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崎喬助] 董白伝 第02卷 董白传 第02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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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白传 第02卷
作者:伊崎喬助
插画:カンザリン
翻译:raksh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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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发现百度贴吧已经有人在翻译,译者不打算再翻译了(如果出新卷到时候再说)稍微剧透一点点。第3卷小董白色诱献帝?第4卷小董白又玩百合?第5卷吕布原来是好人?小说的伏笔有很多都没解决,比如真正的马超怎么了?异民族的ei到底是谁?应该不至于5卷就结束,漫画方面则真的是3卷就完了。





序章 小董白,再次醒来。
我一度死去,又生还了。
三十岁无职,蹲家里穿相同的运动衫沉迷于游戏……当时过着这种生活的我,相当于已经宣告社会性的死亡。
不过今非昔比。剃掉胡须,理过头发,穿上浆过的衬衣打好笔挺的领带。脚上当然不是后跟磨烂的运动鞋而是皮靴。手腕感觉到高级腕表的分量,给予我舒适的紧张感。自然地腰杆也挺起来了。
我顺利地回归社会。从家里蹲的尼特尸体中复活。
「没想到,我也有这一天……」
在office的一室——被钢化玻璃间隔围起来的商务空间,我正沉寂于这样的感慨。玻璃对面是忙碌的商社日常风景,从前的我应该会感到厌恶的风景。到底是为什么呢,如今却觉得特别舒适。
因为这里没有生命危险。没有不把人命当回事的魔王,也没有一挥手腕就能杀人的猛将。
「……魔王?猛将?」
对于掠过脑海的单词我不禁歪起脑袋,这时人事部负责人单手拿着平板型终端走过来。
「呀,呀,呀,让您久等了~」
负责人切着手刀,阻止我寒暄在我对面坐下。是个年纪跟我差不多,稍微有点发福的男人。男人飞快地说起来。
「唉~城川刺音先生,是吧。就跟之前告知的一样,弊社已经决定採用您了。请多多指教。那么,关于履历上的空白期,听说是因为前职危及健康导致的修养期。现在还有在服用什么药吗,医生吩咐过需要注意什么吗?」
「没有,没问题。我现在非常健康」
没错,很健康。曾经让我那么烦恼的腰腹疼痛像骗人似的消失,视力也恢复到不需要戴眼镜的程度。太好了。
「呀,呀,那就没问题了。立即进入正题吧,现在我们有个项目在中国展开。唉唉,因为城川先生从前也在中国工作过,希望您务必去当地帮忙……」
立即到中国出差吗……虽然有点匆忙但不能发牢骚。人家需要即时战力才会中途雇人,而且我又是单身。
我接过对方递出的平板,确认计划书的DPF。
「……天下统一企划?」
好奇怪的名字,我正想着。随即负责人伸手轻触平板。显示在画面中的是,有如战略游戏的状态栏画面一样的人物情报。
「呀,是的,然后,这边是希望城川先生担任的职位」
「董白……?」
看到这个名字的中途,讨厌的预感猛地掠过脑海。
「那个,不好意思。果然,我对这份工作——」
想要退还的平板,被用力地推回来。推着平板的是,雪白又美丽的女人手指。我大吃一惊,目光回到对面的人事部负责人身上。
在那里的不是跟我同年稍微有点发福的男人。
而是散发出妖艳氛围的绝世美女。
她的红唇,咩地画出弧线。
「您能接手吗?统一乱世」
◇
「绝对不要!」
在豪华的寝台上,我大叫着跳起来。
昏暗的房间并非城川刺音的寝室。没有箱装的速食拉面,游戏机跟PC,取而代之的是高级镜台烛台等中华古玩。
拂去因为汗水贴在脸上的头发,我想起自己所处的状况。
——对了……现在的我是三国时代的董白……。
是三国志中登场的魔王,董卓——他的孙女。并非做过什么重要的事,仅仅因为是董卓的孙女名字被记下来的少女。身为21世纪日本男性的我,因为自称『貂蝉』的可疑女人转生成了董白。
「董白!怎么了!?没事吧!?」
房间的门被喀嚓一下打开,大喊的是一个长相精悍的女人。被胳膊窝里抱着巨型弯刀的女人搭讪,是转生前不可能发生的宝贵经验。没什么可高兴的。
「不要紧。做了个怪梦而已。让你受惊了抱歉,马超」
马超,作为三国志中蜀的五虎上将之一广为人知的猛将。
我如今所在的这个三国志世界,马超如外表所见是位女性。不知道这是被隐藏的史实,还是因为我转生到这个世界所引发的反常现象。又或者,也可能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古代中国而是异世界。
——这方面怎么考虑都没用,不可能有结果的。
我在想这些事的时候,马超也在房间四处打转确认有没有刺客潜入。然后关上门。为什么是从房间的内侧关门。
「……马超?」
「今天我跟你一起睡吧。为了慎重起见」
「啊呀,我都说了是梦」
「可不要小看梦哦。据说梦能够暗示其人物的未来」
毫不害羞地说出这种迷信,你是哪个时代的人啊。……三国时代吗。是哦。
「你继承已死的董卓当了掌权者。应该更加小心谨慎」
马超说的没错,董卓比本来的历史早死很多。从洛阳迁都长安之后吕布背叛杀死董卓——这则本来的历史产生剧变,还没去长安董卓就被暗杀了。
而且,不知为什么我成了董卓继承人被迫跟吕布交战,击败吕布的我作为董卓的继承人继承了他的地位……呜哇,马超真的爬上寝台了。
「离天亮还有时间。小孩子快睡。喂,好了,快睡,我都说快睡了」
马超押着我,强迫我就寝。她的手腕紧紧抱住极不情愿躺下的我。
(图15)

「……有必要挨得这么紧吗?」
「都说是为了慎重起见。因为我是你的护卫没办法……没办法……」
哈哈,湿漉漉的粗重喘息喷到头上。在寝台上被美人紧抱,如果我还是男人,理性早就消失了吧。变成幼女身体的如今只有「你就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私人空间吗」之类的感想而已。
「本来我就是因为能够跟你同寝起才当护卫的哦?所以说,这只是领取正当报酬而已」
是我招揽马超当护卫的没错,不过我有说过报酬是一同寝起之类的话吗……?
「而且,这么一来就不会再做噩梦了吧?」
听着沙沙耳语,被紧紧拥抱。
让柔软的触感与女孩子好闻的味道包裹着的我,很没出息地,轻易地感到安心。
就像条件反射似的,我落入深眠。
虽然不甘心,可是的确没有再做噩梦。
一章 小董白,工作。
人是容易习惯的生物,在镜子前我想到。
镜中,站在我身后的姬静正用梳子给董白梳头发。
身为仆从的姬静,咋一看像个美少女,性别却是男性。由于手术,失去了男性功能,也就是所谓的宦官。
我的一天,从姬静帮我做晨间准备开始。每天早上,让别人给我洗脸,更衣梳头什么的太奢侈了冷静不下来……如果是前世的我一定会这么说吧。
「大小姐……不对,相国大人。您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我已经习惯现在的生活了」
空闲时说着「手机哪里去了」到处找,遇到不明白的事情就想「之后Google一下」之类习惯也,完全消失了。不知是因为习以为常,还是灵魂适应了董白的身体。
「是哦。现在已经不是大小姐,而是天下闻名的相国大人」
「跟之前一样叫我『大小姐』就好,姬静」
听到这句话镜中的姬静脸上突然光芒四射。
「真的吗?哇,非常感谢!既然得到许可,那么请让我跟之前一样继续叫您『大小姐』!」
「随便啦……有那么开心吗」
「哎,啊,那个,那个……叫『相国大人』有点害臊……感觉好寂寞……就像大小姐去了再也无法触及的远方,啊,那个,真是冒昧,像我这种人居然……哎嘿嘿」
姬静一副腼腆的样子害臊起来。——哈?什么啊这家伙好可爱。
「啊,不过,宅邸工作的人中有人很担心哦。大小姐当了相国,宅邸不会有所改变吗,不会身无分文被赶出去吗……啊,那个,我并非想批评大小姐……」
也许是担心再说下去会变成告密,姬静的声音越来越小。
「嘛,裁减宅邸的人员是事实,有人感到不满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才,才不是!怎么会!听说大小姐为不得不离开宅邸的人安排出路,还发放津贴……大家非常感激。都说魔王的孙女菩萨心肠……啊,不,不对!刚刚的不对!」
——姬静,意外的是个熊孩子吗。
顺带一提,我指示解雇的,全都是当过董卓爱妾的女人。因为是魔王看上的美女,轻轻松松就为希望结婚的人找到了夫家,给想回家乡的人发放路银提供交通方便,事情便告一段落。
小董白,在继承董卓的地位之后最初的工作就是,帮助祖父包养的爱妾们。这样的人生,业障太深。
「啊,说,说起来大小姐!」姬静露骨地改变话题。
「为什么只有貂蝉大人留在宅邸呢?」
貂蝉——三国演义中登场的美女,董卓的爱妾,诱使他破灭的原因。以及,让我转生到这个时代的罪魁祸首。
「因为本人拒绝离开。她说自己没有地方去,希望跟以前一样留在宅邸。没办法,只好收留她了」
「大小姐……好温柔……」
姬静陶醉地低语道,不过这并非什么美谈。那个女的,不愧是让我转生的人,好像拥有类似瞬间移动的超能力。我只是觉得,把这样的对象赶出宅邸意义不大。
「不过,真是太好了。听说貂蝉大人留下来是因为被迫做了大小姐的爱妾,原来是骗人的」
「稍微等下什么啊这是」
「不,不是的,类似在这方面也继承了董卓大人的传闻时不时地……」
谁要继承魔王的性癖啊。这边还是个10岁大的女孩哦。
这样交谈期间,姬静的手也在我头上动来动去没停过,镜中的我,头发被结起来。
「……好了,完成。现在可以动了没关系」
「已经好了吗?再多花点时间也可以哦?」
「哎,莫,莫非大小姐不满意……?」
「不是的……」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时候,马超闯进房间。
「董白,时间快到了」
「……嗯~」
「怎么?肚子痛吗?」
实际上真的有点痛。是在前世体验到烦的,压力性避忌反应。
好想继续偷懒下去,可是我没有付诸行动的勇气,结果日课的流程就跟平时一样。
「不,没事……走吧,马超」
继起床,洗脸,更衣梳头之后我的日课。
——即是出勤。
◇
带着护卫马超跟骑兵,乘马车行驶在洛阳街上,不久后。
在横写着『相国府』三个大字的门前,马车停下来。
这里是董卓所有的执务用宅邸,相国的职场。曾经是董卓的职场,如今是我的职场。
职场的门前,有个阴气森森的男人正在等候。
「早安,董白大人」
带着黏糊糊的声音跟笑脸的中年男子——李傕。董卓的前部下,对董白抱有强烈的忠诚心。
说忠诚听起来很美,实际上比较接近崇拜与狂信。中年大叔对幼女倾注这样的感情是很累人的。加上这个幼女的内心也是大叔简直成地狱了。
「如此威风堂堂,想必董白大人也习惯了相国的工作。真不愧是相国府之主!」
「相国府之主呢……」——他是在称赞我吧。
借马超的手下马车,我带着复杂的心情仰视相国府个性十足的外观。
漆黑带刺的琉璃瓦与屋檐。
宛如西洋建筑的鬼怪造型俯视下界的雕像。
雕像下面垂着,沾满血锈的链条与枷锁(为什么?)。
而且,全都缠有咒术似的装饰纹路……之类。
综合评价是『创作中华·魔王城——附加发出不祥啼叫的乌鸦。』如此这般。
是误解了我的反应吗,李傕心醉神迷地仰视相国府。
「啊呀啊呀。不管什么时候看都那么出色。毕竟是由已故的董卓大人监督改建,非凡人所及……哦,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大家都在等相国呢。好了,走吧」
在李傕的催促下进入相国府,我自然地发出叹息。相比跟魔王对峙或者在虎牢关大战吕布这里的环境的确又安全又和平。然而仅仅是想到『劳动』『职场』『出勤』几个单词,就变得这么忧郁是为什么呢。
「相国大人驾到!相国大人驾到~!」
李傕在大厅外高声宣告。相国府的大厅,众人一字排开,我一进来他们就一齐低头。
感受着大人物出勤的压力,我向大厅上座安置的座位走去。
董卓曾经坐过的椅子,对这幅身体而言太高。加上董白的身体关节僵硬,要坐上去不得不让马超把我抱起来。
「呼嘿……」
尽管毫无尊严,却没有人笑。他们是为朝廷效力的官僚,相国的工作则由听取他们意见与汇报开始。
「……哎,各位早安」
「是,相国阁下」
众人的最前列一位校长风貌的老人——王允说道。在场的全是为朝廷效力的官僚,王允的地位在他们当中也是top级的。同时还是把我捧为董卓继承人的人物。
「恕我冒昧阁下。常务可以开始了吗。今天的国家课题也堆积如山」
「……是哦」
「那么」王允点点头,对着聚集在大厅的班底点头。
随即,官僚们便杀到我跟前。
「阁下!关于支撑朝廷的税制,有个议题务必请您听一听!」
「最近受战事与旱灾影响谷物价格高涨!必须尽快拿出解决方案!」
「洛阳市区盗贼猖獗!应该紧急加派巡查人手吗!」
「反董卓联盟坐镇虎牢关外至今未退。周边的村民非常不安。安抚人心也很重要吧」
「喂,你们这些家伙!这边的问题可是迫在眉睫!必须立即让相国大人裁决才行!」
「说什么话!在阁下给这些文件画押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不准插队!」
「阁下!请您阅览我们准备的这堆资料山!必须在今天内经相国阁下过目!」
「…………」
——……危险。我都翻白眼了。
夹着午餐与休息花了大半天,基本把今天来的访客处理完了。
通过从宅邸的书库得到的知识现在勉强还能应付,不过时而也有人抛出专业术语,或者无法立即回答的问题。
在桌子的周围,难缠的访客们留下的竹简(纵向破开竹子再连接起来的卷轴)跟木简(纵向切开木头以下略)堆积如山。古代版的加班。
卷好最后的木简放在桌上,王允体贴地说道。
「辛苦了,阁下」
「嗯……辛苦了……」
我趴在被文件包围的桌子上回答。——这种从事『迄今为止从未做过的劳动』的感受我知道……每天积累不习惯的疲劳,技能提升跟不上工作增加量进一步积累疲劳,疲劳过度休息日什么都做不了的现象……。
「看来阁下已经完全习惯相国的公务了。不愧是董卓大人的令爱」
「你能这么想最好……」
我拿起一卷木简瞅了一眼,失去干劲又放回去。在我有心情仔细阅读之前,这种动作还要重复7回左右吧。根据前世的经验。
「话说阁下!这几天,作为相国工作的感想如何?」
「……让人意外的是,有干劲的官僚相当多呢。我以为会更加腐败,不做事的跟中饱私囊的官僚占大半……啊失礼了」
「不会。阁下的担心并没错。这类不规矩的人依然很多。不过,阁下是继承被世人称为魔王的董卓大人血脉的人。有气概面对这样的人还能忠于职守的,自然就剩下那些人了。他们都是勉强维持衰败的汉王朝权威的忠臣」
也就是说,来这里的都是不辞辛劳为国家尽心尽力的骨干吗。听到这种事以后再难偷懒了。
「说起来,王允大人自己的工作没问题吗?的确是官拜『司徒』呢。不是跟相国同样忙碌吗」
「老实说,已经集压了好几项工作。不过阁下成为相国时日尚浅,也没有担任官职的经验。因此,尽管僭越我觉得自己应该从旁辅佐」
「是吗……」——以柔软的态度分派高难度工作量的畜生同僚,抱歉我在心中把你想成这样。
「王允大人,有件事我很在意」
「请讲」
「被授予相国之位后,我就没有再见过皇帝陛下了哦。明明如此,大事全都由相国府决定真的好吗」
「『利用陛下专政』——阁下是担心这样的非难被记录在历史书上吗」
「那个,嘛就是这样」
虽然王允筛选了语言,不过我在相国府做的其实跟董卓没两样。在历史书上被骂没关系,不过我讨厌记录着『名叫董白的恶女被愤怒的正义之士所杀』之类史实的未来。
「皇帝陛下年幼,由相国执掌政务是当然的。因此,忧国忧民的人们才会每天拜访这座相国府。请放心吧」
这样的话,的确可以理解。我收起对『董白也很年幼哦?还是幼女哦?』的不满。在这样的我背后,马超打着哈欠伸懒腰。
「…………嗯?啊啊,结束了吗」
「……马超,莫非你站着睡着了?」
「因为看相国工作太无聊了啦」
说着,马超环视大厅。除了我和王允其他人都已经离开,李傕也去相国府周边巡逻了。剩下的只有我,王允跟马超。
「马超,你好歹是我的护卫拜托你别打瞌睡」
「啊啊,这方面没问题。只要感觉到杀气就算再讨厌也会失去困意醒来的」
——真的吗……。
我用怀疑的眼神仰视马超。因为马超是武术高手,让我这种外行人搞不懂是真是假的言行很多。
就在这时,李傕带着深刻的表情从出勤中返回。
「董白大人,百忙之中打扰了。朝廷来的使者大人驾到」
「使者?朝廷来的?」
李傕身后有个皮肤娇嫩的男人。感觉是个侍奉朝廷的宦官。
宦官夸张地对我行礼后,发出尖锐的声音。
刺耳的声音像念咒语似的,我只知道『他好像极其迂回地正说着什么』。
然而,王允的表情眼看着险恶起来。
宦官咏颂一通,行过礼便回去了。
「……王允大人,知道刚刚那位说了什么吗」
「唉唉,真是可喜可贺」
带着没有半点可喜可贺的表情,王允说道。
「皇帝陛下招待阁下赴宴」
二章 小董白,跟皇帝陛下对话。
尽管汉王朝的权威衰落,其宫殿却依然壮丽。
皇帝在宫殿中修建的庭院也非常漂亮,跟董卓遗留的宅邸庭院相比规模与历史完全不同。巨石奇岩,美丽的花草树木,以及流水点缀的主题公园。这些布置明显具有某种意义。大概是风水吧。
「………」
「………」
在这座庭院的亭子里,我跟全中华地位最高的人物相对而坐。
——为什么会这样的?
这要从被招待赴宴的我,来到这座宫殿时说起——。
跟着带路的宦官,我和马超走向宫殿的大厅。
经过宽阔的走廊上时,旺盛的酒宴气氛已经依稀可闻。
「啊呀?迟到了吗?」
「我觉得很准时」
然而,抵达大厅宴会已经开始了。参加者中也有王允的身影。
而且在宴会中央,有个圆鼓鼓的男人正拿着酒杯慷慨陈词。
「我的叔父董卓高居相国之位,深受世人爱戴,是位忧心汉王朝前途的大忠臣!」
对槽点满载的演说,谁都没有表示异议。那个男人的脸,我有见过。
名字叫董璜。他是董卓的侄子,董白的叔父。虽然长相跟身高与董卓相似,不过比董卓小了一圈胡须更短。外表就像廉价版的董卓。
董璜动作夸张地继续演说。
「我的叔父,董卓遗憾辞世是天下的损失。因此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治理缺失的天下。然而,吕布那家伙却早早露出马脚,自称叔父大人的继承人!于是我立刻这么对他说。『放聪明点小兔崽子!要是你忘了我们一族赐予的恩惠,我就让你刻骨铭心想起来吧』……受到这样的斥责。吕布那家伙,相当惭愧哦」
——我当时并不在场,话说吕布是这样的角色吗?
董卓死后,参加继承人之争的是吕布。以董璜为首的一族之长们,害怕与吕布对决选择集体沉默。
因此,不想吕布成为魔王二世祖的王允把我抬出来当众矢之的,结果变成我跟吕布交战,最终当上相国被迫劳动……想起来就火大。
干脆直接回去吧,我认真这么想着的时候,一个干涩的声音唤出我的名字。
「白!这不是白吗!笨蛋,发什么呆!小笨蛋!」
宴席中的老人指着我大叫。这位也有董卓的影子,是我认识的脸。
「啧。董旻……不对,大叔父大人」
老人名叫董旻——董卓的弟弟,相当于我的大叔父。就像把董卓竖着拉伸后的体型,跟肥胖的董卓相对照的给人干巴巴的印象。因为这个缘故吗,看起来比兄长董卓更老。他是一族中长老级的人物。
「太慢了!太慢了哦笨蛋!什么?准时?谁管你准不准时啊笨蛋」
董旻撑着拐杖走过来。从头到脚打量我。
「……嗯。毫无魅力」
突然感觉到背后的气息。大概是马超的怒气。
「嘛嘛叔父大人。考虑到董白的年纪就是这么回事吧」
董璜圆鼓鼓的身体一弹一弹地向这边走来。不知什么时候,他旁边多了一个桃香四溢的美女。
——貂蝉?为什么会在这里?
