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大叔沒做多餘的事,靜靜地守候著

  第十話 大叔沒做多餘的事,靜靜地守候著

  在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紅的傍晚時分,傑羅斯追著在討債公司的追殺之下,持續逃跑了約四個小時的莎蘭娜,來到了公墓。

  這時大叔發現了另一道尾隨在莎蘭娜身後的人影。

  『喔,那是札彭老兄嗎?為什麼他會知道那傢伙身在何處?雖然我有準備一些小道具給他,但我應該沒有給他能找出對方所在地的東西啊……』

  不知道這是出於札彭的愛,還是他基於受騙的憤怒產生的執著,又或者是命運的安排,但他還是找到了莎蘭娜莎蘭

  在莎蘭娜逃離教會同時,他也消失了。他或許是一直跟在莎蘭娜身後,又或者是在城裡進行了地毯式搜索吧。

  『我是借了他一點錢沒錯,可是那實在不夠用上兩個星期吶~他要不是真的很會節省開銷,就是做了些壞事……應該不會吧。』

  儘管大叔的心中冒出了許多疑問,可是再怎麼想也不會有答案。

  雖然只要去問本人就好了,但他總覺得問這些很不識相。

  畢竟他也是受害者,是個不幸愛上一個壞到骨子裡的惡女,一旦自己失去利用價值,就輕易地被對方捨棄的可憐男子。

  『……算了,反正他是受害者,照順序也應該是他先才對。我就先靜觀其變吧。』

  札彭保持一定距離,跟蹤著莎蘭娜。

  莎蘭娜穿過公墓的大門之後,他也沒發出聲音地一口氣跑了過去,躲在門柱後頭。如果不清楚整件事的狀況,他看起來就只是個跟蹤狂。

  『話說回來,她明明穿過了城鎮,周遭的人卻沒有什麼反應嗎?現在整座城裡的人應該都知道她的長相了才對啊。難道她手上握有什麼能防止別人發現那是她的道具?』

  大叔之前跟莎蘭娜交手時,她的能力不是很強。

  她以實力上來評斷的話在伊莉絲之下,是靠著各種道具來強化自身的能力。

  她那樣其實也滿難對付的,不過面對擁有壓倒性實力的傑羅斯,光憑那一點強化根本沒有意義。

  傑羅斯不認為實力只有這點程度的「刺客」,身上會有能夠模糊周遭認知的技能。

  『用道具補強自己,藉此做出高級玩家才能做到的事嗎……不過這一類的道具都有使用次數,或是需要填充魔力這類的限制呢~而且對比自己強的對象無效。再加上她不是魔導士,能持有的最高魔力量應該也不多才對。』

  雖說還有技能等級等各種能力細項,不過就算排除那些因素,他也不認為莎蘭娜擁有高強的技術或能力,而這也表示眼下的狀況有些棘手。

  儘管有限制,但是可以暫時騙過他人目光的好處實在太大了。

  可是就算弄清楚了她至今為止沒被抓到的理由,大叔還是不明白她為何到現在還留在這座城鎮裡。

  就算她的目的是得到可以解除「回春靈藥」藥效的魔法藥,繼續留在這座桑特魯城的風險也很高。如果換成傑羅斯站在同樣的立場上,他一定會選擇先暫時離開城鎮重整態勢,之後再挑戰的做法。冷靜分析狀況之後再採取行動是一般的行動原則。

  大叔腦中一瞬間閃過「她是笨蛋嗎?」的念頭,不過仔細想想,莎蘭娜的確是笨蛋。

  只有做壞事的時候是個天才。

  『雖然到現在才追究這些事情也……哎呀,我得跟上才行……』

  大叔無聲無息地從建築物上落地,並追在札彭身後前往公墓。

      ◇ ◇ ◇ ◇ ◇ ◇ ◇

  來到桑特魯城之後,札彭開始有餘力可以思考一些事情了。

  一開始因為心愛的女性失蹤而痛徹心扉的他,在什麼都不清楚的情況下,便順著心中的執著展開行動,然而冷靜下來之後,他就知道自己之前根本不顧一切,只任憑一股強烈的情感驅使著自己。

