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在昏暗的台灯灯光下,三叶紧盯着眼前的手机屏幕,直到她突然看见手机模糊了起来、分裂成了两团、又对称地收束了起来。

“好无聊。”

三叶今天突然发现了一件奇事,她发现自己生活在一个如此无聊的世界中。也许不是这个世界无聊,而是世界给她分配了个无聊的角色,三叶想起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个被抓小偷说的话:“人生就像一场电影,有的人演警察,有的人演小偷。总要有人演小偷。”可能这个世界也一样,总要有人演无所事事的人,或许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预定和谐。

突然想吃东西了。

三叶找出昨天买的面包,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又拿起一个苹果,接着倒上一杯水,整齐地放在桌面上。实际上自己并不是很饿,三叶想,因为自己已经无所事事了一天。每当学习的时候总饿得特别快,也总想上厕所,自己的器官们似乎在替我控诉:“这一切都有什么意义?”三叶知道,如果能忍受下来,饥饿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这样就感受不到除了饥饿外任何其他的痛苦。

三叶痛苦吗?三叶只是无聊而已,她幻想过自己穿越成为异世界的拿破仑,因为对于现实世界的自己,三叶不抱任何幻想。拿破仑说过“读史立刻让我觉得,我能如我们的史书中最伟大之人一般成就业绩。”如果现在有人真心实意地对三叶说出这番话,她很难保证不笑出声来。

叮铃铃铃!

上课铃是为数不多能震颤三叶心灵的东西,因为它总是不加提醒、极其粗暴地对待三叶的耳膜,每次三叶都会因此心脏锁紧、浑身颤抖。

“你还好吗?”

突兀的插入音,三叶想大喊“才不好呢!”但也生物本能式地先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哦,是新的同桌,我们好像还没说过话,但我观察过这个人。无聊的时候三叶观察过许多人,但映入她眼中的总是同样的无聊,这让她后悔自己投出的目光。明明是女生却留着短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三叶本想对此进行一番心理侧写,但她突然注意到那短发下温柔而悠长的目光。

“嗯,我很好。”

三叶盯着短发的脸说道。短发很漂亮,据三叶观察,短发是个爽朗的人,有着清爽的笑声,像是青苹果味的碳酸水。

“那就好。”

她像松了口气似地说道,然后笑了。

三叶对这个突然发现的新同桌很满意,之前三叶只能对着墙壁发呆,现在则像是对着大海发呆,不时还有海风吹过。

“那么就让咱们去吧,我和你,

趁黄昏正铺展在天际”

三叶所在的高中是这个镇上唯一的高中。从家到学校,三叶每天要走很长一段路,独自一人,但她不感到害怕或厌烦。三叶喜欢黄昏下的小镇,小镇的街道,街边的树,树上的麻雀,麻雀飞往的云,云悬挂的穹顶,都很柔和。柔和的像是自己看到的那个眼神,三叶想到。三叶总是逃避与他人对视,因为她能从那些眼神中看到他们想从自己身上看到的东西,那些她没有的东西。

随着太阳和影子的慢慢推移,三叶走到了家门前。三叶的家位于镇子的最西端,而学校却在小镇的东侧,因而三叶可能是整个小镇最远离学校的学生了,可惜这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了。因祸得福的是,三叶拥有她父亲缺少的健康。

三叶的父亲是一名作家,明明是一个外国人,是一个小说家,却因为在这个国家的小镇写了本厚厚的日记而小有名气。有时会有外地人来拜访这间屋子,指着靠海的那面窗子说:“这就是那个有名的窗户啊!”而小镇的本地人却几乎没有知道这些事的,只知道这里住了一个鳏夫,领着一个女儿,待人友善。

父亲没跟三叶说过关于母亲的事,三叶也默契地没有问,也许她小时候任性地问过,但如今也忘却了。三叶也许会为此感到后悔,因为她再也没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了。

“悄悄溜过平台,猛地一跳,

眼见这是个温柔的十月之夜”

三叶站在那个有名的窗子前。父亲总是从这个窗户向外眺望,窗外是如墨汁般浓黑的大海,和被月亮撒下的不断闪烁、翻涌、纷飞的银白色海浪。海浪拍打岸边然后破碎的声音,阵阵传到窗边。三叶常常想,这是这个屋子里唯一令人心情愉快的地方。三叶倚着窗沿,闭上了眼睛,迎面而来的海风,空气中潮湿,耳边的海浪声,三叶经受着这一切。三叶想到,相遇和离别同样无法预料,她只能经受着这一切。

注1:本文斜体引用的两句诗皆来自T.S.艾略特的《普罗弗洛克的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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