带着桃香,貂蝉微笑施礼。董璜把他的咸猪手绕在貂蝉腰上对我说道。
「下次有机会。我安排人帮你打扮吧。符合卓叔父孙女身份的打扮,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下次有机会?那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不需要知道笨蛋!喂笨蛋们,给白带路!」
受到董旻指示,宦官们微笑着靠过来,拉起我的手。
「阁下这边请」
究竟打算带我去哪里,一方面别的宦官拦住马超。
「前面的路只有相国大人能去。护卫请在这里等候」
「好的明白了,护卫不可能这么回答吧」
「请您务必等候。我们被吩咐只能让董白大人一人通过」
「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董卓的弟弟跟侄子的手下」
「不。是皇帝陛下的吩咐」
听到皇帝这个词,就连不懂看气氛的马超都动摇起来。
宦官带着跟姬静的可爱笑脸完全迥异的微笑,夸张地施礼。
「陛下期待跟相国大人见面。请您尽快移步」
——然后来到现在。
建在美丽庭院中的亭子。
地上铺设了绫罗绸缎的座位。隔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在我对面一名少年举止优雅地坐着。跟如今的董白年纪相仿的男孩。带着没有一丝感情的扑克脸,礼貌地用筷子夹菜。
少年名叫刘协。在后世被称为『献帝』。
这就是统治中华的最高权力者的威严吗,小小年纪就释放出高贵的存在感。让人觉得必须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得彬彬有礼,充满了天生支配者的气派。
「…………」
而且,无言。就席后,这边一直沉默不语。
虽然我想开口,但不知道在皇帝面前如何言行举止。这次见面是自相国授予典礼以来。跟按部就班的典礼不同,没人教我跟皇帝free talk时的礼节。
——话说回来,为什么只有我坐在皇帝对面吃饭……?
把我带来这里的宦官,徐徐说道。
「陛下。需要乐队吗?」
「不用了。退下吧」
「遵旨。那么,陛下。我们告退了」
微笑守望我们的宦官,带着其他宦官走出亭子。
——骗人。居然在这么糟糕的情况下被丢下?
宦官们迈着滑行似的奇妙步伐,迅速远离。刚刚从什么地方传来的音乐声也戛然而止。
我不得不独自懊恼怎么跟皇帝对话。
——看外表感觉是,小学高年级到中学生程度。这个年纪的男孩喜欢什么话题呢?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是怎样?只有装行家恶批流行动画跟游戏的记忆呢……。
「呼—」,一个无精打采的声音响起。一看,皇帝甩出双脚,把手伸到背后。
就像刚才的优雅举止都是骗人似的随便。
「烦人的不在。终于能透透气了。你也放轻松点吧」
「……陛下?」
「别管什么无聊的礼节。随便吃。朕也一样」
说着,便用手抓起一条鱼咬起来。我还没从混乱中恢复。——这是某种圈套?阴谋?
「自从上次典礼以来都没见过你,不过就算近看也跟董卓完全不像呢。长大后会像他吗?」
皇帝说着傻话。先前的氛围云消雾散。
——孩子气的表情,是吗……硬要说的话更像青春期闹别扭的孩子。
去现代日本中学里找绝对会有的。成绩马马虎虎,自称阿宅却又迅速声明「不过我喜欢的动画跟普通的阿宅不一样~」
感觉有点共鸣,于是我决意问道。
「那个,陛下。为什么叫我来这里」
「别问朕。去问你的叔父们吧」
「叔父……董璜吗?」
「董璜跟董旻」
「听说今天的宴席是皇帝陛下举办,招待我的……」
「是因为被董璜跟董旻要求才举办宴席的哦?说什么『请跟年纪相仿的相国增进友谊』。跟你促膝相谈也是那两个人安排的」
——这算什么啊?让我跟皇帝亲近打算干什么?
是因为我露出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吗,皇帝呆呆地放下正在吃的鱼。
「你还不知道吗。只要想想董璜跟董旻的性格就该明白了吧」
这种事谁知道啊。我都没跟他们好好说过话,而且也没有董白幼年时的记忆。
「那些人想让你进朕的后宫哦」
所谓后宫也就是harem。皇帝的妻子与爱妾们生活的地方。严禁皇帝以外的男子,只有宫女跟做过去势手术的宦官才能进入。
「也就是说,要我在后宫当打杂的累死累活……?」
「笨蛋。他们想把你许配给朕」
「许配?」
许配,换句话说,也就是让我们结婚?
「………………哈?我,我跟陛下?结结,结婚!?」
「嘛,不会错的。朕也听过近侍的报告」
(图39)

因为教养好吗,认真说话的皇帝自然地改变了姿势。
「那些人刨根问底地打听过朕后宫的事情。实际上措辞好像更加卑劣直接……啊啊,而且听说他们还用钱收买了几名宦官。把你送进后宫的路基本上已经铺好了哦」
「为,为什么会这样?」
「一旦你入宫相国的位置就空了不是吗?无论如何,只要你入宫,他们肯定会教唆你。当上皇后就该辞去相国地位什么的」
「好像会说呢……」
「而且,你成为朕的妻子,你的族人就是皇帝的外戚,能够坐拥权势。对董族的人来说可谓一石二鸟」
历代中华王朝政治腐败的原因第二位就是这个。
①宦官:后宫佣人。因为熟悉皇帝的隐私得意忘形。
②外戚:皇帝妻子的娘家。因为当了皇帝的亲戚得意忘形。
董璜跟董旻似乎想变成②获得权利。董白跟皇帝结为夫妇的话,董璜跟董旻作为外戚势必获得强大的力量。或许他们的权势还能超越董卓。
……为什么,我看似正在冷静地思考实则混乱不堪。变成这幅身体后虽然也曾被人提过亲, 不过如今对象就在眼前,而且还是现役的少年皇帝。
怎么回事好过分的现实。太solid了完全咽不下去。
皇帝像看稀有动物似的看着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的我。
「难道说,你打算一直当相国?」
「不,我打算近期引退」——因为,我计划逃离中华。
「是吧。对大人来说,我们不过是方便的道具。用完就丢。与其徒劳无益地展示才华,傻乎乎地服从大人比较明智」
听到皇帝自暴自弃的腔调,为什么他会在我面前摆出一副衰样呢,不由得明白了。皇帝的血脉与董卓的谱系。在跟自己的意思毫无关系的情况下被全权决定的无力小孩——他似乎对我怀有同感。
想到这里,我发现皇帝抱着的地雷。
「……对不起,陛下」
「为什么道歉」
「为叔父他们的行为。对陛下来说,我是仇人的孙女呢……」
皇帝的兄长少帝——先前的皇帝。杀害少帝与其母亲的人正是董白的祖父,董卓。
听到我的话,皇帝首次很厌恶似的皱起脸孔。
「这个话题好无聊。别说了。相比之下,入宫的事怎么办?如果你有意,让朕主动配合也可以」
「讨厌,绝对不要」
对我的秒答,皇帝睁大眼睛。过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喷笑出来。
「呵呵呵……用这种措辞拒绝朕提议的人你是头一个哦。不愧是魔王的孙女,居然这么有趣」
——我,刚刚被说『有趣』?
咯咯笑的皇帝,看见认真的我假咳了两下,停止笑声。
「……嗯。对了,记起来了。朕有件事想问你」
「好的,什么事」
「刘备是什么人?」
出现意外的名字,我紧张起来。三国演义的主人公,刘备这时候应该还籍籍无名。为什么深宫里的皇帝会知道?
「……陛下,你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个名字的?」
「让朕勒令传唤这些人的不是你吗?王允都告诉朕了哦」
——是哦,是有这么回事呢……。
虎牢关大战吕布时,我曾经拉拢身在敌营的刘备。料到只要有皇帝的勒令他们就不会拒绝,在跟吕布的战斗中,刘备与他的义弟关羽一时间成了我的同伴。
「朕一直很在意。为什么你特别关注刘备?其他还有关羽跟张飞吗……那些人都是怎么战斗的?虎牢关大战的话题好像很有趣。给朕讲讲吧。你见过传闻中天下无双的吕布战斗没?谣传说,你击退了吕布,果然是骗人的吧?」
皇帝露出少年一样雀跃的眼神开始讲起来。就像在宦官面前的扑克脸是骗人的一样感情丰富。
——不过,本来的历史中,这位皇帝……。
为了掩饰想要撇开视线的心情,我试着开玩笑。端正坐姿,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个。陛下,敢问这是勒令吗」
「嗯?呵呵,当然。相国。你不听朕的命令?」
「岂敢岂敢。那么……」
带着难以释怀的心情,我对皇帝说起虎牢关的事情。
◇
正当董白对皇帝讲述虎牢关的故事时。
在宫殿中的宴席上,王允听到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让董白大人入宫是?」
董璜跟董旻露出奸笑,点头说道。
「不错。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腾出相国的位子,还能让董族成为皇帝的外戚。壮志未酬的卓叔父,也会为我们骄傲吧」
「我的侄儿真能干。不知什么时候收买了笨蛋宦官。之后,只要董白能让皇帝看上眼就行了。那个笨蛋。稍微诱惑一下皇帝啊」
「王允。我们就靠卓叔父另眼相看的你了哦。身为司徒的你也对皇帝做做工作吧。一旦事成,大家共享荣华」
「遵命」说着王允跪下来,看到这一幕董旻发出痉挛似的笑声。
「嘻嘻嘻!太拘礼了哦,笨蛋。哪有笨蛋特意下跪的!嘻嘻」
如果不跪下,燃烧的愤怒可能会通过脸孔被看出来。
送董白入宫,成为外戚坐拥权势——董族居然想出这么傲慢无礼的计划。
自己的判断太天真了,王允认识到。
已经不是让董白在相国府接触政务,给她扣上『无视皇帝专政』的罪名——玩弄迂回讨伐董白策略的时候。如今想来董白全心埋头于政治的姿势也好,不像个孩子的才干也好,不都是为了入宫的布局吗。
「呐?我说的没错吧,董璜大人」
飘着桃香,貂蝉靠在董璜的肩膀上甜甜地说道。
「王允大人一定会赞成的」
「哦哦,哦哦。当然。好极了貂蝉」
好极了——王允也这么想。拜貂蝉诱导董璜拉拢王允所赐,总算发觉了腐蚀汉王朝的邪恶计划。
——事已至此必须尽快动用联盟,让他们出兵洛阳。
秘密联络停留在虎牢关外的反董卓联盟,协助他们进攻洛阳。
必须加紧这个计划——王允在袖子中悄悄握拳。
◇
结束跟皇帝的会谈离开庭院,等候的马超拼命地抓住我的肩膀。
「没,没事吧董白!?有没有被皇帝做什么奇怪的事!?」
「没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啪嗒啪嗒,马超就像确认什么似的在我身上乱摸——不要,摸了又能明白什么。
马超最后把脸埋进我的头发,深深吸了口气,点头说道。
「嗯。看来没被男人碰过」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这场宴席究竟打什么主意?这也是相国的工作吗」
「是叔父他们安排的。那些人似乎想让我跟皇帝结婚」
「……什么意思?」
「除了字面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等等,为,为什么一句话不说突然拔刀!」
「为了对你的叔父们执行正义的制裁」
「瞳孔张开大谈正义的人请不要手握凶器」
「可是这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相比最快的解决方法,平稳的解决方法更好。我可不想在逃出中华前,引发问题。连相国的工作,也是为此而做的。在我逃走之前,汉王朝就崩溃的话就麻烦了」
见我说道这个份上,马超极不情愿地放开刀柄。
「因此,我希望马腾尽快来接我。马超,你父亲有联络了吗」
「……还没」
马超抱歉似的垂着眉毛说道。——果然,形势没变吗。
中华西侧,有一片被称作凉州的土地。那里是马超的主场,马超之父,马腾的势力范围。我跟马腾缔结密约,定下计划请他帮我逃出中华。
然而,马腾却在关键时刻延迟履行约定。他似乎认为比起当放走成为相国的我,继续跟我交易更能获益。
「如果我能说服父亲就好了,可是父亲比我聪明得多,也不会听女儿说话……」
十指在胸前交叉,马超无精打采地说道。马超并非工于心计的人。她的话是恐怕真实的,不能期待马腾立即赶来相助。
我剩下的时间或许比我想象的还短。
「如果要花更多时间那么我只能主动出击了……」
马超抬起脸。
「出击,是?」
「嘛,利用相国权限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回宅邸后再说吧」
「……董白。姑且先问问……你不打算跟皇帝结婚吗」
「不打算。入宫是我绝对有必要避免的事态」
「嗯。是,是吗……太好了……」
我回顾刚刚所在的庭院。让我考虑主动出击的正是『入宫』这一非常事态。
本来的历史中,那位少年皇帝——献帝在董卓死后,被迫卷入吕布与李傕的纷争,最终在魏王曹操的支配下度过青年时代。
随后,他让位于曹操之子不再是皇帝。汉王朝帝位消亡,魏王朝兴起。这就是持续四百年的汉王朝的最终结局。
为先祖们积累的王朝历史落下帷幕的末代皇帝——这就是那个少年所背负的命运。
三章 小董白,对『娘娘』抱有疑问。
宴会结束后的次日。董卓死后,不曾使用的书斋。
坐在书桌前,我向马超与李傕宣告。
「……因此,我想阻止入宫这件事」
李催就像折叠邋遢的外表似的擦着眼泪。
「鄙,鄙人由衷感动!普通的女孩,如果有机会进入皇帝的后宫一定不会放过吧。董白大人居然对此不屑一顾,以自己的野心优先!了不起!不愧是让鄙人李傕献上忠义的人!」
我表示拒绝入宫之后,李傕一直是这个调调。不好意思让你擅自感动,我避忌后宫的理由并非志向远大。
那位少年皇帝——献帝,正因为是汉王朝最后的皇帝周围的阴谋也多。
后宫绝非安全地带,不如说是雷区。一不小心怀孕生下继承人,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然后单纯只是讨厌不得不跟男人sex,在性自认方面难以忍受。
「那么,为此首先需要招揽人才」
「人才?你的心目中有人选吗」
「没错。首先是两个人。名字分别叫贾诩,以及徐晃」
贾诩与徐晃——两个人后来作为曹操的部下表现活跃。贾诩作为军师,徐晃作为武将都是一线级的人物。游戏中肯定属于SSR。
「的确,这两人如今应该都在我的势力下?」
「是……不过董白大人,搜罗这些人你打算干什么?」
「带他们去凉州」
「哈!?」2人的声音一唱一和。嘛,跟预计的反应一样。
我挥动事先准备好的短鞭,做出说明。
「洛阳已经被我的家族控制。不过权力的席位有限,因此一族中出现了擅自行事的人。那么,只要拥有最高权力的我让位就行了」
「然后去凉州?」
马超说道,我点头认同。
「我在相国府调查过,朝廷曾多次设立名叫『都护府』的西域监视机关。因此,编造异民族防范对策之类的理由,跟优秀的军人一起去西方建立军阀。只要形成中央无法出手的势力谁当相国都没关系」
用湿润的视线追着我挥舞的短鞭,这次是李傕说道。
「原,原来如此……董卓大人曾经在凉州构筑势力……董白大人想要效仿或许也有一定道理……」
「是吧」
「可是董白大人,轻易舍弃难得的相国地位好吗!鄙人很不甘心!」
「是哦,李傕。因为……」
回想前世的愉快记忆(连续10次摇奖出现复数SSR之类的时候),我露出温柔的笑脸。
「没有比一族人和睦相处更重要的事了吧?」
「噢,噢噢……多么菩萨心肠……!李傕的眼睛模糊了!请您见谅!」
只要让他瞧瞧鞭子IQ就急剧下降呢,这家伙。真好对付。
我像催眠术中的500元硬币一样改变鞭子的轨迹,对着李傕晃来晃去,他便有趣地当场反弓身体。
「因此,李傕。我命令你。首先是,把我刚刚举出的两人——贾诩与徐晃带到我面前来」
「遵,遵命!……需要立即去办吗」
「视对方的情况而定,越快越好」
就像追着皮球的狗狗似的,李傕冲出书斋。他是个个性十足,只要给饵食就能轻易使唤的人才。李傕走后,马超开口说道。
「……董白。刚刚的话,一半都是骗人的吧」
「哪有骗人。仅仅是没说出真实目的而已哦」
我玩着短鞭,对马超说道。
「我的真实目的是,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凉州,既然马腾不来迎接,我自己过去好了。等我到凉州,即便是马腾也不得不接受交涉吧。……马超?」
马超的脸上阴云密布。对深感不安的我,她说道。
「董白……你打算跟我父亲交战吗」
「怎,怎么可能!」
我不由得丢掉短鞭。
「我想要的是交涉!不是战争!作为放走我的代价,我愿意听听马腾大人的要求哦!」
「你会率军前往父亲所在的凉州吧?这已经算示威行为了。根据父亲的反应,发展成战争也不奇怪吧。而且,一旦开战,我不能跟父亲动手。没办法站在你这边」
被自认为是最佳搭档的马超说出这种话,我相当动摇。
「马,马超……?」
「就算你撒娇,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身为护卫,我会保护你的人生安全也会从旁协助。可是,跟父亲交战不只是对父亲,也是对全族对故乡的背叛」
「都,都怪马腾小看我,不把我当回事……」
「关于这点的确是父亲不对。而且,无法说服父亲的我也。可是,父亲并非受到责难,被军力恫吓就大哭小叫的人。一旦认定你是敌人肯定会反戈一击哦」
的确,我的都护府构想也有恫吓马腾的意思在里面。我以为只要军力对等就能坐上谈判桌,这样的想法或许太天真了。
「……那么,马超。你能不能向马腾大人传达。就说,董白无意攻打凉州,只是希望开通前往西域的道路」
「乐于奉命。而且,在你进入凉州时,我会为你跟父亲调停努力避免战争。父亲并不好战。只要明白弊大于利,应该不至于贸然开战」
「那就再好不过了。还有……对不起。我都没考虑过马超的立场」
「……嘛,别在意。跟父亲那种人交涉,这种程度觉悟肯定会被问及的吧。父亲把你逼成这样是他自作自受。而且,在中央派遣的精锐面前冷汗淋漓,对父亲来说也是一剂良药」
马超用规劝妹妹的口吻说道,总算让我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
「不过呢董白。贾诩与……徐晃是吗?有必要召集那些来路不明家伙?」
「啊啊,这……算是我的兴趣吗」
「兴趣?」
「因为是名人,好想见见」
他们都是三国志摇奖中的SSR。
听到这句话马超啪地猛拍桌子,我吓得「呃」地一声悲鸣起来。
「用这么轻浮的理由召集男人很不好哦董白!男人……那些家伙都是男的吧?必须纠正!我很难过!因为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
——擅自认妹妹好可怕……改变话题吧。
「那,那个,其实我今天叫马超来这里是因为,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
「我想请你当我的武术指导」
「……你想战斗吗?」
我点点头。不过我不清楚转生后见到的东西能不能称为武术。马超跟吕布在虎牢关展示的伎俩远远超出我所知的武术格斗常识。
「仅仅用呼吸就让水瓶破裂啊,刮飞地面啊……这些,姑且算是技术吧?那么,我也训练的话就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不是吗」
马超默默靠近我,从怀中取出短剑。
「哎,干什么?马超?」
噜噜噜噜噜噜……,奇妙呼吸从马超的喉咙处响起。她把短剑伸向桌上的茶碗。碗中还有剩茶,剑尖侵湿的一瞬间,随着砰地一声爆炸,茶碗猛地弹起来。
「呜哇!」
茶水向上飞溅,打湿了天花板。马超一边接着从天花板上滴下来的水滴一边说道。
「我跟吕布使用的招数就是这个。『铠通』『割甲』『断金』……根据派别不同称呼也不尽相同,我的师傅称之为『插气功』。是把劲力灌入武器的技术,即使隔着护具也能杀伤敌人」
「之前我就很在意,所谓『劲力』到底是什么?」
马超把手放在额头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思考起来。
「对了……我的师傅当初给我讲过一则寓言,叫什么呢……一个年轻人忘记了怎么走路的故事……」
「『邯郸学步』是吗?庄子的故事」
「啊啊,没错。董白真厉害。居然在这个年纪就修习庄子」
我没读过庄子。不过,记得在前世所读的书中有被引用过。一个年轻人想学都市里的人走路,结果忘记了本来的走路方式,爬着回故乡的奇幻故事。寓意是『轻易模仿他人终将迷失自己』。
「不过,师傅说那个年轻人非常接近武的神髓。他分解并且忘记了人类理所当然地使用着的『生命力』」
「……生命力?」
「生命是力的集合。比方说呼吸。吸气,吐气。比方说步伐。脚上承载着全身重量,走路。在无意识的动作中,也有力的流动。而且比用拳头揍或者挥剑,更加巨大更加强烈。不过这种力难以认知。因为理所当然所以注意不到。反复修行理解力的流动,调整流向聚集在一起形成力之『道』。这就是『劲力』」
