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体諸因][西澤保彥][第六因 解体出处 8.10更新][台/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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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解体諸因
译者: 王靜怡
作者: 西澤保彥
ISBN: 9789571037684
定价: NTD300
出版社: 臺灣尖端
装帧: 平裝
出版年: 2008.02.15
【內容簡介】
分裝於六個箱子中的男人、七顆頭顱依序調換的連續殺人、於短短16秒內被分屍電梯中的上班女郎、切成34塊的主婦;在這部短篇集中,新主角·匠千曉將挑戰九個手法極盡巧妙的分屍案。
帶給新本格派莫大衝擊的西澤式推理小說,眾所期盼的出道作登場!
殺人爲何要分屍?兇手有時閒分屍的話爲什麽不趕快逃跑?
《解體諸因》是一本以分屍為主題的連作短篇集,全書九篇故事中,各式各樣的出場角色討論著不同的分屍案與各種日常生活之謎,七篇看似完全無關的短篇推理故事、一篇以劇本形式展現的推理劇,最終都被串聯在一起,在最後一篇得出一個驚人的事實。
《解體諸因》為「匠千曉系列」人物初登場的第一部作品,同時也是西澤保彥的初出版作品。「匠千曉系列」以四名年輕人爲主角,描寫他們自學生時代起參與的各項案件,目前日本已出版八本系列作。西澤保彥筆下人物刻畫生動搶眼、對話風趣,搭配獨特的謎團設計與出人意料的情節,在日本得到許多死忠書迷的支持,甚至為這些虛構角色製作年表、編撰作品用語小辭典。不過,與其說《解體諸因》為「匠千曉系列」第一作,不如說是第零作,也就是系列的原點,因爲《解體諸因》的實質主角應該是「分屍」,匠千曉等人只是串聯起九篇故事的配角。
目录:
第一因 解體迅速
第二因 解體信條
第三因 解體升降
第四因 解體讓渡
第五因 解體守護
第六因 解體出處
第七因 解體肖像
第八因 解體照應 推理劇「輪遞殺人事件」
最終因 解體路綫
ps:这是全书的第五个故事,每个故事都可以分开阅览,感谢炮群(超电磁炮群)的kk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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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诗学概论……”高濑千帆认出了靠近公布栏的朋友,对他说道:“停课耶!”
“是吗?”匠千晓像只招财猫似地对着千帆半举着手打招呼,又打了个哈欠。“真遗憾。”
“你的表情一点都不遗憾。”
“我是真的遗憾啊!”匠千晓一脸心虚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只有这门课让我每次都很期待。”
“你是觉得诗人沉沦的样子很有趣吧?同性恋、嗜酒、自杀癖……那个老师是不是憧憬破灭啊?老往这方面离题。”
“美国真是个有趣的地方,无论是在文化或文学方面,总试图以创新的力量来弥补缺乏传统的缺点;在这股创造热潮之下,出现了一堆否定人性的思潮,你不觉得很有美国的风格吗?约翰·贝里曼与希薇亚·普拉斯都是如此。”
“不管是哪国的文学家,”千帆面不改色地说着刻薄话。“都一样堕落吧!”
“不过换做日本,总是会赋予些奇怪的意义吧?明明只是单纯的自甘堕落,却硬要说什么‘污秽的美学’、‘思想哲学的升华’、‘爱与信赖的挫折’、‘理智的败北’。相较之下,贝里曼沉溺于酒精、普拉斯投向自杀怀抱的那种无意义——”
“我不知道匠仔是个虚无主义者耶!”
“不,不是啦!高千。这和虚无主义无关。”匠仔——亦即匠千晓慌忙说道:“我只是说,竟能借由人为产生那种无意义的力量,实在很有美国风格——”
“好、好,我懂了、我懂了,可以停止你的户外教学了吗?”高千——亦即高濑千帆拉着匠仔的手臂离开公布栏。“停课的感觉都被你破坏了。不过,要是白井老师听到了,肯定会高兴得痛哭流涕,说‘现在已经找不到这么值得教的学生了’吧!”
“是吗?”
“你看起来很想睡耶!去夜游了?”
“是在读《尤里西斯》。”
(注:《尤里西斯》,意识流长篇小说,爱尔兰小说家詹姆斯·乔伊斯(James Joyce (1882~1941))的代表作,有“最难懂的巨著”之称。)
“乔伊斯的?哪个科目把它当成教材了吗?”
“不,只是我个人兴趣。我想验证读完主角年轻诗人一天的意识流,是否真需要花上二十四小时。”
“哦?”高千一脸不可置信。“结果呢?”
“不行。”匠仔又打了个大呵欠。“十一个小时就失败了。下次我想试试伍尔夫的《达洛维夫人》。”
(注:《达洛维夫人》(Mrs. Dalloway),弗吉尼亚·伍尔芙在1925年发表的一部长篇意识流小说。该小说作为伍尔芙的代表作之一,被时代杂志TIME评为1923-2005百部最佳英文小说之一。)
“这么一提——”
业已换上秋装的学生们在校园中散步,高千与匠仔亦并肩漫步于其中。总是执着于展露修长美腿的高千,今天也穿着迷你短裙和彩色长袜,但脚下却是双磨平的运动鞋;不可思议的是,这种不搭调的装扮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极为相称。
“——小漂呢?今天没跟你在一起啊?”
“他不在。”
“不在?难道他的毛病又犯了啊?这次去了哪里?”
“不知道,不过他曾说过‘下次想到希腊走走’。”
“我还以为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东南亚呢!”
“好像不是。学长说那是天大的误会,因为他是只漂鸟——”
“他说话还是一样好笑。”
小漂——亦即边见祐辅,与高千及匠仔就读同一所大学,是个一再休学、留级,将流浪海外(以东南亚为主)当成生存意义的男子,自称漂鸟。匠仔及其他学弟学妹们将他的自称与姓氏结合,简称为‘漂撇学长’;只有高千更加简化,以‘小漂’称呼他。
“他为何那么喜欢四处流浪啊?”
“不知道。”高千以下巴指了指设有学生餐厅的建筑物,示意一道前往;千晓也点头回应。
“不过,匠仔,你知道吗?”
“唔?”
“小漂他啊,其实考上了有名的东京私立大学。”
“哦?真的啊?”
“可是他的爸妈劝他读本地的国立大学。”
“对喔!学长说过他是独生子。”
“其实他有个弟弟,不过因为某些理由,过继给亲戚了。”
“你知道的还真多耶!”匠仔着实佩服起来。“从学长口中听来的?”
“不是,从其他地方听来的。我想应该是他自己到处说的吧!比如喝醉的时候,或是泡妞的时候。”
“不会吧!”
“总之啊,因为如此,他和独生子差不多;当爸妈的,当然希望他能留在本地。”
“这我懂……但那又如何?”
“所以——”高千在自动贩卖机买了豆皮乌龙面的餐劵。匠仔跟着想买套套餐卷,却被千晓阻止了。“等一下。”
“咦?”
“其实我有这个。”高千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个稍大的保鲜盒,并掀开盖子让匠仔看。“红豆饭,我们一起吃吧!你不讨厌吃这个吧?”
“嗯。可是,这从哪儿来的啊?”
“小宫山家给我的。”那是高千打工当家教的家庭。“小宫山妈妈做了很多,分了一点给我。”
于是千晓也点了豆皮乌龙面。两人在角落的座位坐下,把高千带来的红豆饭当成配菜吃了起来。
“所以啊,”高千拿出橡皮筋,将一头小波浪卷发束于脑后,又稍微把椅子往后拉,活像是刻意展示翘起的双腿给坐在对侧的匠仔看一般。她拿起筷子,宛若指挥棒似地向上挥舞。“我想小漂会有那种流浪癖,是因为这个缘故。”
“这个缘故……你是指没办法去东京念大学?”
“虽然小漂本人没说出口,我猜他其实是想到东京去的;可是却被父母说服,进了这里,所以——”
“所以为了泄愤才到处流浪?”
“应该说他想尝试些去东京念书就无暇分心做的事吧?当然,这应该是下意思的行为。假如他在东京独自生活,就算打工,还是得花不少钱吧?而且学费也比这里贵,所以反而无法四处游走。可是他遵从双亲的意思,选择了本地的国立大学;换句话说,他牺牲了自己的愿望。我想他应该是认为‘既然付出了牺牲,至少得把这个决定变得更有意义’。”
“变得更有意义啊……”
“其实我也不确定啦!”耸了耸肩后,高千突然变回平时的轻浮语调,立刻大口吃起乌龙面来。“我只是突然想到,说不定那个咋看之下无拘无束的流浪汉小漂,也有这一方面的心里背景呢!”
“原来如此。”歪着脑袋的匠仔发现高千正面露微笑,便收起了严肃的表情。“——这红豆饭很好吃耶!”
“对吧?”高千洋洋得意,像是她亲手做的一样。“小宫山妈妈很会做菜的。”
“你常吃她做的菜啊?”