  儘管這些強烈的情感曾在一時之間轉化為對傑羅斯的殺意,他卻沒想到自己反而會因傑羅斯釋出的殺意而感到恐懼。

  這就是他在失控的情緒驅使下行動的後果吧。

  幸好傑羅斯讓他的腦袋稍微冷靜下來了。

  『要是我就那樣持刀刺向他,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光是回想起來,他的身體便不禁顫抖。

  如同冰一般寒冷的某種氣息,或是像有人持刀抵在自己背後那樣,冷酷且無情的死亡氣息。

  那種彷彿能瞬間奪走生者靈魂的死神就在身邊,讓生存本能在一瞬間超過警戒層級的感受,是他至今從未體驗過的。

  漁夫可說是水邊的獵人。是從水面上探查魚類的氣息,再投下魚叉或魚網,捕捉獵物的職業。所以他在自然而然間便學會了能夠感覺到生物氣息的能力。

  就是因為這股能力讓他理解到自己有危險,他現在才能放心地想著,還好自己當時沒有真的持刀刺向傑羅斯。對針對自己而來的殺意起了反應的傑羅斯,比任何事物都更加危險。

  『姊弟啊……如果莎蘭真的靠道具變年輕了,那麼她……』

  札彭希望自己目前所知的情報是錯的。

  然而現狀告訴他,他的希望恐怕無法實現了。

  因為他知道,他所知的莎蘭和莎蘭娜就是同一個人。

  雖然是從傑羅斯家的儲藏室偷偷觀察,不過他已經確認了,莎蘭娜毫無疑問地就是莎蘭。

  即使如此,札彭還是追在她身後。

  『我…………事到如今見到她,到底想說些什麼?』

  究竟是欺騙了他的莎蘭可恨,還是受騙上當的自己太蠢,他已經搞不懂自己現在心裡在想什麼了。

  唯有想確認真相的念頭讓他振奮起軟弱的心,他不斷地反覆自問自答,儘管陷入了想逃離這一切的悲慘情緒之中,仍一步一步地往前邁進。

  他只是想知道答案。

  『現在不做個了斷的話……不這麼做,我就無法繼續前進。』

  他曾窺見傑羅斯心中的深沉黑暗。

  在表現得悠哉輕浮的態度下,隱藏著龐大到無法處理的怒氣和殺意活著。

  之所以會想殺掉莎蘭娜,應該也是傑羅斯用來對此做一個了斷的方式吧。那是一股不這麼做就無法平息,有如比黑暗更深沉的地獄深淵那樣的感情。

  這就是傑羅斯的心,充滿了在長期累積下,逐漸形成想殺死對方這種程度的恨意。只要能弄死莎蘭娜,他什麼都做得出來吧。

  他甚至不惜利用他人的力量,只為了徹底將莎蘭娜逼入絕境,讓她深刻地體會到何謂絕望。

  而且即使不是他親手殺掉莎蘭娜也無所謂。

  就算最後是由賞金獵人或黑社會分子下手他也不在意。

  傑羅斯就只是創造出了這樣的狀況。

  這再怎麼說都不是值得稱讚的事。不如說根本是偏離正道,不該做出的行為。

  畢竟他想殺了親姊姊。這在神話或故事中雖然是很常見的橋段,不過實際站在他的立場上,就能感受到有股不知名的汙濁情感席捲了他的心。

  跟他那股深不見底的黑暗相比,札彭心中的感情不過是小病小痛罷了。

  『那真的是人會有的情感嗎……我也像他一樣嗎……?』

  札彭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同時也想要繼續相信對方。

  面對這樣的札彭,傑羅斯給了他整理心情的時間。

  一個面對恨之入骨的對象,心中懷著想立刻殺掉對方的恨意的男人居然這麼做了。

  札彭當然也可以選擇什麼都不做就直接回去,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那麼做。

  『她進去教會裡了嗎……等一下,她是什麼時候打開門鎖的?』

  札彭躲在墓碑後,親眼看到莎蘭娜從後門非法入侵小教會的景象。動作迅速,看得出她非常熟練。