「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我没办法更进一步说明了哦。我不擅长用语言说明感觉」
「那么说明就到此为止。如果进行生出劲力的训练,我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吗?」
「很难呢。运用劲力需要气脉循环。你的身体,气脉循环非常迟钝」
气脉是什么呢,真想问问她,可回答多半又是难懂的说明还是别问了。
而且,仔细想想这幅身体的运动能力全都很低。我以为是运动不足造成的,也许董白的体质天生就不适合运动。
「这是才能之前的问题。就像雌鹿不长角,羊没法咬死狼,你的身体极度不适合练武」
「你怎么知道的?」
「啊啊。不会错的我调查过你身体的方方面面」
「我身体的方方面面,究竟什么时候调查的……哎?难道是,我睡觉的时候……?」
「哪,呀,没,没这回事!像,像像像像像我这种高手,不用脱衣服直接接触也能轻松搞定哦!」
「什么啊。吓死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马超反复咳嗽,随后说道。
「嘛,嘛嘛,总之。我不建议你习武。通过运动增强基础体力,练习马术之类比较有建设性」
「是吗……如果我也能像马超一样战斗就好了」
「话先说在前头董白。插气功是经过长期修行,才能运用的技术。能用剑斩断铠甲已经算高手了。像我这么年轻就如此了得的人,在中原应该也没几个哦」
「什么,马超果然很厉害吗?」
「呵呵,当然厉害了」
得意洋洋的马超拔了拔前发。另一只手凭借腕力像杂耍似的咕噜咕噜转着短剑。
「别看我这样,可是被师傅评为『仅以才能而论即使在中华也屈指可数』的人呢。在凉州则是无敌……也算不上无敌,总之,我的武术很了不起啥」
「那么吕布呢?」
短剑突然停住。得意洋洋的马超脸色阴沉下来。
「……那个人是特别的。可以称之为怪物。轻轻松松引出人类无法企及的劲力。虽然根据驾驭劲的方式不同能够生出多种多样的应用,不过只要有那家伙一样的出力,这些小伎俩根本不需要吧。他随便挥一挥武器,都有10个高手的份量」
听到吕布的具体评价,我的危机感再次爆发。
与反董卓联盟休战的如今,对洛阳而言吕布是最大的威胁。他相当憎恨破坏他野心的我吧,再次攻打虎牢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放着思考事情的我,马超继续诉说吕布的事情。
「然而最令人恼火的是那个男的并没有因此止步不前。虽然不想承认,他击剑的时机跟变化无疑是一流的。那种没人性的家伙……不对,那种异常力量的拥有者,基本都会忠实于简单的招式哦。实在无懈可击。或许,原来是这样吗。如果有那家伙的力量,根本不需要出奇制胜的小花招吗。仅仅用基本技术就完成了武……啊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短剑的剑刃哔哔哔震动起来。
「……因为那一战,与天下无双为敌我总算能立于不败之地了。不过,还不够」
「看在外行人眼里是场非常棒的较量」
「『不败』跟『能赢』之间有着令人绝望的距离哦,董白。要杀那个人,我的功夫还不够,……是的,远远不够」
类似狼的险恶凶相——那样的表情从马超脸上掠过。
然而,仅仅一瞬间。随即便像换了个人似的一脸沉稳,温柔地把手放在我头上。
「不过,到底要怎么办是我应该考虑的。你不用在意」
「……嘛,这方面我相信你」
马超突然向走廊看去。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也有说话声。
「白……白在哪里……该不会把男人带进来吧……那可不行,那可不行……」
书斋的门被打开。两个男人——董璜与董旻。
「董白,你在这里吗。哈—哈—哈—哈!」
胡须颤动豪爽地笑起来。只看这里跟死掉的董卓非常像。
「很闷吧!小姑娘关在这种房间里干什么!」
「笨蛋!白!你这个小笨蛋!这里是亡兄使用的书斋吧!不是给小孩子玩的!笨蛋!」
——好麻烦~不想理他们~。
「……有何贵干?」
「嗯。代替卓叔父身作为一族之长有件事不过问一下不行。你,跟皇帝陛下进行得顺利吗?」
「顺利是指……?」
「笨蛋!我在问你们有没有变得亲近!你这个笨蛋!让你跟皇帝独处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得到皇帝的宠爱吧!真是的,真是个笨蛋!」
相对于歇斯底里的董旻,董璜同样一脸险恶地说道。
「你该不会迟钝到这个地步吧。毕竟身上流着卓叔父的血。就算不能色诱,至少也有让他摸过乳房屁股什么的吧?你可别说你什么都没做就让时间过去了!」
——真是跟皇帝说的一模一样哩……。
脖子附近凉飕飕的,多半是马超的杀气在作怪。必须在她对两人执行正义的制裁前,平稳地解决。
「叔父大人,大叔父大人。谢谢您们关心,不过我承蒙皇帝陛下授予相国之位。相比引诱陛下更应该履行相国的职责——」
「笨蛋!这种事怎么都好!」
董旻的叫唤,盖过了我的台词。被人近距离怒吼,耳朵好痛。
一方面,董璜露出一副非常担心我的老实表情。
「好吗,白。这都是为了我们一族。你有今天全拜卓叔父所赐吧?像卓叔父一样,你也必须为一族尽心尽力。就当是对卓叔父报恩好了」
——你的意思是我很走运吗,我只有差点没被『魔王的孙女』这个污名害死的记忆。
「笨蛋!居然连一族中自己的任务都不理解!一旦魔王的孙女当上皇后势必令天下人瞠目结舌,对我们一族俯首称臣!笨蛋连这种事都不明白!笨蛋会倒霉的!」
这……就算我希望平稳解决,首先连语言都不通。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依赖马超的制裁。毕竟魔王继承人再加上残害同族的污名,我的恶名可能会来到董卓之上。
「不过你很走运白!多亏有我们给笨蛋朝臣做工作,笼络皇帝的机会增加了!嘻嘻,好好把握这次机会笨蛋!」
「……哈?」
我考虑着别的事情时,董旻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董璜也跟着点头,
「你跟皇帝下次见面的机会已经安排妥当了。我告诉皇帝说『吾侄对陛下甚是敬仰,还望再度赐宴』。叔父为了你可是豁出去了哦」
——这些老头子真多事……!
我想在逃离中华前过平稳的生活……因此,绝对要避免被皇帝敌视。撤回前言更是岂有此理。万一不小心被他记恨发勒令『讨伐董白』,我就真的成全中华的敌人了。
那位皇帝应该不会做这种事。不过teen的心怎么动,大叔是不会懂的。
「而且,为了让你这种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能得宠,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可不要辜负了叔父的一片苦心」
董璜拍了两次手。书斋的门打开。
3个商人模样的男人,举着镜子与首饰之类的东西跪下。
「这些人会帮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是吗?」
商人堂堂正正地回应道。
「是。请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会把董白大人变成貌若天仙的白娘娘!」
「bailiangliang」
这句鹦鹉学舌似的喃喃自语,散发出欺诈与耻辱的味道。
——三十出头的大叔,在古代中国被称作白娘娘。
◇
「白娘娘!魔王的孙女原来是白娘娘吗!啊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捧腹大笑。想到初次见面时的面无表情,可以说完全放开了,然而内容却不太有趣。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哦,真是的……」
我取下从脑袋脖子手腕,到脚踝被戴得密密麻麻的首饰,放在桌子上。又重,又没品味。总之就是只要显眼就好的闪人状态,除了暴发户情趣外什么都不是。
「不过居然是白娘娘……呼呼呼」
咯咯大笑的皇帝,把脚支在桌子上。明显很不像话,不过这或许是平时循规蹈矩的反噬。
我无视皇帝收好首饰,回顾四周。房间里放着,满载木简的书架,以及几张桌椅。空气中飘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那么陛下。为什么今天在宫殿的书库?」
「因为你的叔父们通过宦官施压。虽然地方是朕选的。他们好像非常想让朕跟你独处。大概是期待朕对你『出手』吧」
「真够肤浅的……」
「期待那种大人的想象力也是白费力气。他们的考虑只有农夫繁殖家畜的程度」
「而且选择书库这种毫无魅力的地方,看来陛下的性格也不遑多让」
是不是有点过于深入了,我想着,不过对我的讽刺皇帝呵呵大笑。
「这里能避人耳目。怎么说你叔父们的坏话都不会被人听到吧。想读什么尽管读没关系。如果不知道地方朕可以告诉你」
「陛下平时都在这里读书吗?」
「嗯。朕喜欢史书。朕的祖上历代皇帝的记录自不用说,文韬武略的英杰故事也很不错。你想读什么?」
「嗯,那么……税收记录之类的」
「……………真是个怪女孩。最新的记录在那边」
我来到皇帝告诉我的书架前,展开木简。
——虽然在相国的工作中也接触过几次记录,果然很难懂呢……。
税收并不是用平衡表显示的,仅仅记录着粗略的数字与细目。当然也没有推移曲线,想要了解国家的财政状况,在这间书库细读资料抽出数据的作业是必须的。
「就算读了这种东西也没什么意义哦。王朝的财政日趋恶化。有没有十常侍跟董卓铺张浪费都一样,因为税收本身早已每况愈下。铁跟盐的专卖制也不完善。老实说前景暗淡」
「真是帮大忙了。陛下的解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仅仅是为了打发时间随便看来的知识而已」
「不对,这些资料可不是随便看看就能懂的。没有细读包括税收在内的国家经济整体记录,是不可能得出这种结论的」
「……皇帝知道税收的事情有什么不对」
皇帝害羞地说道,把头撇向一边。别看他那样,其实有在认真思考国家的事情吧。
「总之,朕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想读那种书」
「就算陛下这么说我好歹是相国。读这些书是我的工作」
「那种东西,只是形式上的官职吧」
「哎,可是我每天都去相国府出勤哦?」
好奇怪。王允应该对皇帝传达过我的工作情况。
皇帝就像首次发现眼前有人似的,睁大眼睛。
「难道说,你真的在做相国的工作?」
「在做啊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董璜跟董旻……而是你在做吗?」
「是我在做」
皇帝露出震惊的表情。这是,「明明认为对方跟自己同样是大人的傀儡结果却惨遭背叛」的表情吗。
「啊,啊呀是这样哦?多亏有王允大人辅佐才能勉强维持,我自己一个人连这么简单的资料都看不懂!身为相国,我还远远,远远不够成熟!」
「……你跟朕不同」
「那当然!高贵的陛下怎么可能跟我这种人相提并论!陛下受世人爱戴,而我却遭世人厌恶!」
「尽管你集天下间的憎恶于一身,却凭自己的本事活下来了。你有平定乱世,安抚天下的英杰资质」
——你也要我平定乱世吗。
我之所以做相国的工作,是因为现在汉王朝垮台会很麻烦,并非为了济世救民。
不过,皇帝一直脸色暗淡垂头丧气,躲在自己的壳里。感觉本来就灰暗的书库,变得更加灰暗了。我前世独身所以一直没发现,小孩子在眼前闷闷不乐居然这么让人上心的……。
我战战兢兢地靠近消沉的皇帝,
「……陛下。那个,我来讲讲虎牢关的事情吧?」
皇帝埋着头回答。
「虎牢关的事情朕已经听过了。讲点别的」
——小孩子真麻烦。
难得转生成小孩,为什么还得哄小孩开心。
「陛下喜欢英杰故事是吗」
「……是没错」
「那么,我就讲一个异国他乡的英杰故事」
「异国的英杰」
「是的。那个男人表面上是一介庶民,然而其真面目却是头戴面具,与邪恶组织战斗的正义英杰——」
在书库里,无法掌握外面的时间。
直到宦官来访我们才发现太阳早已落山。
同皇帝道别离开书库。跟在宦官后面循着宫殿的归途,我不由得想起那位少年皇帝。
——汉王朝最后的皇帝,刘协吗。
表现他人格的插曲我只记得,他跟董卓逸闻。
董卓赏识刘协的贤德,杀害他的兄长让刘协当上皇帝。试图操纵聪明而非愚昧的皇帝,是董卓的异常性使然呢,还是其心中的正义使然呢。总之,他确实有看人的眼光。
刘协的确贤德。不过,看上去他似乎很怕表现出他的贤德。
「敬请放心」,带路的宦官徐徐说道。
「看样子相国阁下已经跟陛下结成深交。肩上的重担总算卸下来了」
——皇帝说「被董璜收买的宦官」就是这家伙吗。
「到底怎么样呢。我觉得也可能反而被他讨厌了」
「无需担心。陛下对亲信以外的人很少表现出那样的态度。阁下已经顺利取悦陛下」
宦官发出尖声大笑。总觉得火大想要顶回去,不过我随即发现更让人在意的事情于是把话吞了回去。
在宫廷的走廊方向,聚集了好多人。这些抱着大量木简的人,都是我在相国府里曾经见过的。——有不好的预感。
「哦哦,相国阁下!可等到您了!」
人群压上来,迅速把我团团包围。
「需要阁下裁决的工作堆积如山!请立刻跟我们回相国府!」
「请,请等一下。今天承蒙陛下召见,我应该有联络过王允请他代理」
「王允大人身体欠安,暂时无法处理政务。因此,我们才会在这里等候相国阁下」
还有人用板车载着成堆的木简,把那些东西摆在我面前。
「那么,请上马车!回程途中请先行过目这边的资料」
「那,那个,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再……」
「承您贵言阁下!可是国家大事不分闲日忙日昼夜早晚!时间是有限资源不能强求!然而人的体力却能强求,那么我们除了尽力执笔磨墨,推进政务以外别无他法!好了,请跟我们一起上马车吧」
无数双闪闪发光的黑眼圈逼上来。这些家伙完全是工作中毒!救救我王允大人!
这个愿望无疾而终,我有如遭到绑架般被推进了马车。
◇
「……太过分了」
相国府的工作告一段落,我总算回到宅邸。
已经是半夜时分。按照常识,本来不该让小孩子工作到这个时间的,然而这个时代不存在未成年人劳动限制法。最终只能哭丧着脸苦守书桌。
虽然不时期待马超会闯进来救我可是马超声称『我不懂政治』始终保持静观。嘛,就算她闯进来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话说回来之前我都没发现,王允真的帮我做了很多工作呢……。
迄今为止进入相国府的一伙人,首先会接受王允的筛查。在他们整理资料,省去无用的情报接受指导后,才由身为相国的我过目。
如今没有王允过滤,我不得不自己调查不懂的事情,收集必要的资料,寻找适当的部分。
谢谢你王允。之前都没发现非常抱歉王允。请你尽快复职王允。这样下去你拥立的幼女相国☆小董白会因过劳而死哦。
在玄关,姬静像新婚妻子一般出来迎接我。
「啊,您,您回来啦!辛苦了,大小姐!」
「是的是的,我回来了好累……」
「先吃东西吗,还是说先沐浴?」
「…………」
「大,大小姐,那个,那是期待什么的眼神吧……?」
(图75)

「没有,没什么姬静」
只是脑袋负责妄想的部分因为过劳稍微出了点bug。
「今天很疲劳我要休息。你也去休息吧」
困意抵达极限的我对姬静这么说着走向自己的房间。
一开门,桃香便从室内蔓出来。
「工作,辛苦了」
回到自己的寝室,不知为什么貂蝉正在房间里等我。她在我的寝台上用非常妖冶动人的姿势躺着。这根本不是迎接下班回家的人该有的姿势吧。
「……什么事」
「我来通知你。小董白寻找的人才……贾诩跟徐晃是吗,李傕大人好像已经发现了。大概明天,会来露个脸」
——明明是个好消息,不过经由这个女人的嘴说出来就觉得完全不像那么回事是为什么呢。
相国府滞留的作业已经处理完毕,在回复跟追加提案到来前还有不少余欲。应该能腾出时间明天去练兵场见贾诩跟徐晃吧。
「谢谢你特意为我跑一趟。辛苦了。非常感谢。那么,你可以回去了」
我明明指着走廊催她离开,貂蝉却不肯走。她用艳情的动作翘起脚,以湿润的眼睛仰视我送出挑拨的视线。如果是好那口的男人一定会止不住口水往下流的光景。我也觉得很色情不过另外不知道为什感到火大。
「……干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非要讲的话……这是为身为相国的你为了汉王朝努力工作而做的」
「我是为了逃出这里才做的……话说!你不是想让我统一天下吗!」
带着懒洋洋地表情,貂蝉翻身。脖子上的刺青妖艳地起伏着。在闻到浓密的桃香中途,我的心脏怦怦地跳起来。
「为了天下统一的行动,必须给予评价哦……虽然这并非我的本意。比起为濒死的汉王朝续命,一度摧毁归回空白更有效率不是吗?创立新时代总是伴随着推到&重建吧」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你大可以自己去搞垮汉王朝。用超能力妖术之类的剥掉灵魂」
「很不巧。现在的我什么都破坏不了。就连变个让人吃惊的戏法都很吃力。因为回溯时代我的力量已经用光了」
貂蝉吐出忧郁的叹息。
「哈……没办法了。这也是使命……我判断你的行动是为了天下统一。稍微给点奖励吧」
说着貂蝉嗖地从寝台上起身。那道深深的胸谷被强调出来,我不由得撇开视线。
「敬请期待吧。那么,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大吃一惊回过头然而寝台上已经不见人影。唯有萦绕在寝台上的桃香诉说着貂蝉的存在。
「奖励是怎么回事…?」
只有不好的预感。让我期待,她到底打算干什么。就这么不爽我到处打听汉王朝的财政吗。想贪污公款吗,那个女的。
脑袋转不动,我倒在寝台上。啊啊,忘了让姬静帮我解开头发……。
虽然这么想,但是被寝台上弥漫的残香包围,别说起身了就连思考都变得慵懒起来。
明天要见贾诩跟徐晃,贾诩跟徐晃……反复把这两个名字刻进脑海里,我的意识融入暗夜中。
已经不记得内容了,不过感觉做了个非常讨厌的噩梦。
四章 小董白,再战虎牢关。
隔天。
带着马超来到练兵场的我,被一个巨汉夺去目光。
「噜唔唔唔唔唔嗯嗯!」
在骇人的呐喊同时,那个男人劈下大斧。披着铠甲的圆木,跟铠甲一起被劈成两半倒下。唔嗯,男人发出满足的叹息。
「哦哦,那个人就是徐晃……!」
徐晃。字公明。最初跟李傕同属一军,后来成为曹操的部下。被列为魏国五将军的他战绩卓越,没有可以称之为败北的败北。擅长用兵厌恶派阀。是位朴实刚毅的率直部将。
「……没什么大不了的,那种程度我也行」
我无视马超在旁边嘟起嘴巴嚷嚷。一方面,李傕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
「如何,董白大人!那可怕的武力!一定符合董白大人的期待吧!」
「不错!干的漂亮李傕!」
三国演义中徐晃被描述为使大斧的武将。那边的徐晃跟演义中一模一样。老实说我非常激动。
「不过,徐晃跟传闻中一样用斧头让我有点惊讶」
「哎?……哈,哈哈哈哈!那还用说!因为他是出了名的刀斧手!哈哈,哈哈哈哈……」
「李傕?」
「是,啊呀,请让鄙人介绍下一位!」
虽然李傕的反应让人有些在意,不过相比之下我对军师贾诩的期望绝大。这个人物作为曹操的智囊善用各种策略,可谓阴谋诡计的高手。而且,他的策略根据本来的历史在凉州攻略中也有发挥。跟马腾的交涉就靠他了。
李傕从怀中取出小笛,哔哔地吹响。
咚咚——从马厩方向传来厚重的巨大轰鸣。咚咚咚咚咚………,好像什么靠近的声音。烟尘四起,一只河马大小的巨型躯体冲过来。
「停下,停下!」
见到李傕举手命令,那东西轻轻撞开李傕停下来。
远比徐晃大得多的身体,身高轻松超过2m,与其叫大个子不如叫巨人。全身肌肉隆隆,连铠甲都包不住身体。头部被护脸盔覆盖。因为这些缘故他给人天外异形的感觉极其强烈。
我只能呆呆仰望那东西。
「……李傕?那是什么?」
李傕擦着鼻血爬起来拍掉灰尘,
「是董白大人要求的人才」
「骗人!」
「真,真的!瞧,那副强健的身体……」
「我所知道的贾诩是罕见的军师!那个人刚刚好像四肢并用跑过来的!」
「哎?不,不是的,那个人,别看他那样,其实脑袋转的很快……喂!快展示一下你的知性!五个敌兵杀死两个还剩几个?」
「这种程度的知性根本不值……为什么他得意洋洋地竖起四根手指」
「今天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好呢」
大意了……因为徐晃跟印象中的一样所以大意了……这个世界,总是背叛我的想象……!