“我每星期去家教两次,她都会留我吃晚饭。老实说,比起家教费,她做的菜要来得有魅力多了。每次都很好吃,种类又多——她老公真幸福。”
“哇!”匠仔露出由衷羡慕的表情。“有哪些菜啊?”
“哪些菜?很多啊!”见了匠仔那毫无防备的羡慕之色,高千似乎又好笑又开心。“有用煮的,也有用炒的。他们家有三个小孩,所以有时候会做汉堡派,加了豆腐那种。对了,之前还有生切飞鱼片呢!上头还抹了一层蒜泥。”
“哦喔~~哦喔!”
“好好吃哦!”匠仔那垂涎欲滴的反应似乎令高千极为满意,她嘻嘻地奸笑起来。“没什么脂肪,爱吃鱼的人可能会嫌不够味,但是咬起来很有劲,我真的很喜欢。不能请匠仔享用,真的令我感到万分遗憾啊!”
“可恶!”兴许是食欲受到刺激,匠仔转眼间便扫空了乌龙面及红豆饭。“今晚我要改善伙食!”
“不如我来煮吧?”高千灵机一动,将端到嘴边的塑胶茶杯放回桌上。“对了!视情况而定,我可以请客哦!”
“真的吗?”匠仔似乎觉得自己应答太快,显得有些厚脸皮,又战战兢兢地问道:“不过……可以吗?”
“反正我刚领薪水。不过有个条件哦,你要陪我一起动动脑。”
“动动脑?”
“小宫山家前天和昨天遭了小偷。”
“小偷?”突然变为如此紧张的话题,让匠仔的语气显得有些糊里糊涂。“前天和昨天……连续两天啊?被偷了什么东西?”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高千的视线左右彷徨。“没有任何东西被偷。”
“没有任何东西被偷?”既然没东西被偷,不能叫遭小偷吧!千晓虽然这么想,但瞧高千的表情似乎也在反省自己没能使用更恰当的词语,因此没出言质疑。“怎么回事?”
“我从前天发生的事开始说吧!小宫山家有三个小孩,长女是由江——我叫她小由,读国中二年级,就是我的家教学生。次女是沙贵,他们家的人好像叫她沙沙,读小学……嗯,四、五年级吧!最小的是男孩子,名叫典行——我都叫他小典,今年大概四、五岁,还没读小学;这个小典有个很宝贵的布偶。”
“布偶?什么样的布偶?”
“小熊布偶,颜色是带点水蓝的灰色。”高千用双手描了个与自己头差不多大小的圆。“大概这么大,还抱着一颗红色心型坐垫,很可爱。”
“抱着坐垫?坐垫是黏在一起的吗?”
“本来没坐垫,是他妈妈后来亲手做了一个缝上去的。也因此,小典非常喜欢那个宝贝布偶,无论睡觉、吃饭都不离手;喜欢到每天早上都要问母亲可不可以带到幼稚园,让他妈妈头痛的地步呢!”
“那只小熊怎么了吗?”
“手臂……”原先还滔滔不绝的高千,嘴里突然像是被塞了块腐坏的东西般,脸孔皱成一团。“被弄断了。”
“什么?”匠仔亦相当惊讶,那声调好比自己身上突然多了条新伤口、自己只能战战兢兢地窥视一般。“被弄断了……怎么弄的?”
“抱着心型坐垫的左手被连根弄断。前天我没到小宫山家去,是昨天才听小由说;那只小熊被丢在浴室和厕所间的走廊上,旁边还放着裁缝剪刀。”“所以是被剪刀给……?”
“她爸爸看了切口,说应该是被剪断的。那把剪刀是小宫山妈妈的,平时放在缝纫箱里。”
“是在前几天的几点左右发现的?”
“在说明之前——”高千将空了的保鲜盒收进手提袋中,端着餐盘站了起来。时间已是午餐巅峰时段,学生餐厅开始涌现人潮。“先换个地方吧!”
“好啊!”匠仔将自己和高千的餐盘放进回收窗口,走出了学生餐厅。“要去哪里?”
“这个嘛……干脆去闹区吧!”
“咦?要跑那么远啊?”
“因为今天晚上要请你吃好料嘛,匠仔。要吃什么线想好了哦!”
“可是,那件事还完全摸不着头绪耶!”
“当然啊!我还什么都没说明嘛!”
两人走出了校园,一起来到路面电车乘车处;不消片刻,开往闹区的电车便来了。两人先后上了空空荡荡的车,车厢内只有拄着柺杖的老婆婆坐在博爱座上。
“话说回来……”与高千并肩坐下后,匠仔又露出了查看自己伤势般的神态,心惊胆战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有人那么狠心啊……”
“就是说啊!”高千用足以杀人的凶狠语气说道:“小典好可怜,哭个不停耶!他摸着小熊的手臂,一再问妈妈‘血停了吗?血停了吗?’……”
“‘血停了吗?’……对小典来说,布偶是他的朋友,这就相当于朋友受伤了一样;听了真叫人心酸……”
“然后,前天的情况……”高千一面任电车摇晃身躯,一面继续说明;她摇动的肩膀宛若跳舞一般,“听小由说,那时在家里的只有沙沙和小典而已;时间大约是晚上五点过后,妈妈买东西去了。”
“玄关的锁呢?”
“好像没锁上,所以外人有可能侵入家中。”
“当时小熊布偶在哪里?”
“和平时一样,被小典拿着四处走。后来小典要上厕所,就随手一扔;至于扔在哪里,小典本人也记不清楚。小典说应该是厨房餐桌子上或客厅沙发上。小典上完厕所出来时,小熊的手臂已经被弄断了。”
“小典和沙沙都没看见可疑人物吗?”
“什么也没看见。小典看到变了样的小熊,只是不停哭啼;而沙沙或许是想到说不定有陌生人躲在家里,感到害怕吧!听说她的样子很反常,满脸苍白地发着抖。”
“报警了吗?”
“等爸爸回家后,他们商量过了,最后还是没报警。大概认为只是坏了一只布偶,警方不会处理吧!”
“这就是前天发生的事?”
“不光是这个,”转向匠仔时,高千顺道换了边翘脚。“还有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
“前天晚上……也就是玩偶事件发生好一段时间后,小由发现她的手帕不见了。”
“手帕?用来擦手的普通手帕?”
“东西本身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条普通手帕,也不是名牌货;不过对小由来说却很珍贵。她读的是国高中一贯教育的女校,很喜欢一个她社团里的高中学姐。”
“喜欢?是女的耶!”
“是啊!可是,听说那个学姐在情人节时,收到上百个学妹们送的巧克力呢!”
“啊?”别说上百个了,连情人节巧克力都难得收到的匠仔不由得诅咒起这世间的荒诞无稽。“太没天理了!”
“小由也送了巧克力,而且那学姐还回送她礼物。”
“就是那条手帕?”
“对。当然,那个学姐不可能回送给所有人,毕竟有上百个嘛!和偶像差不多。”高千发现匠仔是真的由衷羡慕,不由得笑了出来。“可是小由和她是同一个社团,而且双方父亲又相识——听说是在同一家保险公司工作,而且同属相关事业部门。因为这层关系,那个学姐才回送小由礼物;但小由因为只有自己收到,高兴得不得了。”
“真的太没天理了!”
“别眼红、别眼红嘛!匠仔不也收到了巧克力?至少今年我送了啊!”
“是啊,我是收到了。”匠仔一脸斐然。“用黑巧克力在白巧克力上写了个大到爆的‘人情’嘛!而且说什么要给我,最后还不是自己全吃掉了。”
“哎呀!是吗?”高千打了个哈哈。“总之啊!对小由来说,那条手帕就是宝物;毕竟是崇拜的学姐送的嘛!可是那条手帕却不见了,引起一阵大骚动。”
“那条手帕没弄丢前,是摆在哪里?”
“听说最后是放在换装洗衣物的篮子里。”
“那个洗衣篮摆在哪里?”
“摆在浴室。”
“假如是被偷走的,就和破坏布偶的是同一人所为喽?”
“这点还不知道。其实这条手帕还有很多后续发展。”
“唔……”匠仔似乎仍未从上百个巧克力的冲击中清醒过来;他那故作正经的模样,让高千觉得可笑万分。“所以说——继前天后,昨天也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
百货公司映入眼帘时,两人下了电车。百货公司前是最近才改建完成的市民公圆,高千和匠仔挑了张喷水池旁的长椅坐下。方才天空还布满乌云,不知何时起,已经能从云缝中窥见蓝天了。
“昨天是家教日,我到小宫山家时应该是晚上六点左右。”
高千用脚尖戏弄着摇摇摆摆靠近脚边的家鸽,但鸽子们却无视于她,埋头忙于啄取石板路上的饲料。
“小宫山妈妈和以往一样开门迎接我;我到小由的房间后,她悄悄告诉我,我才知道前天发生的布偶事件。当时我回答了‘咦?怎么会这样!好恐怖哦!’结果小由激动地告诉我还不止如此,其实当天也发生了怪事。那天没社团活动,小由提早回家;小宫山妈妈似乎去接小典,没人在家。小由用钥匙开了门,进入屋里时并未发现任何异状;但当她漫不经心地走进客厅后,竟然发现小熊坐在沙发上——”
“所谓的小熊,当然是就是那个布偶吧?”