  確認莎蘭娜進入教會之後,札彭也隱藏起自身的氣息,輕手輕腳地靠近後門,慢慢開門走了進去。

  後門這一側是遺體安置處,還留著兩口老舊的棺材。

  再往前似乎是禮拜堂,可以看見她正以粗魯的坐姿坐在裡頭並排的長椅上。

  那是札彭從未見過的莎蘭。

  札彭深吸一口氣之後,再緩緩吐氣,讓自己狂跳的心臟平息下來。

  看來他心中還有些迷惘。

  『走吧……』

  札彭做好覺悟了。

  他覺得無論結果如何,自己都該接受現實,便鼓起了勇氣,向前走去。

  「莎、莎蘭……」

  他想著這就是最後一次了吧,用顫抖的聲音開口搭話。

      ◇ ◇ ◇ ◇ ◇ ◇ ◇

  「莎、莎蘭……」

  整個人靠在長椅上稍事休息的莎蘭娜聽到這聲音,整個人跳了起來。

  剛剛自己闖進來的門前,站著一個男人。

  『是、是誰?看起來……不像是賞金獵人。哎呀,好像是曾經在哪裡看過的醜男耶……』

  她徹底忘記札彭了。

  雖然有印象,但傷腦筋的是她想不起對方的名字。不過莎蘭娜可是個老練的人渣。

  她認為自己這時該做些模稜兩可的回應。

  戴上一如往常的淑女面具……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找了妳好久。因為妳突然失蹤,家裡又被人搜刮一空……所以我以為妳是被捲入了什麼事件裡……」

  「是嗎…………對不起。因為我有個非見不可的人……」

  「妳的記憶……恢復了吧?」

  『記憶?啊啊……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常用的手法。那這個男人就是被我利用過的人之一嘍。啊啊……人長得太美真是罪過啊。就對我如此地難以忘懷嗎?不過這個人到底是誰啊?』

  她還是想不起來。

  就算來到這個世界,莎蘭娜仍不斷利用他人善意,欺騙了為數眾多的人,所以她是真的想不起來這是誰。

  對莎蘭娜而言,這男人也只是個棄子罷了。

  「對……可是因為我恢復了記憶,至今為止在哪裡生活的記憶反而變得模糊了。我雖然記得你的長相,可是名字……」

  「這樣啊……不過妳沒事就好。我們可以再一起生活吧?」

  「這個……我沒有辦法。」

  『一起生活?別開玩笑了!像你這種一臉不幸的男人,我可是敬謝不敏。雖然好像有點利用價值就是了。』

  莎蘭娜藏起心中的醜陋想法,若無其事地扮演著淑女。

  她說不定有成為女演員的才華,不過她的個性根本不適合過那種行程需要受人管理的生活,應該很難持續工作下去吧。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喜歡工作。

  「……為什麼?」

  「這是因為……」

  她當然不能說「誰要跟一個窮光蛋結婚」這種話。

  而且既然眼前這個人或許還有些利用價值,現在說出真心話就不是個好主意。

  莎蘭娜打算慢慢挖出對方身上的情報,若是對她造成了妨礙,再捨棄或是收拾掉這個人就好了。說來說去,莎蘭娜也是個接受了弱肉強食法則的人。

  關鍵在於她接下來該怎麼回答。

  儘管她連對方的長相都忘了,不過既然對方是自己過去拋棄的棋子,就表示對方知道關於她的一些情報。

  『現在稍微加一些事實進去,說起來會更有可信度吧。一直亂掰反而有可能會露出馬腳。』

  姊弟都是一樣的反應。

  「……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知道這個事實後,腦袋就一片混亂……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來到了這座城鎮……」

