠岁月才落到了这里。机动性不高的宇宙船一概无法进入。这里简直 就是船的墓场。

“确认了。是关塔那莫级宇宙航母……CV/ARMD265‘室兰’。”

米歇尔正开着复合传感器严阵以待,突然有通信传了进来。

“你听说过吗,米海尔?”

“也只是听说过罢了。在Vajra初次来袭的时候,这艘船脱离了船团,就此下落不明了。没想到居然被重力吸引,飘到了这种地方……”

“热源是室兰吗?”

“不……不对。”

阿尔特和米歇尔虽然嘴上放松,但都已变形展开了反复加减速的回避动作。

在这片陨石群里,目视和雷达都是去了作用,敌人更是随时可能来袭。

“!!”

阿尔特和米歇尔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在二人的航路前方,同时落下了一道光柱。

在媲美野生动物的直觉下,二机同时避了开去 。

在视野一隅,陨石化成了点点碎片。当然,二人并不是在看到激光后展开回避的。 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瞬间,视神经已经驱使运 动神经自动做出了反应。

这是只有熟练的飞行员和游戏高手才会有的不经由大脑的超反应。在武士道来说,这就是身 体自然生出的反应。

“我上了!掩护我!”

“你才要小心别撞上陨石呢!”

当然了,两机绝对不仅仅是回避。阿尔特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刚才的火力点猛冲了过去,米 歇尔射出锚把机体固定在岩块上。

一边回避着如子弹般从左右不断袭来的陨石,阿尔特一边搜索着敌机。

“发现敌机!果然就是上次的机体!”

发现了。

前所未见的Valkyrie如赤色闪电一般划破苍穹 。在机体下方,悬挂着长炮身的激光炮。看来 ,对方就是用这个进行狙击的。阿尔特无时无刻都不曾忘记它。在巨型Vajra的 体内,就是这架红色机体袭击了自己和卢卡。

“那边的不明机体!我们是受Frontier行政政府委托在此活动的军事组织S.M.S!快把你的识 别信号送过来,服从指示乖乖投降!不然的话 ,我们就要攻击了!”

作为劝降通告的回应,对方射出了集束导弹。当然了,阿尔特也不认为对方会仅凭自己的一 番话就束手就擒。他一边加速向对方身后迂回 ,一边把相关数据发给了卢卡,供他展开分析 。

“真没趣!”

阿尔特机放下双腿就势一个急转弯,硬生生地抄到了敌机的身后。

(引擎在机翼下有两台,机神上有两台……四引擎机吗。真夸张……)

主发动机的个数直接影响着最大加速度、能量转换装甲的力量和激光武器的活力。对方刚才 的激光攻击程度和VF-25的明显不能同日而语。估计只有反应引擎数两倍于VF-25的程度才能做到吧。

“那又怎么样!”

红色Valkyrie维持Fighter形态起了机头,把双脚伸向前方逆喷射,利用突然减速把阿尔特甩到了正前方,采取了反追尾战术。

(早就知道你会来这一套)

VF-25的变形速度和之前的可变战斗机有天渊之别。之间阿尔特机瞬间变成了Battoroid形态,利用脚步逆喷射让机体停了下来,变成了自己举枪瞄准上升中敌机腹部的姿势。当然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阿尔特过人的直觉,能够经受突然变形的VF-25机体刚性和EX Gear的惯性控制技术所带来的耐重力性能。若是旧型机的话,阿尔特多半会因为加速过猛而

失去意识吧。

“得手了!”

阿尔特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在红色Valkyrie的前进方向上,足以击碎战车的对能量转换装 甲弹倾盆而下。

直觉告诉阿尔特,肯定能击坠对方。在此时的阿尔特心中,对方是不是人类已经不 重要了。既然对自己开了火,“敌人”是人类还是Vajra都没有什么差别。只要上了舞台,没 有哪个演员会为脚本的意义而烦恼。

但是,敌机的举动大大超出了阿尔特的预料。对方以惊人的速度回避着,机枪发出的火线大 多与敌机擦肩而过。当然了,阿尔特从来没有放弃对敌机的追赶。

但是,红色Valkyrie的动作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就算穿着EX Gear,但若回避时次次让四台引擎分别向不同方向喷射,无规则加速的话,不是 身体先被压扁,就是脑部像布丁一样被挤碎,或者是因为大脑供血不足而昏厥过去。

但是,对方的反应显然和无人机的不同。在阿尔特看来,其中确实有人类意志的介入。若机 械能做出如此充满战意和杀意的举动的话,演员就都该失业了。

“米海尔!”

“我知道!”

米希尔一边预测着敌机的动向,一边一发接一发地狙击着。但这无数弹丸也都为虚空所吞噬 了。狙击本身可谓准确无比。照例说就算要回避,也会落入阿尔特的掌握之中。但二人的训练和实战都只是在常识范围内进行的。而他们面前的敌人,却兼具Vajra的火力,Valkyrie的速度、Chost的机动性和人类的智慧。

(没想到除了奥兹马队长以外,居然还有我和公主二对一都打不赢的对手……!)

米歇尔的脸上写满了焦虑。若不是VF-25的高机动性,连跟上敌人都十分困难。

“解析结果出来恶劣!在室兰舰内发出了像Vajra一样的Fold波形!”

卢卡的声音响了起来。

“……恐怕是敌人的巢穴,或者是前线基地!现在已经派遣无人战斗机前往!”

“!!这样啊!阿尔特,那家伙的目标是室兰!保护室兰!”

刚才被奇怪打乱了阵脚,甚至忘记了推测对方的战术目标。

虽然不知道出于何种理由,但对方的目标也是室兰。所以,才对先行一步的我们展开了攻击 。

这样说来……!

听了对方简短的额说明,阿尔特也马上明白了情况。只见他背对着室兰,全弹发射。

在他的心里,丝毫没有自己的安全。现在的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组织对方 。

“这次我可不会失手了!你这家伙就由我来击落!”

但已经太迟了。

红色Valkyrie变成了Battoroid形态,端起长筒狙击枪,射出的荷电子光束像一道光带袭室兰。

和阿尔特的VF-25擦肩而过的激光正中室兰号,引发了反应炉的爆炸,那艘破船瞬间化为了一 个小太阳。

另一方面,迫近敌机的导弹和米歇尔的狙击射击都被对方双臂间的定点保护罩和Laser机枪一一化解了。对方那超人的动作,使人怀疑他在进行狙击的同时还有另一个大脑负责对空防御。

红色Valkyrie丢下咬牙切齿的两人,一转身消失在了宇宙的虚空之中。

“可恶~~~~~~~~!”

阿尔特大吼一声,把沉积在心底的不甘一并喊了出来。

※※※※※※※※※※※※※※

“被他逃掉了吗?”

奥兹马接到报告后,表情出人意料的冷静。遭遇位置敌机却让对方逃走了,阿尔特本以为几记暴栗肯定是免不了的。

让米歇尔和卢卡退下后,奥兹马百无聊赖地坐在指挥官席上,拉开百叶窗眺望着Island 1的景色。

“那就是你在Vajra舰内见到的不明机体吗?”

“是的。错不了。”

“这样啊。”

奥兹马轻轻捋着胡子。

“干得不错。”

“……哈?”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但驾驶员的最大任务就是平安生还。为了这个,可以不惜一切手段。……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经过一番深思后,阿尔特决定不轻易回答。

“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再战。只要把数据平安带回来了,你的战友就有可能帮你雪耻。所谓‘英雄式的死’只能落得一场空。”

奥兹马的视线下意识德投向了桌上的照片。映在其中的,是奥兹马、基里亚姆和一个不知名的女性。

“……若是正规军还好。在Arlington的墓地举行盛大的葬礼,家属能得到补给和勋章……但我们没有那些。我们的财产,只有自己的生命。所以,我们没有资格批评任何一个生还的战友。信奉兵器高于生命的,就只有那些狂热的战争信徒罢了。”

这并不是忿忿之言。有股炽热的东西,在他的话语间流露了出来。

啊,原来这样一番朴实的话语,也能令人如此热血沸腾啊。少年心头微微一颤,

“我呢……”

阿尔特鼓起勇气,吐出了积聚在心头的话语。

自从离家出走之后,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我,没能保护好那个人……基里亚姆大尉的VF-25。对于这件事……我一直感到愧疚,感到耻辱。”

“是吗。这也难怪。但那个时候,你优先保住了卢卡的性命。”

“……是。”

“这不就得了。”

奥兹马露出了温柔的表情,把手搭在了阿尔特的肩上。

“我会让技术部对未确定机体进行分析的。你不要多想,下去好好休息吧。”

“……遵命!”

阿尔特发觉自己的眼角噙着泪花,赶忙擦了擦,郑重地行了一礼。

奥兹马假装没看见,还了一礼。

二 Standard•City

“我是兰花•李。今天是我初次亮相,今后请多关照!”

Island 1的大街上,兰花第几百次低下头,对出满脸笑容将装着8英寸CDV的袋子递给路人们。

艾尔默•克里达尼克这个男人相当有头脑。也是信奉在绝境时与其绞尽脑汁不如用体力一决胜负的类型。总而言之就是毫不给兰花松懈的时间。

昨天是卖胡罗卜,前天是接待本地FM局的客人,今天则是单曲CDV的初次发售。

“效果不错呢。”

为朋友妹妹的出道而特意赶来为她化妆的操舵手鲍比•马尔格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的“作品”,叹了口气。

天然本色系化妆感觉还不错,不,应该说是最高杰作。一点点腮红和少许的粉底就让兰花的活泼感从她光滑的肌肤上散发出来。这可是鲍比不仅考虑了恒星光线的角度,而且将兰花的动作和表情变化都计算在内创造出的心血之作。

不过,即使如此,这种推销方式是不是太过火了点呢?他——不,她有点不满。再怎么推销也不用着让曾经为银河巨星们化妆的人来做法卫生纸之类的事吧。

至少可以在网上或其他什么地方炒作一下啊。

“总觉得有点奇怪哪。”

闻言,站在鲍比身旁看着兰花英勇之姿的艾尔默社长摇了摇头,回答了他的疑问。

“网站一建立就遭到黑客攻击,而且动画投稿网页也被不声不响地删除了。TV和大型广播也总被插播特别节目、棒球转播或者是会议实况等等。我都想要不要去驱邪了。”

“驱邪啊……”

虽然听起来让人不大相信,不过艾尔默没必要对鲍比撒谎。如果某些狡猾的坏人要将纯真的兰花当作食物的话,这些手段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艾尔默的话似乎并没有说完。

“……社长你该不会惹到什么大人物了吧?”

“没有!没有的事!”

察觉到鲍比怀疑的目光,艾尔默连忙拼命摇晃着双手。

“我倒是曾经与在本星出演过的雪莉露•诺姆有联系啦,不过也只是这样而已,我们公司能扯得上关系的大人物也就是这个啦。”

“是吗……说起来的话,就算找遍整个银河系,也不会有特意费尽心思去摧毁一个小歌手梦想的超级笨蛋吧。”

鲍比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遥远的从前。没错,那是他还在新•统合军的时候,多少也见过一些行动计划。那是的确……

(没错,那是从他那时交往的亲爱的他的文件上看到的,防止反统合思想的初期扩散的情报统制程序NV025……)

不过那是面向公共的行动程序,不可能与兰花这样的偶像有什么关系。何况Frontier本来就是个自由主义者殖民船团。

但虽然如此,鲍比还是无法让自己从这莫名的妄想中摆脱出来。因为这是与他所爱的人的妹妹有关的事。

于是,“她”开始迅速的整理大脑里的记忆,搜索器所有有用的印象来。

※※※※※※※※※※※※※※

如果说世界上真有所谓完美恋人的话,毫无疑问就是里昂•三岛——凯瑟琳•格拉斯常常这样想。午休的短暂恋爱时间已经结束了,但即使回到办公室的桌旁,身体还是如火烧一般炙热。都怪刚才那场完美的情事。

里昂口齿伶俐,不高不矮,浑身充满着不让人反感的香水和发胶的味道,会用说不完的话题来讨女孩子的欢心,容颜艳丽、姿态端庄兼运动万能,学历职历也是最高的,就连SEX的时候也能时而温柔时而粗暴,当然更不会见异思迁。

虽说也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但对于凯西来说,这门父亲订下的亲事无疑是太棒了。

在这个国家和民族观念淡薄的时代,家族是相当重要的东西。人们重视血统与风俗,而亲人之间的相互扶持则被提到了关系国家福祉的高度,Meifurawa号上离开旧大陆的移民们按照旧习俗构筑了一个以家族和血缘为主的社会,因为他们相信只有血缘才值得信赖,而这个宇宙的开拓地也大多数如此。

话说回来,完美无瑕是很不错,但也意味着无懈可击无可挑剔,从某种意义上反而会让人觉得很无聊——凯斯偶尔也会这样想。不过第二天又会反省自己的不知足。

总而言之凯斯琳•格拉斯对于自己目前人生状况是喜忧参半,还有一点犹豫。就像刚被内定进入某家大企业的大学生一样忐忑。

(不过虽然如此……)

暂且将心思放在一边,凯西一边整理着Galaxy舰队救援出战的报告,一边为别的事又叹了口气。

(这次新•统合军还真是遭受了重创呢。)

前几天,在遭到Vajra攻击后从Galaxy船团脱离的舰队的援护战中,新•统合军派出了两只空母与S.M.S一起前往。虽然空母没有遭到什么损失,但与此相对的是航空部队遭到了重创。

当然,拥有最新精锐机VF-25以及特殊作战机VF-22S的S.M.S无疑在装备上遥遥领先,但战斗中中弹的机体错误着陆,可变型攻击机的弹射仓也发生爆炸,甚至有人不知如何应对而导致机体分解。驾驶员陷入恐慌中后,甚至在混乱中攻击母舰或友机。从本质上说,这完全是人为造成的损害。

“……所以那个男人才会一张臭脸啊……”

理由已经很清楚了。是熟练度和士气啊。

所谓军队,只有兵器当然是不成立的。早在阿勒克桑德洛斯大王时代,要带动如此庞大的系统,人类这种软件是必不可少的。

要操纵如此复杂的兵器,机械工学和宇宙航行法的技术不可或缺。而能够掌握这些的驾驶员所要掌握的庞大知识和二十世纪的大学教授差不多。而能够顺利运行这一切的兵站则是足以与一个小国家匹敌的复杂而奇怪的官僚机构。

但这样的系统在漫长的和平中逐渐松弛,臃肿。在不知不觉间。在市民们看来,Frontier的统合军就好像是一枚仅做装饰用的导弹按钮。一般优秀的人才都成为了企业人或官僚,而军方组织在最初就以权力斗争为目的论为了后方勤务机构。由于得不到市民的尊敬,军人士气低下,被认为是只有想获得军人退休金和某些特殊的人才会去的地方。

“嗯……难道预算就不能再多一点,上面的手腕再高明点,决定下达得再顺畅点吗!”

嘭地一声,凯西下意识地激动地猛拍着桌子,随即又满脸通红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在。

没错。

糟就糟在就算有优秀的人才,也早被以S.M.S为首的民间军事企业拉走了。例如美星学院在读的一些有才能的学生早早被招揽成飞行员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就连航空队的优秀飞行员也是从哪里提拔而来的。

不过对手是民间企业。和局限于税金范围内的军方相比,他们的活动资金完全不同。不过从军方队退伍后又关再就职的安排,宽敞的公寓,家族津贴等等……从长期来看,军方更有保障。但对于年轻人来说,飞行员的魅力不容小视,他们通常会被眼前的利益所吸引。

不过理解归理解,要接受可不那么容易。

“一切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奥兹马•李。

永远与里昂对着干的男人。

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再饭店用餐时发出丝毫声音的男人。

比起吃西餐正餐,更喜欢在厨房吃螃蟹的男人。

就算会留心,仍然经常带着一脸胡须就上床的男人。

每次输给Frontier•Tiger时就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倒在桌上的男人。

会蹂躏未经情事的凯西直到她发出悲鸣的男人。

比起自己的事更以义妹优先,比起爱凯西,更多10倍的爱着义妹的男人。

……还有,总是仰头看着无尽的天空,能看到凯西所看不到的景色,有着鹰一般眼睛的男人。

(不行,不行!)

这样想下去不就像个小女生一样了吗?凯西连忙摇了摇头。

问题不在这里。

军队本身的问题在于,S.M.S的队员大多以各种方式与原来所在的队伍有些联系。从全银河系聚集起来的成员中,有传言说只有地球的新•统合本部有着自己独特的渠道。

不仅如此,现在的政权,也就是她父亲格拉斯的政权权利维持也与S.M.S有着莫大的关系。

与S.M.S母体的巨大星间运输企业间的利益关系尚不是问题。

所谓对新•统合军的命令权,一般是指由成员共同构成的组织的军人的忠诚心,而这并非是针对大总统个人,而是对于国家,有时也会对其组织,甚至对他们个人将帅的。这与已经演变为军阀的政治家的利益是相对立的。

所以大总统半私人性质所雇佣的部队S.M.S可以说是新•统合军的后备。无法应付Vajra的威胁的新•统合军基本没有什么发言权,只有能够对事态采取决定性行动的团队才能获得权力。这就是准则。

(但是……)

即使如此,凯西总觉得最近S.M.S的动向有些奇怪。

(父亲大人……还有里昂或许知道一些内情。S.M.S真的只是为了打倒Vajra而准备的王牌吗?)

两人似乎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呢?

(对了,从那次……)

雪莉露•诺姆,那个银河系妖精的演唱会开始的那天,第一次遭到Vajra的袭击,凯西也是在那时告诉里昂,雪莉露•诺姆的经纪人或许在从事什么非法工作。

那时他说了什么?

“啊啊,那没什么。谢谢你告诉我,不过你不用太在意了,凯西。”

他的话很快在甜蜜的亲吻与爱抚中被她遗忘了。

里昂似乎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人。然后那一天,正如父亲与里昂所以见的那样,Vajra来了,袭击了S.M.S……

好奇怪。

就好象自己所熟悉的剧本情节向另一个方向发展一样。

(……为了好好做一个幸福的妻子,以及未来的第一夫人,最好无视现在的感觉比较好是吗?里昂。)

但是疑问一直盘旋在她心中。

所以凯西最终拿起话筒,在拨号前深吸一口气,坚定自己的意志。

(对不起,我爱你,里昂。但我想毫无疑问、好好地爱你。即使成为你野心的踏脚石也没关系,可是……)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熟悉的呼吸声,即使对方不开口她也知道,他是里昂。

(我希望,你的野心里也有一点是为了我……)

“里昂吗?是我。对,还是关于那个S.M.S的任务,我还是有点在意。你和父亲不是很容易在S.M.S脖子上套上铃铛的吗?”

恋爱与心情没有关系。但结婚却是女人的终生大事。

她秘密的战争,从现在开始。

※※※※※※※※※※※※※※

“呵呵。”

躺在床上转了个身,抱着心爱的羊绒枕头,累得全身软绵绵地瘫在床上。

拿起抱着羊绒枕头的手腕撒谎那个的电动按摩器,嘭嘭地敲打着自己的肩膀。兰花只要把它想象成阿尔特的手,顿时又精神十足了。

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骨碌碌转动的风扇,不由得想起那时在地下壕沟时阿尔特抱着自己的温暖手臂以及意外厚实的胸膛,连顿时热了起来,怎么也忘不了当时的情景。

“你应该知道的吧。”

悲伤的时候总是会连两侧的头发都耷拉下来。

成为歌手并不等于从此就在聚光灯的光环下生活,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

但在没有将收录着自己歌声的CDV拿到手之前,在没有看到别人听到自己的歌声露骨的皱起眉头之前,也是会疲倦的。

“…………听说那个电影,《鸟人——Bird Human——》的主题曲是雪莉露写的吗?”

“是的。是以人类与未知生命的第一次接触,以宇宙为主题的歌。”

兰花身旁的3D电视一如既往地播放着有关雪莉露的节目。

虽然目前她在故乡Galaxy的行踪不明,但从Galaxy方面传回来的消息让雪莉露的存在感与日俱增,毫无衰竭的迹象。

与此相比的自己……简直是天渊之别。

一个是只要住在银河系的人就每天必听她歌曲的歌姬,一个则是连本地网络上都搜不到歌曲的新人。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阿尔特还是对自己说要加油。雪莉露也在背后鼓励着自己。

艾尔默社长说:

“兰花,歌曲是口口相传的东西。所以在人与人的接触中就会流行,这是最棒的结果。”

因此兰花坚持唱歌。而这也是她的希望。不能否认的是,这的确是她灵魂深处的渴望。

但偶人也会觉得疲惫,每到这个时候就很希望能与那个中性的美少年见面。不是在学校,而是希望能两个人单独见面。虽然这个想法会让兰花脸颊通红,这是即使自己独自一人时也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人生就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我要加油!”

风扇骨碌碌地转动着。

有时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在笼子里奔跑的田鼠一样。田鼠不知道自己将去向何方。兰花的歌声或许也是如此。

一个人的时候也会觉得不安。经常觉得不安。好像自己将走向一个自己所重视的人无法触及的地方。那种恐惧感一直在胸中萦绕。

(好想见你……好想见你啊……阿尔特……)

好像再看看那恶作剧般的笑容。好像听听歌。

兰花从口袋里拿出了电话,想平息自己的恐惧。但下一步却不知该怎么做。

就这样放任自己睡去吗?迷迷糊糊地趴在抱枕上时,兰花的肩膀忽然微微晃了晃。

“嗯……”

眼皮意料之外的沉重,电话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散发着红色光芒的电话屏幕忽然出现影像,提示明天是缺席课程的作业提交日。

“诶诶!不会吧,明天?!”

兰花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从提包里啪啦啪啦一阵乱翻,找出了笔记。

“啊啊!!真的还没做!!死定了啦!!”

笔记上只写着教养课程的课题,完了。

兰花慌忙翻找着过去的笔记,结果发现不少因为艺人活动而没有出席的课程没有记笔记。看来不得不大大的补课一番了,明明已经忙得要死,现在简直要被逼疯了。

(怎么办啊……)

虽然美星学院对学生参加艺人活动很宽容,不过也是有限度的。如果必修的讲义课没有修满学分的话,留级是免不了的。而一旦留级的话,哥哥奥兹马肯定不再允许自己参加任何艺人活动。

现在烦恼也无济于事。总而言之在提交日之前补救好才是正事。

(对了,不是还有七濑在吗!)

转入美星学院,并且曾经与兰花一起打工的松浦七濑刚好和兰花选择了同样的课程。如果是她的话一定有抄笔记!

然而满怀希望抓起电话的兰花却得到了令人灰心的回答。

“对不起,兰花。虽然我有抄笔记,但今天又事脱不开身啊。”

“诶诶~~~~?”

不过虽然如此,也没有办法向七濑抱怨。怎么想也是自己这个明天要交报告今天才借笔记的人不好。

“啊,不过早乙女君不是和我们修同样的课程吗?”

“……诶?阿尔特也是?”

“是啊。所以你先借早乙女君的笔记怎么样?我今天实在抽不开身。”

“这样好吗……不会给阿尔特带来困扰吧?”

“如果你不好意思开后的话我帮你说好了——”七濑这样说道。然后过了五分钟,她传来了带有阿尔特公寓地址的短信。

阿尔特那边似乎答应了。

(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兰花似乎没有勇气接受这从天而降的幸运呢。

※※※※※※※※※※※※※※

“哈啊……”

房间里充满了松脂油与画具的味道。在无数的胸部石膏像与画架的包围中,七濑独自眺望着窗外。

说什么抽不开身的事,其实多少算是说谎吧。

对除了兰花以外没什么朋友,除了绘画以外没什么长处的七濑而言,除了打工。根本没有什么抽不开身的事情。

不过如果不这样说,那个孩子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的暗恋心情吧。所以戴着巨大眼睛的少女对兰花说自己没空。

只是这样而已。

但只是为什么,问什么会觉得心里尖锐的疼痛呢?掉落的泪珠将眼睛的镜片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明明知道的……”

短暂地哭泣之后,少女又回到了画架旁。

为了描绘栖息在她心中最美丽的世界。

※※※※※※※※※※※※※※

那一天,第一次收到薪水,并为了那金额而感到吃惊的早乙女•阿尔特由于从没拿到过这么一大笔钱,所以按照当初预定的那样,正用手机的电子账户将钱打到从凯西那里要来的学费帐号上。

他也是在那时接到松浦七濑的电话,希望他能借笔记给兰花。不过阿尔特对去兰花家有些顾虑,他想尽量避免遇到奥兹马。

冷静下来一想的话,让一个妙龄少女到自己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很危险的事。不过至少不会显得奇怪。一切都是为了学业——阿尔特这样对自己说。在镜子前确认了自己的衣着后,阿尔特将兰花请进了家里。

“午、午安……”

穿着制服的兰花一脸紧张,在玄关门口深深地行了一礼。

“我……可以进来吗?”

“啊,请进。”

虽然怯然地勾起眼角看着自己的兰花的脸在学校早已经很熟悉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新鲜感。阿尔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不自然的狂跳。

(……这是……)

在注意到这本应该是早己经忘记的“雀跃”的心动时,阿尔特内心顿时激荡起来。

(不对。完全不对。这只是学习而已。请同班同学到家里一起学习功课是非常正常的行为。)

再次暗示自己后,阿尔特继续强装平静。

“总之先进来吧。”

“嗯。”

兰花小心翼翼地踏上地上的横木。

“喂!”

阿尔特本想阻止,行动却受心动的影响背叛了意志,以至没能拦住她。

“呀!”

手仅仅是碰到兰花的肩膀就想要抱住她,失去平衡的兰花就这样倒在了阿尔特怀里。

(呜哇……)

这是一间只有八叠打大的房间。如果两人就这样倒下去的话不知道要压坏什么东西。阿尔特在受到冲击后下意识地调整了步伐支撑起了兰花小小的身体。

结果阿尔特紧抱着兰花,刚好形成了宛如在跳华尔兹一般的姿势。两人难以控制的心跳与身体的触感都透过衣服传了过来。

“啊……”

“不,那个……”

“啊,嗯……”

交换了几句不知所云的话,在视线相交时,年轻的两人都有些混乱。

随後先冷静下来的兰花找回了平衡,站直了身子。虽然瞬间对于离开阿尔特那光滑肌肤有些遗憾,但她还没蠢到把这感觉说出口。

“对、对不起。因该要先脱鞋子是吧……”

“啊……是我不好,没有先告诉你。”

有些好笑。有些奇妙。

阿尔特不由得这么想。

平常很容易就可以说出口的话现在也说不出来了。满脸通红,语气暧昧,这是相当致命的。

明明应该抵死否认刚才发生的意外,但看了眼翡翠色头发的少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真心”吗?察觉到这一点后,已经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的少年有些狼狈。

“总之先请坐吧。”

“嗯,谢谢你,阿尔特。”

房间正中放着一个圆形的饭桌,阿尔特请兰花坐在桌边的坐垫上,自己也坐了下去。

“那我们可以开始看笔记了吗?”

“对,就是这个!差点忘记了!”

“那么接下来要集中精力咯。”

名为兰花•李德少女骨碌碌地转动着她那宛如猫一般的眼睛,表情与神色不断地变化着。难道不能让这家伙不再盯着自己看吗?——阿尔特表情有些僵硬地拿出了自己的讲义。

沙沙……房间里回响着自动铅笔与纸摩擦发出的声音。

即使现在能够前往任何星海,人类仍然没有发明出比铅笔盒纸更方便的记录工具。除了强行向大脑注入知识以外,只能用书写来掌握。

即使是驾驶S.M.S的Valkyrie,也需要参加相关的军事讲座。

或者应该说,不掌握自己的机体为什么能飞翔这种理论知识的飞行员是二流的飞行员——这是他的队长奥兹马的理论。无重量空间。重力圈。行星引力圈。这些都是对机体的行动有影响。如果不能掌握这庞大的知识量,就永远无法成为顶尖的飞行员。

“不管AI补助或者脑波控制技术有多么发达,最后驾驶机械的还是靠人类本身的智慧。不能被机械所操纵而是要操纵机械。如果想永远靠电脑的话,就跟猴子没有区别。”

这是奥兹马的口头禅。

(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很像呢……)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但或许因为生长在同一个家庭所以很相似。有些不可思议,有些其妙。虽然队长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和优点,但应该会是个好丈夫的吧。这一点只要看看兰花就明白了。

一边想着这些事,阿尔特一边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拿橡皮。

沙……

与合成橡皮冰冷的触感完全不同。指尖传来了温暖的感觉。

“诶……”

“诶……”

同一时间伸手去拿橡皮的兰花与阿尔特的手握在了一起。

视线交织。

时间停止。连心跳也停了。

“兰花……”

“阿尔特……”

呼唤着彼此的名字。映在彼此的眼中。感觉着彼此的温暖,无法移开自己的手。兰花也是一样。

感觉像是永远,实际却只有短短数秒而已。

忽然,阿尔特家的门铃响了起来。

阿尔特慌忙站起身,有些害羞地避开了兰花的视线。

哐地一声,劣质门框突然被打开了。

(是卖酒的还是推销报纸的呢……)

结果完全出乎阿尔特的预料。

他根本没想到那个人会出现在那里。

“HI~”

“你这家伙……”

沐浴在夕阳的恒星光辉下,雪莉露对阿尔特与兰花微微一笑。

※※※※※※※※※※※※※※

“你究竟来做什么?雪莉露。”

阿尔特盯着不请自来而且大摇大摆地在坐垫上坐下的雪莉露。兰花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作业啊~作•业•啊~因为还没做,所以想让人教教我。不过好像打搅了你们了?”

“……你这家伙,这些年哪做过什么作业啊!”

暂且不管是不是打搅,阿尔特下意识反驳回去。

“Galaxy哪有什么作业啊!”

嘟起了形状优美的嘴唇,学露露不满地看着他。

“但是你是我的奴隶,所以你得帮我做好。”

“你说谁是奴隶啊?!”

“好了好了,阿尔特。”

兰花笑着把突然站起的阿尔特压了下去。

“雪莉露好像也很困扰呢,所以我们一起做作业,好吗?”

“是啊是啊,兰花真是个好孩子~”

“谢谢。”

被尊敬的前辈称赞,兰花的头发高兴地动了起来。

“所以说你就教教我咯~阿尔特~”

“……我知道了知道了。”

在这个狭小的公寓里,阿尔特也没有和雪莉露•诺姆对骂的力气。

※※※※※※※※※※※※※※

人生中,有很多想象与现实截然不同的事。

但阿尔特已经不是还会对此有所抱怨的小孩子了。至少屋子里有雪莉露和兰花两个美少女也算是一件乐事。

不,应该其实一点也不痛苦。房间里充满了少女的芳香,让人心情愉悦。桌旁的两张笑颜也相当可爱。

不过是在是忙得焦头烂额。

“等一下,阿尔特,这个方程式怎么解?”

“那边的书架有参考书。很简短的,自己看也可以明白。”

“对不起,阿尔特,笔记的这里是什么意思?”

“那个练习册上有总结。”

“阿尔特,抗力系数CD的三个种类是什么?”

“摩擦,压力,诱导。杨力方程式的C1和Cd呼唤就可以了。”

“自动笔的笔芯没了……”

“那用我的钢笔好了。”

“阿尔特。”

“阿尔特。”

……从头到尾都是这种情况。

一个是从没做过作业的学生,一个则是基本上不上课的学生。即使是经过S.M.S地狱教学的阿尔特,对付这两个不得已接受的烫手山芋也实在谈不上轻松。

(要叫米海尔来吗……)

虽然这样考虑,但看看小小的桌子旁挤着三人,怎么也容纳不下第四个了。不过与其到兰花家被奥兹马发现,他令肯呆在这个犹如密封箱一般的房间里。

就在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阿尔特的情绪频临崩溃边缘时——

咕噜。

胃忽然叫了起来。

那个声音实在太可笑了,以至于本来一脸认真看着笔记的两个少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什、什么嘛。阿尔特~那个声音是什么啊~你有这么饿吗?”

“对不起,阿尔特,我一不小心就笑了出来……对不起……”

“你们……”

阿尔特漂亮的脸上浮现出青筋,而这样的表情与其说是魄力不如说是可怜,更是惹得少女们大笑不止。

“我知道了!我承认我肚子饿了!又怎样啊!”

“怎样?”

看着愤怒地挥舞双臂的阿尔特,咯咯地笑个不停地雪莉露和兰花都奇怪地看着他。

“我去做晚饭!在我买东西回来之前,你们俩都给我乖乖的写作业!”

很好,就这样。

一旦陷入不利局面,就要适当运用权力一击脱困。只要能脱离混战便能扭转败局。这也是空战的战术。

“…………你在说什么啊,阿尔特。”

然而,雪莉露的嘴角浮现出了嗜血的微笑。

宛如发现猎物的饥饿豹子一般。

“听说这附近的东西似乎很有趣,你别想独自逃跑,我可是雪莉露•诺姆哦。”

“……这是什么理由。”

“好啦!带我去吧!”

又是这样。雪莉露最擅长顺杆爬了。阿尔特感觉自己好像被日本敌机引进包围圈的美军战斗机一样。而就在他想究竟该如何脱身的时候,绿发少女也开后了。

“我也要去!”