“对,手臂依旧是断的。小由看了大吃一惊,因为断掉的手臂上竟然卷着她的手帕……”
“那条手帕当然也是……”匠仔觉得一一确认的自己活像个白痴。“小由前一天不见的宝贵手帕吧?崇拜的学姐送那一条。”
“对。那条手帕的卷法,就像是要把断掉的手臂和身躯接起来一样。我刚才说过,小熊抱着一个心型的坐垫,对吧?因为拿着坐垫的部分是与身体连起来的,所以被从肩膀切断的左腕还是连着;那条手帕就是卷在肩膀上,把手臂卷得更牢。不光是这样,小由之所以吃惊,是因为那条手帕上有着黑色污迹,而且还是泛着红褐色的那种黑……简直像……”
“简直像……咦?喂!”感觉高千的表情像上了层蜡似地僵硬,匠仔不由得发出窝囊的声音。“别闹了,你该不会说像血一样吧?”
“正是如此。手帕虽有洗过的痕迹,但假如真是血,随便洗洗是洗不掉的。小由说那怎么看都是血迹,然后,她猛然一看,发现通往庭院的落地窗是开着的……”
“唔……”匠仔从长椅上起身,望着电车道对侧大厦前的天桥。“昨天小典上幼稚园时,布偶放在哪里?”
“小典的房间里。换句话说,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前天有个神秘人物潜近小宫山家,当时虽然沙沙和小典在家,但那号神秘人物却熟视无睹,拿了小宫山妈妈的裁缝剪刀,剪断小典上厕所前搁在一旁的小熊手臂,接着就顺便偷走小由放在浴室篮子里的手帕。然后隔天——也就是昨天,那号人物又从客厅的落地窗侵入小宫山家,从二楼的小典房间拿下手臂负伤的小熊,并以前天偷来的小由手帕代替绷带,包扎好手臂,放在客厅沙发上后自行离去……这号人物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假如你能解开这两道谜题,今晚无论是要吃寿司还是牛排,都悉听尊便哦!”
“神秘人物啊?这号人物真的存在过吗?”
“什么意思?”
“切断小熊左臂的目的为何,先搁下不谈;问题在于凶手使用的凶器。你说那把剪刀平时被妈妈收在裁缝箱里,虽然我不知道裁缝箱放在何处,但无论是小熊的摆放处或是手帕的所在位置,你不觉得凶手对小宫山家的内情太过了若指掌了吗?这点很不自然。”
“也就是说……”高千似乎早已料到匠仔将要说的话,叹了口气。“是内贼?”
“就算玄关或客厅的落地窗开着,有人能像空气一样来去自如吗?太不自然了。比起神秘人物,说是内贼——也就是家中的某人所为,还合理的多。”
“小由担心的正是这个,才找我商量的。其实小由怀疑是沙沙做的。”
“沙沙?次女嘛……为什么?”
“前天伴晚,小宫山妈妈出门购物后,家里就只有沙沙和小典两个人,对吧?小由说,或许之前他们两个刚大吵一架,弄得无法收拾。平时他们姐弟俩的感情是好到连小由都嫉妒的,但就算感情再好,总有吵架的时候吧?不,或许正因为感情好,吵起架来才更惊天动地。小由怀疑,那天沙沙的神情异常,不是如爸妈所认为的‘害怕潜入家庭破坏小熊,心里变态的不明人士’,而是因为就是她剪断了小典的小熊手臂。”
“沙沙她……?”
“不过沙沙后悔了,就算再怎么生气,那可是宝贵弟弟最爱的小熊啊!所以她偷偷拿走小由的手帕,打算修好小熊。”
“血迹呢?该怎么解释?”
“沙沙剪断小熊手臂时,或许弄伤了自己的手指……”
“原来如此。”
“……匠仔也是这么想?”
“不。”基于思索时的习惯,匠仔开始在公园四处散步;这也是为了摆脱乘着风和日丽再度袭来的睡意。“不是沙沙做的。”
“这又是……”高千也慌忙跟上匠仔。“为什么?”
“假如沙沙真是凶手,就算是趁着小典上厕所时下手,小典也会知道的。倘若他们两个真的曾在家里大吵一架,自己上厕所时,宝贝小熊被剪断手臂,而家里除了自己外只有姐姐在家,他当然会认为是姐姐为了泄愤干的吧?比起猜测有个不认识的叔叔偷偷跑到家里来,要自然得多了。但是小典没说过半句如此暗示的话语,代表他们两个未曾吵架,沙沙也没有伤害小熊的动机。”
“是啊!”放下心来的高千忍不住往步行于前方的匠仔背后狠狠一拍。“说的对,匠仔!你说得没错!”
“再说,”虽然痛得耸了耸肩,但再度回体的睡意还是未能驱除,匠仔只得拼命地眨眼。“拿手帕来代替小熊的绷带,也很奇怪啊!假如真的想替弟弟修好小熊,没必要执着于那条手帕,用真正的绷带就行了,为何要特意拿走洗衣篮子里的手帕?而且沙沙当然知道那条手帕是姐姐的宝物吧?”
“应该知道,小由说过她收到时很高兴,还向全家人炫耀呢!”
“唔……”走到树林附近的长椅边,匠仔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到底是为什么咧……?”
“咦?”
“高千好像说过什么重要的事……但我想不起来。”
“和这件事有关的?”
“应该是。只要想出来,应该能明白一切了……”
“那你快点想出来啊!”
“嗯……可是现在我脑筋转不过来啊!”匠仔的尾语总是和呵欠声产生共振,看来熬夜连看是一小时的《尤里西斯》还是有相当大的影响。他往长椅坐下的动作是那么地艰辛万分,活像个老人。“脑袋瓜里好像塞满了煮的烂糊糊的泥巴一样……”
“慢着!匠仔——”一坐到匠仔身边,他的身体便倒了过来,高千大为慌张。“喂……哎呀!”
匠仔将头倚在高千肩上,已然沉沉睡去,还一脸不舒服地发出咕咕、咕的打呼声,听起来就像泥巴塞住水管一般。
“你脸皮也太厚了吧!喂!”高千粗鲁地将匠仔的脑袋推回去,他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真的睡着了?不是装睡?”
匠仔没有回答,只有如同排放淤泥的打呼声依旧隆隆作响。没办法,让他小睡片刻吧……高千大发慈悲让出玉肩,却是人算不如天算;当匠仔犹如发条快用光的玩具一般抽搐着睁开眼睛时,太阳早已经下山了。
“……我想起来了。”一睁开眼,匠仔便跳了起来。“我知道了!高千,我知道了……咦?”
匠仔似乎没发现自己曾入睡,见四周突然点缀着闹区的各色灯光,满脸错愕;刚才天气还那么好耶……这就是所谓的穿越吗?
“——高千?”
“这个……”坐在长椅上的高千以莫名冷静的声音说道,她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你知道是什么吗?”
“咦?”
“你的口水!”
“咦?!”匠仔慌忙观察她外套的肩膀部分,即使在街灯的昏暗光线下,也可清楚看见上头有个水渍般的痕迹扩散开来。匠仔只觉得自己的血色如瀑布般从头顶直泻而下。
“对、对不起!”他只能伏地谢罪了。这么一提,高千说过她很喜欢这件外套的……匠仔觉得脑后仿佛被贴上冰块似地急速冷却,现在只能不住道歉。“等我打工的薪水发了,我会付给你清洗费……”
“清洗?您在说笑吧!”高千哼了一声,耸耸肩膀;她的声音还是一样冷静,却反而有种可怕的感觉。“这种东西可不容易见识到呢!匠仔的口水痕迹,是纪念品耶!不如展示给大家看吧!小漂看了一定会开怀大笑的。”
“别、别这样!”要是她这么做,可成了永久的耻辱啦!“是我不好,对不起!我一定会负责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照办不误,只求你把那个丢脸的痕迹洗掉!拜托了!”
“我知道了。”高千的声音突然带着恫吓意味。“什么都可以是吧?好,那走吧!”
“呢……去哪里?”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样啦,不过我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高千没有回头看匠仔,自顾自地迈开步伐。“啊!肩膀好酸,要当好一个枕头不容易耶,知道吗?”
“对不起啦!”千晓看了看时钟,发觉自己竟睡了五个小时以上;在寒冷的夜风中,他羞愧得简直快冒出一加仑的汗水。“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啊?”