马超仰望巨躯,
「什么啊。听董白的话还以为是个阴险小人,这家伙又单纯又容易相处不是吗」
「呵,居然让你发现了小丫头。董白大人,这家伙很好相处哦。身为常年的朋友鄙人可以保证」
抱着脑袋的我,这时突然想到一件事。
「……常年的朋友?李傕跟贾诩?」
「何,何止朋友,简直是挚友哦?」
「刚刚,我想起来了……董卓军,有位叫郭汜的部将哦?要好到可说是李傕搭档的,郭汜」
「啊,啊哈?鄙人完全不懂董白大人在说什么……」
「我想……那个人,该不会是你的朋友郭汜先生吧?」
「……………」
「喂」
李傕闭口不答,冷汗哗啦哗啦直流。
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巨汉旁边,像抚摸马一样抚摸巨汉背脊的马超寻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俺,郭汜」
「啊啊,要你多事!」
——多事的是你。
由于事态发展太超过我感到一阵眩晕。推荐郭汜代替贾诩,谁会想到这么无奈的发展啊。虽然比起贾诩其实是个猩猩级军师(物理上)的冲击性史实好多了……即便如此,这个郭汜是怎样。
「请,请听鄙人解释!鄙人并非有心欺骗董白大人!实际上……贾诩推说亲人病重已经离开阵营,从此行踪不明!」
「贾诩走了……?」
「没错。鄙人不想让董白大人失望,因此顺水推舟举荐了朋友郭汜!」
郭汜从护脸盔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
「俺,很强。跟李傕一起,杀死很多敌人」
「瞧!郭汜多有干劲!」
李傕好像在说着什么。不过那种事怎么都好。占据我脑海的是销声匿迹的贾诩。
贾诩,字文和。
在本来的历史中,以魏国军师身份活跃,是三国志首屈一指的策略家……然而,我所期待的,并非贾诩作为军师的能力。
贾诩为人处事异常巧妙。
尽管最初属于董卓势力,却从继承人之争中抽身而退。接着,跟三国中势力最大的曹操敌对,随即降伏。曹操本该对贾诩怀有相当的恨意,却没有问罪原谅了他。可想而知其降伏的时机绝妙之极。
此后作为曹操的军师活跃,曹操死后也无惊无险徘徊于阴谋与肃清横行的朝廷最终安享天年。
这个贾诩,不仅擅长策略还是个明哲保身的天才。他对危险的嗅觉出类拔萃,不管生活在哪个时代当政治家都没问题吧。
——这样一个人,为了避免与我为伍抽身而退。也就是说……,他从我身上嗅到了,让他不愿意靠近的危险气味?
朝着导出深刻结论的我,徐晃扛着大斧慢吞吞地走近。
「噜!怎么了董白大人!脸色好难看!如果有人碍事老子就去干掉他!」
「没有,我只是觉得……陷入了非常不祥的境地……」
「哈!有什么好怕的!老子跟郭汜,曾经在董卓军号称最强的2人,不惧怕任何对手!噜哈哈哈哈哈哈!」
——这句台词是为被反杀竖旗哦。还有董卓军最强是吕布吧。
不过如今让贾诩跑了,徐晃的存在意义重大。蜀的五虎上将马超,加上魏的五大将军徐晃——想象这2人并肩而立的军团让身为三国粉的我雀跃不已。
「相国大人!相国大人!」
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士兵脸上有一条从脸颊到下颌的伤口,他的名字叫洪善——在董白直属的飞熊军,处于类似头目的立场。
「刚刚传来急报。据说虎牢关遭到敌人袭击」
「敌人?难道是反董卓联盟?」
在吕布盘踞虎牢关时我跟联盟休战,本该一直持续至今。
「谁知道呢,因为是紧急报告没说详情」
听到洪善的话,李傕说道。
「啊呀啊呀,多半是小冲突吧。那群乌合之众,有人控制不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要这边摆出迎战态势,他们就会立即撤兵」
「……马超,你怎么想?」
「仅凭现有的情报不好说,但是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那么,这是个考验新战力的好机会呢」
郭汜姑且不谈,徐晃是个足以作为战力的人才。考验他的能力自不用说,我个人也想看看他的战斗场面。
我面向在场的他们说道。
「火速召集兵力!目标虎牢关!去痛扁那些打破休战约定的无礼之徒!」
◇
固守洛阳的要塞,虎牢关。
其外观跟我以前出访时大不相同。护壁残缺不全,城墙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走在散落着插满箭镞的残盾与断矛的城墙上,我们俯视化为战场的虎牢关。
「……这是小冲突?」
镇守虎牢关的副将,摇了摇裹着染血纱布的脑袋。
「怎么可能是小冲突。敌人的攻击非常猛烈,守将已经战死。老实说刚刚相当危险。一发现这边的援军赶来敌人就退了,像那样」
在战争痕迹鲜明的城门上放箭刚好够不到的地方,有支军队布阵。
阵后放着三台投石车。是利用杠杆原理抛出巨石,破坏城墙的攻城兵器。李傕远远眺望那些投石车,
「看来他们真想攻陷虎牢关呢。哈哈哈,鄙人的看法大错特错」
「有什么好笑的。现在应该是休战中吧!」
「因为董白大人是魔王继承人,对方可能认为稍微打破约定也不会有人指责吧」
遭世人厌恶很可怕。伦理道德都不适用了。
马超指着拥有攻城兵器的敌阵。
「不过要发动总攻,凭那点兵力根本不够。联盟中不受控制诸侯带着攻城兵器前来。应该是这种情况吧」
对于马超的冷静分析,徐晃「哼」地发出鼻音。
「总之杂鱼当然要一脚踢开!请让老子出阵!」
「还不行。做好随时出阵的准备待命。因为很可能是圈套」
「贼人的肤浅智慧对老子不管用!董白大人只要看着就好!老子会连同圈套一起粉碎可恶敌人!噜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台词好像全都在竖旗呢。
扛着大斧徐晃慢吞吞地走下楼梯。目送他的马超,充满怀疑地眯起眼睛。
「那个人,真的有董白说的那么厉害吗?」
「当然。他可是未来的大将军哦?」
「的确比普通的将领能干,而且统帅军队也不是单靠个人的武力……」
「只要开战就能知道他的本领了。既然是徐晃,区区陷阱应该不在话下吧。李傕你见过徐晃战斗吗」
「……哈?哎,啊啊!当然,没错!鄙人也同意!」
他的样子好奇怪。目光游弋冷汗淋漓。
「……李傕。难道你」
「啊啊,董白大人,那是!敌方的统帅来了哦!」
我看向李催所指的地方。几个人乘马离开阵地向这边走来。走在最前头的好像是指挥官。
见我伸着脖子紧抓城墙观望,李傕在我脚边叫道。
「董白大人,请!」
「哎,为什么蹲下?」
「请把鄙人当成垫脚台!」
「哎……不要啦……」
「董白,用这个吧」说着,马超拿来垫脚台让我站上去。跟马超道谢,无视在脚边流下悔恨眼泪的李傕,我开始确认使者。
相对于甲胃缠身的部下,前头的男人无盔无铠。穿着胸口大大敞开的衣服,是位中年男子。
他们在虎牢关大门前不远处停下。
「不适合战场的可爱花朵。而且还有两朵」
(图91)

他的声音跟外表一样浑厚。这位大叔年轻时肯定很会玩,我冒出这个奇怪的想法。不止声音,连长相都很受欢迎。
「请问。哪位是董白大人?」
「我」
咻,年轻的护卫吹起口哨。随即,对着后方的自家阵地大声说道。
「小相国,在虎牢关!」
「欢迎光临!」「小相国驾到!」「非常感谢!」
声音从阵地返回来。什么啊这股劲头。
「小姐是董卓的孙女……魔王继承人吗。我跟那位魔王见过面。就算是敌人,也不想粗暴对待熟人的孙女」
中年男子说道。声音也好表情也好,不可思议地非常适合战场的气氛。
「所以先在这里说一下。你不打算投降吗?只要老实投降……孙坚我可以保证小姐的人身安全」
「…………孙,孙坚……?」
报上姓名后,中年男子泛起一抹虚无的微笑。
「哦,你从祖父那里听过我的名字吗?」
孙坚。字文台。
他是为君临魏,蜀,吴三国之一吴国的孙家三代奠定基础的人。年轻时就征战各地显露头角,与董卓军的交战时也曾立下战功。连董卓都对他另眼相看。
「……董白?怎么了?没事吧?」
虽然马超正说着什么,可我的脑袋却一片空白。
魏的曹操,蜀的刘备,以及吴的孙坚。魏蜀吴三国之祖的三英雄,其中一人。
也就是,三国志中主角级的大人物。
「喂,怎么样小姐。让男人等是好女人的特权,不过我的部下都是粗鲁的急性子」
代替冻结中的我,马超发言道。
「什么投降不投降,现在应该是休战中吧!」
「达成休战约定的使者,在返回联盟阵营的路上被吕布袭击了。当时吕布还是你的部下。过失重大……你凭什么一口咬定休战成立了?」
那是吕布失控。话虽如此,一旦被问及管理者责任我也无话可说。
「把男人的罪过推给女人实在不像话。但是,既然亲临战场就应该有所觉悟。我要拿下虎牢关。如果你拒绝投降,我不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折下美丽的花朵让人心痛,不过很不巧我是个乡巴佬……说干就干不会有半点犹豫」
「蠢货!董白大人怎么可能投降!你才是,爱惜性命就快滚,流氓无赖!」
李傕对孙坚丢下狠话。这家伙又擅自肇事。
「那可真是遗憾……不过跟我预计的一样」
孙坚竖起手指。年轻的护卫再次向后方阵地大叫。
「准备战斗!」
「战斗!」「功劳是我的!」「非常感谢!」
气氛好热烈。——说真的这股劲头是怎样?
孙坚露出虚无的微笑,凝视以独特方式提升士气的部下们。
「很棒的士兵。……那么,小姐。在相互厮杀前姑且先问问吧。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吗?」
突然,感觉视线集中到我身上。不只是孙坚,敌人也好,自己人也好都在等我开口说话。
「董白大人,这个」
李傕从旁边递出短鞭交给我。——为什么你会带着。
「这是舌战哦!请用言辞狠狠打击那个流氓无赖!只要挫败敌人的锐气,仅凭这点就能在白刃战中占据优势」
「哎……」
就算你突然说这种话,仓促间我也没办法做好诋毁孙坚的心理准备。在私人方面他是值得尊敬的对象。而且,我还没从被孙坚攻击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紧跟着,敌方的士兵开始挑拨。
「小董白害怕了?」「害怕的样子也很可爱哦!」「要不要跟我两个人一起溜出战场?」「好想把相国阁下带回家!」
——什么啊,这种情况。
总之不说点什么不行,在众人面前被挑拨,我的压力相当大。
等我发现我的舌头已经擅自动起来。
「……啊呀,那件衣服很洒脱呢」
失笑声四起。孙坚带着余欲的微笑耸耸肩。
「我这种乡巴佬被都市的人夸奖穿戴真是荣幸」
「不错,我觉得很棒。除了乳头露出来这点以外」
「……乳头?」
「不错,大叔的乳头若隐若现相当罕见呢。你是变态吗?」
既视感。
虎牢关弥漫的紧张与沉寂,记得之前也有过。跟挑拨吕布时一样,我的恶癖让空气冻结的记忆。
相对于静静狂怒的吕布,孙坚的反应不同。依然保持着虚无的微笑——不经意地用手挡住胸口。啊,脸也背过去了。稍微有点发红。
「起,起效了!起效了哦董白大人!多么可怕的羞辱!简直就像语言的凌迟!啊~这可真让人难为情!根本是公·开·调·教!」
——叫你别多事。我的耳朵都开始发烫了哦。
孙坚的阵营骚动起来。话说刚刚的舌战真的算我赢吗。这样好吗。我心中的良知正在对我诉说『这是两败俱伤哦是社会层面的殉情哦』。
太鼓咚咚想起。并非来自敌阵,而是那只虎牢关一侧。
「开门!」
被封印的虎牢关大门徐徐打开,由部将率领的士兵们鱼贯而出。部将在马上挥舞大斧。
「徐晃!?」
「他好像按耐不住了。不过,这是个好机会」
徐晃VS孙坚,对三国志粉来说可是梦幻对决。然而,在跟自己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我不希望他们打起来。孙坚无疑是强敌,在本来的历史中,打倒了董卓军的猛将华雄。徐晃并不是稳胜吧。
「……这么说来」
跟华雄的名字一起,某个疑问从脑海中冒出来——这么说来我还没确定过,这个世界的孙坚也打倒了华雄吗?如果历史改变,华雄在生的可能性也……。
「孙坚!跟老子决一胜负吧!」
徐晃一边追赶跟护卫一起在自家阵地策马奔跑的孙坚,一边大叫。
「别跑啊蠢货!被老子华雄干掉是你的光荣!」
——……华雄?
我瞄了一眼李傕。把鞭子举到正蹑手蹑脚准备走开的李催身后。
「怎么回事李傕?我说过让你带徐晃来吧?可是那个人却自称华雄」
「……鄙人,从没说过那个人是徐晃」
「该打!」
「啊噗!」
受到鞭打李傕跳起来。他扭着身体说道,
「的,的确那个人不是徐晃而是华雄。不,不过这并非鄙人的责任!不知道什么地方搞错了……不对,是阴谋!没错,一定是阴谋!」
「非要说阴谋也是你的阴谋!不只贾诩连徐晃都是假的……谁!谁快去把华雄叫回来!」
这场战斗不是什么梦幻对决。而是华雄败北这则史实的再现。
就算我在城墙上大喊也于事无补,华雄径直朝逃跑的孙坚冲去。正眺望着同一方向的马超徐徐开口道。
「不妙啊」
「唉唉,很不妙!所以——」
「投石车出动了」
我凝神望去,阵地后方,很多士兵正围着巨勺似的投石车,进行什么作业。同时阵地里所有士兵都行动起来。摆出迎击华雄的架势。
「可是,他们打算怎么用那东西?用投石车迎击距离有些微妙……」
正当马超喃喃自语的时候,逃跑的孙坚停马。拔出腰上的弯刀。结在刀柄上红布随风飘逸。
这是信号吧。随即投石车发射出什么东西。不是石头。而是卷着白烟的什么。
「那是……灰?」
好像是用什么让灰凝固的东西。从孙坚头上降落的灰块,在空中散开,变成白色粉末掉下来。
孙坚被白色烟雾罩住。赶来支援孙坚的孙坚军,以及包含华雄在内的先遣集团全都不见踪影。华雄率领的后续部队慌慌张张停下,观察形势。
烟雾中已经响起打斗声——不久后恢复安静。
孙坚从烟幕中缓缓走出。左手握着弯刀。右手握着华雄的大斧。
他举起弯刀。充满余欲的虚无微笑,随之一变显得凶猛好战。
「哼,虎牢关算什么」
撕开正在散去的烟雾,无数的箭矢飞来。箭矢袭向这边的士兵,就在此时,孙坚军猛然从烟雾中冲出。
马超发出感叹。
「好巧妙。这场出人意表,抢夺先机的演出。可说是极具实战性的故弄玄虚」
「现在是感动的时候吗!李傕!给我立即去救援!不用打倒敌人只要尽量减少损害就好」
「交给鄙人吧!走了郭汜!」
「知道」
呆呆的郭汜,慢吞吞地跟着李傕离开后,马超说道。
「董白。敌人的熟练度很高,在视野恶劣的情况下都能战斗。即使投入零星战力——」
「逐一投入战力是愚策,对吧?当然我也会让马超出场的」
「是,是吗……啊呀,我并不打算放弃护卫的职责……」
「我可不是个只顾自己舍不得付出的笨蛋。因为对手真的很强」
「像吕布一样难对付吗,那可真让人技痒难耐」
「很难对付,不过跟吕布不同类型」
孙坚,并非吕布那类凭个人实力动摇战局的无双型。而是如手足般操控士兵的战术家型。作为前线指挥官,他还没打出王牌吧。
在这边忠实地祭出战力的情况下,被敌人掌握主导权就完了。因此,必须把马超安插出乎孙坚意表的地方。
我对马超和盘托出我的计策。
◇
烟雾完全散去,血腥与怒号交织的战场随即展开。
惨遭奇袭失去华雄与前卫的董白军英勇善战。面对从烟雾种突击的孙坚军并没有落荒而逃,坚持守住了战线。
孙坚在马上,面带余欲监视战况。
「时机把握得非常好。不过对手让天下无双的吕布吃过败仗。不可能无的放矢。逐个击溃敌人的垂死挣扎。这种战法,怎么样?」
孙坚对旁边的侧近问道。侧近在马上认真地低下头。
「防守方肯定很难受。不过,对进攻方来说则是轻松的战斗」
「就是这么回事。你不想轻轻松松获胜吗」
「大人真厉害。……不过请看,是新来的」
士兵们从虎牢关鱼贯而出。其中有个异样的人影。
与其说是大个子不如说是巨人,那副破格体型的主人,像野兽一样四肢并用跑过来。一个看似部将的男人正跨在他背上高举长矛。
「吾名李傕。吾所骑乘之人乃是吾友,郭汜!喂,敌兵们,不想死就快快让路!」
无视前线的混乱,孙坚愉快地睁大眼睛。
「不愧是魔王继承人。喂了个有意思的士兵。……我们去搞定那家伙吧」
「了解」
孙坚亲自率兵来到前线。在他身后,侧近向士兵们竖起手指,接着又用掌心擦肩膀做着各种复杂的动作。这些都是事先准备好的暗号。士兵们正确把握其意义。没有任何号令,主阵就像生物似的开始动起来。
一方面,孙坚迅速接目标巨人。
向「咕噢噢」魔兽似的咆哮着横冲直闯的巨人高喊道。
「孙坚在此!怎么,只是个大没胆吗!」
听到主公的话士兵们也开始喧嚣起来。
「大人钦点!」「欢迎光临!」「大将的首级在这边等你呢!」
咕噜噜转动头盔确认孙坚的位置。部将在巨人背上大叫。
「看好了!那个人就是敌将!冲过去郭汜!为董白大人讨伐反贼!」
「知道了。打垮,那家伙」
巨躯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迫近。一进入攻击范围,就举起圆木似的手腕砸向孙坚。
哐当一声,响起巨人的拳头与铁盾相撞的钟鸣声。为了守护孙坚,士兵们立起盾壁挡下了郭汜的拳头与李傕的长矛。
「盾队,不要试图反击。包围敌人巩固防守。矛队,如果大家伙的动作慢先收拾他。瞄准脚逼他停下来」
「了解!」「收到!」「矛队,进去了!」
回应孙坚的指示士气高涨,盾壁的坚固度陡增。长矛从盾壁的缝隙间飞出,不断刺伤郭汜的脚。
「孙,孙坚!你这卑鄙小人!」
「人人称我『江东之虎』。你们自己闯入虎口,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
盾队周围全是孙坚军的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筑起不让敌人靠近的阵型。在故意引人注目的士兵背后进行的,安静而坚实的指挥。由于动静结合的用兵术,李傕与郭汜被彻底孤立。
「很好,对方的一条手臂崩溃了。不过……」
眼尖的孙坚发现敌人已经开始下一手准备。扛着木材的男人们正在与前线兵列仅仅一线之隔的地方聚集。
——那些是虎牢关的建材吗。筹集那种东西打算干什么?