“哎呀,兰花留下来做作业就行了嘛~”

“怎么这样!我对家事很在行的哦,一定可以帮到阿尔特的。”

至此,阿尔特已经放弃了脱围,决定至少要讲损害减少到最低限度。

“……那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吧。”

※※※※※※※※※※※※※※

圣弗朗斯思科的“咖啡小筑”是新奥尔良风的漂亮咖啡店,那里的景色相当美丽。

海面永远闪耀着碧蓝色的光辉,映着粼粼水波以及海鸥的倒影。从这里看去这一带的美景宛如水晶之城一般,期间的商品则是各色的宝石。

咖啡店开了有二十余年了。原产行星Eden园的有翼山猫在傍晚的海风中微眯着眼睛,这些是自幼时起就看惯的景色。

啊啊可恶!哪怕再长高5公分也好啊!

与巨人族的良好发育相反的是,微缩状态的她不知在何时便停止了生长。现在的体型实在有些伤害少女的玻璃心。

说起来有些奢侈,虽然胸部和腰部都还不错。不过至少让她坐在咖啡店的椅子上时脚能踩到店面吧?至少让她和米歇尔一起走进店里不会被人当作他的妹妹吧?”

“怎么了?科兰?”

“……没什么。”

摇晃着双腿,喝一大口最爱的咖啡。喀布尔诺的味道和自己的样子都没有改变。只有米歇尔长大了。一天天长成了自己伸手也够不到的人了。

一部分杰特拉帝人拥有不老遗传因子。就连医生也说这是突破感染色体极限的梦幻基因。虽说如此,但她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只有米歇尔老去,自己永远是这样的话,会是多么恐怖的事。科兰拼命摇晃着脑袋。

“结果还是没搞清那架红色的Valkyrie究竟是什么呢。”

“嗯,从外型上看像是地球系的机体。卢卡是这么说的。不过不知道具体的出处。”

“是吗?不过我倒是不觉得共同对抗Vajra的就是伙伴。”

啊啊,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些接不上话了呢。那个小小的鼻涕虫米歇尔如今已经是这么优秀的驾驶员了啊。

就在科兰如此烦恼的时候,从她身边走过两个从其他船团来的观光客。男人拥有经过充分锻炼后的古铜色皮肤,女人则是有着可乐瓶子般的身材和鲜艳的红发。

两人在科兰和米歇尔旁边的桌前坐下,一边眺望着海景一边开始了甜蜜的对话。

(真不错呢……)

科兰不知不觉地看入了神。一边看着,一边想象如果那时自己和米歇尔又会怎样呢?想着想着不由得满脸通红。

“不过呢……”

“什么?”

“这船上的人哪,居然敢和巨人族一起生活呢。”

“我听说了,这是在太奇怪了。他们的饭量不是普通人的千倍以上吗?太恐怖了,最好还是让他们同化比较好。”

“那个怎么样?把他们当作观光资源,送到动物园什么的。”

“啊啊……拿来展览吗?是啊,听说那些家伙只要听到歌就会老师了呢。”

“而且他们还发起叛乱,是喜欢战争吧?让他们与身为地球人的我们一起生活还真是太平等了。”

等等等等。

前言撤回。这种人死了也不可惜。

谁是动物啊?什么叫浪费资源啊?你们这些家伙没见过的宇宙人多得去了。究竟是谁在为了社会发展而像机械一样奉公守法啊?

银河又不是地球人的。宇宙中拥有文化的智慧的生物和你们是完全平等的。

科兰的脸涨得通红,就在她想要挥出正义的铁锤时,米歇尔静静地,但也有力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米歇尔……”

“冷静一点。”

“……但是。”

愤怒与米歇尔白晳的指尖拂过自己锁骨的兴奋交织在一起,科兰的大脑一片混乱。

“冷静点,喝一口咖啡吧。”

米歇尔的目光很温柔,语气也非常平和。言语却有着不容反驳的强势。而在他们一旁的两人仿佛没听到这边的话似的。也对,沉浸在两人世界时,根本不会在意四周的任何事。多么厚颜无耻。

“我知道。巨人族吃的强化营养食品,人类与并不是无法承受的。即使是为了像科兰这样的人,我们也不会让自己饿肚子的。”

米歇尔以温柔的目光说服她。

“……嗯。”

“只要穿上宇宙服,就能运送资源陨石或者修补宇宙船的外壁。比任何机械更灵活,也能从事渔业或农业。能唱毕人类更深远的歌。还能守卫城市。不是吗?科兰才不是动物园的动物呢。”

“但是……我们被侮辱了。”

“啊啊。”

米歇尔的镜框闪过一道光。

“即使为了发火,那些家伙也不会认为你是正确的。他们会认为杰特拉帝人很凶暴,是为了一点小事便暴怒的野蛮人。他们只是玩笑,并没有恶意,所以不要加深他们的误解。”

“是……吗……”

吧嗒,科兰站了起来。

她明白了。那两人其实并没有恶意。或许是要好的朋友或恋人吧。他们所知道的杰特拉帝人只是电影里的杰特拉帝人。是易怒而单纯,喜欢战争的生物。

所以他们不会知道克林恩•科兰无法实现的恋爱痛苦。或许他们会说:“因为我们以为你根本不是和我们一样的生物嘛。对不起,如果知道的话我们不会这么说的。”

“……呐,科兰。”

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米歇尔缓缓地说道:

“我也经常在想,人类是不是都是这样的呢?是不是任何种族一旦变成多数派就都会这样呢?”

“……什么意思?”

“混杂Zola血缘的地球人已经没有几个了。本来就很少。”

米歇尔的祖父母是被称为Zola行星的边境星球的原住民。虽然现在血缘已经很淡薄了,但从外观来看仍然和地球人有明显的不同。这大概是船团最少数民族了吧。

“……你讨厌人类吗?”

……你也讨厌杰特拉帝人吗?——这句话没有勇气问出口。

在米歇尔看来,杰特拉帝人也算多数派吧。

“我并不讨厌人类。我只讨厌以多数派自居,误认为容许少数派存在就是多数派宽容的家伙。”

的确如此。

多数派中,很少人会对少数派抱有宽容心。而那些少数派,又对更少数派摆出多数派的姿态。

“……我们换个话题吧。”

“是啊。”

扶了扶眼睛,米歇尔露出完全不像他风格的笑容。一般这样就表示他心里隐藏着怒火。

而他没有将自己的情绪向她表露出来,所以科兰觉得有些寂寞。但也无可奈何。

“对了科兰。阿姨他们怎么样?”

“啊啊……他们两人身体都还不错。”

“阿姨他们”指的是科兰的双亲。和科兰青梅竹马的迷信诶而当然早就认识她的父母了。

而烦恼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的科兰又道:

“……他们对我说如果和你见面,就问你为什么不到家里来玩。”

“……喂喂,我可早就已经独立了哦。”

“我知道。不过我父母一直很挂念你,这一点我也很清楚。”

米歇尔•布兰那身为军人的双亲,早在他懂事以前就死于战争之中了。而支撑起家庭并且抚养他的姐姐最终也离开了人世。由于米歇尔的父母与科兰的父母是战友,他们曾数次提出抚养米歇尔,但都遭到了拒绝。

“还是说……会让你想起姐姐的事情呢?”

“没有啦。我现在可是快乐度过每一天哦。不过如果要去你家的话,不带女朋友恐怕不行吧?”

“……是吗?是啊。”

科兰想起那个导致米歇尔股神一人的事件,不禁也黯然了。

从那一天起,米歇尔和科兰之间就有了隔阂。

如果是以前,不需要语言,不管两人的身高相差多少,他们都能了解彼此的心意。

“呐,科兰。你喜欢船团吗?”

“……是啊。”

“我也是。”

好像父母抚摸孩子一般,米歇尔摸着科兰的头。

“在这里哪怕独自一人也可以。没有人要求自己要和谁一样。我认为它有守护的价值。”

“嗯……”

但是——

科兰看得出米歇尔笑得很勉强。

他应该对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有怒气的吧。刚次也很想痛扁两个地球人吧。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米歇尔认为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

不对任何人吐露真心,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发自内心的笑容。如果这就是米歇尔的“承认观”,那无疑太过悲哀了。

促使米歇尔改变的契机是对手的出现。安格来到从未有过对手的米歇尔身边,名叫阿尔特的少年。他能够让米歇尔找回丢失已久的笑容吗?克林恩•科兰衷心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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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

早乙女混在商店街的人群中,诅咒自己的命运。

“喂,阿尔特,那个漂亮小妞是怎么回事?”

“她吗?她的话……”

“哦~年轻人终于在恋爱方面开窍了?我是很高兴啦……”

(……又来了……)

这个地方与其称之为商店街不如称其为走廊。狭窄的街道只要进入一辆小车就能挤得人贴人。说的好听一点是人情味。说得不好听的话就是杂乱不堪。

杂货店。鱼店。干货店。肉店。什么种类的店铺都有。当然,店员也是形形色色的。

在密闭空间的移民船团里,虽说是自由竞争,但也需要人事费,于是失业人群日益增多。并且有不少船团像Galaxy一样默认这种现状,放任贫民区的产生。但Frontier则是尽量制定合理的雇佣法律,虽然这多少有些不便,但Frontier推崇的是让人靠自己的双手生活。

结果,人们像二十世纪那样,形成了购买本地商品的生活习惯。

“才不是呢,阿姨。我们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而已。”

“你在说什么呢,小阿尔特~讨厌~普通的同班同学会到你家里去吗?”

“所以说你误会了啦。”

……总是出现这种情况。

说起来,在这一带的商店街里阿尔特也算是小有名气。虽然大家并没有说出口,但对于船团至宝早乙女•岚藏的儿子,与其说是尊敬,不如说大家都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他。

上帝保佑穿着制服的雪莉露不会暴露她的真正身份吧。还是说现在她已经被人认出来只是没人说出口而已?阿尔特不敢去确认这一点。

“呐~阿尔特,为什么这个鱼可以在冰上游啊?”

“那,那个啊……”

“我说这位小姐——”

面部轮廓很深刻,长相很阿拉伯风的鱼店老板扬了杨下巴。

“这家伙可是到刚才为止都在11岛的海里游泳的鱼呢。11岛是特意制造成适合鱼类生存的狭窄的海流哦。它们可是包含着我们对它们的爱生长的,你看,这品貌,眼睛一点也不浑浊吧?新鲜度一流哦,怎样?我可以算你便宜一点。”

“它现在还在游啊……”

雪莉露眨了眨眼睛。

“在行星上也能吃到如此奢侈的食物吗……呐~阿尔特~买吧买吧!”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

被抓住衣袖的阿尔特一脸呆然。鱼店老板眼见他无法拒绝,连忙拿出包鱼的报纸。

“因为人家不会做料理嘛~”

那你就不要跟来嘛!——拼命咽下这句怒吼,阿尔特一脸不爽地掏出钱包。

“我知道了。那要三条这种鱼。”

“多谢惠顾(住:原文为阿拉伯语)。”

接过用冰冷的报纸包起来的鱼,放进买东西的竹篮里。不知道为什么老板只在答谢的时候说了句阿拉伯语。

“阿尔特,这个!”

兰花把在蔬菜店里买来的油纸包着的炸肉饼丢进篮子里。

“嘿嘿,赠送给你们的。”

“太棒了,兰花~你太可爱了~”

“谢谢。”

“真是的……又来……”

买好了蔬菜,买了瓶牛奶,味噌和酱油也买好了。然后就是回家淘米做饭。当然,过程和平常一样。

不同的只是,不是一个人的晚餐。

(就好象新婚一样呢……)

脑子里忽然冒出想法让阿尔特满面通红。不过仍然在谈笑风生的两个少女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

傍晚住宅街的天空中飞过归巢的鸟群。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兰花淡淡的体香。

“怎么了,阿尔特?”

“阿尔特,我们快点回去吧。”

“喂喂……”

被两名少女拖着衣袖的阿尔特忽然想起了母亲还在世时候的事,脸上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

“啊~太美味了~”

毫无形象地躺在榻榻米上,银河妖精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由于穿着超短裙坐在她不习惯的榻榻米上,所以隐约露出了某些不应该露出的部分。阿尔特连忙转移视线。而这时的雪莉露却摆出了让人讨厌的饶有趣味的表情。

“不好意思咯,阿尔特,让你连我也款待了。”

“两人份和三人份没什么区别,你就别在意了。”

一边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盘,阿尔特一边粗声粗气地回答道。只要混进水五分钟后就会被水完全分解的二液混合洗涤剂的甜香充满了整个房间。

“不过我吓了一大跳呢。阿尔特你好会做菜哦。”

“是啊是啊,小阿尔特的厨艺高手啊。完全不逊色于家庭主妇哦。”

“……那是因为我从小就得学习这方面的东西。”

所谓的女形艺人,就连内心也要贴近女性本身。

这里所说的女形,指的是地球江户时代拥有道德和理想的女形,也就是贞女、游女,完美的家庭主妇、完美的娼妇,圣与俗结合的化身。

虽然阿尔特明白将女人定义于这种角色相当愚蠢,但就像生长在刀光剑影中的花儿有时也会展现出惊人的美丽。艺术的本质就是表现出一个不存在于现实社会的虚构世界。

所以,名为阿尔特的少年被教导掌握了以前时代被称为“贤妻良母”的人的技术。

“屋子里也很整齐,真是让人惊讶。男人的屋子我只看过哥哥的……”

“是吗?”

“兰花你有哥哥吗?”

雪莉露又和平常一样被兰花的话题吸引了。

“是的。是阿尔特飞行队的队长。”

“诶……“

雪莉露曼联兴致地看着阿尔特。

“话说你们兄妹很要好吗?“

“啊,才不是的……我哥哥的房间总是乱七八糟,还经常丢一堆鞋子在鞋柜里,我问他为什么不好好整理,他就说要收拾你去收拾啊……”

“果然很像队长的为人……”

一点说着,阿尔特的手一边灵活地收拾起鱼,把剩下的部分放进冰箱里。将背部,头和两侧的肉剔出,丢掉内脏,完全是一气呵成。

“好了,弄完了。”

“呐~下次我们开个家庭派对怎么样?顺便将哥哥介绍个雪莉露小姐。”

“哎呀,那太棒了~”

“是的,谢谢!”

(真是的……)

阿尔特看着桌边那宛如姐妹般的两人。

直到夕阳西下,回家之前,三人的欢声笑语一直没有停止。

※※※※※※※※※※※※※※

雕刻着三保松原的壁画在热气中变得朦胧起来。

透过天窗看到遥远星空上木星型行星闪闪发光。

“……呼……”

泡在澡堂巨大的水池里,阿尔特全身的疲惫也和水一起溶解了,只觉得浑身舒畅。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不得不靠母亲留下的存款生活,但只要有S.M.S的薪水,就有搬到带浴室的公寓的可能了。不过还是有点舍不得澡堂的快乐啊。

(话说回来……我的日常生活还真热闹呢……)

阿尔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端正的脸,一边这样想着。

在稍早之前,他还住在早乙女家的时候,阿尔特完全没有同年龄的朋友。与他差不多的人基本都是女形艺人的对手,还有以联姻目的到他家去的少女,都不能称之为朋友。

而现在不仅有米歇尔和卢卡,还有兰花,雪莉露,七濑。S.M.S里还有以克林恩•科兰为首的知己。这是很幸福的事吧。阿尔特想。

他看到了以前在家族无法看到的广阔世界,还有形形色色的人。

(没错……我要守护这一切。要给这些人幸福。)

望着遥远的星空,少年下定了决心。

Actor’s·Beach

“权助,你藏在身上了吧。看看这个。”

十二岁的早乙女有人背对金色屏风,“咻”地轻轻挽起映色振袖。那手臂比从袖口露出的绢制贴身衬衣更加白嫩,隐约可见的锁骨显得非常淫靡。

她的左肩上有钟与樱花的刺青。那是有人所饰演的名门吉田家小姐、樱姬所不该有的模样。

“呀,那刺青是……”

“在你的手臂上。”

樱姬保持露出单肩的姿势,朝着中间——也就是武家帮佣的平民仆役权助身上靠去。权助的和服衣袖卷起,露出与小姐相同的钟与樱花刺青。

权助二十过半,是个全身散发出荷尔蒙的精壮男人。从黑色的木棉单色服装中露出的大腿,和从衣襟中窥见的肌肉中彰显出野性。再加上女人、而且还是男女特征尚未分化的第二性征期少女——正确的说应该是饰演她的少年——依偎他的样子,充满了颓废的官能美。

“无法忘记去年之春,尚是如月(注:阴历二月)微寒。夜半枕边静悄悄,分不清那蒙面男子的相貌与声音,害怕颤抖的手臂……”

“不由自主被吸引。能吃到初物(注:各个季节初次吃到的东西)多活七十五人便是大幸。为此工作辛苦耗时都能忍受。因为鸡鸣而惊,就此起身而退。”

“心意相通被吸引。偶借黎明之光瞥见钟与樱。不知相貌的男子让我心慌慌。在手上刺上这温存之证,以待后人有缘再见。”

两人的视线热烈相交。权助的腿压住樱姬的膝盖,左手抱住她的腰肢,右手将他的右手导向自己的胯下。两人形成这样的姿势。身份悬殊的两人避开众人视线奇热,也就是所谓的“偷香窃玉之景”。

说得简单一点,这里讲的是樱姬在去年春天被潜入房间的匿名暴徒夺取纯洁,却爱上对方,为了能再次相见而刺上和暴徒相同的钟与樱花的刺青。而那人正是实现命运般再会的权助。情节就是这样。

有人“咻”地向后倒下,形成依靠权助的姿势。他伸直脊背,一边“嗖”地倒脚一边摆出依靠的姿势。那是早乙女家的传统之型。一束秀发轻轻落在颈部,显得十分妖媚。

观众席已经变成兴奋的漩涡。

这也难怪。毕竟是千秋乐,而且还是数年才能一见的长篇大套剧目《樱姬东文章》。主演是一代天才早乙女有人。为了看他而聚集的歌舞伎Fan,起狂乱已经到达了最高潮。包厢的女性观众有许多已经几乎昏倒。

(请用抱我。请尽情地侮辱、贪食我吧)

即使没有台词,有人的眼睛也在那样述说。

这是多么妖艳的美啊。那完全可以称为两性的爱之表现。

对任何观众来说都是异性,却又对任何人都是同性的存在。

绝对无法触及、彻底的爱欲之化身。

只存在于舞台上的虚构、Femme·Fatale。

那就是早乙女·有人。

好像被观众的声援退了一把似的,化为樱姬的有人之唇与权助之唇重合了。当竹帘降下将两人的身影变为侧影时,场上响起了爆炸般的喝彩声。

十二岁的少年恰好处于那陶醉之中。

※※※※※※※※※※※※※※

“兰花,大新闻、有大新闻哟!”

艾尔默·克里达尼克以踢破“娘娘”大门的势头冲了进来。不过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兰花,而是板着脸的店主。

“又来了吗?我的店什么时候成为艺人事务所的后院了?”

“现在不是谈那个的时候,有大新闻!”

“的确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呢。”

店主气势汹汹地挡在了艾尔默的面前。

“你还没付上个月的赊账。先付钱,然后再谈接下来的生意。”

“所以说!现在的情况是如果这件事能成,就能付清欠款了啦!请赶快让我去见兰花!”

“你在说什么蠢话。我可是有付兰花薪水的。付的比你多上一百倍唷。所以我也有百倍的权利。有事等打工结束再说吧。”

“怎么这样!太过分了!这可是必须马上回答的!”

“那你先付钱就好了。这样对你我都好,万事解决。”

“不,可是呢——”

“啊啊,麻烦死了!”

就在怒火中烧的店长抄起芝麻油瓶的时候。

“请住手,店长!”

“兰花!”

“兰花!”

旗袍打扮的兰花从厨房冲了出来。

“店长,厨房在找你。那个,这里我会想法解决的。”

“糟了,可不能把客人丢下不管呢。兰花,拜托你赶快解决后回来。”

“是!”

看到店长返回厨房后,兰花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次到底又怎么了?”

“是电影!电影的出演委托来了!”

“……电影?”

※※※※※※※※※※※※※※

“电影出演?”

在S.M.S本部接到电话时,阿尔特为友人的幸福感到高兴的同时,更对太过突然的发展感到惊讶。那个可疑的经纪公司到底使了什么魔法啊。

“是的。听说导演先生看过交给他的CDV后很中意。”

“哎……那不是很好吗?”

“那个呢,因为我没有演过戏,所以想问阿尔特能不能给些建议。”

“就算你这么说……不是什么可疑的电影吧?”

虽然阿尔特的本意是“会不会没报酬的同人电影”,不过电话那头的少女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

“等、等一下,阿尔特!就算人家再怎么发愁工作,也不会去演那种电影的啦!”

“不、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要怒吼啦。”

“……你也知道的吧,乔治山森导演。”

“只知道名字。是负责我家的……Frontier歌舞伎座演出的岁寒电影公司专属导演吧。记得我的同门师兄出演过《Nothing·Macross》的电影,好像相当有名呢。”

应该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一旦和歌舞伎这行扯上关系便绝对无法脱身。谁在何处获得角色、拜师何人门下。从必须掌握这些情况一事上,看得出这行有着演艺界和武士世家程度的复杂和严酷。

即使只是略知一二,阿尔特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与演绎相关的事情。

“当、当然,我也开始学相关课程了。可是因为没有登上真正的舞台……虽然角色只是‘玛雅的女孩A’,不过还算是有台词的角色。”

“原来如此……”

虽说舞台和歌舞伎不同,舞台和电影更加不同,不过阿尔特也没有笨到对他进行冗长的说明。反正起用兰花的一方不会要求她理解那种高度的演剧论。应该说,他们呢会从分训练只会基础的新人,好让其填补演出的空缺。那也用不着阿尔特特地说明。

“呐,阿尔特。阿尔特是如何做到能够登上舞台的?”

“我吗?”

阿尔特这下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一直挨打挨骂,身型记了又忘,想梦游一般登上舞台……说了她大概也听不懂吧。)

歌舞伎的根本是“型”。把这里所说的“型”只当作按照要求做动作,那是新人的肤浅。那要求是极其严格的。把关节弯曲到人类本部可能弯曲的方向。如果这样要求的话就必须照做。如果被要求将一根根手指精确到毫米以下活动,就必须那样做。就算是十二岁的初学少年,如果被命令扮演出肉体诱惑凌辱自己之人的堕落小姐,就必须连内心都变成角色、出色地演出才行。

——话虽如此,但兰花并不是要当歌舞伎演员。虽然这些在她遥远的将来碰壁时也许有所裨益,但无论怎么想都不会是现在。

(花个三天左右,把亚里斯多德、莎士比亚、莫里哀、贝克特、斯塔尼斯拉夫斯基和三岛由纪夫灌进她的脑子会比较有用吗?)

阿尔特思考了2秒,很快意识到那不但毫无用处,而且听起来简直是个笑话。

虽然小学生时的阿尔特被岚藏命令三天内读完那些书,在理解上满是父亲的要求钱不得出门,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虐待儿童了。

“我问了很难得问题吗?”

“……是啊。”

阿尔特出生十七年。其中,他从作为演员的修行中解放出来只有这一年多而已。作为演员的训练就是少年的人生,将其传授或讲述给他人都不容易。因为,他的父亲是一看到出生的孩子就先展示家传之型的歌舞伎之鬼。

“……不思成花,思不成花吧。”

“哎?”

结果,他脱口而出的却是父亲的教诲。这真叫人生厌。

但他也想不出其他的话,虽然他死也不愿说这是“早乙女家的家传绝技”,不过他也想不出其他重要的建议提供给少女。比起引用父亲的话,少年更讨要有力不出。

“用头脑表演的话,一定会在某处留下虚假。不要去思考,只是专心去感觉,彻底化作角色。”

“……是指不可以烦恼吗?”

“啊啊。去烦恼、思考的是你自己。因为演员要变成角色,所以那里没有烦恼介入的余地。”

“好厉害、好厉害!迪卡路恰!”

“是、是吗?”

他从少年时就像摇篮曲般听的言语,似乎得到了少女某种程度的理解。

正当他准备说声“加油”时,清澈的声音打断了他。

“喂,阿尔特!已经正式开拍了哟!你要打私人电话到什么时候!”

那是他现在的客户、雪莉露·诺姆的声音。

“……抱歉。有工作了。下次再聊!”

“啊,阿尔特!”

虽然对挂电话有些犹豫,但有工作就没办法了。阿尔特就此切换了心情。

※※※※※※※※※※※※※※

“……刚才的,是雪莉露小姐的声音呢……”

兰花眺望夜空,“呼”地叹了口气。

“工作?真的是工作吗?那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起呢?”

她朝着房间的空气、玩偶们和活体手机说话,却没有得到回答。那也是当然的,有的话就麻烦了。

自己也觉得奇怪。

阿尔特只是普通朋友。雪莉露小姐是值得尊敬的大前辈。

可是一看到两人在一起谈笑,自己就感觉胸口被掀紧。只是阿尔特的视线望向雪莉露,就让自己感觉悲痛欲绝。

但如果这么说出口的话,似乎就会破坏掉什么。她觉得现在这样就好。可是她这样想的时候,阿尔特也许就会与雪莉露成为恋人。

让人几乎昏倒的二律背反。

自己到底想怎么样呢?现在明明应该一心朝着抓住的机会奔跑,自己究竟在烦恼什么啊?

弄不明白。

她骨碌碌地滚来滚去,只有思考在回转。

门突然“咔嚓”一声打开,打断了她差点落入无底迷宫中的思考。

“兰花!喂,吃饭了!你没听到吗!?”

奥兹马穿着不合身的围裙,拿着平底锅大声怒吼道。

“啊啊,真是的。我说过不要随便开门的吧!马上就来,等我一下,哥哥!”

兰花虽然顶了嘴,不过还是很感谢奥兹马的大大咧咧。

有时候,满不在乎地闯入他人的心扉反而会让人更好受一些。

※※※※※※※※※※※※※※

“……哥哥,这是什么?”

哥哥为了应援妹妹终于朝梦想迈出一步的工作,在难得的休假里做起了家务。

会因为这种情况而感动的自己真是大傻瓜。兰花在心底诅咒着自己。

黑色粘稠的液体在巨大的铁锅中沸腾,冒出七彩的热气。虽然从“啪啪”破裂的气泡中窥见的固体物好像是食物,能看到明显不同于章鱼的某种触手。那是被前世纪的恐怖作家评价为“充满宇宙感、实在无法激起人食欲”的火锅。

“看不出来吗?”

“就是看不出来才问的啦!哥哥大笨蛋!”

“……是Dark Matter锅。”

“Dark Matter?”

“Eden Kraken(注:挪威传说中的北海巨妖)和强化营养腊肠的火锅。黑色的是Kraken的墨汁。”

“哈啊……”

虽然外观明显激不起食欲,可毕竟是哥哥为忙碌的自己所做的。兰花不再发牢骚,很不情愿地拿起了筷子。不过,奥兹马接下来的话却叫人意外。

“这是航空战队的传统食物。”

“……哎?”

“你也是个大人了。我为之前没有告诉你工作的事道歉。”

“道、道歉……不用这样的……”

兰花说着,将冒着虹色热气的Kraken触角送进嘴里。

(唔……!)

……真要道歉的话,希望他先为这煮得太久而分不出是酸是苦的火锅道歉。虽然兰花心里这么想,却并没有说出口。

进行长距离航行的宇航员,因为在失重空间里逐渐丧失矿物质而导致味觉钝化,习惯了宇宙食品的强烈味道。而那习惯回到重力下仍会延续,其家人毫无例外地为极端的调味而烦恼。那也是兰花尽可能不让哥哥拿起菜刀的理由之一。

“选择工作与活下去是一样的。我认为把它弄清楚是大人的责任。”

“嗯、嗯……”

奥兹马少有地露出诚恳的表情。

是因为战争开始了吗?

……没有实感的话语。

Vajra只是单纯的宇宙生物,从明天起不会再出现在这船团不是吗?

无论杂志还是电视,那种乐观的发言都是多数派。

不那样认为的,恐怕只有兰花之类军人的家人吧。他们能感觉到亲近之人散发气息的不同。

“我十四岁时加入联合军。那时,整个银河就像这个火锅一样沸腾。因为当时的新·统合政府比现在更加地球中央原理主义,所以关于殖民行星和船团都是恐怖活动与叛乱的消息不绝于耳。”

那不仅仅是无政府主义和不满分子的所为。

被强制要求只进行地球作物栽培,被低价买走作物,却被高价卖出食物和资材的殖民行星——

拼命开拓未开发宙域,之后却被带着一纸文件前来的中央官僚和大企业强行收走的愤怒开拓者——

根据统合宪章规定:凡是都要仰仗政府的裁决,因为无法及时应对事态而苦恼的移民船团——

人们的怨念就这样在银河各处喷发。新·统合政府苦于Fold断层产生的距离,总是慢一拍的对应使得战火更加扩大。

也有史学家将这个时期的银河规模纷争状态称为“第二次星际大战”。

“……那时,我真心相信自己能够成为拯救银河的英雄。在银河中推广统合思想,直到实现持久和平。我抱着这样的信念战斗、战斗、再战斗。这就是那时的我所吃的火锅。话虽如此,不过当时并没有这么高级的材料就是了。”

“哥哥……”

“那时,我觉得何时死去都无所谓。我相信只要像我的英雄、一直在战场歌唱的热气巴萨拉一样赌命战斗的话,就一定能开拓出道路。没错,那时的我完全是个笨蛋。没有丧命只是运气好罢了。”

这十一年间,奥兹马还是第一次亲口说出“自己会死”的话。

虽然兰花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不过也仅此而已。自从和阿尔特相遇以来,她开始了某种变化。比起从前她变得更加坦诚地接受现实。

“自从救了你之后,我才明白自己误解了巴萨拉的信息。结果,导致什么都无法改变任何事。……在你家人乘坐的救生舱爆炸时,我深切地感觉到了那一点。”

可能是对兰花静听自己说话没有哭泣感到满足。奥兹马对他投以略显温柔和寂寞的视线,大口喝下波旁酒说道。

“战争能改变世界并不是军人的想法,只是兵器狂人信徒的自我满足罢了。杀人的道具就是杀人的道具。所以我来到这个船团,和你开始稳定的生活。……因为我实在没脸去见父母。”

“……嗯。”

“我上了大学,也曾想过戴着领带的生活。S.M.S事务的事也不全都是谎话。我被New Anderson时代的上司威尔德大佐邀请加入民间军事供应商时,最初也是打算只帮忙事务方面的。”

“即使如此……还是想在空中飞翔吗?”

“说不是的话是撒谎。当时交往的女性也这么说过你对天文单位以下的事件毫无兴趣之类的话。”

“……有这样的人啊。”

原以为只对Frontier`Tigers的前途和汽车、还有Fire Bomber感兴趣的各个居然有如此一面。兰花知道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介绍给你之前,因为无聊的小事大吵一架分手了。她现在似乎成为了大总统辅佐官的婚约者。”

“让大鱼逃掉了呢,哥哥。”

“啊啊,她是个好女人。”

奥兹马“喀拉喀拉”摇了摇控杯子里剩下的茶褐色的冰块。

“不过,这个宇宙中存在Vajra。即使没有人类与杰特拉帝的战争。和它们的战争也很快会来到。我在S.M.S知道了此事,所以才调到实战不对。……因为我不想后悔。”

“后悔……”

兰花又吃了一口Dark Matter火锅,料理似乎变得比刚才稍微温暖和美味了一些。

“人总有一死。无论是多么厉害的王牌飞行员还是多么优秀的提督,最后都难逃一死。死后回归宇宙。所以不要后悔。如果要后悔的话,还不如去撞个粉身碎骨。我想说的只有这些。”

“——嗯!”

兰花时劲擦着眼角积聚的泪水说道。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火锅有点咸。”

“什、什么!?加错调味了吗!我明白了,辣味番茄沙司!只要加进辣味番茄沙司,这个世上就没有吃不下的东西!”

“住、住手、哥哥!我来做就好了,冷静一点!”

兰花·李一边装作像往常一样手忙脚乱,一边衷心地为能成为这个人的妹妹而感谢命运。

※※※※※※※※※※※※※※

“哇啊啊。好厉害、真了不起!Lsland3居然有这样的岛!”

兰花看着在眼前展开的壮美景色,屏住了呼吸。

眼神至远方的钻蓝色的海底的鲜艳珊瑚礁。

更重要的是,在水平线远方能看到覆盖着翡翠色密林的巨大岛屿的景色让兰花心情跃动。

即使确实是被塞进宇宙船的人工海,那也是远洋。

“唔嗯!我们Frontier船团,与单纯把盐水灌进宇宙船可是完全不同的!”

身穿S.M.S制服、不知为何还在上面套着白衣的双马尾少女,站在船头毫无意义地抱着胳膊大喊道。

“……是谁啊,鲍比先生?似乎在店里见过好几次的样子……”

“啊啊,那孩子是S.M.S的克林恩·科兰大尉。她拼命拜托奥兹马跟了过来。”

鲍比以化妆师的身份与兰花随行,伸出小指解说道。

“哎哎哎——那孩子是大尉!?那就是军人!?”

“笨、笨蛋!兰花·李!你的哥哥明明是优秀的军人,怎么你的口气这么不象话!”

“抱、抱歉!我没想到你这样的小学生会是军人……”

“谁是小学生!别看我这样,我比你还要年长!我可是Frontier综合大学的异星生物学者!”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可、可恶!不要那么惊讶!只是比我发育稍微好一点!真是不愉快!”

满脸通红的科兰“嘣嘣”敲着船舷表现出愤怒的样子。可那样看起来却更显得孩子气,这大概就是她的不幸吧。

“真的对不起……科兰小姐。”

“算了!我今天心情好,就特别原谅你!还有,叫我科兰就好了。你那样叫总让人觉得心神不宁。”

“嗯!请多指教呢,小科兰!”