“哎呀?你以为我没试着叫醒你啊?亏我又打又踹,你竟然不为所动,继续呼呼大睡!”
“真是惭愧。”见高千步伐越过居酒屋的门帘,匠仔也慌忙跟上。“这么一来,牛排和寿司应该都没有了吧……”匠仔自言自语。
“当然啊!你真厚脸皮耶!”高千一坐到柜台前,便立刻开始自顾自地点起菜来。见匠仔一脸委屈和无奈,高千忍不住笑了。“不过,既然你似乎解开谜题了,我还是请客。喜欢吃什么就点吧!”
“诚惶诚恐。”匠仔看着菜单,心想高千可能已经原谅他了,终于放心的他,眼睛总是在便宜的料理上停留。
“不如点个生鱼片吧?新子很好吃喔!”
“新子?腌菜吗?”
“白痴!”高千难以置信地抢过菜单,索性自己动手点菜。“鱼啦!怕你误会,我说在前头,我说的可不是鲫鱼的幼仔,是金枪鱼的幼鱼。”
“金枪?”
“……你还真的什么都不懂耶……”
平心而论,匠仔是个头脑清晰的男人;至少高千是这么认为的。但他为何会无知到这种程度?越是广为人知的事,他越是生疏,这点总让高千诧异不已。
“亏你还是本地人,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季节的新子最好吃了,加上腌黄瓜,沾着酱油吃,好吃得让人感动落泪呢!”
“哇……”
“好了,”见千晓面露佩服之色,高千也发不起脾气了。拿啤酒干杯之时,她的愤怒之情已完全止息。“揭晓谜底吧!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胡扯些没说服力的理由,付账就一人一半喔!”
“也没什么谜底可揭晓,其实答案就在高千的包包里。”
“咦?”高千慌忙将放在背部与椅子靠背间的手提包拉近。
“我们中午吃的红豆饭,你说是小宫山妈妈给的;那是什么时候给的?”
“什么时候?就是昨天啊!我去当家教,回家时——”
“一般是有喜事才会做红豆饭,所以小宫山家昨天应该发生了某件值得庆祝的事吧?”
“值得庆祝的事……?”
“次女沙沙是小学四、五年级,对吧?高千也是那个年纪时来的吗?还是更晚?”
“啊!”高千吃了一惊,啤酒险些洒出来。“……初经?”
“对,前天沙沙的初经来了。我想她妈妈应该事先交过应对之道,再说,就算是第一次,也应该有前兆才是;只不过事出突然,沙沙还是手忙脚乱。我想她当时应该是打算到厕所去,要是去了厕所,她就会使用卫生纸了。但是月经突然来临时,她人却正好在浴室前,眼前摆着洗衣篮,而放在最上面的东西看起来想条手帕;为了避免弄脏衣服或地板,情急之下,沙沙拿了那条手帕来用。小学五年级初经,应该算早,而且又是第一次,照说实际的量不会太多,所以我想当时的状况其实不必那么慌张;她会如此,应该是个性使然——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而已。她用完之后,才发现那是姐姐的宝贵手帕,不知如何是好;或许她也曾想过要洗,但毕竟当时她正为了自己身体上的异变而手足无措,只能愣在原地,满脑子恐慌地想着该怎么办。假如妈妈在家,其实就没事了,但偏偏当时妈妈不在,只有弟弟小典在……”
“那么……”
高千张大了嘴,表情宛若被车灯照射的猫。
“前天沙沙的神色异常,是因为……”
“对,是因为这个缘故。小典虽是个孩子,却也发现姐姐遇到麻烦,想帮帮姐姐的忙;虽然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毕竟是血光之灾嘛!他一定以为事态很严重,更何况大姐的宝物还被那些血弄脏了。小由有多么珍惜那条手帕,小典也很清楚;他一想到沙沙会因此被小由责骂,情急之下,就从妈妈的裁缝箱里拿出了剪刀。”
“咦……?”
“接着把小熊的手臂剪断。这条手帕上的血,是小熊受伤才沾上的——小典认为只要这么说,小由就不会生气。”
“那……那小典一直问血停了没,是在问……”
“对,他不是在问小熊的血止住了没,而是担心沙沙。然而,此时却发生了事与愿违的情况。对小典而言,小熊是有生命的朋友,是会流血的;但是沙沙却无法理解小典的行为。对沙沙来说,布偶只是个物品,没有生命,当然也不可能流血;一时之间,她没想到弟弟伤害最重要的朋友是为了替她掩饰,满心想着会被责骂的沙沙,便赶在其他家人回来之前,将沾了血的手帕丢掉。”
“是吗……”方才还满脸愕然的高千,表情渐渐变得有些茫然。“原来是这样啊……”
“我想不久之后,沙沙应该把事情的经过老实对妈妈说了;包括月经的事、手帕的事,还有小熊的事。妈妈一开始八成也无法理解小典的行为,不过最后她懂了;她把被丢掉的手帕捡回来当成小熊的绷带,并把小熊放在沙发上,就是证据。妈妈做好了这些准备后,才到幼稚园去接小典;其实,她是想让小典先看到小熊,让小典知道他做的事并没有白费,是有意义的。或许妈妈想不到更好的方式,来赋予这件事意义了吧!总之,妈妈不希望小典的牺牲白费,不希望小典伤心,才这么做的。谁知道那天小由正好没社团活动,提早回家;她那时还不知道缘由,所以才会大吃一惊。高千下次去家教时,小由应该已经知道真相了,我想她一定会告诉你的。”
(完,再次感谢小kk录入,期待下一章)
诶?c君不是说字数少的短篇不可以分开录入/翻译么?
——还是录入组和翻译组待遇不同TwT
(大波看到我请无视我这就去睡orz)
kusodying 发表于 2010-6-13 19:41

嗯,这个问题- -
网上都是分开录的,这样当然是抢首发啦= =
而且这个是个人的,没工钱收
《解体诸因》第六因 解体出处
【日】西泽保彦
(炮群录入,请保留该信息)
似乎有人正看着我——从五感的角落,总感受到刺眼的视线。
当然,应该是我多心吧!谁会注意一个大学毕业后连个固定职业都没有‘只靠打工度日的男人?
“我只是希望香里能幸福。”泽田直子心浮气躁地搅拌着导入咖啡中的奶精,一面以责备的眼神瞪着我。“你能懂吧?”
“是啊!”我避开她那纠缠不休的视线,陪笑道:“当然懂。”
“那就帮我忙,没问题吧!要是香里吃了亏,阿匠你晚上也睡不好吧?当然睡不好,因为这不是外人的事。”
假如这间咖啡馆中有人引人注目,不会是我,应该是她,泽田直子——也就是我的阿姨。
她是我妈妈的妹妹,如她所言,我们确实不是外人。但看在第三者眼里,只怕完全是另一回事吧!比方像是有钱的中年女人和她的小白脸。见了她那浑厚沉重、似乎满怀欲望的眼眶及嘴唇,总会涌起这般色情妄想;就连我这个亲戚,也觉得她实在是生了张适合夜晚的面孔。
“要我帮忙,”我抓了抓脑袋,偷偷瞄了阿姨一眼,发觉她正凝视着我,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到底我能帮什么忙?”
“这要你来替我想啊!”
我的名字叫匠千晓,通称匠仔;亲戚的婆婆妈妈们都叫我小千或阿晓,就只有这个阿姨叫我阿匠。
“我全交给你处理了,再不然,你可以去勾引香里啊!”她满脸忧愁地拿出细长的香烟,眼睛闪闪发亮。“对,这主意不错耶!阿酱,上吧!推倒她,和香里上床!就这么办,我来制作机会。我不会怪你的,然后就和香里结婚吧!”
“……这也是身为母亲说的话?”
香里是直子阿姨的独身女,换句话说,是我的表妹。她长得像母亲,虽然算不上美人,却充满了颓废的狐媚感,让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见了都有种心虚的感觉。高中毕业后,她在本地的银行上班,现在是刚入社会的新人。
“香里不可能同意的。”
“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其他的我会安排的。”
“……拜托了,别强迫外甥犯罪。”
“哼!”直子阿姨点着了火,又说:“总比和那种男人结婚好吧!”她狠狠地吐着烟瞪着我,仿佛眼前的我就是她口中的‘那种男人’一般。
时值某个星期六上午,我之所以被叫来这间咖啡店,全都是因为现在与香里交往的‘那种男人’之故。
那男人名叫若木徹,年纪比香里大上五岁左右,出身同一所学校;他以校友的身份到香里所属的网球社进行指导,两人才因而相识。
透过这层关系,他又成了香里的家庭教师,两人的感情急速升温。虽然我没直接见过他,但据说是个不输给明星的帅哥,让香里着迷不已。
“我真是搞不懂耶!为什么?那个若木什么的是哪一点让阿姨这么讨厌啊?”