  「妳活不久了……是為什麼?」

  「我被人當成了某種祕藥的實驗品……雖然這座城裡的某個魔導士擁有可以消除那個藥效的祕藥,但就是那個魔導士把我的身體變成這個樣子的!」

  她故意眼眶泛淚,博取同情。

  內心則想著:「這下這男人就是我的俘虜了。既然他會執著地一路追來找我,一定會上當的啦!」

  她裝成那種該說只有在男人的幻想中才會出現的理想弱女子,正是莎蘭娜最擅長的把戲。她已經用這個方式攻下無數的男人了。

  「既然如此,不是應該呈報給衛兵或騎士團嗎?單獨行動太危險了。」

  「沒辦法……那個男人跟公爵家有往來。他們能夠輕易地殺害我,連一點證據都不留下地處理掉我的屍體吧。」

  「公爵家?魔導士?」

  男人不尋常的反應讓莎蘭娜心裡覺得很奇怪。

  她原本預料對方會有:「既然這樣,我就潛入他的根據地,幫妳去偷那什麼祕藥出來吧!」這樣的反應,可是這男人的態度卻有些平淡。

  「那該不會是住在舊街區教會後面的房子裡,一個看起來就很可疑的魔導士吧?」

  「咦?是……」

  「我覺得他不是那麼壞的人耶?他請了餓著肚子的我吃飯,還送了很昂貴的魔法藥給我喔?」

  「啥?」

  莎蘭娜萬萬沒想到他已經先見過了傑羅斯。

  當然莎蘭娜無從得知,實際上事情完全照著傑羅斯的預料發展,甚至因為進展得太順利,還讓他以為是不是還有什麼陷阱。

  事情的發展簡直糟透了,可是莎蘭娜還在摸索著該怎麼在這裡扳回一城。

  『這時候還是把聰塑造成壞人會比較輕鬆。就讓我來回敬你之前整我的一切吧!』

  先不論她心裡是怎麼想的,不過莎蘭娜決定巧妙地營造出悲壯的氣氛,藉此博取札彭的同情。

  「這就是那男人慣用的手段!假裝成人畜無害的魔導士,私底下卻害得許多人落入不幸的深淵。我們就是成了他手下的犧牲者……」

  「妳說我們?還有其他受害者嗎……?」

  「對……我就是因為有人幫助我,才順利逃脫的,可是我的那個恩人也被那傢伙給……」

  她在此時還特別強調有其他受害者在,加強整件事的悲劇性。

  同時透過把傑羅斯塑造成惡徒的方式,讓札彭對自己的執著心轉變為殺意或怒氣,打算藉此來誘導他的思考方向。

  儘管沒有明確的證據,但和公爵家有往來這點反而更能加強他是個壞人的可信度。

  「他真的有這麼壞嗎?他可是免費把這個『無論是多惡質的祕藥藥效,都能全部抵銷的神祕藥水』送給了我耶……」

  「……咦?」

  聽到這句令人在意的話,莎蘭娜瞬間停止了思考。

  然後她不斷反芻這段話的意思,才總算察覺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東西就在眼前。

  出現的太乾脆,她的思緒反而一時跟不上。

  她看著札彭手中的魔法藥,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而無法冷靜思考。

  「他好像是說有些魔導士會做一些非常危險的東西出來,為了自保才自製出這種藥水的。他是說『不確定實際上有沒有效』啦……」

  「……那個藥水很可疑耶。」

  「我說我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被人洗劫一空後,他就很好心地說『這個拿去賣應該可以賣到不錯的價錢』,然後直接送我了耶?」

  「那個……是真品嗎?名稱是什麼啊?」

  「好像因為剛製作出來,所以還沒有名稱。再說開發出這款藥水的人好像是他朋友,但那個朋友沒有幫這商品取名。」

  「那是……騙人的吧?我不認為那個男人會這麼親切。」

  這樣一來,把傑羅斯塑造成壞人的說法就會出現破綻。

  雖然莎蘭娜刻意表現出防備心很強的態度,但不確定這有多大的效果。

  「與貴族掛勾的壞蛋」和「好心又大方的魔導士」,兩者之間的可信度有極大的落差。

  莎蘭娜原本是想盡可能地抹黑傑羅斯,讓這個男人變成自己的傀儡,然而他事先已經和傑羅斯碰過面的事實,以及傑羅斯「好心又大方的態度」這兩點上,讓莎蘭娜的說詞有了破綻。她完全判斷錯了。