“不要加‘小’!……也罢,就是那座岛呢。”

“嗯嗯。”

“那是生态系维持系统的一环。”

“生态系?”

“没错。刚才我已经说过,大海并不是只靠盐水做成的。就拿这条船说,因为加入了珊瑚礁,波浪才变得平稳对吧?”

“是啊。刚才明明连站着都很困难呢。”

“那是因为珊瑚礁作为天然的防波提阻挡了海波。”

科兰“哼”地挺起了小小的胸部说道。

“珊瑚礁还能聚集小型鱼类和水生动物。珊瑚提供个它们良好的隐蔽所和养分,而且,以它们为目标的大鱼们也聚集在外围。以那个岛为中心,建立起同心圆状的生态圈。”

“这样啊。可是为什么需要岛呢,小科兰?”

“首先是因为岩礁。海中地形越复杂、产生的海流越丰富,对生物的多样性就越有利。说得具体一点,就是它与刚才的珊瑚礁配合便能捕到美味的鱼儿。”

“嗯嗯。”

“不只是那样。那座岛上有河流。有河流就意味着,森林的树木和动物们的养分会流入大海。”

“那会成为鱼儿们的养分吗?”

“正确来说是浮游生物。其他还有河口处的红树林净化水质,形成退潮后的海滩。如果说明起来就会没完没了。自然是任何化学装置都无法模仿的伟大的环境改变装置。”

“所以基本上无法登上那个岛,因为这次的电影才特别下达许可。而你想要进行调查才上船的吧,科兰大尉。”

鲍比这样耳语道。

如果眼前广阔的青空没有隐约可见的天盖接口与星空的话,看起来就好像无边无际,在视野的尽头与钻蓝色的大海融为一体。

兰花“呼”地吸进海风,情不自禁地想要放声歌唱。

兰花烦恼了一分钟后,没有压抑自己的冲动。

舒畅的歌声响彻云际。克林恩·科兰初次听到同僚妹妹的清脆旋律后,轻轻嘀咕了一句“迪卡路恰”。

※※※※※※※※※※※※※※

“兰花!果然是兰花的歌!”

船靠上栈桥。“砰”的一声振动与熟悉的声音,把兰花从旋律的世界拉回现实世界。

“哎……卢卡?”

在栈桥的另一侧,听着被海水淹没脚跟的Gerwalk形态的红紫色古典可变战斗机。从驾驶舱探出头来的,无疑就是卢卡·安杰洛尼。

“欢迎来到‘玛雅岛’,兰花。”

“连米歇尔也在!”

身穿驾驶服的米歇尔以流畅的动作跃过跳板,用演戏般的动作招呼道。

“喂,米歇尔。不准无视我!”

“哈哈哈。科兰。你太矮我没看见啦。抱歉抱歉。”

“可恶!只是个字稍微高一点就得意洋洋的!”

米歇尔被跳下船的穿着白衣的科兰追赶,逃进了密林之中。科兰个不上他的步调,茫然若失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不过,为什么卢卡你们会在?”

“S.M.S的母公司是电影‘鸟人’的赞助商。这部电影以五十年前的统合战争为舞台,把原型可变战斗机的空战作为卖点。于是我们就作为特技飞行员被着急了。”

“哼……虽然不太常见,不过真是漂亮的Valkyrie呢。”

兰花仔细打量着红紫色的可变战斗机说道。

那确实是美丽的机体。

鹤一边修长的机头和平缓的侧面构成框架。比起兵器,纤细的手脚显得更具有女性的妖艳。而从身体伸出的折叠式机翼则让人想起猛禽或者天使之翼。

“SC-51。五十多年前,反统合同盟开发、恐怕是史上最早的实战型可变战斗机。是连VF-1‘Valkyrie’都还未完成时的战机呢。”

“是真的吗?”

“是的。在统合战争结束后,Sachsen自治区和Mazowsze自治区仍在继续生产。比起把生产换成VF-1,那样可能比较好吧。这似乎是电影公司从我们董事长的珍藏品种借来的。”

“但引擎不再是统合战争时的扇涡轮喷射引擎,而是热核反应引擎。”卢卡这样补充说道。那是当然了。只有疯子才会在封闭系统的宇宙船中使用喷射引擎。虽说五十年前的人类确实曾在同是封闭系统的行星大气中无节制地使用内燃机,不过这已经超出兰花他们理解的范围了。

“没法弄到主角真·工藤搭乘的VF-0 Phoenix实机,只能把我们的VF-25用CG合成来加工。导演似乎想至少在高潮场面里尽可能使用实机的样子。”

“哎……”

兰花在来摄影现场前已记熟剧本,对这些事情也并非没有兴趣。可即使如此,卢卡的说明还是太冗长了。卢卡尽管有着可爱的容貌和大企业三公子的绝好地位,却微妙地在女学生中缺乏人气。这也许就是那个理由吧。虽然兰花这样想,但她毫无说出口的打算。

“对了!既然S.M.S参加的话,那么阿尔特也在?”

“不,前辈有别的工作。他刚好被指名了。”

卢卡好像说起法国小酒店的男服务生似的笑道。

“是吗……”

兰花虽然有点失望,但她也清楚不能为那种事退缩。

即使只是“女孩A”,那也是导演直接指名的配角。这意味着和临时演员不同,自己的名字会写在演员表上,将明确成为自己作为女演员的经历。

虽然成为成名史有些愚蠢可笑,但当电影公开时,兰花的名字将通过银河网络在数亿人前播放。至少比起之前在杰特拉帝商业街做胡萝卜销售员,这已是做梦般的情况了。

所以兰花把一切抛在脑后,专注于现在的工作。

※※※※※※※※※※※※※※

“兰花·李德电影演出一事,那样没问题吗?”

“嗯……啊啊,NV025吗?”

里昂·三岛一边专心致志地处理着无数流过眼前的数据奔流,一边头也不回对忠实的秘书官回答道。

“没关系。反正只是配角,只要不让她受到瞩目就好。没必要连导演直接指名选择的配角也毁掉。”

“明白了。”

是的,那样就好。

虽然兰花·李还是未知数的棋子,但考虑到她的来历,也隐藏着成为里昂鬼牌的可能性。现在就暴露那张牌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吩咐给婚约者凯瑟琳·格拉斯送去她喜欢的花束与葡萄酒,顺便再带上询问今天能否见面的卡片。然后,里昂再次回到了解决大量悬案的工作中。

※※※※※※※※※※※※※※

“奇怪……”

密林深处,努力进行昆虫采集的克林恩·科兰感到疑惑不解。

那当然和小孩子的兴趣不同。这是从捕虫网到笼子、标本制作套装和适合野外活动用的连身衣样样俱全,全副武装的专家的工作。

毕竟构成Frontier船团的所谓Island Cluster型、即将复数的循环型宇宙船以Cluster构造链接的巨大人工生态系统的历史最多只有十几年。要掌握其中的生态系统,比如昆虫是怎么生活的,就只能日复一日的实地调查。积累庞大的基础数据也左右着船团的命运。

因此,她为了凭自然保护的学术目的也无法获得许可的岛内调查,甚至动用了S.M.S的特权。

不过比起作为学者,兰克的直觉首先在杰特拉帝的本能层面上察觉到异常。

(不见小型动物和鸟的影子。这是相当大型的猛兽活动时森林的反应。但是,这森林里应该没有投放过猛兽的记录……)

科兰仔细确认腰带上的左轮枪和高速振动匕首后,再次朝森林深处走去。

※※※※※※※※※※※※※※

“所以说!导演表示这歌在印象上怎么都不合适!”

微胖的助理导演身穿起盐垢的T恤,与唱片公司的制作人执着。戴墨镜的导演站在一旁,点着头随声附和。

兰花眺望着设在海滩上的临时帐篷中白热化的谈论,一副很佩服的样子。对于实际上初次身临真正职业级现场的她来说,完全没有那讨论正关系到自己命运的现实感。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已经重拍五次了,作为我们也……”

“我没法答应这种要求。‘因为重拍好几次,所以够了吧。’这种话是小孩的歪理。这又不是同人电影。听好了,是你们硬要把雪莉露·诺姆的歌作为主题曲的。不过,女主角演唱的‘风之歌’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哎呀呀。”

(!)

即使在一公里外也能听清的压倒众人的女王的声音忽然降临。

“这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呢。你是想说‘作为妥协而使用我的歌’吗?”

光滑白嫩的苗条肢体上包裹着大胆的泳装,上面再披上大衣的随意打扮的她梳了梳金色的头发,朝帐篷里的人嫣然一笑。那身影正式银河妖精本人。

“雪莉露小姐!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脸色苍白的制作人慌忙解释道。

不过,让兰花目瞪口呆的并不是那件事。

在背后不近不远的微妙位置上,站着一个一脸不高兴的少年。

(阿尔特……!?)

雪莉露和阿尔特也很快发现了兰花。

雪莉露对慌乱骚动的大人们悠然地说了“开玩笑的。干脆连‘风之歌’也让我来写吧。”的话后,任凭华丽的长发飘风舞动,走向了兰花。

仅仅这样,就使得从临时演员到助理导演都惊叹不已。

“‘那个’雪莉露·诺姆准备搭话的配角少女是什么人?”无声的低语和视线四下交错。也有人顾不得场面,开始在网络上调查兰花的资料。

“呵呵……真的登上来了呢。”

“……是的!”

那是让人感到非常高兴的话。

听到自己憧憬之人说出“自己所在的位置没错”这句话的喜悦,使得少女的心脏仿佛跳起踢踏舞。

没错。虽然自己在忽上忽下、步伐像走上路般令人担心、视野也仿佛深邃的森林般无法固定,可是自己正在朝着梦想攀登。

“喂,阿尔特。你也说点什么啊。”

“……唷。”

雪莉露“砰”地拍了阿尔特的后背,将他推向兰花一侧。

那举止就像常年相伴的夫妇一样自然,让兰花感到无形的不协调感。

“阿尔特,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有S.M.S的工作吗?”

“是工作,工作。不然的话我怎么会当这种任性女人的保姆啊。”

“你说什么。”

阿尔特忍住反复准确打在自己侧腹上的肘击,继续说道。

“在拍摄雪莉露的纪录片。”

“没错,《银河妖精,为了故乡拿起枪!》。为了让整个银河明白,Frontier政府和我一起为夺回Galaxy做了多大的努力。”

“哈啊。”

把自己与政府和军队并列的自我意识。

这自己到底是从何而来?真想让她分我一亿分之一。兰花认真地如此想到。

她现在作为专业人士,再次深刻体会到雪莉露的伟大。明明做着比自己多出几倍的工作,却还在上学、对各种事物抱着兴趣,更重要的是她保持着笑容。时间的使用方法和活力全都完全不同。

“她为了好看想要搭乘Valkyrie,结果我就成了驾驶员。真是的……”

“什么啊!我也能够操纵的!在学校有学过!”

“你只在学校的屋顶开过一次EX Gear的初学者模式吧!”

“至少比Lighe·Flyer飞得要长啊!”

“好了好了,两个人都冷静一点。”

兰花一边“哎呀哎呀”地感概这,一边插到激烈争论的两人中间。回想起来,自己在半年前做梦都没想到过能为雪莉露劝架。

“话说回来,现在在等人吗?”

“啊,是的。男演员表示水下摄影没有写进合约,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好像在行程表重新排好之前要待机的样子。”

而且就算事情解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何时才能上场。兰花这样想着,吐了吐舌头。

“哼,那……”

正当雪莉露准备开口邀请兰花去喝茶的时候。

“少当家!这不是武藏屋的少当家吗!”

巨大的影子闯了进来。

※※※※※※※※※※※※※※

(……糟了)

阿尔特脸上冒出冷汗。

(所以我才不想来现场啊。)

屋号,本来是江户时代商人将出生国或家名、商标等挂在店前,用以代替姓氏的做法。

歌舞伎演员随着地位的上升,效仿商人在大街上购置宅邸而开始拥有屋号。在正式场合直呼歌舞伎演员的姓氏是不礼貌的,作为礼仪应该使用屋号。

阿尔特的父亲、十八世早乙女·岚藏的屋号就是武藏屋。只有忠实的歌舞伎Fan或演艺相关人士才会称呼那个名字。

不出所料,喋喋不休的人士助理导演。而且就连胡子拉碴的导演都沉默地拉住了阿尔特的手。不要说兰花了,就连旁若无人的雪莉露都跟不上状况,露出茫然若失的神色。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哎呀,因为之前新年会时看到的振袖打扮所以没认出来,不过你的男装也很迷人呢!”

“谁男装了,谁啊!”

说道新年会,应该是负责管理歌舞伎演出的岁寒电影公司的新年会吧。那时的阿尔特作为日常生活都要扮作女生的“真女形”,所以理所当然地身穿振袖的少女装束。

“现在的我是破门之身,而且还是主动舍弃舞台的身份。能不能不要再以演员相称呢?”

为了不让兰花和雪莉露难堪,少年在拼命地装成大人。男人又不得不忍耐的时候。

“哦哦!那样的话就更好了!可不可以请你出演电影呢!”

“……什么?”

“虽然现在无法联系武藏屋老师,不过你现在签的是S.M.S队员的自由契约!意下如何啊!少当家三年前饰演的樱姬完全符合我们的形象!”

……就是这个。

……他们只看见自己所追求的美。

为此他们能践踏别人的内心、家人和各种事物。梨园和电影节都一样,居住在艺术世界的人全都是妖怪。

阿尔特拼命忍住从腹部涌起的呕吐感。

※※※※※※※※※※※※※※

在俯瞰红树林的岩石上,如世外桃源般温暖而雄伟。

“哟,公主。”

“……米海尔吗?”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甜言蜜语?身穿泳裤的米歇尔披着S.M.S的夹克,脖子上海留有吻痕。不过对阿尔特来说,他现在懒得去追究公主的称呼和吻痕的对象。

“Vector的社长在拼命找你呢。”

“誰管他啊。让他去找好了。”

“不是说你出演的话,兰花的戏份也会增加吗?出演又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

“……为什么那么不愿登上舞台呢?”

米歇尔在一旁坐下,将冰冻管状果汁贴到少年光滑的脸颊上。阿尔特虽然想要甩开,但输给那舒适感最后还是收下了。

“我回绝的角色是女的。而且我已经不做演员了,那样不行吗?”

拜托阿尔特的是名叫诺拉的女性飞行员角色。她作为主人公必须超越的壁障、从战争的被害者转为加害者的人物,能表现出男性与女性双方侧面,而且还能完成驾驶舱内演出的阿尔特是最佳人选。那个导演似乎是如此判断的。

“……无法接受呢。”

“为什么?”

他将写着“天晴好精神”的橙汁味饮料灌进干渴的喉咙。无法咽下的,只有不尽人意的现实。

“要我解释的话,你也应该谈谈自己的事情吧,公主?”

“……为什么?”

“因为我很在意。”

米歇尔扶了扶眼睛,与阿尔特一样仰望起天空。

“在意?”

“啊啊,很在意。当演绎科大明星的你突然转科的那一天,我曾经问过你理由。还记得吗?”

“……想在空中飞翔,那个理由不行吗?”

“和那是相同的回答呢。”

金发青年微微笑道。

“不过,那只占了百分之五十吧?那样的话,像雪莉露一样边继续当演员边飞行不就好了。难道不是吗?”

“……你知道些什么,米海尔。”

阿尔特的声音里夹杂了怒气。

“我的父母是新·统合军的军人。这事我说过了吗?”

米歇尔轻松避开锋芒,从阿尔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起突袭。

“……?没有。”

“也是呢。我对卢卡都没有说过。我的父母都因为无政府主义者的恐怖袭击而丧生。这已经是十年以前的事了。所以,我是被年长的很多的姐姐带大的。”

“……”

阿尔特决定先安静听他说完。米歇尔是第一次谈起自己的事,至少听起来是很严肃的话。

要揍他的话,等听完之后也不迟。

※※※※※※※※※※※※※※

“哇啊……”

从海角俯瞰的大海呈现出摄人心魄的钻蓝色,使得兰花不禁感概道。

阿尔特不知踪影,社长和米歇尔去找他也没有回来。雪莉露只说了句“真受不了”就去海里游泳,卢卡则忙于协助摄影。幸好导演也跑去钓鱼,她才有空落得清闲。

(漂亮……真的……)

所以,兰花理所当然般唱起来歌。

这美丽的世界。

这温暖的大海。

将这份喜悦、这份清爽、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由体内涌起,从喉咙挤出。

那是沉睡在她记忆中的歌。

曾唱给阿尔特听过的那支摇篮曲。

※※※※※※※※※※※※※※

米歇尔仰望白云,“噗”地躺到地上。

“虽然有抚恤金,但发生了很多事。老实说,生活并不轻松。我……变得不再笑了。是个讨厌的小鬼,给姐姐和科兰都添了麻烦呢。就在那时,姐姐收到了歌舞伎的门票。”

“……!”

“舞台上,和我差不多大的小鬼在扮演公主。”

米歇尔的话中毫无恶意与虚伪的成分。那只是非常怀念的话语。

“好漂亮。”

“……然后呢。”

心脏像敲钟一样咚咚直响。

喉咙在颤抖。

“我感到‘这个世上还有那样美丽的东西啊’。姐姐说过,‘只要活下去,就能够尽情欣赏这个美丽的世界。’我因此才想要活下去。”

“你想说那就是我吗?”

住嘴,不要再说了。

我、我、我不是那样的存在。

不应该听得。无法相融的善意竟然是如此的痛苦。

“啊啊。……在你转科后我才想起名字。呐,阿尔特。你从黑暗中拉起了一个小鬼哟。那样的你……”

“那有怎么样!”

阿尔特心中的什么东西爆发了。

压抑的感情以那句话为契机被激发出来。

他从岩石上站起,使劲挥手说道。

“所以我应该继承那份感动活下去吗!?我不是女人!是男人啊!不是能把表演的虚像全部吸收活下去的存在!”

“这种事情我知道!我想说的是,你是接受了那些成为演员的吧?我对你荒废那才能而生……”

米歇尔也跟着他站了起来。两人的手指顺势瞬间相触后分开。

“米歇尔……”

阿尔特的声音颤抖,脸颊微红。他细细的锁骨微微起伏,满是汗水的肌肤和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重新考虑一下,阿尔特。你不是适合去杀人的男人。就算是飞翔也有别的方法。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把重要的东西……”

米歇尔的手朝他颤抖的肩膀伸去。

“不对!不是的,米海尔!”

友人的拳头“砰”地打在米歇尔厚实的胸板上。

从他眼中流出的零落的泪水顺着肌肤留下,滴在岩石上消失。

“我……明明……是男人,可我……我……除了扮演女人,谁也不承认我的价值……就算是你……也是那样……”

“……阿尔特。”

米歇尔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无心之语把朋友伤得多重,对此感到震惊。

“男人……被当作男人发泄欲望的理想型,几乎每天都被充满性欲的眼神注视……!为了艺术、为了美学、为了行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男人啊……”

“……擦擦脸吧。都被眼泪弄花了。”

“米歇尔……”

米歇尔压抑住各种感情,用手帕拭去友人的眼泪。因为眼前哭泣的友人(阿尔特)怎么看都是可爱的少女,米歇尔甚至产生了“看看阿尔特究竟是不是男人”这种直接确认他性别的冲动。

“但你无法舍弃过去,所以才会如此痛苦不是吗?”

阿尔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艺术之心与矜持已浸淫于身,舞台的表演感觉蚀及灵魂。之前的即兴歌舞伎已经证明了它们的无法消除。

“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阿尔特。”

米歇尔摘下眼镜,凝视着阿尔特的眼睛说道。

“……我的姐姐死了,是自杀。”

“……!?”

“姐姐隶属于验证使用人型战斗机狙击的特殊部队。实战实验的最后,姐姐在和宇宙海盗的混战中误杀了队长。……那个队长是姐姐不伦之恋的对象,似乎正向姐姐提出分手的样子。”

“……”

“……姐姐被送上军事法庭,没有申辩就自杀了。姐姐是超过我的天才狙击手,不可能射失目标的。这样一来姐姐就成了杀人犯。如果相信姐姐是误射,那我所信赖的姐姐就是愚蠢的杀害自己的凶手,是个不值得一提的家伙。”

米歇尔重新戴上眼镜。那动作看起来就像是重新戴上面具一样。

“……所以我才会战斗,直到在瞄准镜里看到姐姐所见真实的那一天来到为止。”

“我……”

在阿尔特准备回答的瞬间。

撕心裂肺的悲鸣响遍密林。

“兰花!?”

“兰花!?”

两人猛地弹开摆出架势。

彼此早已不见了几秒前的伤感。

“阿尔特!你带枪了吗!?”

“手枪一把!装了子弹!”

“很好!那你赶去兰花那里!我去Valkyrie哪里取来福枪!”

“了解!”

阿尔特和米歇尔不再理会对方,像箭一般开始疾驰。

“听好了,阿尔特!我们不清楚对手的底细!一定要以兰花的生命为第一!”

“我知道,米歇尔!”

阿尔特轻轻扬一只手,消失在密林中。

(真是不坦诚呢,公主……)

米歇尔不由自主地露出被科兰看到会妒火中烧的温柔笑容,也离开了那里。

※※※※※※※※※※※※※※

“啊、啊啊……”

当阿尔特赶到时,兰花已被逼到海角前端,害怕地蜷缩起身体。

岩石上站着的是拥有一对巨大翅膀的猫型猛兽身影。

(有翼山猫!?)

和神话中怪物的名字正相反,Hydra在原产于行星Eden的动物中也作为最为温顺的宠物而闻名。它们是行星Eden森林中老鼠和小型龙鸟的捕食者,也是防止小型食草动物过分繁殖而破坏森林生态平衡的森之守护者。其拥有短距离的滑翔能力和高度夜间行动能力,是兼具地球上山猫和猫头鹰两者领域的存在。

(……怎么可能,Hydra会袭击人!)

Hydra同时也具备高度智能,对不入侵自己的生物学领域、甚至给予自己保护的人类这种生物态度友好。由于其性格温顺、大小适中,是特别受巨型杰特拉帝人欢迎的宠物。

但眼前的Hydra却眼睛通红,充满攻击色彩。它露出匕首般锋利的爪子,正缓缓逼近兰花。

现在已经顾不上《动物爱护法》了。阿尔特毫不犹豫地拔出手枪,按照训练步骤打开保险栓扣下扳机。

(!!)

他连续射出2发致命的10毫米弹,却只击穿了岩石。

在阿尔特扣动扳机之前,Hydra就对杀意做出反应,从射击线上向后跳开。那明显不是家养宠物的动作。

紧接着,Hydra的脸庞出现在阿尔特眼前。口中流出的温湿唾液近得几乎滴到他的身上。

(!!)

冲击袭来。

食肉兽的前足支撑着一百二十公斤的体重,并能以几十公里时速疾驰,其横扫一下的力量便可与重量级拳击手的勾拳相匹敌,拥有粉碎孩童头盖骨的威力。

所以当阿尔特被扫至岩石上时会只感到一瞬目眩,这要归功于他平时的锻炼和掌握的古武道身法。不过,那算不上丝毫的安慰。

(……脑或神经中招了吗)

释放肾上腺素时特有的清晰、感觉不到疼痛的意识,而与意识相反、动弹不得的身体却叫人着急。大概是冲击使得驱动身体的系统某处暂时麻痹了吧。

虽然阿尔特的身体正在全速恢复,但在这之前自己和兰花肯定会死于Hydra的牙下。

虽然阿尔特向神明祈让Hydra先瞄准自己,但他的愿望却落了空。野兽调转脚跟,朝肉质更加柔软的绿发少女迈出一步。

正当阿尔特因对惨剧的预感发出不成声的叫喊时。

一抹藏青色的影子闯入了Hydra与兰花之间。

(米海尔……!?不,不对!)

那是个年纪与阿尔特相仿的瘦高少年。他身穿在Frontier不曾见过的未来款式紧身衣裤,从略微伸长的耳朵可以看出他异星人的血统。

在采取威吓姿势的Hydra眼前,少年漫不经心地伸出了左手。

Hydra的利齿毫不犹豫地扑向那手臂。

不过飞散的并不是鲜血,而是乳白色的运转液和数根电线、钢缆与人工肌肉纤维。

(机装强化兵!)

而且还是Frontier船团连研究都被禁止的完全战斗用机装强化兵。

少年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从右手掌伸出刃长约三十厘米的单分子匕首。

以自己的手臂为诱饵,将刀插进常人难以捕捉其行动的食肉兽脊椎。少年好像剖鱼一般,从脊椎骨将Hydra一刀两断。他大概强化了全身的肌肉和神经吧。不然的话,以他的体格是不可能做出那种动作的。

Hydra甚至来不及悲鸣,就飞洒着内脏和鲜血一命呜呼了。

“你……是什么人?”

阿尔特对仅仅这样说话便气喘吁吁的自己感到羞耻。

本来,歌舞伎的起源之一就是从大陆流传的傀儡舞。因为只有做出与人偶相同的动作才能算是演员,所以类似“没法和装有机关的人偶做出相同演技”的话都是胡说八道。

那种不成熟的人要怎么去保护兰花呢?

他产生了这种幼稚的洁癖般的羞耻感。

“比雷拉·斯特恩。”

少年报上姓名,捡起自己的手臂后消失在虚空中。那举动明显没把阿尔特放在眼里。少年因为屈辱而浑身颤抖。

※※※※※※※※※※※※※※

“……阿尔特…………”

兰花躺在别人温暖的身上感觉很舒服,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那修长光泽的头发让她难以忘怀。

“啊啊。”

“……我、被Hydra袭击……”

“已经没事了。”

“阿尔特!?难道是阿尔特救了我!?”

“不,我……”

兰花紧紧搂住不知所措的阿尔特的脖子。淡淡的火药与血的气味刺激着她的鼻子。

“谢谢……总是来救我呢……真的……谢谢。”

“不,我……”

结果,阿尔特没有说出事情的经过就下了山。

※※※※※※※※※※※※※※

“哎哎!真、真的愿意接受吗!?”

胖得像关取(注:相扑力士的称谓)的助理导演高兴得差点跳起舞来。

“啊啊。不过我拒绝男扮女装,那边还请用真正的女演员。作为交换,我会去演主演不愿拍的水下摄影。”

阿尔特推开恨不得拥抱自己的助理导演的脸颊,毅然地如此说道。

“明白了!那样就足够了!不愧是少当家,真了解舞台呢!”

“不要夸了,感觉很恶心。”

虽然有点被糊弄得感觉,但他觉得可以不去计较。如果不为兰花做点什么的话,自己就无法安下心来。

(不这样的话,我就无法成为自信的男人。)

他也有这样的想法。

胡子拉碴的导演正好在那时回来。他一回来就满脸兴奋地和助理导演说起悄悄话。

“啊啊,导演!哎……你说什么?”

(若以那个速度耳语的话,正常说话不就好了。)

虽然阿尔特这样想,不过他知道这不能说出口。

“……让兰花做主要角色!?”

※※※※※※※※※※※※※※

“让我扮演玛奥·诺姆的角色!?”

“是的!导演似乎看到了在海角唱歌的兰花!那时唱的歌非常对导演的口味!他表示希望将其用在剧中演唱的‘风之歌’上哟!”

艾尔默社长高兴得恨不得自己变成鸟飞起来似的。那也难怪,玛奥·诺姆可以说是处于这部电影第二女主角这个位置的重要角色。

“原来的演员呢?”

“那个啊,和兰花一样啦!听说车子被Hydra袭击,脚受了伤!实在做不出要求的演技!”

“可是,那个呢。这样一来。”

翻着剧本的卢卡歪着脑袋说道。

“怎么了?”

“……那个,阿尔特前辈接受了主角真的替身工作。”

“啊啊,没错。场景47。”

“这样一来的话,那个场景是那个哟。真和玛奥的接吻戏。”

“什、什么!?”

阿尔特踉跄了几步。

“!?前辈,难道你不知道就——”

“知、知道的啦!我可没傻到连剧本都不读就出演!”

“既然兰花小姐获得了角色,我觉得你放弃也无所谓……”

“说什么傻话!放弃接受的角色,给大家丢脸这种事谁做的出啊!我怎么会因为区区接吻小事就惊慌失措啊!小菜一碟!”

阿尔特迈着怎么看都有问题的步调,愤然地离开了。

“阿尔特——”

“哼,小菜一碟呢……”

雪莉露站在担心地目送他离开的兰花身旁,眼睛里光芒一闪。

※※※※※※※※※※※※※※

比雷拉·斯特恩本以为只要像那女孩一样眺望大海,也许就能想起些什么。不过遗憾的是,他虽然觉得风景很美,却什么也没想起来。

“我说过严禁采取会招致怀疑的行动吧?”

植入脑内的通信机传出密码化的“大佐”声音。

“……我担心会失去监视对象。”

“那不是应该由你判断的事情。以后不允许未经我指示的介入行为。你想要过去吧,比雷拉·斯特恩?”

因为那时事实,所以他没有反驳。

他在被波浪拍打的岩石上坐下,开始用挂在脖子上的古老十洞式口琴演奏浮现于心中的乐曲。

只有波浪、鱼儿和飞鸟充当听众的那旋律,就是兰花所唱的那摇篮曲。

※※※※※※※※※※※※※※

在夕阳下的海滩上,兰花注视着脚下涨涨落落的海浪。

因为兰花在高兴之前先对降临的幸福感到恐惧,所以没有马上作出答复。

“为什么没有马上接受呢?”

鲍比用比任何人都要轻柔、温暖的声音,述说出所有人都抱有的疑问。

其他人在各随己愿地等待兰花的答案。

大家的温柔反而更加让人难受。

“……”

“讨厌和阿尔特接吻吗?”

兰花紧紧抱住了膝盖。

并不是讨厌。但是,要问想不想那样做的话,她自己也不清楚。

而且还不只这样。如果自己失败的话,天知道会给电影造成怎样的损害。不单是自己的名声,Vector Prornotion、电影公司、演出者和幕后人员、乃至电影院的人们,所有人的人生都会受到伤害。

(阿尔特、真的好厉害呢……)

都若无其事地表示为了兰花参加电影拍摄,也就意味着他有顺利完成的自信。兰花现在总算理解了这一点。

那一天,雪莉露在避难所说的舞台“这边”与“那边”。现在的自己到底在哪一边呢?

“我好害怕。……我能做到吗?接吻的事是……演习的事也是……”

“嗯。”

鲍比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肩膀。

温暖的手。虽然兰花不记得母亲,但她觉得母亲应该一定就是这样的人。

“我弄不懂叫玛奥的女孩子……自己也喜欢上姐姐萨拉喜欢的男人……然后自己主动……连接吻都……”

玛奥与“玛雅的女孩”在那一点上不同。

演员需要理解角色的内在,无法理解的角色是演不出来的。直到现在,她才切身体会到阿尔特所言的正确性。

鲍比用大手抚摸着兰花绿色的脑袋说道。

“你还没真正恋爱过呢,兰花。”

“恋……”

※※※※※※※※※※※※※※

“看来还没有下定决心呢。”

雪莉露在期待已久的大海中尽情畅游后心情很好。她穿着湿漉漉的泳衣,依靠在木制小屋的阳台上说道。

“……那是当然的吧?毕竟是这样的事。”

“你好像很担心呢?”

“因为她比外行好不到哪去……就算基础不错,没出过现场的话当然会害怕吧。”

“是啊。走上舞台,一切开始之后,就顾不上害怕了。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舞台侧幕握着麦克风发抖的事情了。”

雪莉露这样说着。“唰”的扬了杨华丽的金发。水珠被夕阳照耀,形成小小的彩虹。

“不过,阿尔特。你没关系吗?”

“不要小看人。歌舞伎无论多么重要的角色都要在两周内掌握。这区一个场景的替身,就让我完成给你瞧瞧。”

阿尔特刚从雪莉露沾水后更加妖艳的肢体上体移开视线,不远处抱膝而坐的兰花后背与臀部的曲线又闯进了视野。阿尔特不知该往哪看,这样答道。

“你不是第一次演男性角色吗?”

“……做得到的,演的人可是我啊。”

“是啊。……接吻之类没什么大不了的呢。”

雪莉露看着远方的地平线。然后,她确认阿尔特正望着兰花,没有在看自己。

“……啊啊,不过她的话,一定——”

雪莉露“哧”地抓住阿尔特的肩膀。

“什么——”

等阿尔特回过神来,雪莉露柔软的嘴唇已经吻住他的唇。

那不是轻触或者相撞之类笨拙的吻,是个仿佛能让人融化的甜蜜之吻。

沾在雪莉露头发上的海水气味与她的体香混合,包裹住阿尔特的身体。

兰花从远处目睹此景,瞪大了眼睛。

雪莉露迅速抽身离开。

阿尔特的脸和肌肤都泛起了红色。

“雪莉露,你……!?”

“……”

两人视线相交。

从呼吸中传来彼此的体香。

可雪莉露却仿佛要彻底破坏那紧张的气氛一般,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当真了?”

“——”

自己的纯情被玩弄了。阿尔特的脸上泛起红晕。

“讨厌啦,你怎么当真了啊。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接吻之类没什么大不了的。”

雪莉露丢下一个微笑,如同她妖精的别名一样,转身消失在了小屋内。

“雪莉露,你这家伙!”