为了救急一边作战一边搭建临时堡垒的经验孙坚也有,然而从没听过在士兵扎堆的前线做这种事的。万一建好后被敌人夺走就惨不忍睹了吧。
可是,毫无根据的直觉告诉他必须警惕。老虎的直觉,迄今为止无数次于绝境中解救孙坚。
「通知前线。那边的——」
就在孙坚以弯刀指示时,一名骑兵如字面意思飞了起来。
飞得比人头更高的马蹄,踩着士兵的头与肩膀着地。
马背上的骑兵,大刀一挥周围的士兵变纷纷倒地。
跟孙坚会和的侧近,目瞪口呆地嘀咕道。
「刚刚,马好像飞起来了……?」
「……原来如此。那些木材是用来搭建踏板的吗」
「踏板?」
「让马跳跃的踏板。用踏板获取高度后,飞跃前线」
「怎么可能……这种战术听都没听过」
「在中原可能有啦。看他的装束是异民族出身吗。水军姑且不谈,骑术方面中原的人才比较丰富」
那名骑兵,即使被孙坚军团团围住也没有慌张,完美御马。他选择士兵少的方向前进,尽管如此依然想要阻挡的士兵们连一回合的撑不住就被打散了。
——被大家伙钓出来太靠前了啦。盾队也用上了。剩下的兵力能阻止那东西吗?
真想看看敌人的眼睛,孙坚想到。那个人是强敌还是劲敌,又或者只是个运气好的赝品。弄清楚之后再想对策。
都不用等骑兵已经猛然逼近,跟孙坚对上视线。年轻明亮的眼睛。好美,孙坚甚至想到。没有因为功名利禄而昏聩。
眼中没有任何邪念。
——既非强敌,也非劲敌,更非赝品。原来是狂战士吗。
「准备撤退!在前方开道口子把那名骑兵引进来!四将去当她的对手!争取时间!」
遵从指示士兵们打开口子的同时,那名骑兵减缓速度。但是,她依然用大刀指着孙坚徐徐接近。看着好像用刀刃测量着什么的女人眼睛,孙坚久违地感到一阵恶寒。
的确是,呆在董白身边的女人。散发出强者特有的野性,不过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么厉害的高手。
不久,女人停下来。保持距离,向孙坚问道。
「……刚刚,我好像听到撤退这个词」
「我是说了。先忠告你一句,追回巢的老虎可是愚行哦?」
意外地,女战士露出失望的神色。身上缠着的不祥压力散去,女人把大刀放回背上。
「董白吩咐过,穷寇莫追」
「哦?果然是那位小姐在负责指挥吗?」
「要是你敢取笑她,我就当场让你闭嘴」
「怎么可能取笑,谣传说有个孩子击退了吕布,莫非……啊呀,真有趣!既然身处乱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孙坚欢喜地拍打自己的大腿。这时,孙坚军根按照孙坚侧近的指示,静静地结束撤退准备。尽管董白军也陆续聚集到女战士周围,却没有发动攻击的迹象。孙坚,也像说给他们听似的大声讲到。
「这一战,是向支配洛阳的魔王一族的宣战布告!告诉你们反董卓联盟由此改称,反董白联盟!我们是为了讨伐恶相国董白的联盟!」
反董白联盟——这个词,伴随着不安在士兵间迅速扩散。喧哗声中,女战士目露凶光。只要再推一把她就会无视命令杀过来吧,孙坚察觉到。尽管是想想都觉得兴奋的魅力展开,现在却不该冒险。
「真没想到在失去吕布的董白军中,居然还有小姐这样的豪杰。坦白说,实在让人郁闷」
「你称董白为『小姐』的确很有用心,不过连我也这么称呼就免了吧」
「失礼了。那么,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马腾的女儿,马超」
「先跟那副利牙一起记下你的名吧。再见,美丽的雌狼」
孙坚回转马头离去。守护在他身后的部下们也跟着撤退。
「哈哈哈哈!知道董白大人的威风了吗贼人们!」
李傕在地面突伏,用屁股朝天的姿势狂吠。刚刚,郭汜的体力迎来极限把他放到地上。郭汜也画着大字横躺,毫无防备地暴露巨躯。
「姑且算是这边是胜利吗。不过……」
马超回顾战场嘀咕。尽管孙坚军在离去之际回收了伤者,却没有带走投石车。或许是担心遭董白军捕获,投石车被放火,火柱卷起滚滚浓烟。
「摆什么臭脸马超!你不为胜利呐喊赞颂董白大人的胜利吗」
「别吵」
「什么,别,别别别别吵是指什么?什么叫别吵!」
李傕嘎嘎叫唤。在众多庆幸自己活下来的士兵面前,又不能说『刚刚的敌人只是联盟的一军哦』。
次战攻来的敌人肯定是今天的一倍以上吧。
◇
反董卓联盟改称,反董白联盟。夕阳中,无数点起野营灯火的军营之一。
这里正在进行审问。
坐在椅子上的是审问对象,孙坚。他面前,有个看起来不太像审问官的男人。是个不适合战场的,飒爽贵公子。他夸张地耸耸肩膀说道。
「我很为难,孙坚大人。你这么胡闹实在让我为难!」
贵公子名叫袁绍——是联盟的盟主。袁绍装模作样地搔搔前发,
「因为我是联盟的盟主!根据情况不得不惩罚你……真不想干这工作。顺带一提,如果想辩解就趁现在哦?」
明明被立场上高于自己的人逼问,孙坚却毫不在乎地回答道。
「咳。为什么辩解呢」
「哈!要装蒜也该说的好听点吧!你自作主张动用军队,攻击虎牢关!结果,没有攻陷虎牢关落荒而逃。而且擅自带走的投石车还被烧了!再加上,对敌人发出宣战布告!」
说到这里,袁绍整理起乱掉的刘海。摇身一变用沉着的语气,
「……说道你违反的命令简直数之不尽。该不会是盯上了这方面的记录吧?出动军队,使用攻城武器,宣战布告,这些全都由盟主决定。即是说,由联盟盟主,我决定。……你能理解吗?」
孙坚佩服地点头称是。到此为此能够用没有半点不高兴的语气,喋喋不休地数说明显的非难也算一种才能吧。都可以当街头剧场的喜剧演员了,他这么想着。
孙坚装出痛彻的表情,说道。
「啊呀,不好意思。真心抱歉,袁绍大人!就算想补偿,我手头也没有诸侯们看得上眼的东西。唯一能够奉献的只有忠义的士兵跟军略」
「哈哈哈!很不巧孙坚大人,你的打算已经被看穿了。你想说『通过战场上的表现来补偿』是吧?次战也让我出场,是这个意思吗……啊呀,难道说……不会是为了提出这种要求,故意遗失投石车的吧?」
「怎么可能。是被敌人出其不意烧掉的。我大意了」
孙坚肚子里嘀咕着——这个男的,看似笨蛋时而又相当敏锐。
袁绍的视线离开孙坚。不是盯着审问对象,而是盯着桌上的镜子。从各个角度端详自己的面孔,然后轻抚着发型跟胡须说道。
「坦白说吧。你的战意高涨让人备受鼓舞。确实很可靠。不过,扰乱联盟秩序的行为,袁绍我,身为盟主绝不允许。你暂时会受到监视,请别往心里去」
「……这样你都不打算开战吗!」
对于孙坚的质问袁绍转过头来,故意歪起脑袋。
「什么意思?」
「『董白是威胁汉王朝的奸臣,必须铲除』……这是,司徒王允在来信中写的。非常冠冕堂皇的大义名分对吧。然而,谁都没有挑起战端。所以我才揽下讨厌的工作哦。见我偷跑,其他诸侯也能鼓起干劲的话就好了」
「喂,你是不是把自己的行动美化得过头了?根本没必要在意王允的信。我们是为了天下万民而集结的义军。大义名分永远都在我们一边!」
「战争讲究趋势。这个叫做『趋势』的东西就跟性情乖僻的女人一样。一旦错过上手的机会,对男人来说等于拥抱最厌恶的对象。如果这世上存在掌管战争的神那么肯定是女神啦。而且是个完全不把大义放在心上的痴女」
「啊啊!别说了,这比喻真没品。诸侯中也有擅长诗文的人。你去跟他们学学符合义军将领身份的措辞如何?」
「就算比喻再高明也解决不了兵粮问题」
袁绍端正的脸盘歪曲起来。对联盟而言,兵粮正逐渐成为相当深刻的问题。孙坚继续说道。
「兵粮还能维持几天,你有好好把握吗,盟主大人。一旦缺粮联盟势必瓦解。诸侯会在士兵饿肚子前放弃联盟,自行离开」
「……嗯。你的忧虑很有道理!说的好!」
意外地露出阳光笑容,袁绍回答道。
「兵粮的确是个问题。行,身为盟主的我会处理的。不必担心」
再说下去也没意思孙坚放弃了。他发现兵粮也好,虎牢关攻略也好,袁绍都有自己的考虑。
不过他似乎不打算对孙坚讲明。
「暂且老实呆着吧。毕竟违反命令的人擅自行事关系到联盟的秩序。短期禁闭就当是对你独断专行的惩罚。没事了回去吧」
「是哦,盟·主·大·人」
孙坚站起来,也不对袁绍行礼直接向营外走去。然而在中途被叫住。
「孙坚大人。为了慎重起见我想问问……董白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跟传说的一样是个外貌酷似魔王的恶女吗」
「不。她是个外貌跟能力都很普通的孩子。虽然也有优秀的部下,不过包含这点在内仅仅是靠董卓的财产勉强维持着……只不过」
「只不过?」
「……啊呀,没什么」
孙坚没有回答便走出营帐。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他也不想跟那个讨人嫌的盟主分享。
——好久没在士兵面前出丑了。
留在营帐的袁绍收到士兵的报告。
「孙坚大人好像回自己的营帐去了」
「是吗,辛苦你了」
让士兵回去后,袁绍走向旁边的营帐。这里的两位客人,即使在袁绍的部下中也少有人知。
袁绍带着飒爽的笑容对两个人开口说道。
「让你们久等了!高兴吧,对虎牢关的攻击顺利中止。这样就能暂时保持休战状态了」
客人之一,在火盆旁边默默行礼。是个脸上受过严重烧伤,全身铠甲的武人。
另一个人反仰在将官用的寝台上,瞄都不瞄他一眼。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袁绍这几天深深体会到,那个男人的无礼没有极限。
受过烧伤的武人说道。
「像孙坚那样自行其是考虑攻略虎牢关的人还有吗?」
「还有一个……不过,请放心。他已经离开联盟独自行动。听说如今在袞州一带跟黄巾贼的残党交战。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哈哈哈」
「听说联盟对董白的部将发出了宣战布告」
「啊啊,那是个失误!因为很难用『孙坚的个人行为跟联盟无关』之类的辩解呢。话说回来,只要以后不去主动挑拨就没问题吧」
寝台咯吱咯吱作响。躺在那里的男人依然保持反仰姿势,露出不快的微笑。
「哈哈。谢谢你的报告,袁绍公子。另外,我们差不多想听听回音了。到底要不要合作。你今天就是为此而来的吧?」
轻薄的声音中掺杂着威吓。袁绍屏住呼吸。这个男的,连自己正在威吓对手的自觉都没有吧。自己的举手投足造成对他人的压力,怯懦者们向自己阿谀奉承。打从心里认为这些全都是极其自然的,暴力性自负。
这就是『天下无双』吗。
「啊啊,吕布大人!最初听到你的主张时,坦白说实在让人不敢相信。董白正在计划火烧洛阳,迁都长安什么的……」
「我也觉得这事太过分了。所以才违抗董白,占据虎牢关的啥。并非想跟贵联盟过不去哦。你能理解吗?」
「当然能理解!嘛,虽然这算不上斩杀我们使者的辨白……」
「都—说—了,那不是我要干的是董白的工作。这边也很困扰的,别对我发脾气好吗?」
「哈哈哈,我没有生气。发生龃龉被杀在战场上很常见。而且,现在我们不应该争执。因为只要走错一步董白就会把洛阳化为火海」
「这么说,你是相信我们了?」
「啊啊。你们提出的这份资料已经经过核实」
说着,袁绍把手伸向桌上的卷轴。
「联盟里,有几个人曾经有跟董卓走得很近。他们确信这里盖的印章,肯定是前相国,董卓的东西。这份『长·安·迁·都·计·划』是真的」
「那么就决定了」
吕布从寝台旁边提起酒瓮放在嘴上。眼看着酒稀里哗啦撒到寝台上袁绍的脸歪斜起来,不过吕布对这种事情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董白继承了董卓的财产。跟长安迁都计划一起。所谓魔王的孙女终究不过是个臭丫头,怕你们怕得要死。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即逃往长安哦那丫头。你们想在这之前抓住皇帝,对吧?」
那个输给「不过是个臭丫头」的人是哪里的谁啊,袁绍没敢这么说。因为前几天,目睹过稍微提及这件事的士兵怎么样了。
「啊啊,好吧!我接受你的提议。反董白联盟与吕布大人结盟」
「袁绍老弟真是个明白人。果然有才能~有盟主风范~」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话说回来,你们打算怎么阻止董白火烧洛阳?眼下联盟发生了兵粮不足的深刻问题。抑制诸侯们轻举妄动也有极限……」
「董白权力的生命线是皇帝。只要能抓住皇帝我们就赢了对吧?我的兵已经潜入洛阳做工作,这方面可以交给我们吗?袁绍老弟就哄哄……叫孙坚是吗,就哄哄你们那边的笨蛋们。因为虎牢关再次遭到攻击那丫头,很可能小便失禁落荒而逃哦」
「身为盟主我必须纠正你一下」
「啊?」
「集结在联盟旗下的诸侯无不是忧心天下的同志。侮辱人这种事就免了吧。他们都在为义而战。而且」
袁绍露出贵公子的微笑向吕布伸出手。
「从今天起你也是其中一员了,吕布大人。虽然向诸侯们介绍还得等等,不过我的心与你同在……希望你能这么想」
「…………哈哈,抱歉。不好意思……呼呼,想起来就发笑……嗯。请多多指教袁绍老弟……呼哈哈哈,糟糕,哈哈哈哈」
袁绍无从得知。
吕布根本没有大义,只有危险的野心跟对董白的复仇心。
潜入洛阳的吕布军中,有个曾经所属联盟的军师。
董白连洛阳迁都计划书的存在都不知道。
以及,吕布的目的并非阻止洛阳大火——不如说,正好相反。
五章 小董白,交新朋友。
早上。去相国府的出勤时间。
在宅邸的玄关,董白回顾送行的仆从们。
「那么我走了。要看好家门哦」
送走借仆从的手乘上马车的主人后,在宅邸工作的他们,一齐开始聊起来。
「听到没,是反董白联盟哦」
「啊啊。事情又变大条了」
「讨厌。还以为总算不用开战了」
「不过说起相国大人是怎样。那个年纪,就被指名道姓发出宣战布告却完全不为所动」
「啊啊。堂堂正正。不愧是魔王的孙女,对吗」
「不觉得那只是装出来的吗。实际上正冷汗直流呢。喂,姬静。到底怎么样?那位大小姐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沉着对不对?」
董白的随身仆从姬静,简直就像在炫耀自己的事情似的表情闪闪发光。
「才不是。大小姐一如平常。反而,比以前更加镇定自若了。她总是带着看透一切森罗万象的,深邃的眼神耽于沉思」
「真的吗……」
觉得可疑的人,想到那个女孩身上果然流着魔王的血为之颤抖的人,反应多种多样。其中,唯有姬静带着直率的目光始终对董白予以信赖。
「之所以那么镇定自若,我觉得是因为大小姐早就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肯定连之后的事,之后的之后的事都已经知道了」
在驶向相国府的马车中,我如字面意思反仰着。
幸好,今天的马车是从外面看不见的箱型车。要不然,洛阳的居民就会见到在马车中打滚,手舞足蹈的相国形象了。
「啊——————办不到——————这种事真的办不到——————……」
让我变成这幅德行的原因是,从马超口中得知孙坚的宣战布告,以及联盟的新称号。
——反董白联盟。反董白联盟是什么。我有那么坏吗?
明明好不容易才休战的全都没意义了。不如说形势反而更加恶化。我名字被明确地提出来当成靶子,已经无路可逃了。
「 呜~~~~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我一边用拳头狠狠地敲打太阳穴,一边呻吟打滚过了一阵。
「……呼,冷静下来了」
准确地说其实是,满地打滚后脑内麻药溢出变轻松了。提起压力果然就是药呢。趁现在想点有建设性的事情。对了,带着优秀的部将去凉州建立新军阀的都护府构想之类的。
「…………可是,既没贾诩也没徐晃~~~~构想已经破灭了~~~~」
重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压力死灰复燃,再次发作。
根据战后从李傕那里听来的情况,徐晃似乎属于董卓军中的小派阀。他的派阀跟吕布与李傕都交恶,在董卓死后趁乱离开了洛阳。
——贾诩跟徐晃都不在。洛阳还有其他可以仰赖的人物吗……?
手舞足蹈一阵过后恢复冷静的我,从怀中取出几个纸团展开。上面是,我在自己房间里想到后尽量写下来人名。
蜀的五虎上将,魏的五将军,西园八校尉……等等。这些纸团是记载着在三国志中登场,才能跟实绩都得到证实的英杰一览表。
——徐晃,贾诩级别的英杰中,我能接触到的人物……人物……。
想来想去浮现在脑海中的全都是,敌对方反董卓联盟的人物。
比如孙坚。在昨天的战斗中秒杀华雄,完封除李傕郭汜以外的士兵。然而被马超突破前线后,就舍去眼前的胜利轻易地撤退了。
——在那种状况下普通人会选择撤退吗。我觉得如果选择撤退,孙坚不是战死就是负伤而他却毫发无损……。
我托付马超的计策是,偷袭敌方大将。这个计策结合了马超的武力,与游牧民族骑术。孙坚看穿了我的企图连同马超的实力。
第一眼就看穿了还没成名的马超。
……战斗相关的能力差太多……下次碰面时我不觉自己能赢……
结果,我看着看着,马车已经抵达相国府。
跟马超一起走过相国府的走廊。今天早上,作为护卫离开宅邸后,一直想说什么似的马超,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还好吗?从昨天起就时不时发呆。刚刚在马车中手脚乱蹬吧」
「啊,连外面都听得见吗。我本来打算小点声的」
「即使再小声,只要是董白的声音自然就会进去耳朵里面」
这样啊。感觉有点恶心。
「如果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工作很繁重吧?」
「也不能这么说。相国的事务包含战时对应,而且一旦被人发现有机可乘……嗯?」
大厅里的人好少。只有两人。一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少女,正在听脸熟的官僚说话。少女稍微比我年长一点。娘家子女打扮,一手拿笔,一手拿纸。
「……啊—是这样吗—。知道了知道了没问题。请带上这个去司空府~」
在纸上沙沙沙写完递出去,送男人离开大厅。随即回头看向我。
「啊呀~?难道是相国大人小董白?」
「啊,是的……?」
少女带着笑脸啪嗒啪嗒跑过来。把手里的笔夹到耳朵上,然后抓起严阵以待的我的手,跳跳蹦蹦起来。
「比听说的更可爱~糟了~你早」
一边说着你早一边在脸附近挥手。这么精神的人,这个时代也有吗。
「啊,哈,早安……话说回来你是谁啊……?」
「我是琰。可以叫我琰琰哦?叫来听听?请多多指教~」
「那个—,琰琰……小姐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给小董白帮忙。是说,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说着用笔指向堆在桌子上的木简。
「小董白今天的工作那些就是全部了。到目前为止」
「只有那些?是不是比平时少了?」
「那个啊—。相国并非寻常官职对不?相应的权限也大,因此来这里取得相国大人的许可工作会比较方便,结果这里的案件过度集中。于是我把其他地方也能做的工作疏导过去了」
——减轻我的工作负担……?能做到这种事的存在,除了神与良心企业以外原来还有吗……?