若木徹刚从大学毕业,也是社会新人,目前任职于一家有名的证劵公司,可说是前途无量;至少比起某个最近剁腻了北京烤鸭、辞掉中华料理店打工的人要来的有前途许多。
“比起这个,令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阿姨竟然会对他们两人的发展沉默不语,一句话也没有说;难怪香里会误认为你赞成他们交往啊!为什么?既然你这么反对,又何必袖手旁观?直接说出来不就得了。对香里说你决不允许她和那种男人在一起,并叫那个若木什么的别来骚扰你女儿,把话说直就好啦!一下就解决了,也不必把我扯出来。唔……这不是我不想帮忙,真的只是最直接的方法啦!搞不懂,为什么偏偏这次这么畏畏缩缩?一点都不像阿姨的作风,更何况事关香里的将来耶!”
“你那是什么话?阿匠,一阵子没见,你变得很伶牙俐齿嘛!听起来好像我是个专说人是非的八婆一样。”
不是‘听起来好像’,直子阿姨实际上就是个专说人是非的八婆。她做人蛮不讲理,是个性格十分难缠的女人;与前夫——即香里的父亲离婚时,竟说她是看男方赚钱赚得多才和他结婚的;既没办法赚钱,又不能满足女人的废物,谁要照顾他?放完狠话便立刻带着女儿离家出走,是在教人不敢领教。
面对因交通事故而半身不遂、下半辈子需要妻子悉心照顾的丈夫,怎么能如此残酷?想当然,丈夫的亲朋好友全都怒不可遏。
一时间,亲戚们原想联合起来控告直子阿姨,但前夫因她的强硬分居而大受打击,再加上身体残疾造成的沉重负荷,让他连心脏都搞坏了;最后,他甚至没要求赔偿费便答应离婚。
结果,他只得让一把年纪还嫁不出去的姐姐照料起居,过着瘫痪在床的生活。当然,别说是亲戚,一般大众也同情前夫;我们匠家就因为和直子阿姨有血缘关系而被骂得狗血淋头,但阿姨本人却完全无意收回她的泼言恶行,理直气壮地活像她只是行使应有的权利。阿姨就是这种人。
如今婚约对象不合己意,她竟然还闭着那张等同凶器的嘴巴,任谁都会觉得不对劲吧!
“岂敢岂敢,只是我一点小小的疑问,”坦白说,我实在不想和这个阿姨来往。明明好几年没联络了,现在有事就找上门来,也不管我方不方便;她就是这么蛮狠的人。站在我的立场,避之都唯恐不及了,怎么可能答应她阻止女儿结婚?“没别的意思。”
“好吧!”我原想指出可疑之处,借此拒绝她的要求;但阿姨似乎察觉了我的心思,熄了烟后,便将高高翘起的腿放了下来。“我就相信你,阿匠。老实说出来吧!你可不能对别人说喔,知道吗?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
她那富含威压性质的声调转变为怀柔性质,而我则是处于“被你单方面信任也没啥好高兴的”的暗自抱怨中。就在此时,阿姨朝我投下了一颗惊天动地的炸弹。
“那个叫若木的男人,是个超级花花公子。不,这样说太好听了,应该说是个色情狂!”
既然帅得不逊于明星,当然很有女人缘啊!我一面这么想,一面说到:“可是,只要是正常男人,多少都有这种倾向吧?”
“哦?”阿姨的表情又变得满怀欲望……或者说充满挑衅意味。“阿匠也是?”
“毕竟我也是正常男人啊!”
“那只要是女人,你就会和她做爱?”
“这样子……”她那厚实的嘴唇吐出‘做爱’二字时,露出了底下的牙龈,看来不甚雅观。“不叫正常吧?”
“但他就会。而且一点不挑,只要是女人就好;管她年纪大小、相貌美丑,甚至是男人也行。”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
“香里知道吗?”
“谁晓得?大概不知道吧!或许香里知道他有点花心,但她还以为自己现在独占了他所有注意力,真是傻得可以,一点都不懂父母心。”
“可是,为什么阿姨这么清楚他的行径?”
“从本人那里听来的啊!这是他的枕边故事。”
“啊?”
“也就是说,”我本来没打算说这么多的——阿姨表面上摆出了这种表情,其实说起来一点也不害臊。“我和阿徹差不多每个礼拜做一次激烈的床上运动。”
“每个礼拜一次?”说来惭愧,听她说得如此露骨,我忍不住做起淫秽之极的想象;这种情况下,错应该不在我吧!“啊?呢……原来如此,每个礼拜一次啊!哇!”
“从他当香里的家教开始,持续至今。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也不只一次地跟阿徹说过,不希望他和香里结婚的。”
不知不觉间,‘那种男人’变成了‘阿徹’;而她唤他名字的声音,似乎也变得妖艳了些。
“可是他却大言不惭地说:‘香里已经非我莫嫁了,事到如今还能说些什么?不然你去跟她说,不可以嫁给和女友妈妈发生关系的人啊!’真是的,亏他还有脸说!”
“这么说来,他也有意和香里结婚?”
“对啊!真是可恨。”
“既然这样,”露骨的性告白教我手足无措;虽然我并无为此报一箭之仇的意思,却也变得有些坏心眼。“就没办法啦!虽然若木先生的人格有点问题,不过既然他们两个彼此相爱,就算是阿姨,也没有阻挠他们情路的权利吧!”
“才不是,你根本没搞懂。阿徹根本不喜欢香里,只是想要她的身体而已。”
“咦?可是他想和香里结婚耶!”
“是啊!”我还来不及因话题往奇怪的方向发展而讶异,话题就变得更为诡异了。“不过那是因为他想和我在一起。”
“啊……?”
“和香里结婚了,就能和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对吧?阿徹现在住在公寓里,假如结婚了,应该会搬到我们家来,因为我们家是独栋洋房嘛!他就是利用这一点。其实阿徹是想和我结婚的,可总得顾及世俗的眼光啊!所以才想借着香里丈夫的名义和我在一起。”
“呢……”这些话到底有几分是可以当真的?我嫉妒认真且为此烦恼,同时忍不住询问:“这么说来,那个若木先生的意中人其实是阿姨喽?”
“呵呵呵!意中人?阿匠真是的,好像个老头子似的!对,阿徹迷恋的不是香里,其实是我。唉!”她懒懒地撩起自己浓密的发丝,举止间不包含一丁点的怀疑。“说起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阿姨呢?”一个人能这么自恋,也挺了不起的。“你对若木先生的感觉如何?”
“阿徹?当然喜欢啊!又可爱,技术又好,没得挑剔。”
“那就让香里和他结婚……”
“不行!”她以可怕的表情蛮横地说道。“怎么能让我的女儿和那种做爱狂结婚?只会让她不幸而已。”
“那干脆阿姨自己和若木先生结婚——”
“那也不行。”
你给我适可而止啊!到底是要怎样蛮横给我明白点,猪头!——我险些如此怒骂出口,但阿姨却完全没察觉我的怒意,继续说:“要是我这么做,香里肯定会杀了我。不,等等。对喔!对啊!只要让香里和其他男人结婚生子,等她热情消退就好了啊!到时候我就可以和阿徹在一起了。为什么我之前都没想到呢?这是个好主意耶!好,这个好。阿匠,你多加油哦!把香里追到手!要不然直接推了也行!拿出气魄来!其他的我来准备……”
“拜托别绕回这个犯罪话题啊!!”事到如今,我明白了阿姨不是说说了事,也只能撒谎了。应该说,在这个阿姨面前,任何谎言都无限接近真实吧。“况且,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孩儿了!”
“哎呀,是吗?”本以为她会就此放弃,没想到却更加蛮横起来。“好吧,你可以不用勾引香里。这么一想,其实阿匠也应付不了这种事嘛!”要你管!“反正,你得去说服阿徹,让他放弃香里。”
“说服?”这是笑话么?为什么我笑不出来?“怎么才能说服你告诉我……”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这个要阿匠你来替我想啊!到时候要酬谢你的人是我耶!”话说你什么时候说过要酬谢的……“我把阿徹的电话留给你,你们两个男人好好谈谈,就这样。”
“我的住处没有电话,给我也没用啊。”
“是吗?”阿姨毫不在意我的讽刺,可恶。“那我给你住址,安槻国宅的103室。”
“这种事我办不到的啦!!”
“为什么?明天是星期天啊!再说阿匠你又没有工作,很闲吧?”阿姨停了停,用一幅讽刺的口吻继续说:“还是说,你选择推倒香里?”