阿尔特燃气熊熊怒火,朝她追去。

※※※※※※※※※※※※※※

兰花看到两人接吻,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被嫉妒之炎焚身——

没有被冲击击倒——

没有因悲伤屈膝——

(啊啊,原来我喜欢阿尔特呀。)

她只是这样想道。

然后一下子明白了那件事。

不协调与压抑感、心跳加速,悲伤、焦急、在意的不能自己,这些感觉的真面目。

这就是恋爱。

既然明白了这些,兰花便下定了决心。

“——导演,抱歉让你久等了。请让我来演玛奥的角色吧!”

※※※※※※※※※※※※※※

(真的是海底啊……)

“虽然阿尔特其实很轻视指因演出地点是海底,就叫嚷什么合约的男主演,不过在知道戏的内容是真的游到建于海底的遗迹再溺水后,他也能理解原因了。

对能在摄影棚水池拍摄或CG合成的场景,却由于追求自然关照,而要让演员真的溺水的导演,根本就不算是人。

艺术家总是这样,作为将超越人眼所见现实的东西、不存在的东西表现出来的艺术家,不可能拥有和常人相同的思考方式。人们是不会为凡人所想的演技、等同于庸俗的演出付钱的。

“管它呢,我绝对一次OK的。”阿尔特下定决心,只带着简单潜水用的装备下了海。

远处传来宣告拍摄开始的打板声。

阿尔特被兰花饰演的玛奥牵着手,潜入了深深的水底。

终于,沉睡于其深处的巨大机械与生物相融合的影子……被称为“鸟人”的遗迹出现了视野中。遗迹的眼睛活动。阿尔特饰演的“真”因为恐惧从口中吐出大量的空气,后背重重地撞在海底洞穴的天顶上。

(这下……浮上水面是不可能了呢……)

如果不吐出这个程度的空气,就无法做出具有说服力的演技。虽然阿尔特这样想,但为了让摄影机不拍到自己的脸、为了让身体的动作不至于难看,他必须费劲心思地表现出“自然地”溺水。

之后,就只能相信在周围待机的工作人员了。

他压抑住而对死亡的恐惧而发出悲鸣的灵魂、为寻找氧气而挣扎的身体,只是一心集中于演技。

(呐……真……你喜欢姐姐吗?)

兰花炽烈的眼眸凝视着痛苦挣扎的阿尔特的眼睛。

兰花被杰特拉帝之血所支撑的肺活量,成为了顺利完成海中演技的力量。

啊啊,不错的演技。

演技即缘起。

有缘而发生之事,激起角色之缘、意志和感情而达成之事。那不是模仿,是让不存在的某物、让神降临于此处。

举手投足中都包含着意志,无需开口也能听到兰花的言语,就是这样的演技。

(看着我……!我也、对你……)

兰花的唇于阿尔特的唇结合在了一起。

Missing·Birthday

“接下来为大家介绍的是——在剧中饰演玛奥,用他那曼妙的歌声使我们陶醉的兰花·李小姐!”

当兰花走上舞台的瞬间,台下响起了甚至超过主演登台时候的热烈掌声。聚光灯之下的兰花亭亭玉立,美丽地令人窒息。

《鸟人——Bird Human——》的首映式取得了预想之外的成功。

电视剧也好,特摄也好,空战也好,音乐也好,不管哪一方面都大受好评。这一点就连参加了电影拍摄的兰花自己也感到非常不可思议。现实之中的景色与经过胶卷加工后的那种略带幻想感觉的美丽是不同的,兰花到现在才终于清楚地明白了这一点。

当银幕上面出现第一次星间大战之前的地球的影像时,甚至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者好不避讳旁人的目光伤感地哭泣起来。兰花所演出的Kiss场面放映出来时,观众席之中传来一阵大大的叹息声。不过,这些和最后兰花唱起那经典旋律时的场景相比,都显得黯然失色。就连兰花自己都觉得好像整个人也融入了银幕之中。

自己的演技,自己的歌声,竟然感动如此多的观众。

这对于兰花来说,比任何事物都要令她高兴。

站在她身旁的雪莉露和坐在观众席之中的阿尔特与七濑都各自向她露出祝福的表情。

导演摘掉了太阳镜,握住激动得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兰花的手说道。

“一直到昨天为止,你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辈。……不过,传说已经从现在开始了!”

※※※※※※※※※※※※※※

不过,有一个男人却无法正视这份荣耀,他正在S.M.S的待机室内,一个人孤独地握着装满了波旁威士忌的杯子。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就是兰花的义兄奥兹马·李。

对于他来说,那原本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妹妹如今竟然身着泳装暴露在公众面前,而且还有Kiss的镜头,这种现实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只能依靠喝闷酒来派遣心中的愤懑。

虽然身为他部下的早乙女·阿尔特,已经被他以训练为借口用海量演习弹轰杀到吐血三升,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勇气前往现场,那个被别人看到妹妹初吻的现场。

“即便如此……”

望着身边电影杂志封面上兰花的笑容,奥兹马微微苦笑道。

“你果然,还是扮演了玛奥啊……”

自从那第一一七调查船团毁灭至今已经超过十年了。

逝去的人们不会复生——

在那个时候消散在茫茫宇宙之中的战友们,自己所没能保护住的船团机组人员和他们的家人。

只有我独自活下来。每次回忆起那时的事情,内心深处便会涌起一阵强烈的负罪感,就连酒精也无法麻痹自己。

不过至少兰花她现在活得好好的,还抓住了自己的梦想。也许她能够继承那些死去的人么的遗志、幸福地活下去吧。

这本是一件值得祝福的事情——

但是对于奥兹马来说,却是一种再次失去了应该守护的东西的怅然若失的感觉。

恐怕自从产生人类文明以来,不管在任何文化圈内,这种父亲嫁出女人夹杂着欢喜与哀愁的淡淡失落就一直在流传着吧。如今这种感觉正随着酒精渐渐浸透入奥兹马的肺腑之中。

(今天一定能够睡个好觉吧——)

一边这样想着,奥兹马一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

“……原来如此。”

凯西·格拉斯望着屏幕上显示出的无数数字群歪着脑袋道。

发觉自己所爱着的未婚夫最近的行为稍微感觉到一些怪异的凯西,首先采取的行动便是审查他的资金流向。

即便是军事行动或谋报行动,无论多么隐秘的行动都一定会有被公开的资金流向。不管是多么秘密的计划,没有人工费和水电费的话也是无法运作的。

而所谓的谍报,就是从这些被公开出来的数据之中寻找到突破口,从而去获得那些未被公开的信息。对于年纪轻轻便被称为“参谋本部才女”的凯西来说,搞定这点小事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从目前发现的情报来说,虽然称不上充满戏剧性,但也和凯西以前所掌握的情报有所不同。

也就是说,目前获得的情报是这样的。

·S.M.S的拥有者、同时也是格拉斯政府主要支持者的比鲁拉先生很早便已经对宇宙生物Vajra的威胁做出了判断。

·有关Vajra的情报,最早是从被毁灭了的第一一七调查船团获得的。

·里昂·三岛就是凭借这些情报获得了大总统格拉斯的信任,从而获得了针对Vajra相关政策制定的主导权。有关Vajra的研究也是由里昂负责。

·Galaxy船团被毁灭的时候,Frontier却在Vajra的攻击之中平安的存活下来。这都是多亏里昂与比鲁拉准确迅速的判断而作出对策才能保证了大家的安全。

……这些情报乍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违何感好像一根细小的尖刺般一下下扎在凯西心上。

当然,从比鲁拉交给格拉斯政府的资金流向上来看,其中肯定含有一些无法被公开的资金。不过对于身为政治家女儿的凯西来说,这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而且对于比鲁拉的企业来说,Frontier上的居民与他的利益,息息相关,所以为了确保他自己的利益,多多少少还是会返还一些给民众的实惠。这一点也没有什么问题。

有关Vajra的信息也无法完全隐瞒。大总统反复多次接受采访、答记者问,已经将整个事情完全公开了。而且大总统对于今后的事情发展趋势做出了预测,还积极进行对Vajra兵器的开发研究,这些做法使得民众对他的支持率一路攀升。民众对他们的评价是:这是能够紧急应对前所未有的灾害的政府,拥有强大执行力与领导力的政府。

(不,不是这样的。)

凯西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这种不协调的原因——

从目前为止获得的情报分析,竟然完全没有涉及到里昂的利益。

虽然目前外界对他的评价确实是升高了,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更加名正言顺的迎娶凯西,进而扩大自己的政治影响,加深与格拉斯家族之间政治与血缘的联系。接下来,称为Frontier的大总统对他来说也不再是梦。

可是,这一切却与Vajra的到来并没有一点关系。

这完全无法作为他到目前为止对抗Vajra所做出的种种对策的理由。

为了搞清楚自己的疑问,凯西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果然。“

里昂崭露头角的过程,与比鲁拉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在里昂还在大学就读的时候就一直接受比鲁拉的奖学金。理所当然的,他接近格拉斯的过程中也获得了比鲁拉大量的资金资助。

原来,所谓地球新·统合政府派遣来的大总统辅佐官,事实上就是移民船团的监视者。是中央派遣来监视移民船团避免发生任何不当行为的,系在猫脖子上的铃铛。认为这位辅佐官会为了移民船团鞠躬尽瘁,不过是那些被监视下的人民善意的期待罢了。

也就是说,与Vajra之间的战争可以使他获得利益。

当然,父亲格拉斯不会看不出他的意图。可是这隐藏在事实背后的阴谋实在太黑暗了。比鲁拉所想要的,应该绝不仅仅是将自己一手培养的辅佐官送上大总统的宝座如此简单。

想到这里,凯西的手又再次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

“大致情况都不错,身体各处也没有什么异常。“

“谢谢你,卡纳莉亚大夫。“

当大夫将冰冷的听诊器从自己身上拿开时,兰花微笑说道。

“……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这里是紧邻S.M.S的医院中的一件诊疗室。Koeing Monster专属飞行员兼职医生的女性、卡纳莉亚·贝伦修妲因,一直负责兰花的主治医师工作。

自从《鸟人》公映之后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某天早上一睁眼睛就变成名人了”,英国诗人拜伦的这句名言,现在用在兰花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要求拍片的申请如雪片般飞来,发行的单曲也在银河网络上热卖。就连一向挑剔的评论家都对兰花的表现赞不绝口,更别提那些普通的大众将她奉若神明了。就连兰花打工的饭店“娘々”也被渴望一睹其芳容的顾客们围的水泄不通,实在无计可施的店主只能派发排队劵,但最后还是引发了一场骚动。原本完全被雪莉露的广告所占据的Island 1的大厦与广告塔上,现在全都闪耀着兰花那绿色的头发和她甜美的笑容。

一夜之间成为银河之中最耀眼的明星的兰花,被艾尔默社长称为“超时空灰姑娘”。

“坦白的说,现在的我将所有的精力都忙于应对眼前所发生的各种事情,甚至经常忘记今天究竟是星期几。”

“呵呵,还有这种事?”

卡纳莉亚一边笑着,一边给兰花递国土她最喜欢的大豆可可。

“我还经常自己掐着自己的脸看着究竟是不是在做梦啊,就这样自己确认一下。我自己的歌声明明没有任何变化,可是现在却能够被这么多人所听到并且喜欢。实在是我完全没有想到过的事。”

握着装满热可可的大马克杯,兰花一边小心地用嘴巴将热气吹凉,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

“用早乙女的话来说,艺人分为两种。”

“阿尔特说的?”

“是啊。如果说有那种好像在围炉里面的大锅可以一直煮红数十年的艺人的话,那么也会有那种瞬间沸腾起来一下子变得人气高涨的明星。这跟花需要等待几年才开花不同,两者的美都是一样的,两者的价值都是相同的。”

“……真像是阿尔特的风格呢。”

这个叫做早乙女·阿尔特的少年看起来比想象中的还要感性而且传统呢,这本身就是相当拥有魅力的了,而他本人还一直把自己当做拥有现代风格的运动型阳光少年,还真是可爱的不行。

“不过……真的好想做梦一样呢。难道说我真的要在天空们举办我的首场个人演唱会吗……”

“是真的啊!”

平时一直面无表情的卡纳莉亚脸上略微浮现出一种与其说是医师、不如说是母亲那样的温柔表情,微笑道。

兰花所说的“天空们”,是模仿以前北京紫禁城修建的、Frontier中最大的会场。能够在那里举办演唱会,毫无疑问是成为银河巨星的证明。

“奥兹马那家伙一定也很开心呢。”

“……会吗?可是哥哥连电影都没有看……”

“大概害羞了吧。好啦,已经很好了。我只给你开了一些营养剂。记得好好按时吃掉哟。”

“好的!谢谢你,大夫。”

兰花深深鞠了一躬,绿色的头发随之在空中很有活力的飞舞着。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跑出了诊疗室。

※※※※※※※※※※※※※※

“也许是长大了吧……”

卡纳莉亚脸上带着那些因为一些无聊的小事吵架都会受伤的高中少年们绝对见不到的温柔表情看着兰花的病历。

终于从那不安定的时期脱离出来了。进入青春期究竟会对兰花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就连卡纳莉亚也感到非常不安。对于“重要的人”极度依赖的兰花,在面对初恋和朋友关系的时候显然存在着如何构筑自己人际关系的危险问题。

不过,现在这种担心已经是多余的了。

在兰花自己所选择的这条道路之中,有过多次美妙的邂逅。对于卡纳莉亚和奥兹马来说,最害怕的并不是同Vajra之间的战斗,而是无法照顾好兰花。现在的卡纳莉亚与其说是兰花的主治医师不如说更像是兰花的长辈。

对医生来说失去患者并不会感觉到寂寞。医师这个职业和消防员或军人一样,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一辈子都不发生可以用得上自己专业技能的事情才好。

就兰花人格的稳定性来说,她被封印起来的是对那场惨剧的鲜明记忆,这对她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这一点就连卡纳莉亚自己也不知道。最坏的情况就是过去兰花的人格将她现在已经形成的人格侵蚀,使她变成一个性格完全不同的陌生人。

(即便如此,对于现在那个孩子来说也是没问题的。)

是的,卡纳莉亚这样想到。

那个曾经胆小多虑,喜欢唱歌却不敢表达的兰花已经消失了。现在的兰花是一个能够坚持自己的意见,可以独立生活的坚强女孩。而且现在她的身边,有了一群无论在合适都会支持她的朋友。所以不管出现什么样的困难,那些年轻人们都一定能够克服。就好象曾经的自己和奥兹马那样。

将兰花的病历放回文件夹后,卡纳莉亚抬头望向天空。

在那天空的尽头,阿尔特他们一定也在继续进行着训练吧。

年轻人可以只注视着前方勇往直前,却对这种奋斗的日子所发出的耀眼光芒视而不见,这种奢侈,就是年轻人的特权吧。

接着,卡纳莉亚再次回到工作之中。她忽然发觉到,由于一直被兰花缠着,自己居然忘记了去要最喜欢的德川一郎的签名,不由得有些泄气起来。

※※※※※※※※※※※※※※

“奥兹马大尉,现在方便吗?”

自己明明身为中国系的军官,却几乎没有人称呼自己的姓。就好象他们不知道在宇宙之中有几亿人都是姓李一样。在这个时代,各种各样的民族和文化混杂在一起,像奥兹马这样的军人之间都会以容易称呼的方式来称呼彼此。特别是那些原本没有姓的民族和那些有很多姓的民族,其中,尤其以杰特拉帝人为甚。不过,总之能叫得通就可以了,现在谁都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情。

“没关系,请吧。”

奥兹马·李一边埋头于无数的卷宗之中,一边让凯西进来。这个男人从前和凯西在同一所大学念书的时候,就特别讨厌同书本打交道,而此刻他的脸被埋在好像小山一样的文件之中看不到表情,却仍能感觉到他那不耐烦的情绪。

“关于Hydra……袭击兰花的Hydra所患的疾病,已经对外宣称是突发性脑炎。那么现在是否要对全部市民进行Hydra检疫,并将感染的个体进行隔离呢?”

“隔离?有这么严重吗?”

“是的。虽然有些过分,不过FDA的要求很严格。”

“FDA吗?”

食品医药总局(Food and Durg Administration)是隶属于社会保健福利机构的国家机关,拥有对食物与药品以及化学物质的广泛范围内的审查权限。什么是疾病,什么不是疾病,如果算是疾病的话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对策也都由它来决定。可是,它实际上并不是社会保健福利机构,而是直接听命于大总统的意志,这一点也是广为人知的。拥有强烈的“自己就是船团保护着”意识,和军部传统的那些家伙是一丘之貉。

“要是他们插手的话,我们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嗯?”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拥有Vajra样本的研究机关也是处于FDA管辖之下的。”

“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嘛。外星生物的检疫工作本来就是属于他们的职能范围。”

“话虽这么说……”

奥兹马把视线从表格上移开,然后抬起手来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如果只是那种情况的话,由军部感染症医学研究所来处理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可是现在却不是由军部主导,而是由一个政府主导的机构来处理Vajra,这完全找不到任何理由。

这真是让人恶心的感觉。就好象马上就要抓住敌机,却忽然间从自己的视线之总消失了一样的焦灼感。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就算被击落也是没什么奇怪的。总之是一种无法说明的奇怪感觉。

“……总之,政府和军部似乎向S.M.S隐瞒了一些什么。”

“你对政客没有好感这点还是没变啊。别忘了,我也是参谋本部的一员呢。”

“呵呵——不好意思。”

奥兹马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一样,挠了挠一晚上没有休息的脑袋。白色的头皮屑瞬间飘落了下来。

还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呢。凯西在感觉到气愤之前先感到奇怪。

自己现在成为了大人,早已和学生时代不同了。可是眼前的这个家伙和那个时候相比却一点都没有变化。只有在骑摩托车和驾驶战斗机的时候显得头脑清楚,其他时候看来完全就是一副不良少年的模样。

“话说回来,雪莉露似乎要去行星Gallia 4进行慰问演出,你有听到什么消息吗?”

“Gallia 4?这么说来,里昂他……不,听说三岛辅佐官计划带领调查队前往。有什么联系吗?”

“我们负责护卫任务。虽然这些都是在预算范围之内的,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为什么要将雪莉露送到那么偏僻的地方进行演出呢。我和舰长都摸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如此……“

凯西皱着眉头思考起来。这个表情是奥兹马以前最喜欢的额,可是现在他们两个人却谁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不能不说是两个人之间的悲哀。

“如何,要不要稍微调查一下?如果你出马的话,没有搞不定的情报。“

“说的也是——S.M.S没有时间和人手调查这件事情,不过,你对我有没有什么报答啊?”

“最多请你吃饭啦。”

“不会又是在渔人码头吃螃蟹快餐吧?”

“不喜欢吗?”

凯西无奈地抬起头来耸了耸肩膀。又是这个。实在是跟自己预想的完全一样。接下来就是坐着高速摩托车从沿海高速公路上下来,然后去旅馆开房。完全再现。

(怎么会是这样……)

一切都结束了,我已经有里昂了,和奥兹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倒是没有说讨厌。不过三星宾馆的高级套餐我也已经吃腻了,正好换个口味。”

是的,这不过是情报收集的工作罢了。为了国家,为了父亲,把职务中发现的疑点都查明,发现有不正当行为的时候坚决予以处理,这就是她的工作。一边这样想着,凯西一边拿出刚刚买来不久的口红试擦了起来。

※※※※※※※※※※※※※※

“哈……哈……哈……”

好像马上就要迟到了一样冲到电视台前门大厅的兰花,靠在门边大口的喘着粗气。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打算像这样锻炼一下自己了,虽然这种锻炼的感觉并不好受,不过在真实的演唱会现场,紧张感一定会比这个时候的心跳更加强烈吧。

忽然,一阵甜美的芬芳将兰花包围了起来。

“哎……!?”

“你好好吧,兰花?”

“雪莉露……”

在后面调皮地将兰花抱在怀里的不是别人,正式雪莉露。

“最近还好吧?呵呵,在学校里面完全见不到你,我还稍微有些担心呢!”

“啊,还好,托你的福……”

自己所憧憬的偶像就在自己身边,兰花已经紧张得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如何?来到了自己所向往的这个世界。——开心吗?”

“啊,是的!非常、非常开心!”

因为这是兰花的心里话,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回答了出来。每当站在舞台上,唱起自己喜欢的歌曲,她就会感觉到自己的能力正在逐渐提高,一个新的世界正在向她敞开大门。这是在学校之中完全学不到的亲身体验,这就是现场给人带来的感动。

“呵呵,果然呢。因为我也有这种感觉所以很理解你的心情。趁现在能吸收多少经验就快点吸收吧。将来这些一定会成为支撑你的宝贵经验。”

“是!”

“现场演唱会也快要举办了吧?那家伙……那个叫阿尔特的……”

(她竟然称呼阿尔特为……那家伙?)

兰花的胸中忽然漾起了一阵波澜。现在她的脑海里所浮现出的全是在海滨的那幕Kiss戏。

“我听说马上就要到他的生日了。到时候打算送他演唱会的门票做生日礼物……”

“原来如此,那家伙一定很高兴的。”

兰花的心中又是一阵刺痛。每当她意识到雪莉露与阿尔特之间的暧昧时,胸口便一阵纠结。

但是在她意识到这种感觉就是妒忌之前,雪莉露忽然不经意地咳嗽起来,将二人的对话打断。

“——!?咳、咳……”

“你还好吗?雪莉露!”

“没、没问题……好像是不知道什么东西飞进气管里面去了。好了,不是还要 录音的么?不赶快进去的话……”

“可、可是……”

“新人就要有个新人的样子,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够了!我可是雪莉露·诺姆!”

“是、是!”

兰花慌忙向走廊里走去,一边仍然不放心地回过头去。

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之内只剩下雪莉露还在不停地咳嗽。

※※※※※※※※※※※※※※

“要去Gallia 4慰问演出!?”

“嗯,是啊。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学校那边都要请假了。”

午休时间,美星学院学习室外的走廊中,雪莉露一边大口吃着格蕾丝亲手制作的点心,一边很有女王风格的说道。

“……那地方在哪?”

阿尔特正用筷子灵巧地挑出腌鲑鱼之中的鱼刺,听到雪莉露的话后停下手中的动作歪过头去问道。作为封闭型国际岛屿的Frontier船团利用海洋装置可以提供一些容易养殖的鱼类和迅速成长的禽类作为食物,而牛肉和猪肉等大型家畜因为饲养困难所以属于高价的奢侈品。所以今天阿尔特的午餐就是腌鲑鱼与鸡肉盖浇饭,再配上自己腌制的小咸菜。

“你这家伙,不认识那地方就做出这种反应吗?”

米歇尔一脸无奈从走廊上面的楼梯上走下来说道。

在他的身后,低年级的女生们送上的大量便当几乎堆积成了一座小山。因为他只对年长女性出手,低年级和同年级的女生反而可以非常放心同他谈论感情问题,所以他身为一个值得信赖的长辈拥有极高的人气。这一点就连阿尔特都是望尘莫及。

“是从这里出发主观时间需要一天,客观时间甚至需要花费一周时间才能抵达的行星。距离大概有十光年左右,而且那边还有巨大的空间断层。”

卢卡三口两口将手里剩下的三明治吃光,然后用携带电脑将“Gallia 4”的数据提取了出来。

“Gallia 4是公转周期和自动周期完全一致的稀有行星。所以它常常都是以同一个侧面朝向红色巨星Gallia 1。”

“那么,也就是说它既拥有非常炎热的一面,也同时拥有非常寒冷的一边了?”

“啊,对。就是这个意思。七濑。”

艰难地将目光从七濑的胸部移开的卢卡把手放到键盘上。不知什么时候,阿尔特、米歇尔还有雪莉露都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一起望着电脑的屏幕。

“白昼的一侧经常有比旧北美大陆更加强烈的台风肆虐,而夜晚的一侧则是寒冷的地域。唯一处在白昼与黑夜的分界线上的晨光带,依靠高压与低压的激烈冲突保持平衡,勉强可以居住。简单说就是B级行星。”

“……哪里有大气层吗?”

阿尔特把脸凑过来望着屏幕问道,结果他的脸几乎快要贴到七濑的胸前。瞬间,雪莉露的脸闪过一层杀气,米歇尔本能地向后退一步。而阿尔特本人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嗯。和地球的大气层相比氮气和氦气的比例稍微大了一些,不过实际上是没有太大问题的。要不是因为那里的气候实在太不安定,比起主星和红色巨星,我们的移民船团也许会优先选择哪里作为移民基地呢。”

“这样啊……有大气层吗……那也就是说有天空了……”

阿尔特似乎忽然来了兴趣,结果卢卡的电脑亲自操作着将Gallia 4相关的图片资料都调了出来一次浏览器来。在过去的地球人看来完全没有什么可稀奇的黄昏时分的天空和云,却让阿尔特如同获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兴奋得百看不厌。

“……可是,为什么这么偏僻的边境星球要让如此大牌的雪莉露·诺姆去进行慰问演出呢?”

与拍档相比、对天空没有多少兴趣的米歇尔歪着脑袋不解地问道。

“啊啊……”

和眼前的女孩子相比还是天空更加吸引你吗?这个孩子气的家伙!雪莉露收起不满的神情重新换回微笑的样子接着话题说道。

“那里不是驻扎有第33海军部队吗?据说他们声称如果我不去进行慰问演出的话就要发动叛乱。”

“……搞什么飞机啊。要是都这么胡搞起来还不乱套了啊!”

“是啊。不过,据说在Gallia 4之上有Galaxy的幸存者。要是真的话,我也想去看看。”

“原来是这样啊……”

“嗯。”

回答七濑问道的时候雪莉露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

“我也在网上查过一些资料。从Galaxy的位置进行紧急空间跳跃的话,由于重力场和空间折叠的相互干涉,会有很大的概率穿越到Gallia的宙域。”

“正是这样,虽然去过很多很多的地方。不过果然最让人在意的地方还是故乡啊。”

说着,雪莉露不由得下意思地瞥了阿尔特一眼。究竟他有没有听到大家的对话呢?看来是完全没有听到了。因为他的眼睛一直到现在还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

啊,阿尔特真的还是一个孩子啊!雪莉露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想到。

自从出生便一直被作为歌舞伎世家的继承人培养,并且他也具备一切继承家业的天赋才能和美貌外表。如果他就这样一直平稳地发展下去,一定是任谁都会羡慕的贵公子中的贵公子吧。

可是虽然如此,或者说正因为如此,早乙女·阿尔特所沉迷的却是天空,在他的眼里只有天空。就好象只有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故乡。

当他长成大人之后,如果发现自己的背后没有翅膀的话,他一定不会承认这一事实吧。

不过也正是这样才有挑战,我要用自己的歌声和自己的美丽吸引到他的目光。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价值观能够比得上我的艺术表演。这份不被重视和注意的耻辱一定要加倍奉还。以我雪莉露·诺姆之名!

“天空吗……”

茫然抬起头来望向天空的雪莉露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忽然带着满足的表情微笑起来。

※※※※※※※※※※※※※※

等到阿尔特爬起来伸个懒腰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摩天楼上雪莉露和兰花的宣传广告交相辉映。只有阿尔特一个人穿梭于其中却对那些广告视若不见。

并不是阿尔特对于少女们的美丽不感兴趣。在别人看来这也许是过于奢侈的原因,不过对于阿尔特来说,几乎每天都能够看到活生生的真人在自己身边走动,所以对于那种不会动的拍摄成品自然没有什么兴趣了。

更何况,现在他的心中已经完全被他所信仰的那个最美丽的天空所占据了。

阿尔特对于天空的感情,说是“爱恋”也一点都不为过。

不管谁这还是醒着,整个人一直都在想着天空的事,好像他就是为了天空而生的。歌舞伎世家御曹司的身份也好,从小到现在一直修炼着的艺术也好,为了天空的梦想都可以舍弃了。从这一点上看来他对天空的感情实在是只能被称为“爱”了。

而他之所以到现在也没有把装备有时空跳跃机能的VF-25偷偷开出来飞去Gallia 4,是因为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会给对自己有恩的奥兹马增加太多麻烦,所以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本身是个乖孩子。

或者说这是思春其那不求回报的爱吧。

确认了一下时间之后,阿尔特从口袋里拿出电话。明明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周围的行人却都纷纷向他投来注目的目光。更有一些妇人不由得脸颊也红了起来。

少年似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出灿烂的光芒。

“未接来电……兰花?”

大概是在进行航空实习的时候打来的吧。阿尔特用纤细的手指按下播放按钮。

“我是兰花。……最近都没有机会和你见面,真是抱歉。——哎呀,我在道什么歉。对于无法见面这件事是否感觉到遗憾是应该由阿尔特你决定的。啊哈……我真是像个傻瓜一样。”

(冷静点呀!)

想到在电话那边的是总是一副慌慌张张样子的兰花,阿尔特微笑着,脑海里浮现出不停追着自己的尾巴跑的小狗的样子。

“对了,我听说……很、很快就是你的生日了。七濑告诉我的。”

生日?

这么说来,去年也是挺七濑说才记得自己生日的。那还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家人以外的人庆祝生日。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生日礼物,想要生日礼物吧!生日的那天晚上,可是在那座小山上等我吗?——我一定会去的!所以————”

“那座小山吗?”

是的,所以的一切都是从那座小山开始的。S.M.S也好,战斗的日子也好,还有兰花的歌声以及与雪莉露的相遇。

那么,自己应该如何回复呢?

就在阿尔特穿过人行横道,走上电车站台的时候,忽然有一阵声音传来。

“有人,好久没见啦。”

那是一个长相怪异的男子。

乍看上去好像以前东方人的面容,眼睛细细的,皮肤和很细腻。也许是由于混血的缘故,头发是茶色的。在他那似乎很没有精神的眼睛深处却蕴涵着似乎要将人刺穿一样的锐利视线。

他穿着结城产的茧绸木棉所制成的和服,说是青年也可以,说是老年人也有那么几分神似。而且看上去既可以说是武士,有可以说是村民。甚至换个角度来看,说是女人也行。

眼前的这位男子好似流水一样,言其有形观却无形,言其无形观时有形。

“哥、哥哥——?”

※※※※※※※※※※※※※※

“真是好久没见啦,有人。”

两个人坐在空中咖啡店“OG LOVE”的凉台上,被阿尔特成为哥哥的男子很有礼貌地一笑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阿尔特称他为哥哥,不过实际上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早乙女·矢三郎。

应该说是阿尔特的师兄弟,是在演艺上阿尔特的父亲岚藏所收养的养子。

继承了能狂言传统的歌舞伎在原则上来说是属于一子相承的艺术,所以为了继承家名,所有的外部弟子如果想要成为继承人必须要成为该家的养子才行。而矢三郎就是岚藏在所有弟子之中百里挑一所挑选出来的最有才能的那一个。

“我在电视中看过那个叫“雪莉露”的女孩的节目了,没有什么事就好。”

“……算是吧。”

“你脖子附近有些多余的赘肉我无法赞同,不过你的目光确实比以前敏锐了,这点很令我欣慰。而且你的后背和腹部肌肉的平衡感也比以前有了进步。要是你能够继续坚持减肥训练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能够透过阿尔特穿在身上的学生服看到他的身体变化,可见矢三郎的眼里了得。

控制身体的每一处细节,是早乙女流艺术的基础。自古以来,最善于观察人体的三个职业就是医生、武道家和艺术家。

而这其中又属矢三郎的眼光最为准确。不管你穿着多厚的服装他都能够正确的分析出那衣服下面的人体构造。曾经有一个喝醉了的职业摔跤选手在地铁里面发酒疯,被刚好在那里的矢三郎看到,他只用一根手指点了那摔跤选手一下,结果对方就好似失去了平衡一样摔倒在了地上。

“电影我也看了。真是太让人高兴了。你果然还没有忘记戏剧啊。”

矢三郎好像菩萨一样慈祥地微笑起来。

这时候一直紧张的阿尔特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只是作个替身演员而已。因为被人拜托才做的。”

“可是,戏剧就是戏剧。我说的哦不对吗?”

矢三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透过那狭长的缝隙注视着阿尔特的眼睛。

就是这种眼神。

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不过实际上要使对方和自己的目光相对,需要有相当的体术和卓越的集中力才能够做到。

眼睛是获取外部情报的窗口,同样的,如果能够支配对方的眼睛也就等于控制了对方的信息取得来源。如果将人类比喻为一台计算机的话。那么眼睛就相当于键盘和鼠标。

矢三郎的眼力,可以通过目光来支配对方的思维。被他的目光所注视着的人,除非说出他想要的答案或者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后则是无法脱身的。阿尔特自己心里清楚,究竟有多少竞争对手败在矢三郎的目光之下而自动退下舞台。

“……我能够看出来,在你那一句手一投足的表演之中随处都充满了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表演欲。那绝不是简单的替身演员那么简单,在歌舞伎之中,这应该被称为串角。”

“…………”

阿尔特沉默起来。

对于矢三郎的话,阿尔特完全无法否认。如果否认了的话,那便不只是否定了自己,同时也等于否定了兰花他们的努力。这种在背后伤害别人的事情,阿尔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不过相应的,从他自身的角度来说,却也无法完全赞同矢三郎的话。

于是阿尔特一边努力抵抗着矢三郎的眼力,一边拼命地想办法转变话题。不过就连转换话题这样一个简单的事情在矢三郎的眼力面前都显得异常困难,由此可见其威力。

“……你特意来找我,就是来说这些的?”

“不——”

与预想的相反,矢三郎很痛快的回答道,接着闭气眼睛啜饮起红茶来。

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使阿尔特犹如后脑部被大棒重击了一记一样。

“……岚藏先生他,忽然昏倒了。”

“父亲他——?”