  不如說這反而會讓對方懷疑起莎蘭娜。

  更重要的是,眼前就有她夢寐以求的解藥。

  『失策了。真應該多收集些情報後再出招的。話說回來,他明明不肯把我想要的東西給我,卻這麼輕易就送給其他人了?究竟是要把我惹毛到什麼程度他才甘願啊!』

  毫無道理可言的怒氣。

  在此同時,莎蘭娜也開始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算了。反正這樣我的命就有救了……這麼一來,這男人也沒利用價值了。』

  藥水就在眼前,要搶很容易。

  不過這男人知道她的長相,而莎蘭娜又是個通緝犯。

  放過他一命只會對自己不利,還是處理掉他比較實在。

  可是屍體被人發現就麻煩了。

  『解決他之後再把屍體丟去森林裡?就像聰說的,這真的是一個最適合處理屍體的世界呢。幸好有道具欄,要帶走屍體應該不難。』

  她一邊盤算要做壞事,一邊關注著眼前男人的行動。

  因為要是沒能一擊就解決他,事後要收拾起來也很麻煩。

  『既然是死在教會裡,你一定能上天堂吧。接下來……』

  只剩下等待機會降臨。

  「有這個的話,妳一定可以活下去吧。那麼,再跟我一起生活吧。」

  「可是我不認為那個是真品。畢竟是那個男人所做的東西……」

  「我想應該沒問題喔。他說他手上還有好幾瓶一樣的藥水。不過因為材料的緣故,數量好像不多就是了……」

  「真的……沒問題嗎?」

  「嗯……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我會陪妳一起死的。」

  莎蘭娜看著札彭緩緩靠近,仍繼續扮演著淑女。

  她心裡想著:『一起死?只有你會死啦。我會犧牲你,繼續活下去給你看的。』但自己卻不主動往前,只是靜待時機到來。

  「我不會再放開妳了……」

  「啊啊……可是我好怕……」

  札彭緊緊地抱住莎蘭娜。

  莎蘭娜在心中咒罵『噁心死了!』這種汙衊的話語,把手伸向藏在腰際上的小刀。

  然後一口氣從刀鞘中抽出小刀,朝著札彭心臟的位置刺了進去。

  「咕啊!」

  「呵呵呵……對不起了,你這種男人不是我的菜。」

  「莎……莎蘭。」

  「你應該作了一場好夢吧?那就這樣幸福地死去吧。真的很謝謝你,這麼一來我就……啊哈哈哈哈哈哈!」

  札彭流著血倒下。

  雖然血液染紅了地板,不過只要別讓人找到屍體,就不成問題了。

  莎蘭娜拿起掉在地面的「魔法藥」瓶子,露出燦爛的笑容。

  「聰也真笨呢。竟然把貴重的魔法藥交給這種男人……不過多虧如此,幫了我大忙啊。」

  「不不不,您誇獎過頭了。」

  「什麼?是誰!」

  莎蘭娜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穿著一身漆黑裝備的弟弟就站在那裡。

  「你……是什麼時候……………」

  「我從一開始就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嘍。哎呀哎呀,真沒想到妳會在教會裡殺人呢。姊姊妳這個人惡劣的程度,真是連我都自嘆不如啊。」

  「你該不會是把這男人拿來當成誘餌了吧?你到底是有多狠心啊!」

  「妳有資格說我?哎呀,我只是看在他跟妳先約好了的份上,把第一手讓給他而已。你說對吧?」

  「是啊……傑羅斯先生,事情就像你說的那樣……」

  「!」

  自己方才殺害的男子爬了起來。

  莎蘭娜確實有感覺到小刀刺中了他的身體,照理來說這個人不可能還活著。

  「為、為什麼……」

  「手上有『替身人偶』和『獻祭人偶』的人,可不只有姊姊妳喔?妳以為是誰在製作、販賣這些裝備的?」

  「身為『黑』的你根本不是生產職業吧!為什麼可以販賣這種東西啊!」

  「說正確一點,我是同時可以擔任生產職業的攻略組。我會當作是清庫存,把在多人共鬥頭目戰中沒有用到的道具拿出來賣,有什麼問題嗎?嗯,我是會看場合來決定要當生產職業還是攻略組就是了。簡單來說就是看當下的心情啦。」