为什么我非得在推倒表妹和劝表妹的未婚夫分手之间选择呢……到底是哪里出错了……趁我还在因为阿姨的厚颜无耻而发愣时,她人早已经塞了什么东西给我后,匆匆离去了。
回过神来一看,塞过来的除了男方的地址外,还有包含阿姨的咖啡在内的账单;随着这最后的一击,巨大的无力感猛然袭来,让我暂时处于假死状态。虽然我仍然感觉到有人看着我,但已经无力去管了。
话说回来,我也不能一直瘫在这里,只好付了所有的咖啡钱,回到自己公寓去。
来到公寓前,我总算开始介意那纠缠不休的视线。进入房间后,我往窗外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
今天真是个怪日子。我摸了摸口袋,摸出了阿姨硬塞给我的字条。当然,我没打算找那个若木什么的谈谈,因为我根本没有这种义务。既然如此,我却没丢掉纸条,继续留着,是在窝囊得很。说穿了,就是什么都舍不得丢的穷酸性格作祟。
我等不及日落,便出门喝酒去了。要驱除阿姨的余毒,只有这个方法。
平时我顶多喝个两、三小时便会打道回府,但这一晚迟迟不醉,回到公寓时,已接近半夜十二点。这可是在单一店里撑最久的新纪录耶!我一面如此想着,一面脱下鞋子:此时,我发现脚边有个白色物体。
是字条,上头只写着:“星期日凌晨三点,安槻国宅103室”。
乍看之下似乎是女人的笔迹,但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这个讯号的意义。安槻国宅103室,最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或听过这个住址耶!以沉浸着酒精的脑袋思考片刻之后,我总算想起来了。
啊哈,原来是直子阿姨啊?在我外出时前来,从门缝里留下字条就走了?看来她似乎非要我去说服那个若木某某人不可。
好,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就去一趟!假如我没喝醉,一定不会这么想;而且如果静下心来思考,当然会怀疑凌晨三点是否合适谈话;但我此时跟本想不了那么多——这真的不是我想将一切责任推到酒精头上才说的。
如此这般,星期日凌晨两点五十五分,我来到了安槻国宅前。或许是因为在冰冷的夜晚空气中快步走来之故吧,我的脑袋变得清醒许多;而又或许是因为变得清醒了,现在虽然站在103室前,刚才那股气势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有好一会儿都在思考到底如何是好。四周是星期天也黯然无声的住宅区,现在更是静得让人感觉不到半分生气;夜灯的光线显得很不牢靠,比一片漆黑还要令人恐惧。
我原想确认一下若木徹是否在家,但万一直子阿姨还没向他提过这件事,搞不好他以为我是变态,不安好心,先打我一顿再说。阿姨做事那么草率,这是极为可能的。话说回来,都走到这里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屹立于宛若具备物理体积的寂静之中,我的醉意渐渐退去,更加拿不定注意。正当此刻——关键的103室门缓缓地开启了。
情急之下,我躲到电线杆后。其实我并没有躲藏的必要,只是下意识反应。
定晴一看,从103室出现了一道消瘦的人影;棒球帽、墨镜、白口罩,摆明了叫人怀疑的诡异装扮让我忍不住眨了眨眼。因为那人穿着作业服,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男人;但体型又相当苗条,说不定是女人。映入习惯了夜里的眼睛里,白手套仍旧相当炫目。
可疑人物抱着一个宅配用的纸箱,放进停在路边的黑头轿车后座。
那人又返回103室,这次则是抱着两个纸箱出现;他的脸孔被纸箱遮住,无以得见。那人将纸箱堆入行李箱,接着又重复相同的动作。
我数了数,他总共放了六个纸箱。可疑人物完成工作后,便坐进驾驶室,开车离去。
就像蚂蚁被砂糖吸引了一般,我蹭手蹭脚地靠近103室。乍看之下,门并没完全关上;我轻轻推开门,发现里头的灯还是亮的。
“打扰了。”我一面小声打招呼,一面走就屋内。突然发现玄关的放靴处溅有红褐色的污迹,立刻开始后悔进了这间屋子。
不过为时已晚,既然如此,当然得确认到底。
从结论说起吧!103室空无一人,当然也见不到疑似若木徹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屋子布满了以浴室为中心而四处飞溅的红褐色迷幻图案;那图案宛如出自喷雾器一般,将客厅以及卧室的墙壁、地板染成一片,处处飘荡着腥味。浴室里有清洗过的痕迹,但对于全部污迹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浴缸旁放着一只散发着油亮光泽的小型电锯,电线仍插着插座卷曲在地。
看来这事非同小可,我决定报警。我暂且出门寻找公用电话,却没找到,只得回到103室打电话。
报上姓名后,我简洁地表示自己前来访友,却没见到本人;而现场似乎有犯罪迹象,请警方调查。不消片刻,巡逻车便来了。
“我是安槻警署的平塚。”(看过前几因的朋友应该知道这位是谁吧?总算开始直接联系了啊!!!BY:录入者)
前来处理的,是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年轻刑警;另一个额头光亮、看起来是中年人的刑警则混在鉴识人员之中,一面扶正眼镜,一面观看血迹。他似乎是平塚刑警的上司。
“请把你发现血迹的经过告诉我。”
这种场面我在连续剧里看过唉!我一面这么想,一面说明。只是我并不像连续剧里登场的人物一样,喜欢在故事前半刻意隐瞒后半将成为关键的事项,因此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其实我和这屋子的住户若木徹先生并不相识——从这句话开始,我将阿姨托我劝说若木先生放弃与她的女儿结婚的来龙去脉款款道来。
“还真玄啊!两个素未蒙面的人竟然要在半夜三点开讨论会?”平塚刑警以估价般的眼神打量着我,啊啊!!这也是电视剧里常见的举动!“能让我看看那张字条吗?”
当然,我并未拖拖拉拉地不肯交出,直接拿出了房门下的那张字条。平塚刑警看了一眼那张字条,直接问道:“你确定这是你阿姨泽田直子的留言吗?”
之前我一直是如此认定;但被这么一问,却又没有了自信。犹豫怎么回答之时,突然想起了之前的另一张字据。“请看这个”,我拿出了阿姨在咖啡馆里写下的字条,“这一张绝对是阿姨的笔记,因为是在我的眼前写下的。”
“借看一下。”他比较两张字条。“很像,应该是同一人写下的吧!当然,没经过正式鉴定,无法断言——”
“对了,”平塚刑警话锋一转,突然换了个完全不同的问题。我本来就相当紧张,现在又得迅速切换头脑,教我的紧张感更是不容分说地高涨。原来如此,所谓的问案就是这么回事啊!我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那个戴着墨镜及口罩的可疑人物,你确定是女的吗?”
“不,我觉得可能是,但毕竟那人穿着宽松的作业服,没办法确定。再说,有些男人的体格也很苗条。”
“哦!原来如此。匠先生,关于那号人物,你可有任何线索?”
“不——完全没有。”
“那个可疑人物有没有可能就是若木徹先生本人呢?”
“嗯,我还没见过若木徹先生本人,所以……”
“哦!对喔!你刚刚说车子是黑色的,车号呢?”
“没看到。我是有在注意啦,可是车牌部分正好被挡住了……”如前所述,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并无刻意隐瞒的嗜好。“我记得我阿姨的车子也是同一种,而且也是黑色轿车。”
哦!平塚刑警虽然点头附和,但从他的表情,我难以判断他对此事其实抱有多少兴趣。“你说车子上堆了六个纸箱,箱子里头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根据现场的痕迹以及电锯,还有该存在实际不存在的某物,我做出某种想象,相信平塚刑警铁定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不过目前来说,我姑且只能如此回答:“我完全不清楚,因为根本没看到。”
说出直子阿姨及香里的联系方式后,警方一早便放我回家了。103室发生犯罪之事已毋庸置疑,但警方究竟相信我的证词几分,可就难说了。
搞不好……不,不用搞不好,头号嫌疑人八成也是我,这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即使疑似发生犯罪——而且极有可能是杀人案,毕竟还不知道被杀的是谁,也没发现尸体;再怎么可疑,也不能拘留我,如此而已。
接下来几天,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窝在家中。虽然没经过确认,但我深信必然有刑警跟踪我;既然如此,还是别做出任何招人怀疑的举动为宜。事后回想起来,我似乎有点自我意识过剩。
平塚刑警前来造访这样的我,是在隔周的星期五时。“若木徹的尸体被发现了。”他的口吻显然认定我早已知道此事,我只得说明自己这阵子没看报纸,电视也早已拿去典当。
“若木的尸体被细分成数块,装进塑料带中,并分装于六个纸箱里。”
他如此说道,并出示相片给我看;上面映着以各种角度拍下的常见宅配用纸箱。刑警问我看到的是不是这种纸箱,虽然我记得并不分明,但那可疑人物抱着的确实和相片中的纸箱颇为相像,因此我回答:“我想应该是。”
“里头装的先是头部,接着是左右手——两臂的部分被切成多块,简直到了偏执狂的地步;然后是胸部、腹部、右脚——右脚被分为三块——还有同样分为三块的左脚,共计六箱。这些箱子分别在河边、柏青哥店停车场、公园及垃圾场等半径五公里以内的地点发现的。”
“死因呢?”或许他不会说,但我仍姑且一问。“还有推定死亡时间呢?”