阿尔特拼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才没有冲动地跳起来。

真是太傻了。自己现在已经是离家出走的身份。和父亲之间已经既不是父子也不是师徒的关系了。

“万幸的是,性命没有大碍。而且也已经很好的向媒体隐瞒了这件事……不过,依然是非常虚弱的样子。目前正在自己的家中静养。”

“……这件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又来了。

矢三郎的眼神再次将阿尔特贯穿。

每当这个时候,少年覆盖在内心之上的铠甲便好似被粉碎了一样。再次回到离家出走前的“有人”角色。

“你的演技实在是不够漂亮,有人。如果你真的否认的话,那么你就不会跟我来这种地方了,而且也不会听我说这么多的话。你的演技虽有花开却无果实……抱歉我多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接着,矢三郎以无比流畅的动作拉过阿尔特的手,当阿尔特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那温暖而柔软的手已经开始爱抚着阿尔特纤细的手指来。那是一双经历磨练的、真正的演员才能有的手。

“请停手!”

可是这句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就在几年前,阿尔特饰演樱姬,矢三郎一人分饰权助和清玄二人,他们联袂出演的《樱姬东文章》是银河满座的热门演出。如果只说在艺术上的成就的话,那眼前的这名男子曾经是自己打从心底钦佩并且爱慕的对象,实在舞台之上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马上就要到你的生日了。——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矢三郎的目光再次化作蛇型,游走于阿尔特的肌肤之上。往日的主演与旦角对立在一起,矢三郎朱唇轻启,轻声道。

“我已经与先生约定好了。在你生日的那天带你回家去,只要你肯在那一天出现,过去的事情就全部一笔勾销。”

“谁叫你多管闲事!”

早乙女·阿尔特甩开矢三郎的手愤愤说道。

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眼前的这个人究竟还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呢。

现在的自己已经再也不是演员了。既不是旦角,更不是女孩。现在的自己是个男人,是一个孤狼一般的男人。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再回到以前的那个场所呢?何况他根本没有一点要回去的意思。

“我自己选择了自己的道路,我要成为一名飞行员!现在这个时候……”

“请不要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矢三郎站起身打断阿尔特的话。

“对于你来说,永远也无法切断与演艺的联系。你无法从舞台之上逃脱。你是一个天生的艺人。”

“才没有——才没有那种是!”

阿尔特激动地大声反驳道,周围的客席传来一阵骚动。

“真的吗?”

矢三郎转了下头,对阿尔特的目光转变成了睥睨。

“现在的你依然在进行着表演啊!你饰演的是一个反抗家人,立志成为飞行员的青年角色!”

“胡说!我才没有!!”

矢三郎伸过去的手再一次被阿尔特甩开。接着他优雅地向前迈进一步道。

“看,现在也是。”

矢三郎似乎很得意地微微一笑。

这是充满了魅惑的魔性笑容。是能够将全场所以观众完全支配的无上华丽的演技。

“事实上你在下意识中一直都在演戏,只不过你自己没有感觉到罢了。”

矢三郎从袖口之中伸出一把扇子,然后以异常流畅的手法将扇子张开。

瞬间,周围一片寂静。

现在,所以处在“OG LOVE”里面的人,客人、服务员甚至连大厅中的工作人员也都被这两个人的表演所吸引了。

但他们并不是普通的观众。应该说,他们在自己都为曾察觉的情况下,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一个宏大电视剧之中饰演“观众”的人。舞台就是观众席,观众席也是舞台。这个叫做矢三郎的男子,仅仅只通过打开扇子这一个动作便将周围的一切都带入到自己的演出之中。

“开门见山地说了吧。在你的身上继承了无论我多么努力也无法超越的血脉。你认为那是诅咒也好,不过你身上流淌着的就是演员的血脉。”

“骗人!”

咚!阿尔特的右脚向前迈出一步,右手也跟着挥动着大吼道。只是这个动作便使杯中的咖啡来回摇个不停。从背后到腰部的全部肌肉都在这一连串的运动之中迅速的调整起来,好似能乐之中的旋律在流动一样。

“哥哥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要是我不在的话,你不是就可以继承早乙女的家名,继承岚藏的事业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要那种东西了?”

矢三郎的气于阿尔特的气碰撞在一起。周围的大气剧烈的震动着,在二中中间形成一阵漩涡。

这绝不是什么夸张的表现。那些从内心深处所发出的演员的呼喊,确实具有这种程度的威力。

“有人,对于我来说,除了自己表现的这个舞台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无所谓。继承岚藏的家名之类的也不过是这唯一重要东西的附属品罢了。凭借自己的演技征服所有的观众,将自己的灵魂刻在舞台之上。除此之外的所有东西对于我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不过,为了完成我的凤愿,你是不可缺少的!”

“我——!?”

“正是,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天才。从出生的那天便看着一代的天才早乙女·岚藏的‘连狮子’长大的你,才是真正的天才。我的所谓‘凶眼’与你相比实在是雕虫小技罢了。”

所谓“连狮子“是从能乐之中发展出来的演技,因“牡丹唤做百花王,狮子雄为百兽王”而得名。据说狮子会将自己的小狮子推落悬崖,只养育那些能够自己爬上来的后代。通过这一剧目来表现人生的残酷以及亲子之间的感情。将这一剧目表演给刚刚下生的婴儿,可见岚藏对阿尔特的期待。

“那只不过是家庭环境罢了!我知道哥哥你能够获得今天的成就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所以只有你继承家业才是最好的!”

不管你拥有如何天赋的才能,如果没有自江户时代起一直继承下来的家名的话,便无法被人所认同。既非纯粹血统的日本人,而且也没有继承下来的家名,甚至连后援都没有的矢三郎,不论风吹日晒雨淋,都独自忍受着旁人的中伤与讥讽,坚持不懈地进行修炼。这些全都看在阿尔特的眼里。

“不,你不是一直都在进行着表演吗?一旦你站在舞台之上便会显示出你天赋的才能,甚至于离开了舞台的你现在所饰演的希望成为飞行员的高中生,也是完美的表演。这种多年积累下来的演技和天赋的血脉是我所没有的。”

“所以……所以!实际上我什么都不是!我只不过是父亲和哥哥你们凭借自己的幻想而制造的道具而已!”

身着洋装的少年的头发好像似狮子的鬃毛一样竖立起来。

“正是如此!豆腐店的孩子就该继承豆腐店经营。军人的孩子自然会被培养成军人。拓荒者的后代就要继承农田种植。任何人从生下来就已经被决定了命运,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你就是为了继承演艺事业而生的。而且,你也热爱舞台不是吗?那么,就老老实实地跟我回去吧。然后,我们两个人一创造美丽的表演。”

“什么美丽的表演,那都是骗人的!”

是的,世界本身就不是美好的。

如果世界是美好的,那么基里亚姆就不会死。在自己眼前被毁灭的Galaxy的巡洋舰,那些被击毙的新·统合军飞行员们,好似墓标一样的空母“室兰”的机组人们,这一切的一切……这个充斥着死亡与毁灭的世界,又有什么美好可言?

“有的。那就是舞台。只有哪里才是我们的现实。”

“——为什么。要说的那么绝对。”

“不这么想的,只有你自己而已。因为你没有看过自己在舞台上的表现。所以你不会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光彩照人。有人,如果我能够像童话故事里面的三藏法师一样,吃了你的肝之后就可以变成你的话,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不过,现实中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所梦想的舞台,绝对不能没有你。”

“……愚蠢至极。”

阿尔特将视线从矢三郎身上移开。

这个男人和父亲一样。只要是为了艺术,甚至可以无视人间所有的艰难阻碍。

阿尔特转身向电梯走去,他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如果这个时候回头,一定会被矢三郎再次纠缠住无法脱身。只能趁现在他沉默在自己的舞台里的这个空隙。

“等一下,有人!”

矢三郎急忙“啪”的一声合上扇子追了过去。

而“OG LOVE”里面的人就好像被解除了魔法一样,从紧张的对峙之中解放了出来。甚至偶几位客人忍耐不住这种紧张的气氛而一下子倒在了桌子上。

看到这情景的矢三郎不由得心里想道、

(没能使这里的所有人都倒下,实在是我的功力还没修炼到家啊。)

一边这样想,矢三郎微微地摇了摇头。

※※※※※※※※※※※※※※

那一天,阿尔特的模拟战战绩只能用惨淡来形容。对手是实战经验丰富的Pixie小队,明明有米歇尔和卢卡的接应,却还是在五回战中四次被击落。这样一来就无法获得驾驶新型的VF-25的资格了。

“不要这么沮丧嘛,早乙女准尉!这就是所谓的实力差距!”

小型化的克林恩·科兰似乎心情不错地拍着阿尔特的后背,拿起巧克力泡芙开心地吃起来。

S.M.S的咖啡店因为女性队员的要求而特意增设了很多受女孩子欢迎的甜品。而阿尔特因为最初的文静样子,导致Pixie的女性队员和那些控制台的女孩子们都可以和他毫无顾忌的交谈。

“抱歉,准尉。小姐她并没有恶意。”

Pixie小队之中最年长的,留着粉色如棉花糖一样的头发的奈奈·罗兰安慰道。不过阿尔特的心情却依然没有任何好转。

平时总能及时察觉到危险而且一直跟在自己后面的卢卡,在关键时刻竟然不见了,而米歇尔又在这关键的时刻调涨自己的snipe·Pack去了。结果,只剩下阿尔特一个人要面对Pixie整个小队。

“什么嘛!训练的话不管失败多少次都是不会死掉的!只要在实战之中不被击坠就好了吧!哼!”

“………………”

虽然自己也知道科兰并没有恶意,不过在这个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自己的目标是成为一个飞行员。但是,正如兰花所说,演技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在演戏。所以,也许自己就是被自己的演技所欺骗的观众啊。

“Pixie小队下一期就只剩下两个人了。所以在补充上第三人之前,对Skull小队的支援就只能拜托你们了。有信心做好吗?”

“两个人?”

“我,因为要结婚了……所以申请了辞职。”

平日沉默寡言的参谋,拉拉米雅·蕾蕾妮雅脸色微红说道。

“是我一直交往着的恋人……在下次的空间跳跃之中要是能够平安无事的话,就结婚……”

“这样啊……那恭喜你啦!”

移民船团所进行的、以千光年为单位的超长距离空间跳跃,每积蓄几个月的能量和资源之后,移民船团就会重复向另外一处有希望移民的目的地移动。不过在超长距离空间跳跃的时候所引发的重力震动和空间错位时有发生。所以每个人都做好了在那个时候牺牲的心理准备。

于是,经常也会发生反对空间跳跃,要求继续停留在当前宙域的民众游行。所以抱着这种“决定在空间跳跃之后再结婚”的想法的人也不再少数。

“你们,是在上次的超长距离空间跳跃的时候相识的吧?”

“啊啊,是啊。虽然现在他去了别的船团,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喔!这就是所谓的空间跳跃LOVE吧?”

科兰天真无邪地说道,而阿尔特和拉拉米雅的脸上却都不由得红了起来。

即将进行超长距离空间跳跃的船团为了补充能量,一直到能量补充完毕之前不会进行除通常航行和紧急短距离空间跳跃之外的任何行动。虽然客船和运输船还会继续运行,不过一般的平民是无法乘坐的。所以,这种曾经被称为分隔两地恋爱的情况,现在被称为空间跳跃恋爱。

在进行空间跳跃的船团之中的人类个体,会产生一种能量的脱离感,并且导致时间感觉的丧失,所以会使人类的精神产生一种类似拖拽的航行感,这个时候的人类之间很容易摩擦出爱情的火花。结果就是在结束了长距离空间跳跃的十个月后,会产生一批婴儿潮。其原因就是因为在跳跃空间之中所进行的性交,用隐语来说就是“空间跳跃LOVE”。

“啊……小、小姐。这种说法稍微有点……”

“怎么了?我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阿尔特?”

“……没、没什么奇怪的。科兰这样就很好啦。”

“哼!!干吗大家都把我当小孩子嘛!!”

科兰撅着小嘴鼓起腮来。

“对、对了。拉拉米雅少尉。你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忽然被这么亲密的称呼还是稍微有些感觉到不好意思……他是空间跳跃工程师,是一个非常喜欢机械的人,比我年长五岁……虽然是地球人,但是从小被杰特拉帝人抚养并且教他杰特拉帝语,而且还取了一个杰特拉帝人的名字……”

平时总是沉默寡言的拉拉米雅,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立刻停不下来了。

听她兴奋地谈论起自己的事,阿尔特忽然对于自己对在S.M.S中的生活感觉到安逸而惊讶起来。不过很快,他感觉到了快乐。

※※※※※※※※※※※※※※

根据凯尔特自古以来的传说,每当有妖精出现之时,人的内心就会动荡起来,变得漂浮不安。

阿尔特虽然没有遇到过妖精,但是他却遇到了名为雪莉露·诺姆的少女,而与这名少女的相遇也确实使他的内心动荡不安起来。

这一天也是,当再一次在S.M.S的前台大厅遇见特意等在那里的雪莉露的时候,阿尔特露出了和被兰花那纯真的眼神盯著时候一样的困惑表情。

(明明同样都是女性,为什么就不能够像和Pixie三人那样平常地交谈呢……)

“我、我才不是特意在这里等你呢!因为有事需要过来这里、所以想起顺便看看你……就是这样啦!”

“……你、你在说什么呀。”

“我来给你送生日礼物。”

(又来了——)

坦白的说,对于生日的事阿尔特已经几乎忘的一干二净了。要不是矢三郎那天搅和了一下,阿尔特或许还会仔细考虑一下兰花的话,不过现在的他对于那件事已经只有淡淡的印象了。

不过。雪莉露突然提出的建议,却一下子又将少年的心吸引了过来。

“喂、阿尔特。你想不想再天空之中飞翔?”

“在、天空中——!?”

“是那种一望无际的,真正的天空。”

※※※※※※※※※※※※※※

接着时光流逝。

终于到了阿尔特的生日那天。

好不容易获得两个小时休息时间的兰花,急急忙忙地向着那约定了的山丘跑去。

在她的手里拿着为阿尔特准备的现场演唱会的门票以及装着便当的篮子。这是她为了这一天而特意找七濑进行特训的。

当她跑到山顶的时候,发现早已有一个少年的身影伫立在黄昏的恒星光芒之中。

“阿尔特?”

少女充满喜悦地向前跑去,而少年却用抱歉的、实际上还带有淡淡哀伤的声音回答道。

“抱歉。——阿尔特那家伙他,来不了了。”

“米歇尔!?”

※※※※※※※※※※※※※※

“你在搞什么,傻瓜!”

面对着身型比自己不知道要大多少倍的杰特拉帝人弟子,岚藏只用扇子一击便将其打倒在练习场的地板上。

“我不是要看你那个傻大个子!我是要你将小型化之后的体型当作巨人化之后那么大的感觉。”

从岚藏那威风凛凛的训斥着弟子的状态来看,完全没有半点因疾病而衰弱的样子。

“矢三郎,你来给他做个示范。”

“……是。”

这里也没有一点阿尔特来过的迹象。

是啊。

那个少年是自己人生这场大剧的天才演员。所以这种程度的演出自然也无法骗得多他了。

“你之前说出去办事,是关于继承家名的事情吗……”

岚藏似乎是看到矢三郎才忽然想起斯的说道。

当然,矢三郎对于自己曾经见过阿尔特这件事一点也没有向岚藏透露。如果他真的回来的话,自己就会以切腹为要挟请他留下。虽说表演是艺人的天职,不过其中也会有一些真实的感情。

“不,没有。只是我的一些个人的私事,已经办完了。”

“——这样啊。好了,你给他做示范吧。”

“是。”

从岚藏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感情,所以无法猜测他对于矢三郎的谎言究竟拆穿了多少。就是这种表情。是能够忍受宇宙的荒凉、抵御风雪的侵蚀,好似巨大的星球一样的雄壮的美。也正是矢三郎所憧憬、嫉妒、不懈追求的最高才能的叹息之壁。

(人正是因为无法实现才拥有梦想吗……)

在舞动着的矢三郎的视野一角,闪过一片飞行着的宇宙船进行空间跳跃的光芒。

(正因为无法实现。才被称为梦想吗……)

※※※※※※※※※※※※※※

兰花双手抱着膝盖,一个人望着天空发呆。

在草丛之中,一只叫不上名字的、好似小鸟一样的宇宙生物,灵动地转动着黑色的眼睛,抬头望着满脸哀伤表情的兰花。

“你————在安慰我吗?”

兰花将手向小鸟伸去,那不知名的宇宙生物好像很高兴的样子,用嘴巴的前喙一下下啄着兰花的手指。

“阿尔特走了……和雪莉露一起……”

泪水从脸颊上滑落。

扑棱,宇宙生物飞上兰花的肩头,然后蹭了蹭兰花的脸蛋。

“谢谢你、你真温柔呢。”

兰花将头向天空仰了起来,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感情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激烈地喷发出来。

如果换做以前的兰花,面对这样的情况一定会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够不知所措的哭泣。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从她的双唇之间所流露出来的并不是呜咽的声音,而是那优美的旋律。

将那无法传达的情感全部通过歌声表达出来。兰花大声歌唱着。

用语言无法传达的情感,声音无法诉说的思念,没有人知道的痛苦,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通过歌声来使自己释怀。

而在这里的唯一听众只有那绿色的好似小鸟一样的宇宙生物。这是只属于兰花一个人的演唱会。

忽然,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响起了一阵柔和的旋律,那绝不是即兴之下的演唱。而且很明显,那旋律是只有兰花一个人知道的曲调。

“哎——!?”

兰花回头望去,在阿尔特曾经呆过的公园一角,伫立着一个着装怪异的少年。科幻样式的开襟套装和稍微有些尖尖的耳朵。正是比雷拉·斯特恩。

“真是美妙的歌声啊……”

就在少年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一阵强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草屑,兰花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而等她再次张开眼睛的瞬间,那少年的身影却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在兰花眼前,只有微风吹过。

Twilight•Planet

Thuverl-Salan级战舰自从在十万年前的星际共和国分裂战争末期被设计出来之后,即使造物主Proto Culture已经灭亡,它依然通过行星全自动兵器制造厂持续不断的进行制造。可以称得上是杰特拉帝军的工作站。

战舰全长两千米。可搭载承受重量约四千万吨。只要这艘巨大的战舰稍微进行一下哪怕是很微小的移动,也会对周围的重力场产生影响。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堡垒。

而这战舰的其中之一Thuverl-Salan 541976“Cceanus(注:海神)”,目前正停靠在作为Gallia 4的前沿基地的巨大湖泊之中。在其指挥所之中的第33海军部队指挥官窝阔台1672带着一脸凝重的表情问道。

“……他们的回答是什么?”

“和上次一样。怒气冲冲的要求我们尽快把歌声——Prote Culture的力量展现出来。否则他们便不会投降。”

站在他身边的一位与杰特拉帝人的身型相比显得十分小巧但大脑却异常发达的THEM级参谋面无表情的回答。这种被称为THEM级的杰特拉帝人是属于舍弃了身体的能力特别强化脑部处理技能的记忆速度的类型。所有的高级将校必须拥有这种能力,可以说是杰特拉帝军队之中的智囊团。

“歌声、吗——”

当初,杰特拉帝人刚刚接触地球文化的时候,他们常常将饭店之中的样品当作食物吃掉,而且还会把少女们鲜艳美丽的服装当作军装,还以为那些人偶形状的八音盒是心理攻击兵器。

不过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杰特拉帝人作为新•统合政府的市民,即便被派遣驻在Gallia 4这样偏远的边境基地驻守,依然可以通过连接银河网络来享受音乐和电影带来的快乐。他们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看到电视节目会以为是把人放在了电视里面的那个时候了。

可是即便如此——

窝阔台带着焦躁的神情注视着监视器中那些叛乱的士兵们。

他们似乎是倒转了时间的指针,再次将杰特拉帝人恢复成了战斗的兵器。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感觉到现在的事态就好似握在手中的沙子一样无法控制其流向的窝阔台,无力地低声叹息着,怎么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态。

※※※※※※※※※※※※※※

由于与大气层所产生的摩擦而产生的等离子和为保护机体不被高温融化而放出的冷气交织在一起,形成橘红但混杂着火焰的颜色将VF-25的机身包围了起来。当这片世间绝无仅有的鲜艳火焰消失的瞬间,身体好似一下被掏空了一样被锋利重重的抛了起来。

秒速可达几公里以上的真正暴风,使机体好像风中的树叶一样摇曳着。

“这就是……大气吗!”

在训练演习之中曾经进行过多次的大气层突入训练,所以对于这种技巧早已经完全掌握了。而且基本上所以复杂的操作都是由机械来自动完成的,所以对阿尔特来说即便是第一次实际操作也没有任何问题。

处在自己头上的天空,是无论延伸到哪里都没有边境的,无边无际的黄昏景象。而往下看,则是一望无尽的大地,天地之间又有无数的云,将阿尔特的视野中完全填满。

从前的人类,第一次踏入宇宙空间的时候都会惊讶于宇宙空间的广阔,甚至以为那里是神的领域,可是对于阿尔特来说,他是已经完全习惯了宇宙空间壮美的奢侈家伙。对于天空和大地充满了向往,在他看来只有这天空与大地才是最美丽的。

而且,这里还有宇宙空间所没有的风。

当然,在Frontier之中也是有人造微风。可是,像这里这样压倒一切,不受人类意志左右的自由不羁的大气运动却是没有的。

啊啊,自己现在正飞翔在天空之中,乘着这不羁的风。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阿尔特便难以控制自己激动的泪水。

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比得上这个了。

“雪莉露——”

阿尔特打开与雪莉露的通信联系说道。

“谢谢你。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呵呵,你开心就比什么都好了。我也……”

雪莉露的声音忽然被通信信号干扰而有些听不清楚。

“嗯?”

“……没什么,好啦!要着陆了,做好准备哟。”

“OK!”

※※※※※※※※※※※※※※

好似从一个巨大的蛋形装甲之中伸出两条长长的鸟腿一样的战斗装甲“Regult”。是取掉武装之后特别加装了搜索雷达的侦查专用机。升降口打开的同时,一名左颊上带有很吓人伤疤的杰特拉帝人探出头来。

“他们来了,大将!确认了时间表,正是按照约定时间到达的。那些小不点,还挺守时的。”

Regult的周围站满了手持武器的杰特拉帝人。当然,即便是在侦查行星的最前线基地,没有长官的命令私自装备武器也是重罪。所以从现在这个状态来看,一定是发生叛乱了。

“哈,即便如此也已经让我们等得太久了。”

貌似首领一样的男人,是一个身穿装甲宇宙服的杰特拉帝人。同时,也是全场唯一一个手里没有拿着武器,只是随意的将武器袋挂在腰间的人。

大概可以用美形来形容这个人吧。曾经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如果巨人族没有美形的人物的话,那么和平也不会来的这么简单”,所以杰特拉帝人中其实有很多帅哥。恐怕在造物主创造他们的时候,就特意下意识的将具有美形遗传因子的部分如此选择了。

但不说他呢微微散发着紫红光芒的秀发,只看脸型也可以称得上是美男子。毫无一点赘肉的修长身材包裹在杰特拉帝人的黑色装甲宇宙服中,给人的感觉就像那件衣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右眼部分换成了精密摄像器,同他那冷峻的表情搭配起来,更显出一份冷艳的美丽。

——曾经希腊人日尔曼人所崇拜的巨大的战神。此次叛乱的发动者铁木真所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

“那么——就让那些自诩拥有文明之力的家伙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一边咬着手里杰特拉帝人专用的大个萝卜,男子望着天空中突破大气层的宇宙船所散发出来的光带深不可测地笑了起来。

※※※※※※※※※※※※※※

“第33海军部队?那可真是你们杰特拉帝人的耻辱。”

一边大口地吃着战舰三人组之一的莫妮卡•兰格亲手做的曲奇,克林恩•科兰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要是让我去的话,一定会让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彻底改变一下观念才行。”

“有那么夸张的吗?你们所说的这个什么33?”

用将曲奇从一边慢慢咬成尖形的奇怪吃法吃着曲奇的咖啡色肌肤美少女米娜•罗珊,藏在眼睛后面的眼睛里忽然闪出好奇的光芒。

身为地球班加罗尔本部根据的罗珊财团的大小姐,米娜据说拥有180的IQ,甚成天才之中的天才。本来应该成为地球统合大学宇宙工学科最年轻的教授的她,却因为在上学时候沉迷于发祥于日本被称为“同人志”的东西,而决心一定要加入一个到处都充满美少年的地方。于是历经曲折最后来到了S.M.S。

从外表上看她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而且喜欢八卦的平凡OL,而实际上她也确实就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并且喜欢八卦的家伙。总之就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大概是因为从小就一直被当作大小姐培养的缘故吧。

“要说起来大概就要追溯到很早以前的历史了吧……总之那里的主要人员构成一半是布利泰战舰队的后代,剩下的就是投降的博尔特沙基干舰队的残党。而他们之间也一直都是对立部队的关系。

“字啊波尔特沙被打倒之后才投降的杰特拉帝人,既没有因为林•明美的歌声而感动,也没有对地球文化产生任何的憧憬。”

现在说说的是被称为数据收集魔人的战舰三人组之一的最后一人拉姆•荷阿。

第一次星际大战末期,在以林•明美的歌声为主要战术轴心发动的最后一次战役中Macross同杰特拉帝布利泰舰队的联合部队将当时前来进攻的杰特拉帝人基干舰队波尔特沙击破。

失去了指挥官的波尔特沙舰队不知道空间跳跃到了什么地方,而余下的已经降落到地球的部队和没有空间跳跃能力的海军和战斗机部队则毫无办法的只能够想地丢方面“投降”。不过和那些满心欢喜的投入到造物主文化之中的杰特拉帝人不同,他们一直都认为自己只是被一时征服了,这种认识一直持续着,一旦被他们找到机会便会向新•统合政府发难。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的叛乱基本就是毫无理由的了?”

“差不多吧。五十年前的怨恨了。因为这个理由也能够引起战争的话,那不是和星际大战之前的人类一样愚蠢吗?”

三人组中最年少的拉姆,平日如果不开口的话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名集成了越南和盎格鲁撒克逊血族的混血美少女。不过一开口便将他那擅长讽刺的毒舌性格表露无遗。此外,他喜欢收集别人隐私情报的兴趣也很令人困扰。

“……呃,人性论就暂且不谈。但是像那么棘手的地方只有早乙女准尉一个人,没问题吗?”

茶话会的常客凯西•格拉斯微微皱起眉头,饮了一口浓浓的奶茶说道。

“根据对方的要求进行慰问演出,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吧。我们这边也不好主动去挑拨他们的神经。”

实际上他也是在整个舰队之中仅次于舰长的二号人物,当舰长不在或者负伤的时候,他就是统令全员的NO.1。另外对于在座的其他女孩子来说,他也是一个从化妆时尚到恋爱烦恼都可以无话不谈的值得信赖的像姐姐一样的人。

在座的其他人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题便很快的转移到威尔德舰长年轻时候的八卦究竟是不是真的方面去了。

※※※※※※※※※※※※※※

“向银河妖精,雪莉露•诺姆小姐敬礼!”

身着礼服的杰特拉帝海军士兵们整齐的列队于Occanus之前迎接雪莉露的到来,场景极其壮观。看起来绝对不像是单纯的迎接为了安抚叛乱而请来的偶像那么简单。自司令一下的所有人大家偶对雪莉露抱有崇高的敬意而很认真地向她敬礼。

(果然雪莉露是真的有人气啊……)

阿尔特一边回礼一边开心地这样想着。

“我对于观众之中有杰特拉帝人看表演,感觉到非常害怕。”

阿尔特的父亲岚藏经常这样说。

“地球人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谎也知道给人留余地,所以即便是面对很无聊的表演,字啊现场也会拍手叫好。可是,杰特拉帝人在看表演的时候却不是这样的。如果他们觉得表演无聊的话便会说无聊,表演的不好的时候他们会说你表演的不好。也许会有人说他们这是不懂事,乡巴佬作风,可其实那些随声附和的人才是真正的傻瓜,不懂得艺术真谛的愚者。杰特拉帝人是天生便穿梭于千军万马战场之上的战士,拥有能够看穿一切的眼力。除非是拥有货真价实的实力,否则是永远也无法感动杰特拉帝人的。”

这是岚藏经常提到的事情,他对于有些弟子认为杰特拉帝人只要稍微看到一点歌舞伎表演就会感动的看法非常不满。

“艺人没有所谓好坏,只有懂得顺应观众的要求才是好的。即便观众是长着八只脚的宇宙人也好,只要你能够抓住他的审美观念表演出令他喜欢的节目也是能够获得成功的。”

岚藏也曾经这样说过。

所以,对于身为好友的雪莉露能够获得这些杰特拉帝人如此崇高的敬意,阿尔特是打从心底里为她高兴。

从宇宙船上探出落地支架,雪莉露悠然的挥动着右手向在下面欢呼着的士兵们致意。

(嗯……雪莉露的脚步怎么……)

也许字啊常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阿尔特却能够一目了然。

雪莉露的脚步偏离了正中线,而且步伐的频率也有些失常。虽然在外面看不出什么区别,实际上却是对身体内部刻苦修炼的结果。如果一旦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便会像现在这样仅仅是依靠本能迈出脚步。

“雪莉露!”

几乎与少年的叫声响起的同时,雪莉露身边的格蕾丝忽然将他扶助。

“这、是……”

在狼狈的窝阔台身后,闪过一个黑影。

正是铁木真。

“交涉失败了呢。司令,动手!”

随着铁木真一声令下,一直隐藏在一旁的叛军士兵都冲了出来将雪莉露和她身边的随行人员以及阿尔特全部用好似瓦尔基里上面的机关炮一样粗的枪口控制住。

(那个家伙……知道雪莉露要倒下了吗……)

虽然对他们动手的时机有些疑问,不过现在的阿尔特只能乖乖的先举起手来。

※※※※※※※※※※※※※※

“兰花?”

“彩排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完了吗?”

另一方面,对于发生在遥远的Gallia 4上面的骚乱一无所知的美星学院的屋顶上,本应该在准备第二天的演唱会的兰花手里拿着金枪鱼饭团走了上来。看到这一幕的七濑等人不由得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彩排已经在昨天就搞定了。为了在真正演出的时候可以发挥出100%的实力,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社长这样对我说的。”

“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喘、喘不上来气啦,七濑……”

被搂在七濑怀里的兰花好不容易才把脸从她那大魄力的G GUP之中挣脱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兰花的篮子里面掉了出来,然后从七濑的前胸挤了过去一下跳到她的头上,然后转动着乌黑的眼睛盯着米歇尔和卢卡。

“啊啊!小爱!这样可不行喔!”

“小……”

“爱?”

两个男生眨了眨眼睛,同时向那个不知道什么的绿色东西望去。

那是一个既没有胳膊也没有腿,说它是老鼠也好,但看起来又有些像雪貂的生物。如果在额头部分有一块红包石的话,那就和传说中的幻兽红宝石兽一样了。总体来说目前只能称它为迷之宇宙生物。

“……这个……这是……”

“兰花?”

米歇尔忽然微微一笑。

外表看起来好似天使一般,但实际目光中却没有一丝笑意,这就是肉食动物一样的笑容。阿尔特对他这种笑容的评价是“那家伙的笑容就是进攻的前奏”。

“来历不明的外形生物未经检疫是不予许饲养的,关于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啊哇啊哇啊哇”!

“要是被政府相关人员知道了,一定会把这小家伙强制没收的。而且连你也要受到惩罚,好一点的话就是社区服务,要是严重的话可就直接发配到地下机械室做操作员维修天盖了。”

兰花自己也好似小动物一样不停地颤抖着,这个时候七濑和那被兰花称为“小爱”的宇宙生物一起站在她的身前。

“米歇尔!不要欺负兰花!”

“没……我并没有欺负她啊。”

“虽然前辈说的是事实,可是你的语气太强硬了啊,应该再温柔一些的。”

“卢卡,连你也……”

米歇尔习惯在感觉到困扰时用手挠头发,这次也不例外地抬起手来在金色的头发上挠了挠。

七濑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把兰花放在第一位,而卢卡则是一直把七濑放在第一位,真是一群很好理解的家伙呢。虽然把人际关系按照顺序排列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像这样做实在是有点明显的过分了吧。

不过,仔细想一想。卢卡的家世背景是Frontier之中相当大的军事联合企业,他的发言影响力可以说是相当大的。七濑虽然没有那么大的政治影响力,但是面对突发时间的应对能力确实出类拔萃。而米歇尔对自己能够在任何情况下也能生存下来的能力具有十足的信心。

一边这样想着,米歇尔继续说道。

“我明白了。兰花。我会为你保密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定不要把这个让别人发现。”

“……真、真的可以吗?”

“因为我们是朋友嘛。”

“我也是!我也会保密的!要是真的被发现了的话,大不了一起去做义工嘛。”

“我也!我也!”

卢卡和七濑一下子跑到微笑着的米歇尔身边,对兰花说道。

“谢谢、大家……”

(这家伙,一定不会被强制送去做义工的吧……)

米歇尔好像幼儿园的带班老师一样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向这里唯一不知道人类辛苦的小爱望去。

“啾?”