「小董白总是处理那么多工作吗太辛苦了哦?明明这么小只~真了不起~」
琰就像胡乱疼爱猫猫似的抚摸我的肩膀跟脑袋。居然一瞬间为此感到陶醉,好奇怪。
马超太安静了。我主动接近姑且不谈,平时别人靠近我她必定会介入。
「…………」
回神一看,蹲着的马超正从斜下方仰视我。还露出一副科学家守望重大实验似的严肃表情。
「……别管我,请继续」
「不要,你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讲出这种话的」
说着,我扯下琰的手。
「那个,谢谢你帮忙。不过我不能把相国府的事务交给来历不明的人……」
「哎?是貂蝉小姐叫我来的哦」
——那家伙吗!多管闲事!
「你跟貂蝉是什么关系?」
「关系?谈不上什么关系。她只是跟我说小董白工作很辛苦让我帮帮忙」
对了。这么说来貂蝉说过鉴于我的工作表现会给我『奖励』。介绍琰给我原来是这么回事吗。那么情况就不同了而且变卦谁不会。
「既然是貂蝉介绍的,嘛……不过,官僚们居然都服从你呢」
「嘛。因为爸爸很有名」
——爸爸……也就是,父亲?
「令尊是……」
「名叫蔡邕。你知道吗?」
蔡邕……蔡邕!?
蔡邕是记录汉王朝末年历史的文官。曾经当面劝谏魔王董卓,是个相当有胆识的人物。据说董卓也很赏识他。
不过,我对这个名字感到惊讶的理由,不止于此。
「蔡,蔡邕的女儿名叫琰,你是……」
「我?我叫蔡琰。嘛,跟爸爸相比没什么名气就是了」
蔡琰——是后世被称为蔡文姬的女诗人。如果在日本史中搜寻类似的人物,例举出来的大概是清少纳言跟紫式部。她是比那两位还要早生800年的人物。
看着震惊得无法动弹的我,马超说道。
「嗯。难道说是你知道的名字吗董白」
「哎~!真的~!?好高兴~」
用手指挽住我的手,蔡琰哇啦哇啦欢呼起来。跟妖艳无比的貂蝉,与监护人意识强烈的马超不同,是女孩子间特有的亲热。让我产生了奇怪的紧张与背德感。
「我呢~,一直想见见小董白~。明明是个女孩子又指挥作战,又当相国的不是很厉害吗?连爸爸都说这种事闻所未闻哦。虽然世人称你为魔女,不过本人居然是这么可爱的孩子我会一生支持你~」
「是,是吗」
「那个~貂蝉小姐告诉我,她说即使撇开相国的工作不谈我应该也能派上用场。所以除了相国府的事务,如果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尽管开口没关系哦?」
这可是不能听过就算的台词。非人的貂蝉这么说,应该有什么意义。
想想吧。虽然蔡琰既非部将也非军师,不过无疑是稀有人才。肯定有什么事情除了她没人能办到。
在手牵手的我们旁边马超依然轻轻颔首一副实验观察的严肃表情,明明没说话反而让人走神真碍事。拜托你走开。
「蔡琰。可以告诉我你能做什么,都有什么特长吗」
「叫琰琰我就告诉你~呼呼呼」
(图128)

「……琰琰」
「好♥,那个,我擅长诗文跟音律。然后,爸爸教过我很多历史啊,政治之类也略有涉猎。我一谈政治爸爸就说『一个女儿家懂什么』非常生气哦~。真想看看听到小董白当上相国时爸爸的表情~……啊,跑题了。然后呢,我对自己的记忆力相当有自信哦。这里的书库,前相国大人的时候有让我看过,里面的书籍我基本都记得」
「记忆力……有什么奇怪的书籍混在里面吗?」
「奇怪的书籍?说到奇怪是指那个吗—。叫长安迁都计划书什么的」
听到长安迁都,我的颈部被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侵袭。在本来的历史中对反董卓联盟束手无策的董卓,迁都去了长安。其中不仅是转移皇帝跟首都机能,也包括了居民的强制迁徙。
当时董卓火烧洛阳,抢夺富人的财产造成了大量伤亡。这是被称为魔王的男人,留在历史上的恶行。
——该不会想说董白也得跟着做吧,貂蝉……!
如果董卓不火烧洛阳,就会遭到反董卓联盟追击。而且考虑到掠夺是为了顺利迁徙,可说是合理的判断。
即便如此,我也不要模仿那种魔王的合理性,绝对不要。
「那份计划书呢,刚刚我看过书库,可是哪儿都没发现哦。不过在原本放书的地方留下了灰尘的痕迹,我想会不会是被谁拿走了。小董白知道吗?」
我摇摇头。既不知道,也对会拿走那种东西的人没有头绪。
「那份计划书,皇帝陛下知道吗」
「不清楚不过没有画押。可能是让陛下过目前就取消的计划」
「……刚刚,你说什么?」
「嗯?只有草案没画——」
「你认得皇帝陛下的印章?」
「认得哦~。这里的书库也有很多陛下画押的文件」
「那,那么蔡琰,你也认得『传国玉玺』的印章吗」
「不是蔡琰~」
「……琰琰小姐」
「好。我当然认得。这里的书库也有哦。想看吗?」
「是的!非常想看!」
蔡琰呵呵笑着走向书库。
传国玉玺——这是三国志以前,在秦始皇时代登场的重要道具。玉玺是玉石制成的皇帝印鉴,为皇令与国书画押。反过来说一旦盖上这个,文件就成了正式文书,非要说的话拥有玉玺的人即是皇帝。
这样的传国玉玺。如今遗失了,下落不明。
「小董白很懂行呢~。居然想知道已经消失的玉玺印章」
「我想记住印章,在找到玉玺的时候用来对照。毕竟皇帝印也不少,我不知道哪个是传国玉玺的印章」
「很正经呢~。不过已经找不到了不是吗。大家拼了命找都没发现哦?已经不见好久了」
遗失的玉玺到底在哪里呢,我知道。
传国玉玺于战乱中遗失后,在战乱的洛阳再度被发现。地点是,洛阳一处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古井中。
而且,玉玺的发现者是参加反董卓联盟的诸侯之一,孙坚。
——大幅改变孙坚与其周遭人士命运的传国玉玺。……只要先到手,不止孙坚面对反董白联盟的其他诸侯也能占据优势……。
从意外的角度看到了希望。蔡琰回顾为此暗自欣喜的我。双手在胸前交叉,露出爽朗的微笑,
「我呢,刚刚想到,小董白工作结束后要不要来我家喝茶?我家有好茶叶哦!,因为爸爸对茶叶很讲究」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已经有约在先」
「真的?好受欢迎哦。那么,究竟是谁?让小董白甩掉我的无礼之徒。莫非是男人?帅气的将军~?」
我觉得她的寻问方式容易引起误解,于是老实回答道。
「是皇帝陛下」
「咦!?」
◇
——嘛,并非皇帝自己提出,照例是董璜跟董旻唆使的。
地点是皇帝住的宫廷庭园。在前几天跟皇帝用餐的地方,我再次遇见了皇帝。这回不是用餐,而是散步。
「又在虎牢关立下战功了呢,相国」
少年皇帝一边漫步,一边说道。看着这座世外桃源的主人,其举手投足都不禁让人浮想,原来如此,这就是皇帝的威严吗。
跟在他身后,我回答道。
「只是敌人自己撤退而已。我并没有赢」
「是吗,咱们相国真谦虚」
「……陛下不希望联盟获胜吗」
尽管觉得有点刁难,我依然开口问道。皇帝将手伸向小小的瀑布,
「皇帝也希望试图从魔王一族手中解救皇帝的反董白联盟获胜——这种说法。联盟的人全都相信吧」
「不对吗?」
「当着你的面说这种话或许不太好,朕的确对董卓的死感到由衷的高兴。如果那个魔王健在,不知道会给天下百姓带来多少苦难与悲哀。不过,谁来接他的班,对朕而言都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吧。朕不过是个傀儡皇帝」
「这……」——求你别说这种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话。
「在董卓之前,支配朝廷的是十常侍,而后是何进。因为妹妹是皇后何进才当上将军的。如果没有跟十常侍同归于尽,他多半会步王莽的后尘吧。听说联盟的盟主,袁绍跟何进关系密切。那么到头来,事情也不会有多大改变」
那个,十常侍是指曾经支配朝廷的10名宦官,何进则是前皇后的兄长。王莽是从汉王朝夺走帝位一时间消灭王朝的篡位者……稍微有点混乱。姑且先装出一副理解的表情点点头吧。
「总而言之,即是说陛下对联盟不报期待呢」
「你很擅长摆出一副理解的嘴脸说些似是而非的归纳嘛,朕在这方面很敏感哦」
「……陛下身边的人好像很辛苦呢」
「嗯。朕让他们难做」
说着愉快地呵呵笑起来。那是小孩子对朋友的极其普通的笑脸,让我有点开心。
「不过,说起形势你一定很担心吧。一旦联盟抵达洛阳,魔王一族就会遭到诛灭」
「嘛,应该会吧」
「……完全像没事似的。让人惊讶的女孩。因为胆子大吗」
「因为我只会量力而为」
没错,能做的都做了。从中华逃往西域的计划。在这层意义上,我跟皇帝一样,我逃走后,联盟要怎样都没关系。
「唔嗯……量力而为,吗。入宫怎么样」
「我才不要入宫呢」
第一次被求婚了,不过在这种趋势下被求婚算什么。我才不管。
「可是你已经入宫了哦?」
「……哈?」
「这里是朕的后宫庭院」
「哎,哎哎!?」
这么说来,进入这座庭园后我见到的侍从都是女官。男的多是没有胡须体格纤细的宦官,确定是男人的人一个都没发现……等等,刚刚的门是入口吗!感觉守卫相当森严!
「男人不能维持男人的身份进入后宫,不过你是女孩自然畅通无阻。相国进入后宫真是闻所未闻呢。啊哈哈」
「别啊哈哈了!我可不打算当皇后!」
「那样的话,你就得跟你的叔父们对峙了吧」
「只要交出相位就能了事的话我会乐于服从的。不过那些人绝对不会答应吧」
「……真的不打算入宫吗?」
在梅树旁边,皇帝回头看我。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是认真的,
「一旦你进入后宫就算联盟获胜也会放过你的。并非魔王的孙女而是皇后……不对,只要被当作皇帝的爱妾之一,就有希望得救。说到底,你为什么拒绝入宫?」
「……谢谢你,陛下」
我合拢手指行礼。刚刚的是皇帝表达友情的方式吧。告知跟自己境遇相似的董白,活下来的可能性。——现实没有轻松到,这种哄小孩的把戏都能蒙混过关吧。
「今后,不论我落到什么下场,都不会忘记陛下的温情」
「……唔嗯,是吗」
皇帝看上去有点遗憾,是我想多了吧。
皇帝拍了拍手。宦官随即出现,把小椅子放在树下。
「嘛先考虑一下好吗。是你的叔父们获胜呢,还是你获胜呢,让朕好好见识见识吧」
皇帝坐下时,宦官已经不见踪影。理所当然似的没有我坐的份,在这种地方可真有皇帝的架子。
「嘛,别说这些了。讲讲有趣的话题吧。朕今天叫你来主要是为了这个」
「是。那么孙坚跟马超大战虎牢关的故事怎么样」
「不要,继续讲上回的故事就好。拥有虫力的英杰跟恶汉战斗的故事」
「是蝗虫的,还是蜘蛛的」
「今天想听蜘蛛的」
我一边讲述前世看过的电影大片,一边思考别的事情。
跟我不同,皇帝会一直留在中华。身为最后的皇帝,眼看着自己的先祖建筑的王朝衰退,毁去的模样。
尽管知道这名少年即将面临的残酷命运,我却只想着自己逃走——对此,抱有些许罪恶感。
六章 小董白,得到新伙伴……?
被夕阳映照的洛阳一角。虽然离行人绝迹还早,不过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的人影。杂草丛生的道路,开始回归自然。
带我来这里的洪善说道。
「这里就是红毛巷」
道路左右的建筑,基本是废墟。烧毁的地方很多,表示这里曾经卷入纷争后来被弃置。
「从前,有个帮派把这里当据点。他们的老大是匈奴(北方异民族)出身,长着一头火烧似的红发。因此直到现在附近的家伙也叫这里『红毛巷』」
「那个红发的头头现在也在这里吗?」
对马超的疑问,洪善摇摇头。
「早就死了。红毛的老婆品行不端。不但跟红毛的小弟有了,还想谋杀亲夫霸占地盘。某天晚上,女的灌醉红毛,于是奸夫用刀子刷拉一下!红毛老大人头落地一卷告终。不过因为这种死法红毛那家伙的遗憾与愤怒即使脑袋搬家也不能平息。那颗脑袋在这条巷子飞来飞去播撒恨意,红头发与红胡子化为火炎引起大火灾。这条巷子变成这副模样,原因就在于此」
「什么……匈奴的强悍的确是素有听闻的,没想到只剩下脑袋都能战斗」
「请别当真马超。地方上的名人与事件,大都是混杂着对异民族的偏见编出来的传说哦。这种情况很普遍」
我一说,马超就狠狠盯住洪善。洪善慌慌张张地解释道,
「老,老子可没有捏造故事骗大姐头哦!大伙都这么说的!」
「因为你说得简直就像亲眼目睹似的」
「那是,大姐头认真的表情很有趣……嘛,嘛不管怎样,这一带很早就荒废了,也有红毛的亡魂出没的传闻。府尉的衙役都觉得恶心不敢靠近这一带」
「换句话说,这里是藏东西的绝佳地点」
我让洪善带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传国玉玺。详尽洛阳地理的洪善列出几口停用的古井,其中最可疑的就是这里。
吩咐洪善在迎送用的马车上待命,此后只剩马超跟我2人。马超身上没穿铠甲,她抱着绳索。
「……那么,董白。你的意思是,哪儿的古井里藏着重要的宝贝」
「没错。所以除了值得信赖的人以外,我不想让其他人牵涉。如果需要人手,必须找嘴巴紧的……」
「只是找东西的话我一个人足够了。你最信任的人就是我吧?」
「嘛,坦白说没错」
「唔呼呼~」
破颜一笑,马超来回抚摸我的脑袋。因为得让她做探索井户这种不适宜战士的劳动,只要她开心摸多久都可以。
这样的地方井户都设在哪里呢,我不知道。
马超也不知道。因为她不是在都市,而是在平原的骑马游牧民族中间长大的。
同样无知的两个人,在废墟漫步寻找井户。
「——总而言之,就是只要到手自称皇帝也不奇怪的印鉴,对吗?」
「差不多。找到那个东西的话,或许可以当作对付联盟的王牌」
「唔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知道那种东西的所在……」
「请不要问这个」
「我懂了。是那个叫外挂的东西吧?你拥有的奇妙知识,基本都正确。我连想都想不过,所以不会多嘴的」
她说的是真心话吧,我想。
马超,对我给予毫无防备的信赖。虽然我也信赖马超,不过我的信赖与其说是信赖不如说是利用更准确。
「马超,你觉得我做的事正确吗?」
问这种事是,因为对马超的信赖感到愧疚的缘故。
马超用孩子似的动作歪起小脑袋,
「我没想过,很重要吗,这种事?」
「毕竟马超替我拼命战斗,肯定会在意我的方针正确与否吧,一般来说」
「一点不在意」
既然她下了断言这边也只能说句「是吗」。
「你的行动,都是基于保命。由于出生身处险境的孩子与死亡抗争,对此加以非难是不对的」
「……是,吗」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马超的话让我感到安心。是我意外地依赖马超吗,还是说罪恶感增强了,该死,真不甘心。
「……嗯,那里不是有口井吗」
跨过崩塌的围墙,马超指着空地的一角。我被马超抱着,穿过围墙。来到井侧,探头看里面。
「水……没枯呢」
确认完井内,马超把救生绳套在井口。然后慢慢脱起衣服。
「等等!为什么脱衣服!」
「我要潜到水里调查。衣服很碍事吧?」
……啊,是吗。
趁着周围没人,马超啪啪啪脱掉衣服扔在一边只留下内衣。
马超在我面前裸露到这种程度还是第一次,她的体型太过匀称我不由得看呆。肉体美这个词太适合她了。在女性的柔软身线下,肌肉的流畅波动清晰可见。
「董白,灯」
「哎?啊,好的」
我举起马超三两下准备好的松明向下照去,半裸的马超随着绳子往下爬。等脚尖碰到水,便大大吸了口气——
「——嗯?」
「马超?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的……这里好像有东西」
说着,那么把手伸向井壁。虽然从我的角度看不见,不过那里好像有个洞。马超的手插进井壁中,上臂完全没入。
不久后马超拔出来的手里,握着一个鲜艳的包裹。
「这,这是……!」
跟兴奋不已的我不同,马超冷静地用嘴衔住包裹的结口,仅仅用腕力抓住救生绳往上爬。我从在井沿坐下的马超手上接过包裹,顺便把松明递给她。没有想的那么重,不过对孩子的手掌来说太大了。
我紧张地打开包裹。从包裹里面露出来的是,一个滑溜溜的石头雕刻。台座上,缠着五条龙。翻过来一看,龙镇座的台座里侧,从左到右刻着八个汉字。
「董白。这就是,皇帝的印鉴吗?」
「……大概」
秦始皇命人铸造以来,经由高祖刘邦,光武帝等伟人的手代代传承的玉玺。没能留到21世纪失落的遗物之一。作为三国粉,更是作为一个历史宅感动是很正常的。
「董白—」
「哎?」
马超撞飞沉迷于感概的我。
在我跟马超之间,什么东西高速地飞过。看起来向甲虫群的东西,连续不断飞来扎进地面跟井栏。是能够藏着掌心里的小型剑。没有任何装饰的刀刃,让人联想到忍者使用的苦无。
「啧」
马超空手挡下更多的飞剑群。用手指夹住,扫开,击落。到底是谁从什么地方,等我发现,蒙面男已经无声无息地跑过来。乘着冲刺的势头,飞起一脚踢向井栏边的马超。
「马超!」
还没来得及回应,马超便掉到井里。井中响起水声,套在井口的救生绳也被男人切断。男人面具下的眼睛看向瘫坐的我。
明明可以早点逃掉的,因为手里拿着玉玺反应慢了。石头做的玉玺对孱弱的小孩来说太重,我刚刚站起来男人的手已经逼到面前。
「稍微等等!等等!」
一个搞错场合的温吞声音传来。只见一个男人从废墟的一角独自跑过来。我对那双大大的福耳,跟那张毫无个性的「普通」面孔有印象。
——刘备?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曾在虎牢关之战中为我出过力,之后应该返回联盟了……无视我的疑问,刘备在男人面前停住,弯下腰呼哈呼哈喘着粗气。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
「暂停暂停!不想挨骂就赶紧向妈妈道歉!真是的,毕竟狐狸的尾巴也会缺盐!」
一大堆不明所以的话……是暗号吗,我想,不过仔细一看蒙面男也很困惑的样子。
「……你这家伙,都在说什么」
突然,刘备一把沙撒向蒙面男的脸。好像是一直握在手里的。紧接着一脚踢向受到迷眼攻击用手护住脸部的男人胯下。蒙面男发出无声的悲鸣倒下。
用语言跟态度迷惑对方使其放松警戒后迷眼睛,再对准要害给与致命一击——全是贱招。而且看起来很熟练,刘备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对我说。
「很好!趁现在快逃……董白大人,为什么露出一副痛苦表情按住裆部?」
「我只是想象一下而已,别在意」
「没受伤吗?那就好,这边!」
刘备跑起来,我也跟在他后面。
路的前方两个蒙面男,像幽灵似的从废墟的阴影中出现。
「糟了这边!」
刘备牵着我的手转向。因为孩子的脚程,加上抱着玉玺这个累赘我跑不到刘备那么快。这段期间,蒙面男陆续从四面八方出现。发现被彻底包围,刘备也停下脚步。
「不妙……这下真的麻烦了」
男人们全都用布遮住脸,体型壮硕。其中,混杂着有个纤细的人。左手的小指是义指,他玩着义指向伙伴说道。
「喂,我说过吧?护卫应该不止一人」
听到这句话刘备反驳道。
「我不是护卫哦。刚好路过而已」
「啊呀?是吗,抱歉」
「知道就好,别在意」
——这算什么对话。
其他蒙面男也面面相觑,看来他们也是同样的心情。
「那么你可以走了。请便」
「啊呀,那可不行」
「不行?」
「因为,你们要杀这个孩子吧?」
「难道你要保护她?」
「保护有生命危险的孩子。很正常吧」
「你知道这个孩子是谁吗?」
「董白。魔王的孙女。被世人恨之入骨。有人认为该杀。所以我想认清楚这丫头。目前为止,她在我眼里只是个普通孩子」
义指男,举起手发出暗号。近处的蒙面男立即投出2枚小剑。目标是我——结果刘备插进来用身体挡住小剑。一枚刺在肩膀,一枚碰到额骨弹开了。
「刘备大人!」
「呆在那里别动」
看到这一幕义指男「哎哎~」发出难堪的声音。就像是发自内心感到困惑的声音。
「有病啊,这个人……随便啦」
听到这句话蒙面男们,一齐从袖口取出小剑。刘备则摆出环抱我的姿势——还想保护我吗。
义指男,眼睛眯成半月形嘀咕道。
「我的计策半途而废实在遗憾,不过既然能拿到董白的首级那就没办法了。啊呀,能给吕布大人捎去不错的礼物真好」
——吕布?这么说来,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
男人们,一齐举起小剑。就在这时。
锵!