“头盖骨凹陷,不知道是被以器物殴打,还是被推倒时撞到物体所致。推定死亡时间是上周六晚上九点到上周日上午九点之间。”
“可是,我是在凌晨三点看见那个可疑人物搬运尸体的。”
“对,所以可将范围从十二小时缩短为六小时。问题是凶手泽田直子是如何——”
“这么说来,”虽然我已心里有数,却还是相当震惊。“是我的阿姨杀了若木徹的?”
“似乎没错,没人在推定犯案时间内看过她;换句话说,她没有不在场证明。她的独生女香里周六、周日两天都住在朋友家,并不在家中;不过就算在家,亲人的证词也是无效的。决定性的证据,便是留在现场的电锯上留有泽田直子的指纹;而她跳楼时,手里还握着若木徹被切下来的命根子。”
“跳楼?”越是清楚事后会有股沉重的冲击侵袭自己,发生在身边的事便显得越不真实。“那阿姨她……”
“已经死亡,她在星期日清晨从出租大楼的逃生楼梯跳下,似乎是自杀;虽然没有遗书,但是……”
但是手里握着若木徹的命根子,大概是分尸时刻意留下来的吧!这让我不由得联想起名留犯罪史的某个留起案件;我想眼前的平塚刑警应该也有此联想,但我们两个却没有提起案名。
“可是,真的是自杀吗?我这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阿姨的性格上有点问题,到处树敌;讲白一点,就是有很多人怨恨她。你应该知道她狠心抛弃前夫的事吧?会不会是因此被杀?还让她背负杀害若木徹的罪名……对,比方说其实是她的前夫——”
“这一点我们也想过了。”
“是吗?”也对,毕竟对方是处理这档子事儿的专家嘛!正当我这么想时,平塚刑警却若无其事地说出更惊人的事实。
“泽田直子的前夫佐佐岡伸幸先生已经过世了。”
“咦?”她前夫是姓佐佐岡啊?我都忘了——在脑海的某个角落仍如此悠哉思考的自己,实在很可笑。“什么时候的事?”
“上星期六。他原本心脏就不好,晚上十点左右突然恶化;照料他的姐姐叫医生来,但医生抵达时已经回天乏术了。”
“他真的……”说来讽刺,没亲眼看见的事,怎么听都很可疑。话说回来,星期六晚上十点,岂不正好若木徹被杀的推定时间范围内?这是单纯的偶然吗?
“这一点毋庸置疑,医生诊断是心脏衰竭。”平塚刑警浮现苦笑,似乎在表示尽是他一个人在说话,实在很累。“今天我来拜访,是想请教泽田直子究竟有无杀害若木徹的动机;她的确反对若木徹和自己的女儿结婚,但作为杀人动机,似乎稍显薄弱。如何?匠先生,你知道泽田直子有何杀害若木徹的动机吗?”
“上次我也稍微提过,”我把若木徹不光是和女儿香里,连直子阿姨本人都发生关系之事全盘托出。“阿姨似乎很有自信,认为自己独占了若木徹的爱;但是再怎么用偏袒的眼光来看,那都是她的自以为是。阿姨的确是个狐媚的女人,但她的魅力还没大到能把性欲旺盛的年轻男人绑在自己身边;对若木徹来说,阿姨只是诸多性伴侣的其中之一而已。若木徹与阿姨的认知差距,在某个机会下清楚呈现于阿姨眼前;阿姨觉得自己被背叛,一怒之下——”
“原来如此,便冲动地杀了若木。而她之所以分尸,便是憎恨的表现。”
平塚刑警似乎接受了这个结论,说句“打扰了”之后,便很干脆地回去了。
当然,刑警是否真的接受了这个结论,不得而知。他表面上说阿姨是凶手,但那是否真是调查小组的结论,尚未可知;就算是,也不见得就是平塚刑警本人的真心话。要说警察会对一个小老百姓逐一报告调查内容,那才奇怪呢!因此,平塚刑警所言的案件全貌即使不是谎言,也是些用来对社会大众公开的内容。
这么说来,或许案件另有真相呢!越是思考,我越是如此认为。
为防误解,我事先申明:即使这案子以直子阿姨为凶手而收场,我也无所谓;纵然另有真相,我也没伟大到誓要亲手揭发以洗刷阿姨的罪名。
只不过,要是警方认为另有真相,而且还怀疑到我头上来,那就伤脑筋了。刚才平塚刑警来访,说不定是因为对我有所怀疑,打算先松懈我的戒心再行观察呢!或许只是我想太多,但现在应有重新观察本案的必要。至少,我得对整个案件全局把握清楚,以后自己被怀疑时也能有所应对。
姑且先举出不自然之处吧!首先,倘若阿姨真的决心杀害若木,为何又要写字条叫我到安槻国宅去?
或许是阿姨已决心犯案,同时又心生恐惧,希望有人能来阻止自己;换句话说,她事先准备了安全阀。假如这个解释正确无误,代表我这个安全装置最终并未发生作用。
又或许是阿姨想要嫁祸那时出现在现场的自己。不,这个解释太不现实了,警方一旦怀疑我,势必从我口中找到阿姨;对于想要隐藏自己罪行的犯人而言,嫁祸对象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才是最安全的。
不过,一根肠子通到底的阿姨会搞这些小动作吗?令人怀疑。
总的来说,第一个不自然之处,就是为什么会有那张叫我去的字条。
第二个疑惑之处,便是指纹。疑似被用来分尸的电锯遗留在现场,但阿姨的指纹留在上面,实在不合理。若阿姨就是凶手,代表那个把六个箱子搬到车上的人也是她;但当时那个人明明戴着白手套啊!既然考虑到这一点为什么还会留下指纹呢?
不,慢着。我重新搜寻记忆中的画面——可疑人物身上穿的工作服,是否沾有血迹?不,没有。这代表凶手分尸时,是把工作服脱下的;为了防止血溅到衣服上,说不定凶手连手套都脱下了。
这么说来,还是存在凶手一时疏忽,忘记擦掉电锯上的指纹的可能性。不过,还是觉得奇怪。为了避免他人看见容貌而戴着墨镜、口罩,甚至棒球帽也用上来改变装扮的凶手,竟然独独忘了擦去指纹?
思考至此,我又发现了更加不自然之处。凶手是在哪里进行分尸的?当然,是在浴室;要是血溅到自己身上,清洗起来也方便。
但是血迹却遍及103室各处,连客厅及卧室都无一幸免。的确,分解成人身体是个艰难的工作,空间大些好办事;但凶手的移动范围未免太大了吧?
不,这还只是个小疑问而已,另有更大的疑问存在;那就是分尸的理由。
阿姨发现自己的爱只是一厢情愿,愤而杀害若木,这点还能理解。杀害之后仍旧余愤难平,因此将若木的尸体大卸八块,这点也能理解。
令我不解的是,为何分尸后要将尸体分别装进六个纸箱中,四处弃置?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分尸后,直接丢在现场不就行了?假如阿姨是为了销毁证据才把尸体处理掉的,那么血迹自然也该擦干净,电锯更不能留在现场。更何况,她刻意四处散置的尸块也被警方轻而易举地发现了。
再来看看散置地点,半径五公里内?既然都开车来了,为何不丢到更远的地方去?拿到深山里烧掉或是埋掉,还比四处乱丢来得好多了。凶手真的有心销毁尸体吗?
我有种感觉,这几个环节应该就是关键。为何阿姨——假如把阿姨当成凶手的话——要把尸体分为六份?绝不是为了销毁尸体;再怎么看,凶手都没有销毁尸体的意图。弃尸地点离现场过近,还在河边及公园这些地方,摆明了希望快点被发现。这么一来,凶手分尸,应该另有目的和理由;但又是什么理由呢?还有,尸体并不是按照手脚等部位直接分解,那种方式也很不自然。
到目前为止,思路还颇为顺畅,却难以更进一步。将尸体分装于六个箱子的理由、理由、理由……究竟是什么理由?!
我完全想不出来,思考只是一味空转。为了转换心情,我决定去散散步。乐圣贝多芬也不是散步时才想出名曲的?到公园走走吧!
将尸体剁成数块分装于六个纸箱中,并弃置于半径五公里内的不同地点。这个行为隐藏了某种合理的意义吗?假如不是为了弃置尸体……
突然灵光一闪。凶手显然并无弃置尸体之意,反过来说,是否代表凶手希望尸体被发现呢?毕竟凶手弃置箱子的地点,都是极为显而易见的地方啊!
不,慢着……这不合理。
假如凶手希望尸体被发现,根本无需分尸,也无需分散弃置,直接留在现场即可……然而,凶手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
我本来打算去公园,但当我回过神来,眼前却是安槻警署。我未经思索,便前往刑事课。
我向一旁的女警表明想见平塚刑警之意。假如他不在,我愿意等;但幸运的是,女警立即往里头呼唤:“总一郎!”