小爱微微歪了歪脑袋,然后向一边笑着一边哭泣的兰花胸脯扑去,接着从兰花的衣襟里面探出头来,对米歇尔表示感谢一样的点了点头。

※※※※※※※※※※※※※※

渔人码头的室外游乐场,就是人生的一个缩影。

那里面的旋转木马和自己很相似,凯西不由得这样想到。

五彩斑斓的木马们虽然看上去都自个转动着,可是实际上哪个运动轨迹都没有脱离设计者的意图。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每一天都在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回旋运动。华丽的宛如梦幻一般,而且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这么想来,是自己厌倦了眼前的幸福吗?凯西自嘲一般地想到。

背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摩托声音,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那个人来了。

“等很久了吗?”

“没。”

不管经过多少年都没有变化,依然是迟到十五分钟。明明在这真空的宇宙之中,能够比谁都能准时而迅速的抵达。

“阿尔特准尉所目击到的机装强化兵,是一种连新•统合军都没有掌握其情报的东西。”

“有没有可能是在暗中设计的?”

“不可能的。像那种拥有可以将凶暴化之后的Vajra一击两半的威力的人工神经和强化肌肉的家伙,如果能够蒙混过高精密分析检析器而在市面流通的话,那警察都不用混了。”

“突然出现的神秘美形人工控制机器人。就算再退一百步说,算阿尔特看走了眼。可是那被一击必杀的Vajra却是真真正正的现实啊。”

没有注视凯西的侧脸,也没有注意到她换了口红,奥兹马只是远远的眺望着对面的大海。

“这么说来……因为是Galaxy的人所以并不怎么值得奇怪。雪莉露的经纪人似乎也是强化人。”

“不只强化了军队,连经纪人也强化了吗?啊,不过像那种VIP的级别大概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真的很厉害呢,那看上去身材娇小的格蕾丝竟然能够将Vajra甩到天上去,简直好像漫画杂志里面的超级英雄一样呢。不是吗……”

“……刚才,你说什么?”

奥兹马忽然申请变得紧张起来。看到对方忽然严肃起来的表情,凯西不由得狼狈地答道。

“哎……?我说她像漫画里面的超级英雄。”

“不是这句,是之前的那句,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格蕾丝啊。格蕾丝•奥康纳。”

凯西一边回答奥兹马的问题一边不由得想到,眼前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对强化女性产生了兴趣呢?能够从所见过的数百人之中将他们的相貌和名字对上号是凯西的特长。

“……有想拍吗?”

“啊,有的。”

虽然不知道奥兹马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么认真,凯西还是从笔记本电脑中调出了格蕾丝的名片,上面带有她的照片。

“……不可能……奥康纳博士……她还活着……!?”

“你认识她吗?喂,你还好吧?奥兹马。你的脸色好似幽灵一样啊!”

凯西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帕擦去奥兹马脸上的汗水。

“……也许是这样。已经死去了的人竟然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街上。难道是说Frontier也离灭亡不远了吗?这个女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应该也知道的吧?现在正在阿尔特准尉的护卫下,在Gallia 4啊。难道说你,真的将对随行人员的检查完全都扔给我和莫妮卡曹长去做了吗?”

“可恶……!”

就在两个人望着电脑屏幕的时候,关于Gallia 4发生叛乱的消息也随之传来了。

※※※※※※※※※※※※※※

“发生了暴动?……是说那些杰特拉帝的家伙吗?”

砰的一声,大总统的拳头重重地打在桌子上面。

“阁下。……像这样的发言还是要慎重一些才是。”

“抱歉。”

里昂所提示的这句话,虽然看上去是在维护杰特拉帝人的尊严,不过这样说出去的话确实也是相当愚蠢的。所谓的伦理道德观和法律等等不过是政客所使用的武器。只要能够维护自己的统治,他们甚至可以高举自己完全不信任的人权主义大旗来做做样子。

不管怎么说,现在也没有慌张的必要。里昂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困难的局面下做出冷静的判断。

“暴乱的主谋声称如果不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派来替代歌手的话,就要用武力夺取舰船。目前叛乱军的战斗力已经超过了Oceanus方面,夺取反应弹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三岛。Gallia 4的空间通信时间是什么时候?”

“这个通信是在银河标准时间一百三十分钟以前。”

“看来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呢……可恶!不只是Vajra,麻烦事一个接一个。”

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的大总统再一次同拳头敲向桌面。

“可恶,是有计划的行动啊……!不单是Vajra,这些家伙也一个接一个地……!”

暴戾猛增,脸上出现许多皱纹的大总统狠狠地瞧着办公桌说道。

※※※※※※※※※※※※※※

“这明显是有计划的行动,动作真快啊。”

“米歇尔前辈也是这么认为的?”

“没错。如果只是为了听歌的话,是不会这么做的。提出让我们无法接受的条件,是想扩大事态。当然,大多数士兵都只是因为要在偏远之地执勤而生气,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家伙一定是在争取时间策划下一步行动吧……”

米歇尔一面看着LAI截获的由Gallia 4转播的画面,一面为阿尔特担心。在他身后的,是满面忧虑的七濑和兰花。当然,尽管这是从头到尾都违反服务规则的行动,但与其受到胡乱猜疑,让事情变得麻烦,还不如作为共犯而结婚搜行动管制,米歇尔是这么想的。

“米歇尔!卢卡!不去帮忙吗?阿尔特可是很辛苦的啊!”

“对啊!横跨麦哲伦星云不是S.M.S的宣传口号吗?”

少女们以各自的表情和语调向米歇尔和卢卡问道。

“啊,小声点,小声点,被别的同学知道我们是S.M.S的人就麻烦了。”

“请不要岔开话题!”

“就算是这么宣传的……可是,Fold断层相当广阔,即使现在就进行Fold跳跃,也要一个星期后才能到达。”

“怎么会这样……”

兰花失身地坐在水泥地上。

“我……还什么都没对阿尔特说,连礼物也没交个他的啊……”

“兰花……”

七濑抱住娇小的她,两眼一直看着金发少年。可是,无论再怎么为阿尔特和雪莉露担心也毫无办法,这是不争的事实。即使米歇尔掌握着全船团的指挥权,他的回答也是一样的。

(比Fold断层还遥远的,是男人与女人的距离啊……)

几年前流行的电视剧里的台词,在米歇尔的脑海里复苏了。

“七濑……”

卢卡用被舍弃的小狗一般的目光,看着抱住兰花的七濑。他们之间的距离也相当遥远啊,米歇尔这样想着,不过,他是不会把自己的这种想法说出来的。毕竟,他不会对女性认真,也没兴趣认真评论别人的事,那就是他的处世之道。

在这样的距离下,究竟有什么办法呢?找代替的歌手?如果能像Vajra那样穿越Fold断层还好,就算凭借空间共振声波推进器,也是无法跨越光年的阻隔的,可是,若不是现场演唱,他们就不会接受啊。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无意义的假设。

“也许……有办法。”

“啊?”

卢卡说出这句话,不光是兰花他们,连米歇尔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LAI的技术已经开发完成了。如果使用新型Fold推进器的话……”

※※※※※※※※※※※※※※

“可恶……哪一方都可能先打破现在的局面。”

透过窗户观察外部情况的阿尔特轻轻摇了摇头,把窗户关上。

叛乱的士兵们压制了以Oceanus停泊的湖面为中心的大部分地上设施,包括战斗囊和装甲包的仓库,尽管在数量上和司令部一方差不多,但他们的火力和装甲有着绝对的优势,以武力对他们进行镇压是不可能的。

反过来说司令部这一边,尽管缺乏机动性,Oceanus却有着舰炮,叛乱士兵要将其攻占也是不可能的。Oceanus的水平扫射足以抵挡他们的进攻,可是,如果使用舰炮攻击的话,好不容易建成的前线基地也将化为废墟。

幸好,包括阿尔特在内的演唱会工作人员在微缩人的兵营里受到优待,没有微缩人士兵监视他们。也许是因为人手不够吧,不过,处于软禁状态,而EX Gear没有被夺走实属幸运,因为那些人的粗心。

“……不过,还真是不象话啊,雪莉露,你要是专业人士的话,至少得做好健康管理啊……”

“你真烦啊……”

雪莉露抓着椅子,一面像恐怖电影的丧尸一样从船上爬出来,一面回应阿尔特的挪揄。

“喂!”

阿尔特并不希望她这样做,于是慌忙走近,把她送回床上,阿尔特无心欣赏她的性感,不过,她那轻得可怕的体重和白瓷一样的肌肤传出的高热,让他感到不安。

“……谁允许你碰我了,明明只是个阿尔特……”

雪莉露不仅全身发烫,她的内衣也被渗出的汗水浸湿,呼吸变得不规则。

“你发烧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因为……我……无论如何,也想把礼物……给你……”

“……”

阿尔特真想责备她一句笨蛋,不过,并不是不理解她的真心,因此阿尔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阿尔特明白,她是想让自己高兴才这么做的,可是,一想到自己是个不争气的家伙,屈辱感就使他的内心颤抖。

不过,现在不是感到屈辱的时候,也不是照看雪莉露的时候。

自己是军人,是武士。

既然这样,不做点什么报答她的恩情,就不是男子汉。

阿尔特如此下定决心之后,准备把窗帘接起来,从窗户逃走。果然是普通人,是无法把全身的体重寄在普通的窗帘之上的,从建筑物最高层的病房逃跑的,不过,对于具有飞行员的平衡感并接受过无数的各种飞行训练的阿尔特而言,这样做简直就是如履平地般的轻松。

少年对睡下的雪莉露行了个礼,并向满面担忧神色的经纪人交代了几句之后,纵身跳向空中,任晚霞中的风吹拂自己黑色的长发。

※※※※※※※※※※※※※※

和阿尔特与雪莉露想的一样,叛乱的士兵们并不单单是在等待新的歌手。首领铁木真真正的率领心腹与被他们压制的贮藏库的大门较劲。

“用力,老大!只要再打开这道门就行了!”

“尽管小看窝阔台的智慧是失误……但不愧是那家伙的计划啊,成功地争取了时间!”

大门前面,装备了Powered Suits用的强力火炬的两台Queadluun Rea正继续工作。火炬其实是火焰发射器,能够将熱核反应输出的能量完全转化为离子束,切割开一切物体。

Queadluun Rea有许多优秀之处,而其中最优秀的地方,就是与耐重力能力超强的女性士官专用Queadluun系列不同,普通男性士兵也能装备。铁木真自己也给了它极高的评价,虽然他对借助地球人的技术制造这一点颇为不满。

(杰特拉帝人里,同样有在Galaxy担任设计主任的阿尔卡斯•赛鲁杰那样的天才。如果能召集那样的天才的话,哪有那些小不点说话的份。)

“你这家伙!”

满脸不悦地视察着工作情况的铁木真突然站了起来,扇了一名正在给火炬添加能量的士兵一巴掌。一副巨人用的耳机从被打的士兵耳边掉在地上。

“你这家伙!在听什么?”

“是,是雪莉露•诺姆的‘钻石四叶草’。”

“你这白痴!”

铁木真一拳敲在这个向自己如实回答而老实得显出一些傻气的士兵头上。

“听着!这些靡靡之音,不过是地球人为了怀柔而创作的,我不是说过多少次了吗!”

“可是……!”

“不要和我说什么可是!”

铁木真从部下的宇航服中揪出携带式播放器,捏在手中,双眼充满了憎恨。

“听好了!这颗星球上藏着巨大的宝藏!只要得到战舰和那些宝藏、以及反应弹,我们就自由了!在星辰大海中尽情战斗、掠夺、杀戮……那才是我们杰特拉帝人的生存方式!”

“杰特拉帝!杰特拉帝!杰特拉帝!”

除了倒下的士兵以外,所有叛乱士兵都齐声叫道。

他们表情激愤,自己被送到这种残酷的边境行星以及血腥的战场,而沉浸在酒池肉林享受中的,却是地球人。而且,上层居然摇着尾巴讨新•统合政府的欢心,对他们的处境视而不见。

如果新•统合政府真的认为他们海军是文明的守卫者,是光荣的战士的话,完全可以派状态良好的歌手进行慰问演出。连这样的要求都不给予满足,这就说明他们认为杰特拉帝人是只要给予歌声和电影就愿意为自己杀人的生物武器。他们已经听腻了Culrure的继承者这句话,就算是继承者,杰特拉帝人也只是被当作武器而已……

他们的这种愤怒,被铁木真煽动起来,化为语言。他实在是一个以暴力这种乐器来演奏不满之歌的天才。

在演说的时候,植于他的右眼中的Implant发出显示秘密通信的光。当然,部下们是无法看到的,那是只投影于他视野内的虚拟之光,发来通信的人,正是这次计划的提案者。

行动方式称为“G”。

“是你啊。”

铁木真用装在颈部的喉咙麦克风回答道。只有眼部Lmplant化的他,并没有进行思考通话的改造,不过,头盔中的喉咙麦克风能够识别他声带的轻微震动,因此,他不必发出别人能听到的声音,甚至不用张开嘴唇,就能够通话。

“现在一切顺利。……什么?”

铁木真有些吃惊。

“那小子,逃跑了?”

※※※※※※※※※※※※※※

“兰花,你究竟打算干什么?”

赶回S.M.S,听说心爱的妹妹要用新型Fold推进器去Gallia 4的奥兹马顾不得换上军服,穿着墨脱骑士服装就冲进机库。这一情景,被不远处的整备人员看到了。

“……我要去Gallia 4,到那里,用我的歌声让杰特拉帝的士兵停止叛乱活动。”

“简直是胡来!就凭你的歌声,是不可能让那些粗野的家伙罢手的!”

“哥哥!”

兰花拨开奥兹马按在她肩上的手。

用那双大眼睛看着奥兹马、

她的双眼中没有任何惊慌。那是能与受过训练的职业军人对视,充满坚强意志的双眼。

“那可是战场啊!谁也不知道那些杀气腾腾的家伙会干出事来!”

“……以前,哥哥对我说过Fire Bomber的故事吧。”

“你指什么?”

奥兹马对义妹的变化感到疑惑。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长了啊。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变得能在那么多人面前清楚表达自己想法了。

奥兹马现在明白了,昨天还是花蕾的玫瑰,今天已经展开笑颜,吐露芬芳了。

“为了守护心爱的巴萨拉和船团的人们,在战场中歌唱的米蕾妮的故事。哥哥对我说过很多次。我一直想成为那样的歌手。哥哥认为米蕾妮能做到的事,我做不到吗?哥哥不是总在说吗?与其后悔,不如为梦想献身。”

“……兰花。”

“我想去——想用自己的歌声做力所能及的事!不那样做的话,我就会后悔的。”

“可是……”

奥兹马感到无言以对。永不放弃、绝不后悔、为了梦想奔跑,这些精神,都是奥兹马从父母和尊敬的前辈身上学到的,并把这些做为自己生存的动力,他为自己把这些精神毫无遗漏地教给了妹妹而高兴,可是,做为大人,是无法赞同做那样的事的,而奥兹马就是这样一个大人。

“让她去吧,大尉。”

一双温柔的大手按在了奥兹马的肩头上。

“威尔德舰长!”

“……兰花。”

威尔德并不理会略感尴尬的奥兹马,而是扶了扶军帽,用温柔的眼神望着这位有着翡翠色头发的少女。

“是,是的!”

“……十多年以前,我还是新安德森基地的基地司令的时候,奥兹马大尉还是个刚分配过来的候补飞行员。”

威尔德眯着眼睛,怀念地说道。

“在某个非常炎热的夏日,一群杰特拉帝海军降落基地,不巧的是,大部分主力都为了取缔银河鲸鱼盗猎团而出动了,能出击的飞行员并不多。”

“舰……舰长,这个……!”

舰长笑着继续说道。

“我当时决定放弃基地,因为我不能失去部下,可是,他却主动提出成为诱饵,争取时间,等待前辈们归来,随后,独自一人驾驶训练用VF-1X-plus出击。”

“别说了,舰长。”

“没错……他说过,‘一条辉不也能够单击突入波尔特沙母舰,并生还吗,我和他同样是人类,他能做到的事,我没理由做不到。’。”

舰长扶着下巴,怀念地说道。

“那么!哥哥后来怎么样了?”

“当然是活着回来了。结果,这句话激励了所有人,留在基地里的学员们都出击了。在主力归来之前,他们抱住了基地。对了,那个时候,我还击落了逼近大尉后方的倍力服呢。”

“……给你添麻烦了。”

“由于这一战功,他被精英部队‘Black Aces’发现。人生并不是总是充满坏事啊。虽然我的VF-1X见佛祖去了。”

“我明白您想说的话了,那么,至少,请让我担任这次航行的飞行员吧。”

有句话叫做“不忘初衷”,意识是不能忘记最初的那份震撼自己心灵的思绪,自己过去积累的经历和思绪,现在的兰花一定会理解的吧。

“……那可不行,队长!”

“米歇尔!”

一面穿EX Grar,一面梳理着头发的米歇尔悠然出现在机库中,他的神态与其说是飞行员,不如说更像神明的骑士。

“兰花妹妹,让你久等了,我们去救那个傻瓜和雪莉露吧。”

“我说过,由我来驾驶!”

“……请冷静一点啊!”

米歇尔的眼睛闪着光。

“还有Vajra存在呢。您有保护S.M.S飞行员的职责。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听了兰花妹妹的歌而平静下来,一旦出现煽动者,最有效的解决方式还是狙击吧。”

“哼……”

“他说的没错,大尉。”

指挥官的职责,就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部下松下死地。不愿那样做而身先士卒参加飞行员战斗任务的自己,也终于不得不变成那样的人了。

感怀于自己经历岁月的沉重的奥兹马唯有点头答应了。

※※※※※※※※※※※※※※

阿尔特通过EX Gear得到增幅的臂力投掷出的混凝土块以水平方向飞出数百米,击碎了监视灯的玻璃。

负责监视的杰特拉帝士兵出现骚乱,将注意力集中在监视灯方向。

(就是现在!)

阿尔特如同速滑选手一般,从建筑物的阴影中冲出,喷射EX Gear的熱核反应推进器,借助地面效应以悬停状态在地面滑行,奔向停放着的VF-25F。

在投降的时候,阿尔特对其施加了保护措施,没有流通与EX Gear的阿尔特的生物磁力,任何人都无法启动VF-25F。只要坐进驾驶舱,就可以救出雪莉露和格蕾丝,逃离此地。

阿尔特如天鹅一般华丽地翻身跳入驾驶舱。

紧急启动程序开启。只要能在监视的士兵发现之前启动,杰特拉帝士兵的液体炸药来福枪的火力完全可以用Valkyrie的转换装甲弹开。

“结束了,微缩人。”

枪口伸到阿尔特的眼前,在他的周围,是一群以腕部三连Laser脉冲枪瞄准自己的Queadluun Rea。它们看上去如同一群灰色的死神。

“很抱歉。”

率领着这群死神的男子铁木真嗤笑道。

※※※※※※※※※※※※※※

“这是机会。”

窝阔台身边的副官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

“首领铁木真正注意到那个少年。用Oceanus的诱导收束光线,是完全可以避开雪莉露•诺姆所在的宿舍,将那群无法无天的家伙化为宇宙尘埃的吧。而现在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

窝阔台犹豫着。

虽说那些人是叛乱士兵,但毕竟他们也是家人,是自己一族的人,出于感情,他希望尽量以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不只是感情因素,那样做的话,窝阔台和跟随他的部下们将终生背负杀害部下、杀害同族的污名。

而且,以后新补充进来的海军们,也会认为不值得将生命交给毫不犹豫用舰队炮消灭同胞的男子吧。

“我们是杰特拉帝人,决不能对新•统合政府=民主主义以及文化的敌人留情。”

“……没错。”

参谋的话语是没有掺杂任何私心的争论,因此,他没有做出决断。

窝阔台第一次对从不考虑战争的意义、只在战斗的兴奋感中出生入死的远古祖先感到羡慕。

※※※※※※※※※※※※※※

米歇尔•布兰这个少年不识别人。

他具有行星Zola原住民的血统,却没有继承他们的育儿袋和独特的发色。略尖的耳朵和声音,以及独特的肾上腺素算是他身上仅存的Zola原住民的特征,因此,他不是Zola人。

不过,他也不是地球人,尽管有着法国式的名字,但在星际间的人种交流过程中,他找不到自己属于的民族,也没有必须守护的文化传统,他的双亲都是辗转各个星球的流浪者,他甚至没有可以叫做故乡的星球。

他还具有杰特拉帝血统,不过,没有能够继承巨人化的DNA。

他总是孤独一人。

所以,当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去世时,他选择了独自一人的生活方式,没有人和他相同。忍受孤独,需要金钱和力量。

他杀的第一个男子,是个恐怖分子,子弹轻易地打碎了那个人的头盖骨,甚至比训练时想象的容易很多,事后得到的装有特别劳务费的袋子的重量给他留下的印象,远比杀那个人深刻得多。

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也是轻松解决。他以姐姐使用过的那种狙击专用VF-171,击穿了宇宙海盗的巨大强化服和身体。

第四个人有些棘手,由于那个人发现了狙击,并以旧式可变战斗机进行抵抗,双方进入了空中混战状态。他最后看到的,是和姐姐年纪与穿着相仿的女海盗因恐惧而僵硬的脸,在机关枪下支离破碎的光景。那个时候,他有些像呕吐。

从第五个人开始,他就记不清楚了。

因此,当与早乙女•阿尔特在美星学院再次见面时,米歇尔产生了如火烧一般的厌恶感和嫉妒感。

那是自出生以来就决定好自己将来是“什么人”的男子。

是拥有家人、名声、民族和传统,并将这些体现出来的男子。

是不到半年,就快赶上自己付出血与汗的努力才获得的飞行技术的男子。

那个男子不用弄脏自己的手,无需再杀人的泥沼中爬行,双眼只望着天空。

每次看到他那双眼睛,米歇尔就产生怒火。

那是一个具有天赋才能、血统和美貌,却从不利用,只为自己理想而活的美男子。

S.M.S的工作就是杀戮。

的那个阿尔特投身于这样的工作中时,想大骂他,叫他看清现实的冲动。以及不想让他看到那残酷现实的想法,就会在米歇尔的心中交错。

(能染污那家伙的,只有我。)

那个人决不能在杰特拉帝地方叛乱这种寒酸的小舞台上落下人生的帷幕。若他那纯白的翅膀要坠落于大地,必须坠落在更庄严、美丽的地方。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自己,这决不是自夸,米歇尔想道。

米歇尔•布兰这个少年,不是别人。

因此,他想成为一个好朋友、好战友。

(……千万别死啊,阿尔特。)

后座席载着冷冻睡眠状态的兰花,蓝色的VF-25冲进Fold断层中。

※※※※※※※※※※※※※※

“满漂亮的啊,小不点!唱个歌吧!”

“你说什么!”

“你的歌也许能打动我们心中的所谓文化哦!谁叫你生得一副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脸!怎么样?”

铁木真感到生气。

眼前的地球人,和他以前见过的不同。

那些微缩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要么舍弃高傲的态度,丑陋地向巨人们求饶,要么把巨人们看成野兽。

可是,眼前的这个少年并不像那两类人。

他只是愤怒地看着铁木真,而他站立着的身影,看起来异常高大。

“我拒绝!”

“你说什么?”

“那些给钱就表演的路边艺人也许会表演,但我说过,我可没有供你们这野蛮家伙观看的艺术!所谓艺术,是给热爱的人欣赏的,是奉献给关总和神明的!”

他的话语,有着不亚于杰特拉帝人的音量和沉重感。连正准备下令攻击的Oceanus司令部的人们,在通过麦克风听到他的声音后,都被这种声音打动而停止了活动。

“你……说什么……!?”

“你以为把不远万里赶来的艺人监禁起来,我们就会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为你们表演了吗?别开玩笑了!你这个木头脑袋!”

“你敢骂我是木头脑袋……!?”

“无情无义无血无泪的人,不是木头脑袋是什么!连雪莉露的真心都不了解,还敢大言不惭!”

“你这家伙!”

铁木真不顾部下的劝阻,解开了枪的保险栓。看到这一情况,窝阔台下定了开炮的决心。当然,阿尔特自己也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只要表现出艺人的觉悟,为窝阔台营救雪莉露争取到时间,那就够了。

(……看枪吧!让你见识死亡之花盛开时的美丽!)

这时,蓝色的VF-25G冲破云层降下。

那是机翼下装配着四支特殊大型指向性扩音器和全息投影仪的,米歇尔的Valkyrie。

在其后座部吹着的超低温暴风中,有一位以惯性缓冲式安全带和自己的力气握住麦克风,露出灿烂笑容的绿发少女。

(兰花……!?)

“大家,相互拥抱吧!直到银河的尽头!”

大音量的序曲,朝基地放射。

水面摇曳、大气中扩散开风之环。

那是震撼灵魂的蓝色电流。

兰花的歌声充满整个基地,温暖他人的心意、祈祷幸福的愿望,在然们心中荡漾。

“那……是什么……?歌,不是讨厌的东西吗?”

“……那个……那个……就是艺术!竖起耳朵仔细听吧!那就是真正的艺人!”

趁铁木真松懈的时候,VF-25F化作一阵风起飞了。

※※※※※※※※※※※※※※

这是奇迹一般的时刻。

谁都没动一下。

歌声如流星从黄昏的天空落下一般,感染了士兵们的心。

这些男子自从出生以来就像这样,从来没有体验过军旅之外的生活,伴随他们的朋友,说哦壕沟、泥水、以及真空的冰冷,枪和宇航服,就是他们唯一的家人。

他们的人生,就是战斗到死亡的那一天,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是能够通过文化而从战争中解放出来的种族。

因此,就算因为一个小小的契机而发动叛乱,并死在同胞的枪口之下,他们也认为是理所当然的。所有人都舍弃了他们。无论是镇压一方还是叛乱一方,这些海军心中充满的,只有绝望。

可是,这首歌不同。

兰花唱的这首歌中,充满了对“某个人”的思念。以及想为这个人做点什么的思绪。

“不是吧……在这种地方……”

叛乱士兵中的一个人吃惊得把手中的枪都掉在地上。

兰花的笑容如光之矢般耀眼,每次微笑,都有枪从某个士兵手中滑落。

当然,她的笑容并不是单独为某个人,就算是以对阿尔特的思念为根本,也决不单为阿尔特一人,那是兰花•李这个少女回报给支持自己,爱着自己的世界的微笑。

是给所以听众的无偿的爱。

是在无尽的黑暗宇宙中,对爱不屑一顾,只会继续战斗的男子们几乎忘却的母爱。

是包容他们如星尘般渺小的生命的爱。

“……我还以为首场演唱会绝对去不了呢……”

“那个姑娘……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还来为我们演唱……”

“为了我们……”

男子们哭了。

自出生以来,他们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自己并不是为了战斗而被制造出来的生物武器。

所以,他们不会再做出把枪口对准同胞的愚蠢行为了。

※※※※※※※※※※※※※※

“……那究竟是……”

看到满脸惊讶的窝阔台,身边的副官甚至产生了“这个人难道真的是笨蛋”这种想法。

“您不知道吗!?”

副官如同看到不知道佛理德里希大王的德国人、或是不知道吉祥天女的印度人一样,吃惊得眼睛睁大了。

“那个姑娘正是抓住代演的机会冲到明星宝座上的‘超时空灰姑娘’……”

“超时空……?”

“就是兰花小姐!”

说完之后,副官不再理会窝阔台,而是入迷地听着兰花的歌。

※※※※※※※※※※※※※※

“哼,每个家伙都这样!”

听歌听得出神的部下们是根本不会听到铁木真的骂声的。刚才心中还燃烧着对人类的愤怒以及杰特拉帝荣耀的部下们现在全都双眼呈心状,痴痴地望着兰花。

“喂!”

看到自己的副官、身经百战的Powerde Suits飞行员奥伊格尔把鼻血喷得整台倍力服都是,铁木真放弃了说服的念头,坐进如同装甲舱上装了手脚一样的战斗囊中。

(歌算什么!杰特拉帝怎么可能被那种东西奴役!)

※※※※※※※※※※※※※※

“凭那样的旧式机体!”

由于预测到那个领袖模样的男子会对兰花发动攻击,阿尔特在战斗囊起飞的同时,也驾驶隐藏在岩石背后的VF-25F出发,以Gunpod的手枪进行攻击。

“切!”

“打偏了!?”

不过,必杀的子弹,只是擦过了战斗囊的装甲板。没有进行大气层内的试射和调整是他的疏忽。奥兹马那样经验丰富的人也许可以通过感觉进行调整,可是,阿尔特却是第一次在大气层内战斗。

“不管怎么说,战斗囊只会跳跃而已。”

阿尔特瞬间将Gerwalk形态变为Fighter形态,朝预测敌机进行方向的上面移动,在空中变为Battoroid形态,占据上方死角进行狙击的位置。

“太天真了!”

在这之前,他们都属于同一方,因此,能够听到对方的声音,而这个事实让阿尔特在扣动扳机的时候产生了瞬间的迟疑。

铁木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启动装备于两足内的推进器跃起,同时,将两手和两足变成机翼,与从背部移动的主喷射器合体,在一瞬间变为和Vlakyrie相同的飞行形态。

“什么!?敌方的Valkyrie?”

“这叫做新型Grudge!好好记住了,敌人!”

紧急上升的铁木真机绕道狼狈的阿尔特身后,展开微型导弹的弹幕。阿尔特以手持机关枪迎击,随后变为Fighter形态,旋转着试图绕向铁木真身后。

“……那个Gurdge,竟然跟着Valkyrie啊……”

“这可是在AVF计划中经过测试的!熱核爆发引擎的功率可不输给你哦!在这颗星球上的话,赢的是我。”

大胆地将机体倾斜,借助空气阻力华丽停住的铁木真轻松地躲开了阿尔特的高速下降,再以半回转绕到后上方,瞄准阿尔特射出必杀的荷电粒子光束。

“回答我!你根本没有胜算!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尔特以高速下降擦过地表,以Gerwalk的空中悬停动作,利用卷起的泥土做诱饵回避了攻击,并利用势能巧妙地操纵两足上的推力偏向喷射孔。以高速回旋再次飞向空中。

“什么!?”

看穿阿尔特绕向后方意图的铁木真飞翔着,试图绕到更后方。为了避免被他绕到后方,阿尔特采取了复杂的旋转。两然纠缠在一起,如剪刀一般既不离得太远,也不靠得太近。

“我们是杰特拉帝人!是为了战斗而生的种族!你们这些家伙别妄想对我们指手画脚!”

铁木真吼叫着,他的面部因为重力而扭曲。超高机动微型导弹群逼向VF-25,不过,从极其勉强的角度发射的导弹,是不可能命中的,阿尔特以干扰波和高速旋转避开了每一颗导弹。

“就为了这种理由吗!”

“闭嘴!要我说出你肚子里的想法吗!杰特拉帝人是没有歌曲、没有文化,甚至不知道战斗为何物的可怜种族。是我们地球人不加以教导的话就什么也不知道的身躯巨大的孩子,对吧!”

变回战斗囊形态,以姿势控制推进装置并用的方式如滑翔机般乘风飞行的铁木真用手中的冲锋枪齐射。做出回避动作的阿尔特机在强劲的疾风中摇晃。先不提机体性能,在大气层内战斗、以及应付这颗星球上复杂气流的经验,对方远比阿尔特丰富得多。

“别开玩笑了!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就有了自己的文字、语言、赌博、还有自己的酒,可不是按你们的标准所说的没有文化的白痴!”

“切!”

变成Gerwalk形态的VF-25以机关枪攻击着下降的Grudge,却无法对其造成决定性的打击,自己的右肩部反而中了一发微型导弹,导致装甲爆裂。

“我的一族,是在那次战争中率先成为Macross一方的海军!在波尔特沙毁灭后,我的爷爷他们就一直死守在地球轨道上!可是,那又怎么样!结果,还不是被你们随意地使唤吗!只有战斗,才是我们真正的文化!”

阿尔特在听说33部队是由投降的杰特拉帝人和站在Macross一方的杰特拉帝人组成的时候,曾经以为后者是恶棍,现在的他为那种想法感到羞耻。不过,这也从侧面反映了铁木真为拥有站在地球人类一方的祖先而不满的原因。

(可是,这也不恩那个成为随意杀人的理由啊。)

着陆的Grudge火力全开地射击,冲锋枪子弹和荷电粒子光束、对空激光炮如暴风骤雨般袭向在云层中飞行的阿尔特。

“……这又如何……!”

阿尔特一面拼命控制住气流,一面变形为Battoroid形态,将针点防御壁集中于左腕的盾上抵挡荷电粒子光束。VF-25在空中翻滚着回避冲锋枪子弹和对空激光炮,接近信管的霰弹、暴风的冲击、以及重力的三重奏击打着阿尔特的身体,使他那端正的脸庞变得扭曲。

“所以呢!战争就是我们的文化,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们就是为此而被制造的,并像这样生存了数十万年,从你们还是原始人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我们的身体里流着这样血!”

“开什么玩笑……!”

在抵挡攻击时产生的反作用力中,阿尔特绕到云层后面,并以此为遮蔽变形为Figter形态,以远超铁木真想象的速度急速旋转、下降。

继承自旧•统合军的F-14战斗机的VF-25的可变机翼可以通过与机动性的配合,转换最适合获得杨力的角度,即使在大气层内战斗也能发挥无以伦比的机动性。

面对追求宇宙、的重力环境、大气内、水中的呢个一切环境都能使用的可变战斗机的Fronirer政府——LAI的回答之一,就是通过采用与基地用机YF-24不同的可变式机翼,确保在大气层内也保持和宇宙中的相同、甚至更强的战斗能力。既然以行星移民为目的,那么,成不了能够解决移民行星上出现的各种灾难的救世主,就毫无意义。

“那么,我问你!走路的时候,是同时伸出右手和右脚吗?”