从井户的方向传来异样的声响。不止一声,锵锵声持续不断。就像用冰仗敲击似的。
锵,锵,锵,锵,锵,锵……随即,声音中断。
「…………」
男人们停止动作,面面相觑。这时,抽到下下签的大抵是接近震源地的家伙,
离井户最近的男人,逐步逼近井口。伸出脑袋,窥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可想而知。
咕地从进口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臂。抓住男人的脸,轻轻地拉入井中。
男人的悲鸣带着尾音,被水声中断。现场再次陷入沉寂。
「董白大人,失敬了!」说着,刘备抱起我跑起来。
义指男对伙伴们说道。
「啊,不好,董白逃了。必须拿下她的首级」
把玉玺抱在怀里,自己则被刘备抱着,「笨蛋们」我想。
……现在不是搭理董白之流的时候吧,你们。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唔。
无法想象是人类发出的咆哮声响彻废墟。
随着水花四溅,马超裸身跳上来。男人们立即投掷小剑——从四面八方放出的凶器,有的被弹开,有的被空手抓住。
「碍事」
小剑被扔了回去。就像握着小石头乱扔似的投掷,却带着类似散弹枪的威力。两个手脚被切断男人,倒地不起。
同时,马超也着地——附近的男人从怀中取出匕首袭击。
「可恶!」刺出匕首男人,在接下来的瞬间被打得高高飞起。好像运用呼吸啊气之类的就能做到这种事。真的无法理解。
马超伏身捡起敌人掉落的匕首,扔向义指男——这个人恐怕是蒙面人的头领。
「呜哇」男人扭身闪躲。不过,就算他不躲也不会被刺中。匕首准确地划开男人面罩,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是张与合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优雅青年的脸。在虎牢关跟联盟的使者交涉时我见过这张脸。
「陈,陈宫!?——啊!?」
突然,被扔到地面。玉玺也顺势掉出手心。
好像是某个蒙面男撞了刘备一下。刘备跟手拿匕首的对手纠缠起来。
「快跑」
额头流出鲜血的刘备,以强硬的语气说道。
然而,我却向玉玺掉落的地方跑去。虽然小孩子的腕力帮不了刘备,不过把沉重的石印扔向敌人的话应该能够让他失去平衡吧。
在我捡起玉玺的瞬间,衣襟让人从后面提起来。不好,被抓住了?
发现我被抓住的马超,以骇人的形象怒视这边,吼道。
「混蛋!快放了董白!不然我杀了你!」
马超单手抓起敌人可悲的脸。男人拼命挣猛打马超的手腕仍然无法动弹,随即头盖骨传来异响。
我扭头,看向抓住我的人。是个轮廓很深脸上长了一圈胡子的巨汉。……没有蒙面?不是那些家伙的同伙吗?
在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一个蒙面男靠过来。
「谁啊你这家伙,是同伴——」
话还没说完,蒙面就被巨汉揍飞了。以让我联想到吊钢丝的速度飞出去,男人的身体哐啷掉下来。从脖子的角度看来,应该是当场死亡吧。
巨汉轻轻把我放到地面。敲敲我的脑袋说道。
「没事吧,小不点相国」
「……那,那个,谢谢你帮忙」
正在我说着类似这样的话时,被马超从旁边紧紧抱住。马超抱着我,跟巨汉拉开距离。
「什么人」
「冷静点马超。这个人好像是同伴,总之先把衣服穿上再说」
然而,马超不是穿衣服,而是一脚踢起衣服旁边的刀拿在手上。放下我,自己挡在我前面。
「马超,这个人刚刚帮过我……」
「安静董白。这家伙跟刚刚那伙人不同。别让我分心。我一定要砍了他」
巨汉对非常好战的马超,投来炽热的目光。——对半裸的马超。
「这可……真是极品呢」
——刚刚,他说什么。
尽管我对男人的台词无法释然,马超却依然架着大刀继续威吓。让我没法吐槽。
(图154)

注意到时,蒙面男们已经消失无踪。陈宫不见了,受伤倒地的人也都没影了。只剩脑袋比扭到一边的尸体。
刚刚跟敌人上演缠斗戏的刘备摇摇晃晃向这边走来。
「不行哦益徳。不但不帮忙还跟人家吵架这样是不行的。明明兄长遇到危险却姗姗来迟也是不行的。真的不行」
舒缓的声音,让现场的紧张气氛松弛下来。
我在马超手边向刘备说道。
「刘备大人,你没事吧?那些血……」
「没事。敌人跑了。我的伤也算不了什么的。……益徳,看够了吗」
巨汉不再凝视马超,马超也收起刀。——刚刚,他说益徳?
「莫,莫非这位是张飞大人?」
对我的疑问,巨汉的脸愉快地绽放开来。
「哦哦,你知道我的事吗。唔呼呼」
感觉不像刚刚才杀过人的天真笑脸。
张飞。字益徳。
三兄弟最末的义弟。五虎上将之一,代表三国志的英杰。无数次救刘备于危难之中,被敌人称为『万人敌』。
「张飞!?好厉害!是真人吗请跟我握手!」
「握手?是把手握住吗?好的」
「哇!非常感谢!我也想跟关羽大人握手,不过当时的气氛不太对」
「没办法。关兄是个硬疙瘩」
为什么呢张飞一边瞄着刘备一边说道。——真是不可思议。在我想到张飞义兄的时候,感觉期待落空的刘备都变得帅气起来了。好想摸摸那有名的脾肉,不过在此之前,我向两人低下头。
「刘备大人,张飞大人谢谢你们帮忙。多亏有二位,董白总算捡回一条小命」
「我们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请不必在意」
「承您贵言,不过二位是联盟的人吧。为了帮助敌人而流血,可不能说成理所当然」
刘备拔出刺在肩上的小剑歪起脑袋。——不会痛吗,这家伙。
「如今正在休战中。不算敌人」
「……你不知道吗?反董卓联盟已经更名为反董白联盟。休战约定被打破,我也收到了宣战布告」
兄弟2人面面相觑。
「难道说,搞错了?」
「是搞错了。兄长」
「嘛没关系。我讨厌以大欺小。话说回来——」
说着,刘备指向我。正确地说是指向我怀里抱着的玉玺包裹。
「那是什么?」
我答不出来。老实回答绝对会惹麻烦。刘备是以复兴汉王朝为目标的义人。而我,目前正盘算着私吞汉王朝的至宝。
「这,这是……那个……」
在我犹豫不决期间,刘备的视线也没有从我胸前的包裹移开。毫无个性的脸,让刘备的眼神显得格外强烈。加之,脸上活灵活现的伤口更增凄厉。刘备再次问道。
「刚刚你一直抱着不放让人很在意。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我穷于回答,不知不觉穿好衣服的马超来到我身边。以挑拨的视线看向刘备他们,她似乎还不想放松警戒。——对我个人而言,真是帮大忙了。
「对,对了!马超!那两个人是关羽大人的结拜兄弟。之前我说过吧?」
「关羽——那个面具男的兄弟吗。怪不得……」
马超投出针扎似的视线,而张飞带着亲昵的笑脸接下。对马超单方面的攻击性行为感到不安,我不由得跟她说道。
「一定要和睦相处哦?毕竟,你们是未来的同伴」
「……未来的」「同伴」「……?」
除我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可思议似的皱起眉头。——……完了。一不小心说漏嘴。
刘备之后会成为三国之一蜀国的支配者。在刘备身边为蜀国而战的人中有五位代表性英杰。
关羽
张飞
赵云
黄忠
马超
被算进『五虎上将』的其中两位,张飞与马超已经在场。刘备身边应该还有关羽……想到这里,突然灵光一现。
顺利的话,或许五虎上将的一半都会成为我的战力。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只要真的让他们成为「未来的伙伴」就好。
我对刘备说道。
「……实际上,我目前正在为重新设立都护府募集人才」
◇
宅邸的大厅。
无数抵御暗夜的明灯被点燃。光亮映出的是,以大厅而言规模极小的宴席。参加的人分别是我,马超,刘备,张飞。
接受大夫的治疗后,听了我的话,刘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都护府,是吗……」
「你觉得怎么样?」
对战战兢兢寻问的我,刘备秒答。
「嗯。我觉得很有趣!」
那么回答的刘备,像小学生似的两眼闪闪发光。
虽然这么说对救命恩人很失礼,不过他看起来有点可怕。不仅眼睛里完全没有笑压力也很强。回想起来,感觉自虎牢关大战的祝胜宴初会以来就是如此。
「那么,我们兄弟也要加入那个都护府吗」
「我不打算命令你们,不过非常希望你们加入」
——反正,我绝对要让你们成为同伴。
关羽跟张飞,在三国志中都是拥有top级知名度跟武力的英杰。继马超之后,如果能让这两位五虎上将也成为同伴的话,都护府构想将一口气接近完成。而且还抽掉了联盟的战力可谓一石二鸟。
——张飞跟关羽不可能离开结拜兄弟刘备。要得到这两人,唯有说服刘备!
为此我把他们招来宅邸,提供饮食接待他们。
把送来的酒挨个喝光的张飞,终于放下杯子。
「说到都护府,那边的姑娘也要加入吗?叫马超对吧」
「当然」
「所以呢!大哥怎么办!」
「你想加入吗,益徳」
「嗯!因为那个姑娘是极品!能跟她一起战斗很棒!」
张飞精神奕奕地点头。从刚才开始张飞就盯着马超看,我也注意到了。就像把马超当下酒菜喝酒似的炽热视线。
与此相对的马超困惑地背过脸,夹杂着咂舌「闭嘴」「去死」唧唧歪歪说个没完。在我招来的客人面前,她的态度似乎很谨慎。……虽然没能保持到最后。
刘备微笑着对弟弟说道。
「不过继续呆在联盟,能跟马超大人厮杀哦」
「是吗!那样也不错!真犹豫啊!请务必当我的对手!」
张飞用手掌咯吱咯吱摩擦胡须。——和气地,讲出可怕的事情。张飞的兴趣是怎么回事。马超的咂舌会增加吧。
对于刘备的挑拨,就由这边来接手。
「听说刘备大人在联盟被当成区区义勇兵对待。尽管在黄巾之乱,跟虎牢关大战中都有实绩。这很奇怪耶。只要兄弟三人合力,连吕布都不是对手。这样的人才,联盟非但没能有效利用,甚至连评价都不给。不是吗?」
「噢噢!说的好小不点相国!」
醉醺醺的张飞欢呼似的叫起来,刘备提醒他说道「益徳」。
然后,重新回答我的疑问。
「因为联盟里有很多德高望重的人。论资排辈也没办法」
「也就是相比实力更注重资历的环境,虽然话不好听,但不得不说联盟根本是乌合之众」
——说的太过分了?啊呀,因为着急不小心让恶癖冒出来就得不偿失了。冷静点。为了拿下刘备跟他的两个结拜兄弟,我一气呵成讲道。
「看来刘备大人是以汉王朝为重的人。换句话说,我想恢复汉王朝的权威正是刘备大人的mission……不对是使命。联盟的诸侯也说过同样的话吧。只不过,刘备大人所拥有的vision……也就是未来展望,最终能在联盟share……达成共识吗?前几天,诸侯中的一人孙坚攻击了虎牢关,然而却没人呼应,也就是配合不利吧。刚刚我也说过联盟是乌合之众。top down也好bottom up也好……失礼了,总之命令系统不完整无法产生默契。这样的组织支配中央时,能让健全的汉王朝复兴吗」
最初阶段马超跟张飞就开始发懵了。——我自己也有自觉,无法结合时代梳理语言。挖掘人才好难。
不过,刘备眼中闪闪发光不断点头称是。
「我明白了董白大人!」
「哎,明白了吗」
「当然!总之,董白大人想守护洛阳呢」
「不,不对」
连我都佩服自己居然能秒答。同时,也发现了刘备让我感到不安的根源。
——刚刚的质问是引子。为了试探我·的·真·意。
「我想守护的不止洛阳,也包括皇帝陛下。必须守护年纪轻轻就背负重任的陛下。这是身为相国的人应尽的职责吧」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一点没有笑的刘备,终于眯起眼睛。
端正姿势,对我低头。
「本人刘备,就当个守护皇帝陛下的武力吧」
「真,真的!?……啊,关羽大人……」
「当然我的义弟也一起。是吧,益徳?」
「大哥说好我就好。哦,新的酒来了」
哼,马超发出鼻音,我却因为安心差点没瘫软倒下。自贾诩与徐晃的失败以来,新军团构想初获成功。
我施礼,打心里感谢刘备。
「非常感谢。刘备大人」
「哪里的话!承蒙相国大人特别关照,受到这么郑重的招待怎么可能拒绝!关羽也这么说!」
「说起来,关羽为什么戴面具?」
「鬼才知道」
——……嗯?
太过突然我没反应过来。刘备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大口喝酒,然后露出快活的笑脸。
「抱歉,好像有点醉了。我是不学无术之徒,抱歉」
「是,是吗……最好别喝太多以免影响到伤口……」
什么啊,仅仅一瞬间刚才的气氛好像变了——。
「董白」
「咦」
因为马超在耳边低语,我不由得发出奇怪的悲鸣。
「抱歉。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拜托姬静招待两位客人,我跟马超一起离开大厅。至于张飞依依不舍的视线,就别管他了。
在大厅旁边的走廊,我率先开口。
「马超。是谈刘备他们的事情吧?那些人值不值得信任什么的」
「……嘛,没错」
「在这之前马超,你记得陈宫吗?」
「啊呀。他是谁?」
「前来虎牢关的联盟使者之一。今天,偷袭我们的刺客中有陈宫。然后,如今的陈宫恐怕已经跟吕布联手」
「你说吕布!?」
听到这个名字,马超的情绪陡然一变。她果然对吕布有想法呢,不过今天我不打算过问这件事。
「陈宫说了些跟吕布相关的发言。联手吕布的陈宫在洛阳,袭击得到玉玺的我们。肯定有什么企图不会错的」
「我明白吕布很危险,那个叫陈宫的也一样吗?」
「有个人被马超拉到井里去了对吧?在离开那里前,我确认过,他被杀了哦。被投掷用的小剑。就是刺客对我们乱扔的那个」
「……那种剑叫镖。是用于暗杀的暗器。蒙面遮住脸的家伙带着镖到处走,杀人灭口也豪不手软,吗。说他们没企图反而不自然」
果然是暗杀用的武器。形状与用途都跟苦无相差无几。
「外有联盟,内有陈宫……要对付他们,老实说我手上的牌不够。虽然刘备他们答应协助,不过即使借他们的力也未必能守住洛阳……」
「可是过分信任他们很危险吧。虎牢关大战后,他们在洛阳潜伏没回联盟。刘备总是避而不谈其中的理由」
「不过,这次是继虎牢关之后他们第二次救我了哦?应该可以信任他们吧?」
「你真相信他们今天只是偶然路过救了你吗?他们正在监视你,这么想比较合理。你受到陈宫跟刘备的二重跟踪」
我想都没想过这种事,不由得惊讶。听她这么一说,在那种除了废墟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仅仅是偶然路过』很不自然。
「原来如此。二重跟踪……了不起,马超。我都没想到这方面」
「唔,是吗?嘛没那么了不起……也不对啦」
「不过,就算刘备跟踪我,也不一定是出于敌意吧。而且他挺身而出保护了我」
我不觉得他流血保护我的行为是演技。
「即便如此身为护卫我也无法冷静。只要想到他们跟董白在同一个屋檐下」
「就算要警戒,对象也只有张飞吧?」
「……只有那个人的话,反而比较轻松哦」
「哎?他可是张飞哦?」
张飞跟关羽以及马超一样,是未来的五虎上将之一。
「啊啊,如果打起来应该算个强敌吧。不过,刘备不一样。那是胜负之前的问题」
「又来。怎么看他都是个普通人不是吗」
马超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我试着想象刘备的形象。结果那张脸上只能看到一个不善长阿谀奉承的,无害青年。
「……就是个普通人吧?」
「步伐,重心的位置,气脉的流动,全部都很普通。看起来像个外行。或许,连外行都不如。根本是个杂鱼。毫无才能。跟董白一样不适合练武」
——在恶批一通后冠上人名是新型的污蔑吗……。
即使听了这么多我也不明白马超在意什么,于是进一步寻问。
「那么,到底什么地方有问题?」
「在那个人面前,我没办法维持警戒心」
「……不值得警戒,不对吗?」
「宴席中,我好几次解开了对那个人的警戒。无意识的。刘备与张飞,我在那两个人跟前画的线不知不觉偏离了,只有刘备是这边的……类似这样的感觉。这种事除了对自家人以外可是第一次发生」
擅自解除警戒——听她这么说,我想起在废墟被刘备救下时的情形。对陈宫的手下使出迷眼踢蛋蛋组合技时的刘备,虽说用了话术,真的完全就没有被对方警戒。
难道说,这是刘备的特性。
不被对手警戒,也就是能探入对方怀中的才能。聚集人心,以其人望为背景登上皇帝宝座的刘备,他气量的真相。
「对护卫来说没有比这更危险的对手了。如果是刺客肯定难缠之极。你也要多注意,看他有没有背叛的可能性——」
这时,一个高亢的声音,响彻宅邸。
「白!」
圆滚滚的董璜,以及董旻踏着焦急的步伐逼近。意外的是,年纪大的董旻居然率先抵达。
「笨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笨蛋!」
「什么意思?」
「笨蛋!笨蛋!你把男人带进宅邸了吧!笨蛋!」
「刘备大人的话,他是以相国客人的身份……」
闯进来的董璜,肩膀上下起伏着怒吼道。
「你可是卓叔父的孙女……如果被世人知晓以荒淫无度闻名的卓叔父的孙女带男人回家,谁知道会传出什么绯闻。万一绯闻传到皇帝陛下耳朵里怎么办。要是被当成脏女人唯恐避之不及,到时候你就别指望入宫了」
——啊啊,原来是因为这种理由发怒的。完全无法理解。
「非常抱歉。叔父大人的话我会铭记于心,以后多加注意」
我双手抱前,一边鞠躬一边乖乖道歉。董璜翘起嘴唇笑道,
「嗯。说的好。你总算开始理解卓叔父孙女的立场了」
「侄儿,你很聪明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心地太善良。这个年纪的女孩都是听完长者的忠告走上三步就忘了的笨蛋。今后,我们也必须好好监督。很累人哦」
「说的没错叔父!……好吗白。从今以后什么事情都不可以一个人决定。不管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要向我们报告,征求我们的意见哦。相国府的工作也一样。这样我们就能正确地指导你,出示答案。好吗?一定要跟我们商量之后再决定哦?」
「好的,一定」——傻瓜吗。要是做了这种事工作就没办法进行了哦。
话说回来,对于我的回答他们好像很满意。附上几句牢骚后,两个人终于走了。在两个人转过走廊的转角时,坚守沉默的马超小声说道。
「董白。我不喜欢那些家伙」
「同感。不过现在同族相争什么的可免则免。本来问题已经够多了,如果低个头就能了事我会照办的」