  「有夠隨便的!你……我可是信了你的謊言,吃了很多虧耶?」

  「那是妳自作自受吧。要我用姊姊妳的邏輯來說的話,那就是妳受騙上當是妳自己不對啊。」

  「你真的很隨便耶!」

  他明明有在以生產職業的身分活動,卻斬釘截鐵地說過自己「不是生產職業」,才以為他不是,他又會視情況改口說「我是生產職業」,這樣的態度確實很隨便。

  這方面只能說他們姊弟倆真的很像。

  「你啊,竟然能這樣若無其事地說謊……你沒有半點羞恥心嗎!」

  「哎呀~我可不想被姊姊這樣說呢。而且妳還打算在教會殺了妳騙過的男人,哎呀哎呀,這我可真的學不來呢~實在太下三濫了……」

  「你說誰下三濫來著!真虧你好意思對如此善良體貼的我說這種話。」

  「哈哈哈,妳善良體貼?哪裡善良體貼了?」

  「而且你為什麼拔劍了?你知道這裡是教會嗎!」

  「不不不,這句話我真想原原本本還給剛才的妳呢。妳知道什麼叫打臉嗎?」

  傑羅斯不改他那悠哉又輕挑的態度。

  然而他的身上明確地釋放出了殺意。

  「而且妳根本沒理解到自己犯了錯……」

  「我是完美的!我才沒有犯錯!」

  「我說啊~那邊的札彭老兄不是說他『見過我』嗎?既然這樣,妳以為他至今都住在哪裡?」

  「那當然是旅館啊……該不會!」

  「沒錯,他一直躲在我家的儲藏室,監視著姊姊妳喔。妳沒有發現嗎?」

  「也就是說,你從一開始就發現了吧?不僅如此,你還想假借他人之手殺了我……真是惡毒啊。」

  「所以說~只有妳沒資格這樣說我啦。看著一直白費力氣努力的姊姊,我光是要忍著不笑出來就費了一番工夫呢~因為妳實在是太滑稽了啊。」

  這就表示莎蘭娜一直被傑羅斯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時候她才體會到日本的法律是如何保護了她的人身安全。

  畢竟無論是多麼罪大惡極的犯人,基本人權都受到了法律的保障。

  然而異世界就沒這回事了。

  傑羅斯靠著大量的人員協助,讓莎蘭娜沒辦法多做些什麼壞事,等她一採取行動就掀開她的底牌,現在更是打算要收拾掉她。

  這是有計畫性的殺人事件。

  不過在這個世界連做這種事都不會被追究。

  畢竟莎蘭娜不僅是凶惡罪犯,還是不問生死的通緝犯。

  被至今利用過多次的弟弟給擺了一道,令莎蘭娜怒不可遏。

  「聰……你這個人啊啊啊……!」

  「妳以為在這裡也可以繼續詐騙對吧?以為自己可以一如往常的陷害他人,奪走財物之後遠走高飛對吧?覺得這裡的文明水準低落,事情都很好處理對吧?真遺憾啊,就是這樣的大意造就了妳的可趁之機。姊姊妳為什麼覺得妳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就做不到呢?我可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姊姊的性格呢。」

  這時候莎蘭娜才首度體會到聰的可怕。不是因為他是「Sword and Sorcery」的殲滅者,而是因為他是能徹底看穿自己行動模式的天敵。

  等她發現到這件事的時候,她已經被逼入絕境了。

  傑羅斯是最糟糕、跟她最不合的敵人。

  「所以做指紋比對的也是……」

  「妳明明會有計畫性地行動,可是一旦知道能輕易達成目的時,態度就會變得不夠謹慎呢~我可是事先就準備好了喔。妳以為我沒察覺這個世界文明水準低落的事嗎?而且我早就知道妳一定會給我身邊的人添麻煩了。」

  「那這魔法藥也是……」

  「啊,那個是真的喔。我想說正好可以拿來當誘餌,而且我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喝了會產生什麼效用,所以怕得不敢用。」

  聽到他這番話,莎蘭娜就安心了。只要這魔法藥是真的,自己就可以免於一死。

  再來只要逃離這裡就好了。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了……嘿嘿嘿。」

  不過她顯然沒有那麼容易就能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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