“什么!?宇宙中哪有那样傻的家伙啊!手脚同时伸出的话,不是成白痴了吗!”

两枚悬挂在Grudge下方的大型导弹喷着火焰发射出去了。这类似球根的导弹在VF-25和母机的中间地点以Y字型展开外装,贴于装甲封闭装置内面的卫星导弹如暴风雨般倾泻而出。

(广域扫射用密集导弹发射装置。)

数量过百的弹头和喷射火焰,将不满晚霞的天空染成白色。

“……我的民族在两百年前就像那样走路的!我们就是那样的民族!”

不过,VF-25的机动性远远超过铁木真、甚至导弹设计者们的想象。铁木真以为阿尔特的集体在稳定性极端低下的状况下会如落树般摇摇欲坠,可是,它却通过内置于机首的ISC(注:Interia Store Convert-er),也就是内部缓冲器,实现足以让普通机体折断的高速旋转,并在反复的超高速变形中,用机关枪和Laser枪将导弹一一击落。

那是在兰花的歌声中飞舞于茜色天空的纯白之鸟。足以摧毁一个战队的弹幕,跟不上它的机动性的机体,或坠落于荒野、或炸裂与虚空中。

“那又如何!?”

铁木真一面利用逆关节腿部的抗冲击性左右跳跃回避着阿尔特的对地射击,一面愤怒地射击。阿尔特发射的微型导弹描绘出巨大的扇形,如同鸟的翅膀一般,逐渐展开、飞翔。

“到了明治时期,才放弃了那种走路方式,因为那种走路方式不适合使用枪!可是!就算走路方式改变了,日本人也不会变得不是日本人!”

看穿了发射时的反作用力造成的动作变化,提前做好了预测射击准备的阿尔特发射出的导弹,击毁了Gurdge的右臂。

“更何况,走路方式是个人的自由!想那样走的话,现在也依然可以!我的父亲,现在也是那样走路的。”

“听不懂你喋喋不休地想说什么。我们就是像那样被制造出来的!生存的方式只能遵循体内流淌的血液!”

也许是由于变形机关受到冲击而损坏,Gurdge的各个部分都做出奇怪的动作。

现在,可以轻松地以空中轰炸来解决他。

不过,阿尔特并没有那样做,而是以Battoroid的形态降落与Gallia 4的荒野。

(我不能杀掉他。)

在兰花和雪莉露能看到的地方,他想尽量避免出现有人死亡的事。而且,他也不想帮助这个任性得让人感到恶心的饿鬼实现在战斗中像英雄一样死去的愿望。

(饿鬼就要一巴掌打醒。)

……阿尔特感到羞耻。

这个男子,简直就是不久之前的自己。什么也不做,只会抱怨,把不利的因素通通推给家庭出身和环境,他们的不同之处,仅仅在于反抗环境和把环境当成停止思考的工具。他们没有多少区别,就像一个硬币的正反两面。

看看米歇尔、科兰、Pixie小队的成员们、德川先生,他们都没有把自己的血统作为借口,而是充满尊严地和人类共存啊。

这个男子怎么就不明白这个呢。

(不,仔细想想,也许我自己以前也不明白吧。)

如果没有邂逅雪莉露和兰花,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吗。这样一想,阿尔特就感到脊背直冒冷汗。

“……喂!你不是说想看艺术吗?”

VF-25猛地拔出了刀。

“啊?”

当然,铁木真并没有骑士道精神。

他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抓住阿尔特,利用他当人质,让局势发生逆转,这才是他心里所想的。

“就让你看看吧!”

阿尔特将意识切换了。

随着一声沉重的声音,接近十吨重的VF-25同时伸出了右手和右脚。

“啊咿呀,暂~~”

“……你在说什么?”

“暂~~~”

这是从腹腔中迸发出的声音。

即使少年的声音,又是青年的声音,也是少女的声音。可以说,——这是神之声。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就是歌舞伎十八番之一的“暂”。

这是主人镰仓权五郎平景、政收拾欺负善男信女的恶霸的故事。要收拾的恶霸是恶神,镰仓权五郎是在战场上失去了一只眼睛的怨灵。五郎是怨灵,而他一直眼睛被射中的样子,据说就和一代逆贼平将门一样。

即使是充满怨恨和憎恶者,只要被供奉为善者,就会成为从恶人手中保护善良人们的力量,因为其形象寄托了人们的愿望,将门是守护江户的神,权五郎也被奉为百姓的守护神。

当然,铁木真并不知道这些。

他知道的,就是自己处于下风,因为,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因为他明白,不这样做的话,被打倒的就是自己。

不过,VF-25仅仅是利用重力、而非抗拒重力的步伐,向斜边踏出一步,上体巍然不动。

阿尔特的眼睛看穿Gurdge的一举一动,肌肤感受到铁木真的杀气。这样的话,他自然能够看出火力的长线。即使导弹落在舞台上,演员也不能相互商量。瞬间看出共演者的意图,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而EX Gear追踪着阿尔特的精妙动作,内置的生物磁力感知器良好地领会了他的意图。这是自VF-19A开始导入的装备,通过读取人体周围的磁场,系统能够先于思维计算出飞行员的意图和健康状态。

“小伎俩!”

导弹与荷电粒子光束连续发射。

不过,在阿尔特的舞蹈中,这些攻击只是扬起尘土,无法形成致命打击。

(为什么。)

铁木真感到恐惧。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灵活的战斗机动,在杰特拉帝五十万年的战斗手册中,没有这种动作的记载。Battoroid看起来异常巨大。

“吾乃露玉川上游、浑身是胆的坂东武士,武藏一族第十九代首领,人称镰仓权五郎平景政是也!”

这是在古武术中称为“难场”,在歌舞伎表演中称为“六方”的动作。

在战斗中,正面最多六十度范围是有效射界。

从使用刀剑的古代战场到使用导弹和激光的现代战争,这一点都没有变化。六方的动作是真髓,就在于总是避开正面,而从斜角攻入。回避射击延长线的动作与逼近敌人的动作成为一个整体,由于重心不会动摇,这种步伐远比Gradge迅速、凌厉。

“年方十大,跨越银河星汉,以一条相传杀法,显吾神威!”

VF-25的针点防御刀闪着光辉,在铁木真眼中,其产生的震慑力不亚于镰仓权五郎所持的一丈(注:约三米长)大太刀。

(糟了。)

铁木真的本能告诉自己,不杀对方就要被对方杀死。

他放弃射击,打开Pod后方的主推进器,准备踢向阿尔特头部。小口径的激光,Grudge可以用装甲抵挡,而倾注整个机体质量的一踢,就算对方拥有惊人的机动性,也是难以完全回避的,而且,就算能回避开,他也可以迂回到后方进行全力射击。

不过,阿尔特的动作中没有显出丝毫焦躁。

“天下一流的豪杰,即是在下!”

阿尔特展现了神技。

VF-25弯曲膝部,滑行道跃起的Grudge正下方。这就是借助精妙的膝部动作和重力加速同时完成弯膝和移动的组合动作。

刀如行云流水一般插进了Grudge后方的主引擎。

这样就可以避免直接伤到里面的驾驶员。

铁木真的机体随着惯性坠入后方的湖中。

“不过……给我记住!宇宙,可没有广阔到能容下两种不同的生物共存——”

“前来拜访!”

VF-25并不理会愤恨地说着最后台词的铁木真,而是做出了一个亮相的姿势。

(血统和出身,怎能决定生存方式!)

※※※※※※※※※※※※※※

“她可真厉害啊!”

大脑中储存着无数歌手的数据,很少赞扬别人的格蕾丝发出了感叹。

被巨人们围在舞台中央,接受潮水一般涌来的赞美,被众人要求签名的兰花的歌声,具有如此强大的感染力。

“是啊……那个孩子确实厉害!”

雪莉露也背对着黄昏之光,紧紧捏住座位的扶手,她的手几乎要捏出血来了。

——当知道兰花要想为阿尔特庆祝生日的时候,雪莉露的心中燃起了对抗的意识,她也想为阿尔特庆祝生日,这是事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心理,只是,她的心中总是忍不住这样想,希望与阿尔特共度过这段时光。

因此,当兰花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作为女性的屈辱。

可是,她有觉得不是这样。

自己为她的歌着迷。

自己被从黄昏的天空中降下,一心歌唱的她的歌声震撼了心灵。

那种歌声,让内心交织着屈辱与嫉妒的自己产生了感动。

雪莉露惊讶于这位自己前不久从歌迷中发现的和普通人一般无二的少女,竟然具有如此实力。

(啊,我居然哭了。)

雪莉露没有擦拭滂沱的泪水,毫不掩饰哽咽的声音,只有在兰花带给她的陶醉与屈辱中哭泣着。

(我必须胜过那个孩子。)

雪莉露下了这样的决心。

兰花的歌声是如此优美动听。

惟有永恒的晚霞注视着雪莉露因屈辱而颤抖的背影。

Mother’s·Lullaby

Gallia 4的夕阳映照了乱云,如同被恶作剧的神揉捏过一般,看起来仿佛一座巨大的城郭。

厚度达数百米的云层,在晚霞的天空中无线延伸,如同墙壁一般屹立在Valkyrie旁,这种景象颇为壮观。

(和母亲说的一样……)

不知道那样的乱云会不会在Island 1的天空中膨胀炸裂开。

云都是水蒸汽,周围全是会呼吸的大气。

无论到什么地方,没有宇航服也能偶呼吸,也能够沐浴在恒星的光芒中而不必担心宇宙射线的辐射!

阿尔特让兰花坐在VF-25的后舱,自己坐在驾驶舱中,心情十分愉快。

“哇!真漂亮,真漂亮啊!阿尔特,那是森林吗?”

“是啊……!Island 1的中央公园和这相比,简直就是小庭院……!”

在两人的眼前的,是被称为构造树林的,Gallia 4特有的森林。

高度为八十至一百米,类似巨大的红树的树木组一个任何时候都能抵挡暴风的巨大框架,苔藓、地衣、以及寄生木等在这个框架中共生,构成了巨大的构造树林,红树的树干为小型植物和动物提供了水分,保护它们不受暴风侵袭,而这些动植物死去后,又为红树提供了养分。

“在每年都会发生数次暴风雨的时候,红树林都会受到严重破坏,不过,被暴风雨吹奏的种子,又会在新的地方形成新的树林。”

“真厉害……那森林,在这个星球的暴风雨中一直生存着啊……!”

“是啊……有时间的话,下次叫大家一起来看看吧。”

“嗯,嗯,到那个时候,雪莉露小姐一定也恢复精神了吧。”

“你说雪莉露啊……”

在那次战斗之后,阿尔特没有和雪莉露说过话。

因为,米歇尔强硬地坚持要他和挺身救了他的兰花一起回去参加首场演唱会,尽管阿尔特觉得那样就更难和雪莉露说话了,但这位金发的朋友却说“你就这么喜欢在伤口上撒盐吗”,并执意要求他们离开。

(总之,过后再去向雪莉露道歉就没问题了吧。)

虽然这么想着,但阿尔特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尽管和其他人一样对女孩子有兴趣,但比追求这个,阿尔特觉得飞行更有意思,而且,他也陶醉于从Vajra魔爪中拯救人类的使命感之中。每次想到雪莉露和兰花的心情,沉睡于他内心深处那个“女性的自我”就会苏醒,这让他感到恐惧,但他一直故意对这种恐惧视而不见。

结果,阿尔特只知道自己和父亲虚构的那个虚幻的少女“有人”如何被爱。因此,在否定过去的时候,阿尔特不知道该如何去爱别人。

兰花开始歌唱。

那充满回忆的摇篮曲,飞向无尽的云海中。

熱核反应引擎的振动,发出不亚于风声的音量。而让听着感到温暖的优美旋律一直飞向天空的尽头。

那是看到了真正的天空和真正的森林的少年少女的欢愉之歌。

世界多么美丽啊。

人在这个世界中是如此渺小。

“——为什么,我们会到这里来啊——?”

歌声融化了少年冰封的心,他说出了内心的话语。

尽管这并不是舞台上那种华丽的言辞。

“因为,我想对你说……”

“啊?”

“生日快乐,阿尔特!”

“啊……”

阿尔特为自己没意识到这个而羞愧,而兰花那可爱的笑容让他面红耳赤,并低下了头。可以说,这个时候。他才第一次意识到兰花是真正意义上的异性。

“啊……那个……”

“给你添麻烦了吗……?”

“不……不是……那个……怎么说呢。”

“啊?”

“谢谢你。”

只为了说出这三个字,阿尔特却体验到了在舞台上都没有体验过的紧张。

他明白了,自己对男性抱有爱意。不仅在舞台上,甚至在从舞台上下来之后,那个作为少女的“有人”依然为男性心碎、流泪、散发着女性的魅力,、对男性抱有爱意。

不过,现在不同。那种在他的心中高涨的、想体会女性纤细手指和唇的心情,和以前的心情不同。

不过,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什么样的心情,阿尔特就突然发现机体被重力往下拉,机体急剧下降。

“呀!!”

“别说话,小心咬到舌头。”

全身好重。EX Gear的动力停止了。仪表盘的灯光完全熄灭。失去电脑控制的VF-25如同失去平衡的纸飞机一般,坠向云海。

(……紧急……逃离……)

阿尔特身穿EX Gear,可是,坐在副席的兰花只穿着普通的宇航服,很可能无法承受紧急降落。更糟糕的是,阿尔特正准备伸手拉操作杆,将她弹射出去的时候,机体被某种不同于气流的东西摇动了。

(Vaj……ra?)

VF-25的机体被土黄色的Vajra抓住了。它那可怕的复眼,正盯着两人。

“啊!”

阿尔特条件反射性地按下Laser炮的扳机,炮却没有发射。

响起的,是Vajra的爪子轻易切碎顶盖的声音。

“兰花!”

阿尔特拼命想启动EX Gear,并拔出腰间的手枪,可是,从破碎的防风玻璃中灌进的风,将他的身体压在仪表盘上。

“阿尔特!”

Vajra用副腕小心地抓起兰花,如同抢夺宝物一般,随后,它扇着翅膀,仿佛在嘲笑下坠的VF-25一般,逐渐消失在布满晚霞的天空中。

“可恶!!”

呈现在愤怒和无力感充斥全身的阿尔特眼前,是构造树林形成的如墓标一般的森林。

※※※※※※※※※※※※※※

黑暗是最讨厌的。

黑暗总会勾起贫民街时的回忆。

那是一个只会夺走、却从不给予人们尊严的地方。

因此,雪莉露最讨厌黑暗。

“啊……!”

在她正准备服用格蕾丝递来的药时,突然停电了,她手中的药片撒到了地上。本来隔六个小时就要服用一次,但由于到了Gallia 4就倒下,已经隔了很长的时间。因此在这颗永远被黄昏包围的星球上无法得知具体时间,雪莉露并不知道已经隔了多长时间。

“你没事吧!?”

在停电结束,恢复光亮的时候,雪莉露有一瞬间期待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是阿尔特,不过这个期待落空了。

“……米歇尔?也不敲门就进我的房间……”

“抱歉……”

身穿EX Gear的米歇尔抱歉地笑了笑,并扶了扶眼睛,随后继续说道。

“阿尔特和兰花乘坐的机体,由于刚才的D脉冲爆发而失去了联系。”

“D脉冲爆发?”

“那是恒星规模的电波障碍。VF-25的电子设备是无法承受的……轨道上超级Fold跳跃装逼似乎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

雪莉露脸色大变。她不愿相信自己失去了必须超越的对手,以及心中挂念的少年。

“我想用VF-25搜索他们。通信网络被D脉冲爆发破会,这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我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走吧?”

“你和阿尔特完全不同啊。”

“算是吧。”

这是真的。

那个不可思议的少年粗鲁、迟钝,却在某些方面相当纤细,有时候,甚至比她更像一个女性。

自己在意他的侧脸,对他的事挂心,是为什么呢?

“……那么,我也去。”

“喂!”

“我可不想待在这个地方等你们,而且,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驾驶,我在学校学习过,知道怎么飞行——”

雪莉露以凌厉的目光盯着米歇尔,那种目光仿佛在说自己不会接受任何劝阻的理由。米歇尔非常清楚,只要女性露出那样的目光,就表示她的决心不会动摇。

“真拿你没办法——那么,和我保证像个乖孩子一样坐在后座上哦。”

※※※※※※※※※※※※※※

“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啊,卢卡·安杰洛尼。”

里昂一面用捷克制的玻璃指甲刀精心打理着自己引以为豪的指甲,一面以施虐者的口吻这样说着。

在Frontier政厅辅佐官办公室里,身穿与办公室气氛不相称的美星学院制服的少年红着脸反驳道。

“作为LAI技术顾问以及S.M.S的一员,我孩子是采取了最有效的行动。”

“……的确,你的战友得救了,雪莉露·诺姆也得救了。……可是,这毕竟是大人的社会,并不是得到好结果就可以,在我们的世界里,不守规则是最让人讨厌的事。”

“关于提供超级Fold跳跃装置技术情报以及作为资材的水晶这一点,我代表LAI向您表示感谢。”

卢卡以在学院内难得一见的冷酷口吻,说明他们所做的事情都是预先决定好的。

“而且,对你们政府方面无法公开运用的新技术进行实地测试以及实战评价试验,也是S.M.S的存在意义之一,我……不,在下认为,我们的行动是在职权范围之内的。”

“原来如此……你是个为朋友着想的人啊。”

打理好食指之后,里昂开始打理中指。

“不过,那样的行动的结果,就是LAI和政府的关系……不,我也不拐弯抹角地说恶劣,我们之间的信赖关系出现了裂缝,关于这一点,你怎么看?”

“这……”

卢卡咬紧嘴唇,浑身颤抖。那是基于信念的行动,这么看来,他的权力和经验都相当不足。

“……呃。”

里昂一面叹息,一面摇着头说道。

“卢卡,你认为权力的本质是什么?”

“……您是说本质?”

“我认为,权力的本质是差别,权力、情报、军事力量、资金……不管是什么,作为统治者的我们和普通市民之间,有着绝对的差别。”

里昂站了起来,俯视着窗外Frontier的街景。

“看看那条街吧,住在街上的人们全力为眼前的事忙碌,根本不理解统治是什么,比如,这个银河是以什么样的系统来维持运转。然而,我们却完全清楚他们的生活,并能够控制他们的生活。你明白吗?这就像蜂群一样,或者说,像一个大型的网络一样,蜂后、或者说中枢服务器控制着全体,而每一个终端,只会对眼前的事做出反应。”

“……那是战前的思考方式,在人人都能通过银河网络处理各种信息的现代,人们用自己的头脑分析情报,拥有作为民主政体的一员参与社会事务的能力。”

“这是理想化的观点。”

说着,辅佐官对少年那过于单纯的理想化观点嗤笑道。

“事实并不是那样。人们为了生活而用尽全力,根本没有想象社会整体的构造的能力,就算打算那样做,也只不过是在接受和传播媒体所宣传的主义和思想而已。更何况,他们并不具有任何具体的力量,这就是差别。”

“拥有权力者,和普通市民是价值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

“这听起来有点像君权神授的世界吧,我不否认。举个例子吧,当你我从银河网络听到发生暴动的新闻时,会为钛复合材料的升值对经济造成的影响感到担心,而这个时候,他们却在为新纽约大都会棒球联盟担心呢。”

“这种说法是不是过于自大了?”

卢卡的声音中带有某些厌恶的情绪,不过,他也不清楚这是针对里昂,还是针对生下来就注定是统治者的自己。

“基本的人权平等是权力平等的最底线,而特权并不被否定。而正是由于我们具有特权所产生的差别,维持着社会的运转,不对吗?”

“我不否认……不过,正因为这样,我想把这种特权用在好的方面。”

不知是不是为了满足嗜虐的快感,里昂从抽屉里拿出装宝石的箱子,放在桌子上打开。

“这是……超空间共振水晶体……?”

“没错,新·统合政府曾经不惜血本地追求它……而现在,它就在我们眼前,其力量——你是知道的。”

“……是的,能够跨越Fold断层通信、移动成为可能,甚至具有干涉Fold通讯波的能力……”

这颗在宝石箱子中闪闪发光的原石和挂在雪莉露耳朵上的那个一样,也与阿尔特在Vajra母舰中发现的有着相同的光辉。

“没错,你的Fold诱导通信装置以及超级Fold跳跃推进器、星际超广域通信干扰系统……这一切,都是他们——Vajra带来的。”

“Vaj……ra?”

尽管并不是没有想到,但卢卡还是惊讶得声音颤抖。对于这个男子,或者说身为统治者的他们自己而言,Vajra不是敌人,而是猎物,而这一点,必须对民众隐瞒。

自己会不会因此比七濑鄙视,尽管这样想着,他却不得不以上流人士的表情,说出和自己所想差别很大的话语。

“……为了我们的生存,这种力量是必要的。现在仍有超过一千的杰特拉帝基干部队在银河蠢蠢欲动,为了我们的生存,就牺牲Vajra吧。关于您和比鲁拉的意向,我自己和LAI都了解。”

“比鲁拉的意向啊。”

里昂优雅地拂开垂在脸上的刘海。

“——现在可不单是那个。控制银河规模的物流和情报——我们所追求的可不单是那样。”

“您指什么?”

“Prote Culture星际共和国没有完成的奇迹——现在,即将揭开序幕——!”

※※※※※※※※※※※※※※

“——”

在外屋等着雪莉露更衣的米歇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视线停留在地板上的药丸上。

大概是停电的时候雪莉露掉的吧。

“唉……连药都不是普通货……”

这个金发少年一面苦笑,一面盯着拾起药丸上的标记,这时,他的脸色变了。

“WITCH CRAFT”

他对名为是“魔女术”或者“魔女术师”的这个制药公司的名字非常熟悉,那是生产使狙击手精神稳定,消除指头轻微颤抖的精神安定剂的军用制药公司的名称。

尽管米歇尔并不依赖那种的药物,但他在S.M.S的目录上曾经多次见过,并且记住了这个风格独特的公司名称。不管怎样,那并不是制造头痛感冒药的公司。

(我记得……那是Galaxy的制药公司吧……)

“你在做什么啊?米歇尔。要出发了,难道说,要我自己驾驶飞机去?”

“饶了我吧!”

身穿飞行员制服的米歇尔一面对雪莉露开玩笑,一面把拾起的药收进EX Gear的耐重力药箱中,走出病房。

※※※※※※※※※※※※※※

“呜……”

头脑中如同吊钟被缠于其上的蛇撞得咣咣作响一般,视线无法集中,头脑阵痛。

在黑暗的驾驶舱中,阿尔特觉得自己就像因贪恋美色而堕落,藏在吊钟里被恋人化成的蛇袭击的安珍和尚,不过,在阿尔特以往的演出中,他一直扮演的是那位恋人清姬。

恢复失去的意识是很可怕的。

阿尔特搞不清楚自己是男是女,是歌舞伎演员还是学生,或者说是飞行员。

甚至不清楚早乙女·阿尔特这个人格是否真的存在。

(现在恐怕也仍然是在演戏,扮演对父亲产生叛反心理,想成为飞行员的青年——!)

矢三郎的话语在他的脑中回响着。

不。就算是那样,演技也是作为主体的演员不可缺少的能力,其内在是通过演技这种行为表现出来的。如鹦鹉学舌照搬剧本的表演,以及如儿戏一般假装对内在的理解,总有一天都会被废弃……

“切。”

阿尔特以新剧理论拂去师兄的幻影之后,在完全黑暗的驾驶舱中自己做着检查。

(D脉冲爆发……消失了吗?)

仪表盘恢复光亮,VF-25再次启动了。机体铲倒了数百米的红树林,几乎是以水平方向着陆。在能量转换甲没有能量的状态下,分子强化材料框架仍然承受住了冲击,这是因为VF-25为他抵御了风。

在明白了这一点后,阿尔特真想给爱机一个拥抱。

(对了,兰花!兰花怎么样了——!)

阿尔特将兰花刚才所坐的后坐部的顶盖以装甲堵住,将紧急通信的信号灵敏度调整到最大。在宇宙漂流时,要启动共通规格的信号呼救,在Frontier,这是三岁的孩子都知道的基本常识,只要有意识,就能启动信号。

(拜托了啊……!)

对阿尔特而言,几秒钟都如同一小时或者一天般漫长,终于,显示器上表示信号发出振动的红光亮了起来。

(太好了。)

由于宇航服的信号具有识别穿着者生体反应的系统,发出振动就说明没有死亡,阿尔特放心了,同时,心中充满了对抓走那个柔弱少女的Vajra的憎恨。

他不愿看到兰花像基里亚姆,以及遭Vajra毒手的人们那样死去。

VF-25展开双足,飞向不满晚霞的空中。

阿尔特开始追逐Vajra。

※※※※※※※※※※※※※※

“——那是?”

擦着一望无际的红树树冠飞行的阿尔特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随着他的接近,人影逐渐变大,到最后,他发现那不是人影,而是有着人类形状的某种东西。

那是从背后伸出巨大炮塔,装有双臂的“空母”。

“Mac……ross……?而且是初代形态的……?”

初代形态,也就是DSF-1型Macross究竟发生了什么,史学家也没得出结论。

以前,那被认为是与杰特拉帝对立的“检察官”的战舰,也有那是与波尔特沙基干不对不同的女性士官舰队的炮舰说法。不够,Macross型号完全相同的舰,在这五十年里从来没在银河被发现过。

也许,被认为是其中枢的Fold系统在第一次星际大战之后的永远消失,而“Macorss”之迷现在依然在新闻志和学会里被人们争论不休吧。

尽管如此,在与杰特拉帝达成和平之前,当时不具备设计宇宙船技术的人类已经开始仿造数艘SDF-1,并于站后不久建造完成。其中一部分以“Megaroda—01”为首,设计方针变更为宇宙移民舰,不过,大多数舰都具有分区域构造,容易建造、可以实现承受长距离居住的单舰Fold跳跃、以及能够运用Valkyrie和具备强大火力、并能通过变形获得高机动性,因此,它们作为移民船团的先头部队的旗舰,开始了外宇宙空间的旅行。

“兰花……在那里面……?”

阿尔特被这足有Macross·Quarter四倍的巨大身姿所震撼。“要塞舰”之名并非吹嘘,尽管一半沉在湖底,全身被构造树林覆盖,但这丝毫不影响其雄伟英姿。

(舰体编号扫描……CV/SDF-339“B·J·Global”!?)

那是SDF-1初代舰长的名字,也是终结第一次星际大战的英雄的名字。而且,电脑上显示了另一个更让他吃惊的事实,那就是,“Global”是第一一七号调查船团,即兰花和奥兹马曾经居住的船团的旗舰。

那是十年前被Vajra击沉的船,如今,却成了Vajra的巢穴。

阿尔特一面感慨造化弄人,一面加速引擎向“Global”靠近。

在接到追随而至的米歇尔发出的信号时,一心想就出兰花的阿尔特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和基地联络过。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情居然会变得如此不安。

(我真是没用啊……)

“……听得到吗,阿尔特。我和雪莉露在离你一百海里的后防,马上就能与你会合了。”

“雪莉露?雪莉露也来了!?”

“我就不能来吗?”

雪莉露不满的大叫声从耳机传来,直刺阿尔特的耳膜。

“我可不是找你的!而是因为担心兰花!”

“兰花……被抓走了!”

“什么!?”

“她被Vajra抓走了。被带到眼前的Macros……‘Global’里。我这就去把她抢回来。”

“那么,的呢个我们会合之后再去。”

“不!”

阿尔特语气强硬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你带着雪莉露吧!米歇尔,你就做我的后援吧!没穿EX Gear的情况下进入空中混战的话,会死的!通信完毕,我这就去迎敌!”

“喂!”

阿尔特并不听米歇尔的劝阻,而是将VF-25变为Gerwalk形态,追近Global前的湖面。这时,一个如真红的闪电一般的身影从Global中冲向天空,仿佛要将黄昏的天空划破。

※※※※※※※※※※※※※※

“……状况开始。监视对象Q1被捕获与巢穴中。确认S.M.S所属两架VF-25。”

传到耳中的比雷拉·斯特恩的报告,让站在山丘上俯视战舰的Oceanus的格蕾丝非常满意。

“指令循序变更。由确保Q1变为第二目标的重新设定。”

“第二——?可是!”

比雷拉对Q1……兰花·李表现出过度的反应,通过显示屏传出的心跳的上升、脑内物质的释放、声音周波数的变化,这一切,都显示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正在思考兰花的事。这是自然的,不过,他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在知道真相的时候,不知道他会受到多大的冲击,让显示屏的数据杂乱到何种地步呢,光是想象,格蕾丝就抑制不住那颗施虐的心中涌起激动,男人都愚蠢得自以为了解世界的一切,无论是比雷拉,还是里昂。

“Q1虽然是观察对象,但其价值目前仍然停留在假设的阶段。最优先的目标是作战目标——怎么不回答?”

“是。”

对,那样就好了。

为了这一天而一直戴着银河第一经纪人的面具,如今即将揭下。

“你似乎很开心啊?”

构成“格蕾丝”的另一个人格,与她一样成为电子人格的老将军笑道。

“那不是你的故乡吗?”

另一个声音也出现了,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被称为“曼佛雷德”的另一重人格。

“因为,终于结束了啊。一切即将开始——与兰雪、玛奥博士以及可恨的虫子们的因缘——”

“真坏啊,你感觉到了吗——?我还不能理解这一点呢。”

现在响起的是少女的声音,只要相互将大脑电子化并连接就能够做到。

(不过,这不是没办法吗。)

在格蕾丝十一年的积蓄得到释放的瞬间,她将右手的外装剥开,使植入三连收缩式人工肌肉中的如同触手一样的极粗光纤维展开,插入置于肩部的巨大钢铁块中。这是比雷拉事先设置好,只要这样,格蕾丝就能够轻易完成目标。

“我爱你啊——兰雪·梅。我很爱你哦——雪莉露·诺姆!真的!真的哦!”

从钢铁块、被称为“空间吞噬者”的LAI秘密武器中溢出Fold断层,那是牛顿力学完全不适用的空间扭曲。

她的裙子破裂、眼睛在空总漂浮、白皙的义足断裂着飞向空中、意识乘着Fold通信波,唱出愉悦之歌。

“银河歌姬之死以及遣队的毁灭。仇恨正熊熊燃烧——”

格蕾丝的下身碎为粉末,在冲击之下飘散于空中,她的瞳孔注视着直冲向天际的红光,那正是希望之光。

“Fold通信波是他们的导标——Frontier的各位,你们会起到吧——”

※※※※※※※※※※※※※※

“为什么——”

一直在电脑空间吹着口琴的比雷拉·斯特恩那半硅晶片的大脑中浮现出疑问。

“那个女孩——”

兰花·李——

那不过是奉长官奥康纳大佐之名监视的对象,可是,自从第一次确认她的存在那天开始,比雷拉的心就被她占据了。他大脑里的大部分记忆空间,都被她的影像占据,这并不是比喻的说法。

而且,她的歌强烈地吸引着他。

曾经是Galaxy的飞行员的他之所以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全仿造之物,缘于一个小小的契机。

百无聊赖看着旅行节目的时候,他产生了希望回自己出生的故乡的想法。

在那里,有自己的父亲、母亲和妹妹、小型培养公园、经典街景和行驶在墙面上的汽车——

那些,都应该是曾经存在的。

可是,寻访记忆之地的他所看到,确实储存有毒工业废弃物的集装箱。

在起航之时,这里就有这些设施了,那里的人们对感到惊讶的他这样说道。

(那么——我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出现在四处调查的他面前的,是那个奥康纳大佐。

“她”——假如那个人格与Galaxy的大陆化为一个整体、借助数个人格的统一这一方式实现存在于任何地方的情报知性体有性别的话——对比雷拉说,他的记忆和身体的大部分,都是政府的仿制之物。

自己是第一一七调查船团的幸存者,在被救助的时候,成了飞行员而进行了机装化改造,“她”是那样说的,也就是说,他的记忆、他的人格、以及他的身体的大部分,都是政府的所以物。

奥康纳大佐对受到剧烈冲击的他这样说道。

“虽然现在不行,但你的记忆可以通过康复训练恢复的。我们的神经细胞技术可以做到,不过,为此,你必须对身体实施更强的机装化改造,成为‘我们’的一员。”

比雷拉无法拒绝“她”的提议。

于是,他从阳光下消失了,置身于“肮脏的工作”之中,坐上不存在的战斗机。

随后。

在听到那个女孩的歌时。

比雷拉的心中产生了某种悸动。

“兰花·李。”

比雷拉振东着声带,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

他活动手臂,将那个旧口琴如护在胸口一般紧紧握住。

这样的动作、以及对记忆的回味,就是他活着的证明。

(记忆、名字、身体、面容,都不是我自己的吧。)

不过,只有那首歌不同。

只有那个少女不同。

与比雷拉的脑髓直接联结的真红色Valkyrie VF-27从红树林中飞起。

在不满晚霞的天空中,如天使一般翱翔。

※※※※※※※※※※※※※※

“那就是……Vajra母舰吗。”

被红光包围的“Global”崩塌之后,从里面出现的,是比曾经交战过的“空母”级更巨大的Vajra舰,在这之后将被命名为“皇后舰”的Vajra舰前面,在晚霞汇总发光的城郭都显得如同蜉蝣一般渺小。

这艘Vajra舰率领数艘空母级舰翱翔于空中,仿佛根本不受重力约束一样。

“这些家伙!”