“有些事想请教。”平塚刑警似乎正思索着如何委婉地问我究竟为何而来,而我抢先开了口:“泽田香里星期六、星期日确实住在朋友家里吗?”
“对。”平塚反射性地点了点头,却又皱起眉头,似乎后悔自己不该轻率地肯定寻常百姓的问题。“应该没错。她和那个家的主人及另一个朋友共三人一起过夜,而其他两个朋友的证词连细节部分都完全一致。”
“原来如此。”我突然想到多少该考虑一下平塚刑警在警署的立场,便放低了话音——虽然可能没多大意义。“对于尸体被切割且分散放置的理由,警方是怎么想的?”
“泽田直子意图销毁尸体。这是最妥当的看法吧!”
“恕我冒昧,刑警先生,你个人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将刚刚总结的不自然之处复述一遍,意外的是,平塚刑警也降低了音量。“——我们到外头去吧!”
“啊?”
“在这里不好说话。你应该知道吧?现在认定泽田直子是凶手,调查小组已经解散了。”
来到警署附近的咖啡馆里,平塚刑警的表情突然放松下来。“其实我个人也认为凶手四处弃置尸块很怪,但要是现在又旧事重提,上头不会给好脸色看。”
“这么说,已经来不及了?”
“也不见得。”一脸促狭的平塚刑警显得更为年轻,说不定年纪比我还小。“多少会有一、两个明理的上司。”无缘由地,我联想起那位戴着眼镜、额头光亮的刑警。“若是你说的话能让我觉得有禀告那位上司的价值,请尽管翻案。”
“我是不知道有多少说服力啦……”早知道平塚刑警会这么认真听我说话,就应该把假设思考得更加严密的,没办法,只好边讲边想了。“凶手无意毁尸灭迹,这点是可以确定的。那么凶手究竟想做什么?或许正好相反,凶手的目的不是处理尸体,而是希望尸体能被发现。”
“不过,假如只是希望尸体被发现,不需要分尸,把若木的尸体丢在安槻国宅103室即可啊!”既然平塚刑警脑筋转的这么快,那说明起来就轻松了。“这代表凶手不光是希望尸体被发现,还有个必须在分尸状态被发现的理由。”
“没错。我从结论说起吧!凶手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将分解后的尸体从安槻国宅运出,以让我们认为凶案现场是安槻国宅103室。”
“现场?”平塚刑警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却又立刻恢复专业人士的严峻表情。“这么说来,若木是在其他地方被杀害的?”
“对,凶手以那张字条引我过去的理由就在这里;让我目击运尸那一幕,以强调凶案现场就是安槻国宅。”
“原来如此,难怪你要向我确认泽田香里的不在场证明。”平塚刑警嘴巴上这么说,却显得有些难以释怀。“请继续说。”
“尸体是从103室运出的,屋里又留有血迹;这么一来,我们便会先入为主地认定103室就是凶案现场。然而事实上,凶案并非是在103室发生的;凶手必须强调凶案现场就是103室,为此,必须留下痕迹;凶手进行分尸,并将其中一部分带至安槻国宅;我想那一部分就是两条手臂。只带回手臂非常简单;然后凶手拿电锯把两条手臂锯得零零碎碎,连手指也不放过,借此在屋内制造大量痕迹。”
“所以只有手被锯成那样啊!”平塚刑警突然抬起眼来。“这么说来,匠先生目击到的那些纸箱是——”
“对,除了装有双臂尸块的那一箱以外,剩下的五箱应该都是空的。真正装有尸体的箱子被弃置到各个地点,是在凶手到安槻国宅做手脚之前还是之后,我不清楚;但只要真正的箱子被发现,再加上我的目击证词,被搬出来的纸箱自然就成了装有尸体的真货,凶案现场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103室,这就是凶手的目的。”
“不过,凶手这个目的要建立在真正的尸块纸箱被发现和匠先生的证词存在的基础上,尤其是后者,否则警方很容易怀疑现场是否是安槻国宅;那凶手,是怎么知道匠先生一定会上钩呢?”
“因为凶手偷听了我和阿姨在周六白天的对话。”之前和阿姨在咖啡馆碰面时一直有人盯着的感觉,而且那股感觉一直持续到回到公寓后。“这个案件的导火索,应该是我和阿姨的谈话。谈话中,阿姨暴露了若木徹的人格问题,也暴露了自己和他的关系;我想凶手是偷听了那段谈话,才知道这些事的。”
“匠先生认为泽田直子的女儿香里是凶手吗?她杀害了和母亲发生关系的若木,又伪装成母亲畏罪自杀,借此报复背叛自己的两人?但假如是这样,要怎么解释她的不在场证明?难道她的两个朋友是共犯?”
“我也曾这么想过,但本案最大的关键,便是凶手伪造凶案现场的理由。凶手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隐藏真正现场?”
“这当然是因为……”平塚刑警的语气显得相当理所当然。“只要知道现场在哪里,必然能找到和凶手的联系,比如凶案现场就是凶手的家之类的。”
“正是如此。不过,一般计划杀人时,只要凶手有正常人的智力,都不会选在自家犯案;然而凶手的家却成了犯案现场,这代表什么?”
“冲动性杀人!”平塚刑警喃喃说道,他定然想到了若木徹的头盖凹陷是因为被推倒而致。“或是单纯的意外。”
“对,凶手并没有杀害若木徹的念头,只是偶然偷听了我和阿姨的谈话,心想决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和若木徹那种男人结婚,非全力阻止不可——”
“请等一下!”想当然耳,平塚刑警打断了我。“佐佐岡伸幸不可能是凶手,他半身不遂又瘫痪在床,更何况他早已在星期六晚上因心脏衰竭而过世。”
“但他的确是凶手,至少杀了若木徹的就是佐佐岡伸幸。”
“那……?”
“偷听我和阿姨谈话的,应该是他的姐姐吧!听说她一直照料着瘫痪在床的佐佐岡伸幸……名字我不清楚就是了。”
“她叫多惠。”
“她告诉弟弟,香里被一个乱七八糟的男人给骗了。虽然佐佐岡伸幸先生已经和妻子离婚,但香里毕竟是他的亲身女儿,爱女心切,无法袖手旁观,因此决定和若木徹谈一谈。不过他本人无法移动,只能拜托多惠去带若木徹前来;多惠偷听了我和阿姨的谈话,知道住址。若木徹来到佐佐岡伸幸家后,和他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他们可能发生了争执,佐佐岡先生一时激动,便将若木徹一把推倒。当然,他没有杀害若木徹的意思,只是若木徹因此撞到了要害,从而死亡。佐佐岡先生见状,也因为打击过大,造成心脏负担而身亡。”
“哦……”平塚刑警喃喃说道。“是那时才……”
“他们谈判时,多惠应该也在场。两个男人同时死亡,让她大为震惊,但当时的情况不容许她惊讶;情急之下,她将若木徹的尸体藏了起来,并叫主治医师来家中——她以为弟弟还有救,不过却为时已晚。医师离去后,她烦恼不堪;这样下去,虽说是过失,弟弟还是得背上杀人的罪名入土。她越想越觉得心有不甘,认为会落到这种田地,全都是泽田直子那个溅女人的错;因此她下定决心,要那个女人负起应付的责任。于是,她决定利用白天与直子阿姨谈话的我。多惠找了个借口约直子阿姨出来,让她写下字条,并握住电锯、留下指纹。多惠是怎么骗她的,我不知道;或许是将她绑起来以暴力威胁,又或许是骗她写下字条后,才把她绑起来硬按下指纹。总之,多惠拘禁阿姨后,便开始将若木分尸;我想应该是在她家的浴室进行的。她先以字条引我出门,之后带着若木的双臂,开着阿姨的车到安槻国宅,把双臂细分为数块,制造大量的血迹,等着我到来。确定我到现场后,便刻意在我眼前将空箱堆到阿姨的车上。接下来这些步骤或许与事实有前后差异,总之开车离去后,她便将真的装有尸体的箱子四处弃置,又把阿姨推下大楼,并让阿姨的手中握住若木的命根子——”
我不自觉地长叹一声。
“就是这么回事。”
说来不可思议,平塚刑警似乎将我的瞎掰当真了;因为数天后,佐佐岡多惠便因杀人、损坏尸体及遗弃尸体等罪名遭到逮捕。详细经过是怎样的,我不清楚;听说是在佐佐岡家的浴室验出了血迹反应,成为关键证据。案件的全貌似乎与我的想象大致吻合;或许细节有所不同,但没人告诉我详情,不得而知。
然而,我却闷闷不乐。我并未直接见过那位名叫佐佐岡多惠的女性,虽然也不是我亲手逮捕的;但与其让她被逮捕,不如让直子阿姨继续背着凶手的罪名算了。
当然,我也不愿亲戚之中出现杀人犯;但伤脑筋的是,由直子阿姨来当凶手,着实远比其他任何人都要令我容易接受的多。
第七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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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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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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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因,
秘术·上浮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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