阿尔特让战斗机变形,并高速逼近,然而,迎接他的,是暴风骤雨般密集的对空炮火。

由于并不是要发动自杀式攻击,阿尔特借助高速回旋和推力偏向喷射装置进行方向转换,避开其火力。

(什么……?)

这时,黑色与红色交织的光壁向他逼近。

(Fold……断层……!?)

阿尔特只能做出这是由Vajra产生的断层这种错误推测,不过,被卷入其中的话必死无疑,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为了活下去,为了拯救兰花,阿尔特大叫着强大精神,拼命忍受着由重力产生的痛苦,保持着清醒状态进入脱离模式。

※※※※※※※※※※※※※※

“那,那是什么啊。”

“不知道,不过,抓紧了!”

米歇尔和雪莉露乘坐的VF-25也一样,在突击进入Vajra战队之前,就为了从Fold断层逃离而用上了所以力气。

(在这样的角度,要离开大气层需要多少的时间……)

金发少年看到眼前的空母级进入Fold断层,立刻将机体变为Gerwalk形态,展开双臂。

(阿尔特……千万别死啊……)

伸出的右手抓住Vajra空母的突起部分。

在他的下方,Gallia 4的三分之一已经被断层吸入,消失在某个未知的空间中。

※※※※※※※※※※※※※※

Macorss·Quarter通信班最年长的莫妮卡·兰格所思念的人,正是杰夫里·威尔德舰长,没有看出她的这份隐藏于心中的感情,只有阿尔特和威尔德舰长两人。

尽管他的大脑中想的全是把午饭分给舰长,受到他的赞赏这样的事,但她的手指却一刻不停地忙着处理复杂的搜索敌人的情报,她就是这样一位少女。

这位少女的眼神中,现在逐渐浮现出忧郁的神色。

“舰长!Frontier前方空域侦测到复数De-Fold反应!是舰队规模!”

“舰队所属是什么!?”

在确认的时候,舰桥的显示屏闪现表示敌人的红光。

“……怎么会这样……是上次会战的数倍……不……更多……”

“哼哼……”

威尔德舰长站了起来,温柔地将手放在惊慌失措的莫妮卡肩上。

“很激烈啊……”

※※※※※※※※※※※※※※

“今天真谢谢你。兰花和阿尔特没事,实在太好了。”

卢卡和七濑在美星学院附近的露天咖啡屋喝着茶,并为这一事实感到由衷地高兴。此外,由于这是在与里昂那令人恶心的谈话结束之后,卢卡的心情更加高兴了。

(就是今天,今天一定要说。)

自从他在S.M.S常去“娘娘”里对这位比自己年纪大的少女产生爱慕之情那天开始,季节已过一巡,要是今天逃避的话,不知道下一次机会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那个……七濑小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是什么呢?”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街上的全息影像广告牌全部变成宣告紧急事态发生的红色,天幕覆盖的天空消失了。

“发生什么了……?”

“防护罩……启动了……!?”

由于以装甲将Island 1的天空完全覆盖的防护罩会对舰内的能量循环造成巨大的负担,不到万分紧急的情况是不会使用的。

看不到恒星的光芒,仅仅是这一点,就能对舰内的温度、湿度、植物的生长等各个方面造成巨大的坏影响,并造成巨大的财力负担。事实上,在初春的那次敌袭中,由于敌人没有大型舰,因此并没有起用防护罩。

而现在起用防护罩,就意味着最大级别的敌袭,而且,那恐怕是舰队规模的。

“卢卡,这么说……”

“嗯,我要出击了。”

联络终端发出振动,不用看也知道,那是S.M.S发出的紧急联络,不过,卢卡仍然克制对死亡的恐惧,勉强向心爱的少女挤出一个笑容。

“不过,请放心!S.M.S,还有我,会守护城市,守护你的。”

“可是……”

七濑的脸上布满愁丝。

“早乙女和米歇尔不在吧……?卢卡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七濑只是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可是,这句话却如同刀锋一般,割在少年那青春期多愁善感的心上。

“我……我会守护你的!”

为了不让少女看到自己那张几乎掉下泪的脸,卢卡转身跑出了咖啡屋。

(意大利的男子若是在贵夫人眼前受到侮辱,那么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少年一面奔跑,一面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用战斗证明自己是个男子汉!)

※※※※※※※※※※※※※※

“战况如何!?”

与Macross 11那个爱挑刺的天使进行关于以Frontier船团回收的稀有金属交换不足物资的艰难谈判即将结束的时候,大总统满脸不悦地闯进Battle·Frontier的舰桥。

“敌Vajra舰队以空母级为后方中心呈圆锥阵型展开,从正面迎击船团。我方如您所见,以前卫第5、第7、第8舰队以纵深阵型对敌方主力进行半包围,以挫其攻击的意图。”

真是官僚式的言辞啊,大总统内心这样想道。

以外行人难以理解的语言来委婉地拒绝他人,只有同为专家的人才能将话题继续进行下去,这在军队、官场和财经界都是一样的。

(就不能通俗一些,说对于地方的突击,我方采取了两翼夹击的阵型,但并没有上前围攻吗?)

虽然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这就是成人的处世之道。

※※※※※※※※※※※※※※

“我是Skull队长。听着,S.M.S的游击部队!以小队为单位遵守Quarter的指令,补充火力薄弱部分的战力!”

“明白!”

随着奥兹马一声令下,Valkyrie和Queadluun编队从电磁弹射器上起飞。

在发射结束后,Queadluun时机恰当地开始变形,在看到好友的操舵技术一如既往地精确之后,奥兹马笑了。

“卢卡,由于阿尔特不在,Pixie小队将作为你的援护!”

“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嗯……?”

奥兹马虽然对卢卡的这种与平时不同的,有些强硬的回答感到奇怪,但并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

(那家伙怎么了……难道被女人甩了?)

“不要逞强!前期警戒机被干掉的话,整个编队就完了!”

“是,是的……”

“大家的命都交给你小子了!别忘了这一点!”

奥兹马一面高声怒吼,一面暗自诅咒自己身处在无法集中于空战的立场。

※※※※※※※※※※※※※※

“各位,听好了!我们的字典里没有‘后退’两字!在我们身后的,是市民的财产,以及我们那无可替代的故乡!”

(不用说我也知道……)

一面听着威尔德的演说,一面以Shuttle形态从远离主战域的空域飞来的Koening Monster加大电磁推进喷射,随后立刻展开内置的手足,完全变为人的形态。

借助脚部内置的FF2025BX涡轮引擎急减速之后,手持装备于背部的机关枪冲向肉眼只能看到光点的敌舰队所在的空域。

借助回旋力使弹体加速的机关枪获得电力输入越大,产生的初速就越大,动能等于质量乘以速度,因此,初速的增加意味着威力的增强。

不过,请各位回忆一下基本的物理学,根据牛顿运动第三定律,物体的作用F和反作用总是大小相等、方向相反,那就是常说的反动力。

平时,Koenig Monster会变为Gerwalk形态,像一只鸭子似的,将机体固定于小天体或舰上进行掩护,在那种情况下,由大功率熱核反应炉得到的能量都聚集于炮中,从而获得同口径舰炮无法企及的超高初速。

不过,在空间中并不能那样,因此,为了顺利地进行火力支援,Destroid是比较理想的形态。采用这汇总看似机能与Gerwalk相反的形态,就能够灵活地运用涡轮引擎控制姿势,实施连射。

“去死吧,虫子们!”

随着卡纳莉亚的大吼以及四门巨炮喷出的能量离子火焰,子弹出膛了。

当然,初速并不及Gerwalk形态,但其高性能已经足以从敌舰射程范围之外将自我诱导彻甲榴弹射入敌舰了。

卡纳莉亚一面控制着每次发射时机体产生的剧烈摇晃,一面亲吻贴在驾驶舱中的儿子的照片,将炮弹一发发地射向逼近的敌人。

※※※※※※※※※※※※※※

从Fold跳跃产生的眩晕中清醒过来的时候,雪莉露甚至怀疑以太体是不是从物理的身体中脱离了。而他的眼前,正是战场。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开爱的女主角总会尖叫着昏死过去,或者钻进男主角的怀抱中,但雪莉露从不会扮演那样的角色,她首先要做的,就是通过数自己的手指,确认自己恢复了意识,顺便独自猜拳,确认自己保持着感觉。

“好的。”

自己仍然活着。这样一想,周围那猛烈的激光束和爆炸、以及仍机体产生剧烈摇晃的冲击波,都可以看做是老天让自己活下来的证据。

通过切换相机的焦距,雪莉露看到了远方的Frontier船团,看起来,现在正是Vajra袭击船团最疯狂的时候,这么说,继续悠闲地贴着空母舰Vajra外壁上的话,迟早会被无情炮火炸得尸骨无存。

“米歇尔……米歇尔,你醒了吗?”

“呜……”

雪莉露摇晃着坐在前席的米歇尔,这时,他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呻吟。接着,雪莉露嗅到血的腥味。也许米歇尔是受到了Fold的激烈冲击,EX Gear的肩口破损,血从里面渗出。

“真是的……没用的家伙!”

雪莉露从座位下拿出应急处理药箱,温柔地将止血剂、以及可以临时用做宇航服简易粘合剂的喷雾剂涂在米歇尔的伤口处,药剂的白色泡沫有时候会滴到她的脸和脖子上,但她只是笑着把泡沫擦去。处理完毕之后,银河妖精握住了内置于后座的紧急操纵杆。

“……我在学校的时候也学过!起飞了!”

雪莉露充满自信,却又带有几分紧张地驾驶VF-25,开足双脚的主推进器,准备飞出战斗空域。

一瞬间,机体就加速到7G,蓝色的机体仿佛失去控制的焰火一般,穿行于成为战场的虚空。

当然,她无法做出阿尔特或者奥兹马那样华丽的飞行动作,只能朝着想去的方向,一面坐着不规则的回旋一面前进。

即使这样,在毫无规律的旋转之后机体依然没有散架,而她的身体也承受住了重力,这都是因为在学校的学习,以及她自身卓越的体能。

毕竟,没有EX Gear的话,是做出无法像样的飞行的。假如她坐在后座、身穿普通宇航服驾驶的样子被奥兹马看到的话,他一定会在考评表上给她一朵红花的。

不过,进入忘我状态的雪莉露可没想到这些,所谓忘我正是这样,她的眼前是巨大的碎块,视线之外是如雨般倾注而来的敌我发射的导弹和激光。

(阿尔特那家伙……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战斗的!?)

在宇宙的战场中,敌人和己方是不会进入视线之内的。大多数战斗都是超远距离的炮击战,进行群机混战的,都是借助极度发达的隐形技术使长距离导弹无效的极少数制空战斗机飞行员,因此,无论是自己杀死了谁,或是死神从何方袭来,在还没感觉到之前,人就被抛入绝对零度的黑暗中死去。

(真可怕——!)

每次有离子光束擦过机身,每次看到远方爆炸的闪光,无底的恐惧感都会袭上少女的全身。她真想抛开一切,像个孩子一样,在恐惧中抱膝发抖。在宇宙中如焰火般炸开的每一道闪光,都代表一个消失的生命。

“即使这样……即使这样,我,我依然是雪莉露·诺姆!”

是的,雪莉露·诺姆不会哭泣、不会发抖,总是充满自信、从不轻易挥洒泪水,如同盛开在舞台上的话。

※※※※※※※※※※※※※※

“‘Kreios’损伤严重……不,已被击沉!”

“第一七轰炸航空团,损耗率32%,已毁灭!不过,对空母舰&的轰炸效果显著!”

“由于快速帆装军舰‘Gretchen’的后退,第8防线的火力低下!S.M.S小队,请支援!”

“Ghost第五战队,登舰!距补给结束还有1500秒!”

“空母‘Qutb Minar’来电!内容为‘光荣属于Frontier’!”

“第九海军中队及强袭扬陆舰‘Kunthi·Seuil’、空母舰γ登陆!目前正攻击敌中枢!”

“Elem7,请回答!Elem7。”

在Battle·Frontier的战斗指挥所里,通信班和参谋正忙于处理无数情报。

数以千计的父亲、母亲、儿子、女儿、以及恋人失去了生命。地球人、杰特拉帝人以及其它星球的人们无差别地死去。投入了大量税金的战斗舰艇和可变战斗机灰飞烟灭,每一发都相当于普通工薪族平均一年的收入数倍的额导弹如烟火大会般齐射,一点一点积蓄起来的用来环境维护能量消失于守护Island 1的能量防护罩的展开过程中。

一切都在消失。

在一点一点消失。

战争,就是人类行为中的巨大的浪费。

格拉斯大总统计算着这场战争中的耗费,他心中所想的,是这笔费用如果用于民生的话,能拯救多少寡妇和孤儿,能让政府承担多大的医疗费用、能派遣多少留学生啊,这种想法,使他产生莫名的烦躁。

人们会将他奉为英雄,可是,那并不是他所希望的。他在任期内没有什么大的过失,在下一个时代,人类也必将继承船团的意志,移民到绿色的星球。那才是他所希望的。

(我只想给女儿一块坚固的大地、以及蔚蓝的海洋。)

他憎恨Vajra,更憎恨自己,作为优秀行政长官的手腕、以及作为卓越谈判家的口才,在宇宙战争中毫无用处。坐在观众席上看竞技,与参加竞技有很大的区别。

“……我们会赢的吧。”

他犹豫着发出这样的疑问。若是再说出更多的心里话,他恐怕就会失去作为政治家的资格了吧。

“如果能维持现状的话,是能够赢得胜利的。因为能量转换装甲弹头发挥了良好的作用。”

维持现状。

那意味还有多少人要失去生命。

格拉斯拼命打消了想吸烟的念头。

※※※※※※※※※※※※※※

在进行S.M.S管制的卢卡身边,浦贺级护卫宇宙空母“Qutb Minar”吸引Vajra群并使反应炉失控,自爆了。

在闪光与冲击、以及许多人丧生的状况中,卢卡依然冷静地分析、接受、处理着情报。因为。他被培养成这样一位处变不惊的少年。

在Fighter形态的RVF-25机翼上旋转的探测雷达能够探测到电波、热反应、甚至重力场和Fold力场,是航空舰队的“眼睛”。顺便一提,旋转的雷达,是具有最高指向性“Arges”系列时空变动雷达中具有最优秀搜索敌人能力的,因此,不会出现普通雷达那种无法进行全方位索敌的状况。

“Skull2!?米歇尔前辈?”

“Arges”探测到从敌空母舰向Frontier飞来的蓝色VF-25G。不巧的是,数只Vajra逼近,对其进行不间断的攻击。

“我是Pixiel、科兰大尉!Skull3,进入Skull2的援护范围。”

“不!我应付眼前的状况就已经用尽全力了!无法对你进行援护!”

“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喂!等着我啊!”

卢卡不理会科兰的劝阻,让三架无人战斗机加速,与Vajra交战。让人联想到墓标的白色无人战斗机发射出的激光和高机动导弹随着卢卡的意志舞动,将Vajra一只接一只地击落。

可是,卢卡没有料到,VF-25G的操纵者不是米歇尔,而是雪莉露。

两发光弹在Gerwalk后部炸裂开,米歇尔的EX Gear和雪莉露的宇航服被抛入虚空之中。

“米歇尔前辈!还有雪莉露小姐——!?”

一瞬间的惊讶,使卢卡的回避动作变得单调。Vajra发射的生体导弹击中RVF-25的主推进器,是机体产生剧烈的回旋。

“糟了!”

这样下去,不光是自己,连米歇尔和雪莉露都将成为Vajra的美餐。事实上,伸着光之触手的Vajra也确实逼近了。

刹那间,那只Vajra,不,应该说残存的大部分Vajra爆炸了。

“Skull4——阿尔特前辈!?”

“阿尔特。”

卢卡感到惊讶,米歇尔则高兴得眼泪都快掉出来的。

眼前出现的,正是装备了超级Fold跳跃装置的阿尔特驾驶的VF-25。纯白的机体一如其名称的含义“救世主”,将挡在眼前的敌人尽数击毁。

在这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卢卡第一次产生了对阿尔特的嫉妒之情。

※※※※※※※※※※※※※※

“不能想办法……支撑下去了吗……”

威尔德舰长抚着下巴,这是莫妮卡喜欢看的动作,也是在战况紧急的时候他爱做的习惯动作。

“莫妮卡。”

威尔德基于某种自己也不明白的,也许可以成为第六感,伴随着他征战宇宙数十载的感觉,发出命令。

“尽快通知全航空战斗力以及Battle Suits撤退,回舰进行补给。”

“可是,那意味着舍弃新·统合军!”

“没关系!他们也是大人,会想办法应付的。Detroid队也必须尽快进行补给!

“鲍比,提高引擎功率,保证任何时候都能发射主炮!“

“舰长……?”

包括凯西在内的舰桥工作组成员都露出吃惊的神情,但没人发对他的命令。由于舰长的判断,船才保存至今。那么,只要按照他的命令行事就行。

※※※※※※※※※※※※※※

舰长的不安仅仅在几分钟之后就成为了事实。

从Frontier的推进轴看到的后方,也就是从基干舰队与Vajra舰队交战的主战场与船团相隔的反方向,以皇后舰为中心的Vajra别动队已从Fold断层跃出,它们一起开火,让船团沐浴在火焰之矢中。

“……大总统,根据新·统合宪章特别条例,投入反应兵器需要进行商议。”

“……您打算让战况演变为全面战争吗?”

聪明的辅佐官的提问,大总统并没有立刻回答。反应兵器,也就是利用发物质对消减武器的使用,必须有新·统合政府、或者紧急情况下作为代理的国家元首的批准。那是当然的,利用物资与反物资的对消减来消灭一切物体的反应弹若是使用不当的话,甚至可能消灭一个星球。

不仅如此,生产以及贮藏及不稳定的反物质需要巨大的成本,一颗弹头的价格就相当于一架无人战斗机,这就是反应兵器被称为“一个配套的军队”的原因。

(大量投入强力武器赢得胜利,谁都做得到。但在尽可能减少消耗的情况下赢得胜利,不正是你们的工作吗。)

“……这个,请对Vajra说去吧……!”

“……看来,是没有办法了啊……”

是的,不取得胜利的话,将失去一切,预算以及未来,都是在生存的前提下才可能去讨论的问题。

※※※※※※※※※※※※※※

皇后舰反射的高能量激光打破Island 1的顶盖,闪电劈在三藩市的市街上。建筑物随之倒塌,倒下的混凝土、钢铁以及如海浪一般的玻璃将街区吞没,把人和车埋在下面。有害物质的灰尘满天飞舞,贵重的大气被吸进宇宙空间。如雨般落下的火焰之矢引发火灾,勇敢的消防员们被顶盖的大洞吸进宇宙而殒命。

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悠然而立的矢三郎并没有迫在眼前的死亡发出感概,而是在思考怎样把人面临死亡时的表情吸收成为自己的演技。

“要是有人也学到点什么的话该多好……”

他这样说道。

※※※※※※※※※※※※※※

阿尔特对奥兹马和威尔德说兰花有可能在皇后舰内,并希望得到拯救作战的许可,为此,费了不少唇舌。

不过,由于批准使用装甲包和反应弹是上层对阿尔特的经验,特别是单机突入敌舰并生还这一实绩进行评议之后做出的决定,因此,阿尔特并不打算抱怨。

“阿尔特——!”

在准备出发之前,阿尔特喝着广告上说的那种“十秒钟让你吸收一天所需养分”的饮料,这时,雪莉露的身体在失重环境下飞进了他的驾驶舱。

“阿尔特,一定要平安归来,对我保证,不许死去。”

为了让依偎着自己的她感到放心,阿尔特露出了笑容。

“我的护身符一定会再次守护你的,所以——”

“没错,我一定会带着兰花回来的,放心吧。”

“阿尔特——”

“我出发了!雪莉露,下去吧!”

“阿——”

双眼望着前方的少年,不知道身边的额少女想听的,是他说出“我会为了你而回来的”这句话。

在两人交错的思绪中,装备着坚固的铠甲和武器的VF-25由弹射器起飞了。

“阿尔特。”

雪莉露无法继续说下去,她害怕全都说出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

先行的S.M.S

VF-19A和VF-22S轰炸机编队一起发射对舰大型反应弹,敌前卫被包围在对消减的光辉中,一个接一个走向毁灭。

不过,先不谈由于威尔德的先见之明而使局势逆转的S.M.S,新·统合军现在仍然被前卫Vajra牵制,只有能通过变为人形而获得高速运动能力的Quarter在无路可退的战斗中,立于皇后舰前方。

“绝对不能放它们通过!在我们身后的,是市民!”

“是!”

Pixie小队科兰等人驾驶的Queadluun Rea借助重装甲和Chimaericola-Dive惯性控制系统产生的超机动性展开防线,为了不让敌人接近卡纳莉亚的Koenig Mcoester以及后方的Island 1而主动吸引敌人火力。

可是,Chimaericola特殊暂定惯性控制装置并不能完全消除惯性,那不过是运用Fold技术,将惯性的影响“延后”罢了。机动达到极限、无法处理的惯性积攒起来的话,机体将失去控制。

负责左翼防线的拉拉米雅的机体,现在正是这种状况。

“拉拉米雅——!”

科兰的大叫,和阿尔特机的增援、以及被Vajra的光弹射穿机体的拉拉米雅机反应炉发生爆炸,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

阿尔特懊悔地怒吼起来。

那不是上演了同样的悲剧吗!?

为保护自己而死的基里亚姆、在Gallia 4丧生的雪莉露的工作人员和杰特拉帝海兵,而现在,有是拉拉米雅。

为什么要战争,为什么要杀戮。

我们并不是值得憎恨的存在。

如果是为了进食,那还可以理解,但若是为了取乐,那就无法容忍了,尽管他不能断言敌人的目的是这个。

可是,杀戮与被杀戮是个循环,想从这个循环中保护人们,又陷入使更多人丧生的循环之中,这让阿尔特感到无比愤怒。

“我会不再犹豫了!可恨的虫子们——!”

阿尔特大叫着。正义的战争是不存在的。

无论从古到今有多少华美的词句,都无法赋予战争正义的理由。

可是,这并不是说面对袭来的死亡,就不同保护家人、恋人和故乡。

既然只能通过战争来守护,惟有物理才能解决,那就必须那样做。

搭载于装甲包的四枚反应弹发出之后,两艘空母级Vajra舰队和无数小型Vajra在爆炸中重新化为能量而消失。

※※※※※※※※※※※※※※

“住手……不要再继续了……”

兰花在准女王级Vajra体内做着梦。

如果是神秘学者,一定会说她的以太体脱离了身体,正在观察物质界吧。而外形生物学者也许会说,她的意识与准女王级Vajra发生同步,获得了其超知觉的一部分。

不管怎么说,兰花一直在梦中看着人类和Vajra相互厮杀、交战。

在她心中席卷的,是双方对彼此的恐惧和憎恨。

(希望你……能听到。)

“啊?”

“某个声音”正在与兰花说话。

正确地说,是向她传达某种信息,在远方向她诉说某种悲惨的事,那既像母亲对孩子的呢喃,又像流泪的赤子之声。

随后,那个声音化为一个意志,在兰花的耳边,让兰花的意识听到。

(歌……?)

那是兰花的摇篮曲。

那是她唯一无法忘却的记忆。

那是以前,她枕着某个温柔的人的膝盖听到的歌。

啊,那样就能明白了。

那样就可以理解了。

无需言语,超越种族和星际的界限,只有歌声能穿越理解的隔阂。

所以,兰花开始歌唱。

“Aimo,Aimo……”

※※※※※※※※※※※※※※

“反应弹怎么也不起作用啊!”

“数量太多了!”

“呃……”

以皇后舰为目标的阿尔特、卢卡、以及少了拉拉米雅的Pixie小队牵制着敌人密集的炮火和务实Vajra的进攻意图。反应弹的集中发射消减了发动奇袭敌人的优势,但为题在于,敌人数量太多了。

尽管预备舰队已经从Frontier出发,并展开了第二线防御,但从现在的位置来看,谁都明白,现在仍然处于劣势,因为准女王级Vajra的炮火能够攻击到Island 1。既然人类这边的能量并不是无穷无尽的,那么败北只是时间的问题。

“歌声……?”

“怎么了?阿尔特前辈。”

“我听到了……歌声。”

以机关炮击毁了无数Vajra的阿尔特确确实实地听到了歌声。

那是温暖、令人怀恋、让人感受到母亲温暖的歌声。

尽管阿尔特没注意到,但装着雪莉露的耳环的护身符,正在发出淡淡的光辉。

“是兰花的歌声……”

“冷静,Skull4,那不过是幻听!”

也许是以为阿尔特因感到恐惧而失常,科兰慌忙大叫道。

“不!我确实听到了……!我确实听到兰花的歌声了!”

“什么……?我完全听不到啊。”

“这是因为……对了!”

看着仪表盘的卢卡兴奋地叫了起来。

“是Fold通信波!微弱的Fold通信波,正从那艘巨舰中发出!虽然现在正在解析,但有87%的概率是兰花的歌声!”

“果然……是兰花的歌声啊……是这样啊……”

阿尔特的灵魂因为兰花还或者而欢喜、颤抖。

不仅如此,无数次战斗在生死边缘的他,以锐利的目光发现Vajra的动作正明显变得迟缓。

“卢卡、科兰!兰花的歌声!兰花的歌声,让那些家伙的动作变迟缓了!”

※※※※※※※※※※※※※※

雪莉露产生了一种预感。

兰花的歌声从某处传来。

那令人心醉的旋律,骚动着雪莉露的心。

在轻松地以一个挥手动作笼络了负责警备的士兵之后,她乘上通向舰桥的电梯。

她感到茫然与不安,也许还有某种恐惧,然而,她必须勇敢面对。

眼前的门缓缓打开了。

她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不会有错!兰花的歌声束缚了Vajra的行动。”

“不仅是动作变得迟缓!体表的能量转换装甲也变弱了!”

“把Skull3的‘Arges’与Quarter连接!紧急用Fold增幅器,连续完毕!”

“很好!Fold增幅器,开到最大功率!”

兰花微弱的歌声正传过来。

卢卡以RVF-25截取、Quarter使用大规模紧急用Fold增幅器进行增幅,并通过Fold通信波进行广域播放。

效果相当明显。

在各个战线上行动变迟缓的Vajra被心中充满复仇之火的人们射杀、击毁、爆炸。

而雪莉露·诺姆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主角了。

(那些听到我的歌声无动于衷的虫子,现在竟然——)

让杰特拉帝人着迷的林·明美,以一首歌的力量压制了Macross·City的莎朗·艾普,是Proto Deviln为之疯狂的热气巴萨拉。

只要在演艺界,谁都听过他们的传说。

雪莉露自信,自己的歌声不亚于他们,甚至超越他们。

在Gallia 4,当兰花以歌声镇压了暴动的时候,她确信自己也同样能做到。

可是,现在不同。

现在,雪莉露毫无疑问地成为了舞台的观众。

站在舞台中央,被光芒照耀的,并不是她。

响彻宇宙的,不是她的歌声。

“雪莉露小姐——?很抱歉,就算是您,也不恩那个把这里当成观众席。”

“请让我……在这里看下去。”

雪莉露强行振作瘫软的双膝、保持着矜持的表情,对威尔德说道。

“您也有兴趣啊?”

“——是不服输。”

“好吧,凯西,请给她搬个座位。”

威尔德这么做并不是怜悯她。

而是因为他认为她是共同战斗的战友。

※※※※※※※※※※※※※※

尽管兰花的歌声让战线出现了紊乱,阿尔特的机动力依然是压倒性的。

甚至可以说是如神明附体一般。

没错,那正是神明附体。本来,那是具有艺能,、神乐的侍奉神明的人们的语言。神明俯身于艺能者,传达神意,那就是神明附体。艺能者是祭司,没有神明附体的艺术,是毫无价值的。

阿尔特以最小的动作回避着暴风骤雨般倾泻而来的导弹,看起来就像导弹故意擦着他飞过一样。精准的狙击,将一只有一只Vajra变成宇宙的哦尘埃,从Fighter形态变为Gerwalk形态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如舞蹈一般将Vajra吸引过来,然后以内置于增加装甲中的小型导弹消灭。

“好厉害——!”

“那是早乙女·阿尔特吗——”

卢卡、科兰和奥兹马大家偶看得出神了。

连身经百战,见过无数王牌飞行员的勇者,都从来没看到过如此华丽的动作。

蹈、舞、飞翔、再次蹈。

蹈和舞,在以前的日语中是有区别的。

配合旋律做出纵向动作为蹈,以脚部作为轴而旋转的为舞。舞蹈是两者的统一,这是明治时期的坪内逍遥提出的。

蹈是女形歌舞伎的特权,其创始人正是出云阿国,舞的源流则是能乐,也就是人与神沟通的艺术。

两者的动作,也就是XY轴与Z轴动作的配合,那正是群集混战的精髓。

阿尔特不以眼睛观察事物。

即使在完全的黑暗中,他依然能发动杀阵、起舞而不会损坏任何小道具。因为,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无法感知舞台上的共演者,也就不能将自己的动作发挥至极致。也正因为这样,从各个死角袭来的射击,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对阿尔特来说,没有上下左右。

这一切,在以自己为中心扩展开的世界这个意义上说是等价的。若不是这样,就无法同时做出舞与蹈的动作,因此,无重量的空间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困难。

他既存在与所有地方,又不存在于所有地方,并不注视某一个点,但有并非什么都不看。

他只是在兰花的歌声中舞蹈,每做出一个动作,都会以子弹、激光或者导弹将Vajra击毁,他那优雅地伸出手足上的针点防御壁,将敌阵撕裂。

阿尔特以秋水般的目光看着Vajra。

随着他的动作,VF-25的探测器锁定了复数的敌人,有Super·Pack射出的小型导弹,将超过四十只Vajra变为燃烧的火球。

这并不是只依靠机体的性能就可以做到的,还要凭借精准的时机计算。如果不能瞬间把握战场的一切,是无法做出那样的攻击的。

爆炸的光辉散去的时候,阿尔特已经如分开红海的摩西一般,将自己与皇后舰之间的空间清理干净了。

※※※※※※※※※※※※※※

“好厉害——!”

卢卡只能目瞪口呆地注视着阿尔特。

自己与阿尔特的差距是如此之大。

现在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此超越阿尔特,成为独当一面的飞行员。

※※※※※※※※※※※※※※

(再等一会儿,兰花——)

阿尔特心中所想的,并不是自己完成的神技。那样的想法只不过是自我陶醉,这个真正做到了忘我,一心只为完成使命的男子心中并没有容纳那种想法的余地。

从好的方面说,他是个一心只想完成某种使命、具有超一流素质的天才少年,从坏的方面说,他完全没有注意雪莉露的心意和卢卡的想法。

在阿尔特的引导下,将机体固定在远方的Quarter上的卡纳莉亚以指向性反应弹贯穿了“皇后舰”的壁面。

阿尔特从Battoroid变为Fighter形态,扔掉了成为负担的装甲包。

当他正准备加速突入的时候,一道红色的闪电掠过他的身边。

“你这家伙——打算干什么!”

他不会忘记,那架在Vajra母舰、以及Asteroid把自己当成小孩子戏弄的红色Valkyrie。

“……你不适合那个女孩。”

“你说什么……?”

血气冲上阿尔特的头顶,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完成神技了。

阿尔特像宣泄怒火一样胡乱射击,追击着先行的红四机体。可是,两者的运动型和机能相差太大,红色Valkyrie以直角的灵活运动轻易地避开攻击,突入皇后舰,阿尔特的机体也追击着它,突入内部。

※※※※※※※※※※※※※※

皇后舰的内部,是一个巨大的产卵场。

在其中央,有一只和其它Vajra明显不同的巨型Vajra沿着墙面将身体展开。

在阿尔特进入的时候,先行的红色Valkyrie已经用内置于手臂中的针点防御刀将包裹着兰花的套囊切下,抱于手中。

(你这家伙——!)

究竟打算干什么,不待阿尔特问出这句话,那名男子已经用全周波线路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Macross`Galaxy船团,第52战斗航空团Antares中队所属比雷拉·思科恩少佐!目前已将人质由敌舰内救出,现在对Frontier船团进行援护!”

(什——!)

以前一直把我耍得团团转,现在打算怎么回事,阿尔特很想这样质问他。本来,阿尔特就怀疑他是不是那个岛上出现的机装强化兵。他心想,只要追问就能获得答案,不,应该说,自己必须追问。

不过。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战场的中央。

“你这家伙!敢伤害兰花的话,我一定会用反应弹把你变成水蒸汽!”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哼……”

尽管并没有气得失去理智,但并不表示阿尔特可以放着皇后舰不管。他将机体变为Battoroid形态,怒视这Vajra的总大将。

“死吧——从宇宙中消失吧,怪物们!”

头部激光、机关枪、对应长距离·短距离的无数导弹同时发射,在一瞬间将准女王火葬。

※※※※※※※※※※※※※※

“——你为什么要哭泣?”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总感到悲伤。”

比雷拉无法理解自己冒死救出的少女为什么感到悲伤。

他只想理解恐惧与欢喜、以及对Vajra的憎恨。

可是,眼前这位在套囊中捂着肚子蹲下的少女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悼念死去的Vajra。

失去了皇后的Vajura被确信会赢得胜利的新·统合军的复仇之火燃烧、追击、并死亡。

那已经不再是战争,而是单方面的虐杀。

而那样做的人们心中正充满了欢喜。

“兰花·李的歌声使Vajra的邪恶之心平静下来——”

“有兰花的歌声,我们就不会输了!”

“兰花就了我们!”

“Frontier——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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