「可是,等你建成都护府,相国的位置会空出来吧?他们两人中的一位要继承相国之位不是吗?好像会很麻烦」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在我辞退的同时相国之位将废止,永远空置。顺便,用相国权限夺走那两个人的地位以免留下后患。为了避免他们闹事,再让王允大人监视就完美无缺了。那两个人,虽然想接董卓的班想到不行,可是一点气量都没有。首先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斤两……怎么了?」
真该早点注意到马超欲言又止的表情。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董璜跟董旻正站走廊对面。从他们怒形于色的表情可见,刚刚的话肯定被听到了。
整个脸变成红黑色篮球的董璜说道。
「为了确认皇帝那件事有什么进展,结果一回来就……白,你这丫头……!」
董旻也剥开充血的眼睛,忿忿不平地用手仗敲击地面。
「笨蛋……笨……笨蛋……你,你这个……笨蛋……!」
我嗖地背过脸。把他们两人排除在视线外,对马超微微一笑。
「马超。我觉得好困。该散会就寝了吧」
「……是哦。这个主意不错」
「那么就这样……晚安」
我头也不回,冲出走廊逃掉了。
虽然听到「喂!白!等等,把事情说清楚!」之类大叔们的叫唤,不过我选择无视。——刚刚才说想避免同族相争就这样吗。
跟那两人修复关系多半是不可能了。真麻烦。虽说身为相国的我权势比较大,可族内树敌或许会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被扯后腿。
先不说这个,因为尴尬真想从明天开始尽量别跟他们碰面。
◇
深夜,伴随着尿意醒来。
却连翻身都翻不了。因为马超的手紧紧抱着我。即使掰开强而有力的手腕,马超也没醒来。虽然她说这是为了贴身护卫,不过睡的那么死能护卫吗。
——又不是小孩子,每次上厕所都叫醒她也不好。虽然我就是小孩子。
我轻手轻脚地爬下寝台,走出房间。
小心翼翼地让过巡逻的士兵跟守夜的侍女,向厕所走去。
中途,闻到一阵桃香。
「呃」
受讨厌的预感驱使,我回望四周。尽量摆出战斗姿势。
可是,谁都没看见。虽然那个女的平时都站在死角。
——这么说来,香气也比平时远。
循着香气,走向庭院。在香气愈发强烈的前方果然有貂蝉的身影。她正盘腿岩石包围的空地上,用手指轻抚地面展开的卷轴。有如水墨画似的光景,夺走了我的视线。
——不对不对。搞什么啊那家伙。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
放不下心的我进入庭院。缩起本来就很小的小孩子身体从一块岩石移向另一块岩石,贴到貂蝉背后的岩石上。悄悄露出脸窥探情况。
「快出来,董白大人。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立即就暴露了吗。
我不觉得这家伙会虚张声势,于是老实地来到貂蝉旁边。貂蝉见到我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意味深长地呵呵笑。
「笑什么」
「真可爱。稍微送去一点香气,就老实地过来了」
又恼火又羞耻感觉脸上血气上冲。如果我的内心也是幼女一定会气鼓鼓地掉头回房间吧,幸亏我是个大人才能忍受。虽然抑制不住嘴唇变成八字,但也没有当场离开。
「那么你找我来有何贵干」
「嘛嘛。我刚刚夜观天象占卜天下大势,结果发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所以想通知你一声」
「天象……占星?」
三国演义的固定节目。以星星的动向决定行动啊,见到巨星坠落预知某个重要人物的死之类的。
「你该不会又想说我会死之类的吧」
「不是的。……不对,或许结果一样」
「等,等一下?什么叫『结果一样』?」
「是我让你转生到这个时代的吧?因此,代表董白的星星也会发生变化……可是」
「没有发生吗?」
「是的。一点没有」
貂蝉哼笑着说道。——到底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这样下去董白的命运不会改变。幼年夭折的命运」
「这」
过分焦虑声音卡在喉咙里,呛到。我清了清嗓子,重新说道。
「……这始终是仅就中华而言吧。可我打算逃出中华。天下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啊呀啊呀啊呀。真的是这样吗?」
貂蝉用让人不由得跟着笑的可爱笑脸,说出不能听过就算的话。
「如今的你是董白。被算作三国志星空里的一星。即便光亮多么微弱,星星就是星星。如果历史的潮流不变,星星的定数也不会变。既然董白的星没有离开中华的迹象,那么你也一样不是吗?」
「……应该不会。实际上,我的逃亡计划已经启动了」
我认为自己很镇定。而且都把不停颤抖的手指藏在身后了。
貂蝉用妖艳的姿势歪起脑袋。
「啊呀是吗!那么可能是我搞错了。你的计划肯定一帆风顺吧。请协助者帮忙,即使明天也能逃出去……对吗」
可爱的笑脸上,掺杂着下作的嘲讽。——这家伙,是知道马腾对我的出逃不太合作呢。还是对自己的占卜有绝对的信心呢。
看着沉默不语的我,貂蝉咕咕笑起来。
「历史是一条长长的大河。仅仅投几颗小石头下去,就想让它顺你的意很难哦。变成阻挡流向的巨岩或许不错,不过这样一来自身的重量又会碍手碍脚吧。就像对现在的你而言,相国的地位已经成为枷锁了,对吗」
「什么对不对的。不是都已经陷入死局了吗」
「既然陷入死局,那么把棋盘掀翻就好了不是吗?具体地说……」
「具体地说?」
「也就是,平息乱世之类」
「绝对不要」
呸呸吐过舌头后,发觉自己的行为太过孩子气。有点难为情,于是我走向貂蝉身后。狠狠威胁了我一通结果,貂蝉只是想让我统一天下。再继续说下去也没意思。
对正要离开的我,貂蝉扔出一句话。
「再给你一个忠告。今天晚上,你的星星周围有些骚动。请多加注意下次再来玩」
——这种占卜谁信啊。
我把貂蝉的忠告抛诸脑后,直接走开。
转生并不是我希望的。嘛虽然前世的我也在各种方面走投无路……因此,没必要对那家伙言听计从。
默默地走在深夜的庭院,发现从庭院通往主屋的过道上有个大大的人影。我的双腿发软停下来。人影随即说道。
「我的义兄跟义弟给您添麻烦了」
「……关羽!?……大人」
弯起高大的背脊向我低头的是,曾经在虎牢关见过的部将——关羽。虽然他带着长须的红色面具看不见脸,不过声音跟体型相同。而且,仅仅是在近处就自然地伸直腰干的凛然氛围也一样。缺的,只有马跟青龙偃月刀。
「关羽大人到了!?!我明明有派人去迎接的!唔哇!啊,这次请务必跟我握手——」
正要走向关羽的时候,我的脚踢到什么东西。
视线落下去一看,原来是一块长方形的小板子。表面绘有阴阳太极图。……这块板子,转生前我有见过。是成为我转生契机的咒符。
被散发着桃香的咒符吸引停下脚步的我,鼻子前一阵疾风掠过。
刘海的发梢被疾风切断,像羊毛似的飘落。
「……哎?」
我抬起头。关羽的手以向前伸出的姿势固定。就像刚刚切过手刀似的。
什么摩擦声响起。立在我斜前的树——细干被中途切断,伴随着树叶的摩擦声徐徐倒下。
「……真不走运」
不理退缩的我,关羽用手接住眼看就要倒下的树干。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刚才要求握手的那只手的武骨。就像从岩石中削出似的严峻的手。
「关,关羽?」
「毕竟是个年幼的孩子,我不想让你感到痛苦恐惧……没办法了」
关羽轻轻地把接下来的树干放到地上。感觉他的高大身材晃了下,人已经在眼前了。他举起手刀。
「受死吧」
「等——!」
碾压过来的关羽头上出现一片阴影。是从地上跳起来的呢。还是从屋檐跳下来的呢。在空中马超挥出大刀,向关羽的后颈砍去。
大刀砍到头的瞬间,锵地一声,响起人体不应有的巨响。大刀明明击中了关羽的后颈,然而他仅仅只是停止动作而已。在关羽背后着地的马超惊讶地睁大眼睛在黑暗中也清晰可见。马超叫道。
「董白!」
因为马超的声音回过神来,我拉开跟关羽的距离。马超也用刀对准关羽,像画圆似的迂回着来到我身边。
「没事吧?」
「没事,刚刚……是用刀背砍的吗」
「不对。我打算把他的脑袋砍成两半的」
「怎么会——」
「又见面了,年轻的武人」
关羽说道。他的声音里完全听不出痛苦的迹象。——异常。即便马超的偷袭是用刀背砍的,也算后脑勺被铁棒猛击。
马超抑止动摇,回答关羽。
「我看错你了,关羽!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对小孩子下毒手的畜生」
「这样的污蔑我甘愿承受。为了天下,为了义筑起尸山的无常鬼正是我,关云长」
「等等,请等等!」
尽管感受到破灭的讨厌预感,为了消除它我向关羽诉说道。
「一定有误会。关羽,你的义兄刘备答应协助我。只要问问他就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没用的。我们兄弟同心」
关羽的回答很安静,充满了确切的决意。与此相对照,我的声音颤颤抖抖。
「……是刘备说要杀我吗?」
「都说了没用的」
关羽又摇晃起他的高大身材。
用不可思议的步法缩进距离,挥出手刀。多亏马超推开我,手刀没有砍到我,而是砸到一块庭石。——……空手劈开庭石?
马超把我护在身后,随即挥出大刀。只见大刀一挥,斩击声却连响三次——发出敲打金属的声音,关羽的身体弹开了刀刃。虽然衣服裂开了但没受伤,连血都没流一滴。就像全身都是用钢筋铁骨做的一样。
「不要抵抗,董白。为了天下去死吧」
「理,理由呢!请告诉我理由!」
「因为你是腐蚀汉王朝的不义之徒」
「你没听刘备说吗!?我借你们的力量,是为了保护皇帝哦!」
「当然听了。所以你才是不义之徒,非杀不可」
「为什么!」
「那么,我问你。为什么,把都护府说的像自己的所有物似的」
「……哎?」
这个问题完全超出想象,我没有准备答案。
「你打算新设的都护府,是在边境守护百姓跟皇帝的军队吧。为什么不是皇帝陛下而是你所有。如果真有思及陛下,新设军就应该由陛下直属。按照陛下的圣意行动,只为陛下一人效力。按你的想法兴建的军队,新设军只会沦为董白的私兵」
唔噜噜噜噜噜噜噜!
伴随着野兽的咆哮大刀一闪反射出月光。关羽弯曲手腕,首次摆出防守架势。
刺耳的冲击声——地面留下滴滴血迹,关羽后退。那张红色面具不可思议似的俯视手腕滴出的血。
「……我是认真在防守呢」
「我也是认真砍的」
不知为什么马超用喜悦的声音说道。她沉下腰手腕交叉架起大刀,喉咙轰鸣。
「下次就不只是皮肉,连骨头都会砍到哦」
唔噜!
关羽用掌心架开,刺来的大刀。
手掌血沫横飞,关羽不断以赤手空拳招呼马超的大刀。
「……有如雷鸣的猛烈劲质,跟吕布极其相近。以那个人的武为模板,抵达了新的境界呢。年轻的武人」
马超紧咬的牙齿吱吱作响。尽管锐利却有些杂乱的踏步,被关羽的脚扫开。关羽乘机捡起刚刚切断的树干。转瞬间便用手刀削落碍事的枝叶,做成临时棍子抵在马超面前。
「啧」
朝着不由得后退的马超,关羽步步紧逼。马超挥刀他就举棒横扫,马超上前他就后退,马超后退他就逼近。
这就是武神的伎俩吗,关羽拿到棍子后完全掌握了主导权。把那张红色面具向着马超,关羽说道。
「你已经听过我的主张了,董白。为什么,我非杀了你不可」
「我——」
「辩解没用。我已经看穿了你心中的恐惧。你的心中没有广阔的天下。没有在这片天地生活的黎民百姓。只有孜孜不倦地粉饰自己巢穴的鼠贼的肤浅。仅仅为了一人玩弄天下是为不义,非杀不可」
「胡说八道!」
关羽仅仅是手拿木棍对着就制住了冲上前去的马超。从关羽面具的缝隙间,咻咻咻……响起凉飕飕的呼吸声。
这是某种巨大的压力吗,马超险恶的脸上冒出汗珠。
「怎么了,什么人!」「有人入侵!」「那是……董白大人!?」
听到打斗声士兵们都赶过来。关羽扫了一眼,把棍扔过去唬住他们。然后趁机跳上房檐迅速移动。
就像以前,潜入宅邸的马超施展过的轻功。一瞬间,关羽的巨大身影便融入暗夜中消失不见了。
「……今晚太性急了」
在我的视线跟丢关羽的时刻,不知道从哪里想起关羽的声音。明明是从远处传来的,就像在眼前说话似的奇妙声音。那个声音也渐行渐远。
「当刺客不合我的个性。下次在战场见吧」
◇
混在黑暗中翻过围墙的关羽,发现眼下张飞的身影。
他正牵着事先准备的马匹待命,看到关羽便向他挥了挥手。
「这边,大哥」
从屋顶跳下来跨上马是关羽的体型收缩,恢复刘备的外形。
「哦。好了快逃吧」
刘备把红色面具收入怀中,策马奔驰。
「大哥。杀了董白没?」
「啊呀。被护卫发现了杀不了」
「是吗。毕竟没带偃月刀来没办法了」
「我跟她说下次在战场上见。所以,下次也要借助你的力量」
「哦哦!到时,请让我来对付马超!见过那个女人的裸体,我一直很期待!那副身材真让人受不了!」
「的确是个美人……益徳。你到底把马超大人当武人看呢还是把她当女人看」
「两边都当。只当一边对马超很失礼哦」
「是哦。不愧是我的弟弟」
在此两个人停止对话。因为感觉到前方气氛紧绷。
举着松明的士兵塞满了街道。
在他们前头有个穿铠甲的部将。左手卷着锁链,前端是一展戟,他咕噜咕噜转了一圈锁链向刘备投去。
「大哥!」
张飞策马靠过去,护住刘备。在刘备的脑袋被打碎前,张飞用手卸下戟。
「你干什么!」
「这是我要说的台词无礼的家伙」
董璜从士兵间慢吞吞地现身,向使戟的部将寻问道。
「怎么回事?」
「个子大的勉强能用。另一个人不成话。是外行」
听到这里,张飞拉紧锁链。被两个人的怪力拉扯,锁链发出快要断裂的声音。
「这话不能听过就算呢,大哥,不打是……」
「益徳。住口。快放开锁链」
被刘备责备,张飞露出闹脾气的表情闭上嘴,放开戟。锁链像蛇似的蜿蜒着回到部将手上。刘备寻问道。
「找我们有何贵干」
「哦哦,还用说吗。我知道你们在相国宅邸闹事。要砍你们这些罪犯的脑袋很简单,不过根据情况也不是不能宽大处理。啊啊,你们无权拒绝。听好了。我叫董璜……是魔王,董卓的侄儿」
喷喷,长长地鼻息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放出。夹在士兵中间的董旻举起手仗,怒吼。
「你们这些笨蛋!没听见我的侄儿报上威名吗!立即下马笨蛋!真没礼貌!」
刘备跟张面面相觑,结果老实顺从。下马,按照董旻手仗的召唤走到前面。董璜说道。
「虽然不清楚来历,不过你们是白招揽的客人吧。身为客人却在宅邸闹事,可见你们是跟反董白联盟相关的刺客。不对吗?」
「没错」
「很好很好。那么,你们的处境很艰难吧。跟相国作对,在洛阳是活不下去的。不过,只要接受我们的拜托,把你们藏起来也可以哦?」
「拜托是?」
「将来,反董白联盟的手伸向洛阳时为我们跟联盟搭桥。作为反董白的同志。还有……」
董璜勾勾手指召唤刘备。用低沉的声音对走进的刘备说道。
「……一旦我们发出指示,立即宰了董白」
哎,张飞冒出吓傻的声音。董璜继续说道。
「那家伙仗着在自己是卓叔父的孙女恃宠而娇。要是冥府的卓叔父知道这种事,一定会叹息吧。为了卓叔父跟一族的名誉不得不除掉白。除掉可爱的侄女,可是非常艰辛的选择」
听着董璜的话,刘备的眼睛眯起来。从缝隙间窥视的眼睛里透出,让人难以察觉的微暗。完全不像人类的晦暗瞳孔。
用事不关己的口气刘备寻问道。
「……请问。董白当上相国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阻止」
「笨蛋吗你这家伙。当然是因为有吕布在。笨蛋才会跟那个人为敌。董白是个笨蛋,所以顺利当上了相国。嘻嘻。不过吕布已经不在洛阳了。笨蛋不用再当相国。笨蛋就该早点滚蛋!」
在滔滔不绝叙述理由的董旻旁边,董璜咳咳咳,大声咳嗽起来。
「嘛,嘛叔父的意见也有一定道理。我……对了,偶尔会闹肚子!不然早就用卓叔父教授的兵法教训那个可恶的吕布了!唔噜噜……因为赢不了肚子痛,没能立下战功。哈哈哈哈」
刘备昏聩的眼睛看定两个人。
「……那孩子的不义,追根到底原来是你们的错吗」
「什么?」
在董璜这么说的时候,关羽已经离开。
轻轻垂下眼睑,再度睁开的是刘备。他又变回在董面前演出过的,闪闪发光的笨蛋眼神。
「不没什么!我接受拜托!得救了!那么在介绍之前,还请你多多关照!」
「好吧。就带你们去我的私邸。怀着感激之心,跟上来」
在士兵的簇拥下,刘备张飞两兄弟迈开脚步。一边走,张飞一边眺望义兄的侧脸。既然兄长什么都没说,也就是现在应该老实点的场面吧。
张飞的用武之地不是今天,而是关羽下次出现的时候。
那时,一定要将盘踞洛阳的不义一网打尽。
◇
「逃跑的入侵者不用追了。不过,他们可能返回来所以必须加强警备」
对卫兵们发出指示后,我回到自己房间。关羽走后马超一直粘着我片刻不离。
「刘备跟张飞不见了。一定是他们两个给关羽带的路对吧」
「好像是呢……」
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我以为拉拢了刘备三兄弟结果差点被杀。在三国演义中,只要三兄弟合力甚至能击退天下无双的吕布。而吕布似乎也在洛阳附近潜伏。
——情况比虎牢关大战之前还糟……!
「董白。没事吧?你的脸色好差。果然是哪里受伤了?」
「没有,只是精神上受了一点打击」
「毕竟差点被杀没办法啦。等你冷静下来就去休息吧。今晚真够受的」
我坐在寝台上,啜了一口姬静端来白汤。一边啜饮,一边回顾今天发生的事情。
「老实说……最让我吃惊的可能是关羽其人」
「嗯?……啊啊,是指硬气功吗」
「那也算劲力吗?随随便便就把刀弹开了」
「是发劲的运用。让肉体硬化的技术……好像叫硬功夫,不过根据流派运用跟目的不尽相同。不仅仅是防御还能用于暗杀。话说回来,拥有那种伎俩的人,我也是首次目睹」
「那种人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泛滥成灾真是太好了」
马超把手轻轻放在我的头上。
「不用担心。就算再遇到那个人,你还有我。别在意他说的话。你做的很好。一点没错」
「……真是这样就好了」
我无法否定关羽说的话。关羽说我心中没有天下,那是事实。我对天下大事不感兴趣,只是为了生存而行动。
即便如此,如果马腾不协助我逃离中华,这样下去我将不断在天下间树敌。作为董卓的孙女被唾弃被杀掉吧。
——大意了。
战胜吕布获得相国地位后,误以为游戏已经通关。
自从我转生到这个时代后,情况没有任何变化。
周围全是敌人,值得信赖的没有几个。无力到自我厌弃。照现在这样不什么都改变,也不采取任何行动的话我确实会死。
——要活下去必须有所改变……也就是,扭曲历史的长河。
我的视线来到书桌上。那里还留着我写下的三国志人才一览表。
魏的五将军。西园八校尉。以及。
蜀的五虎上将。
七章 小董白,潜入。
反董白联盟的诸侯阵营,各自围着阑珊,还设有门卫。联盟阵营内就像划了国境线似的泾渭分明。
拖着货物的马车,在国境大门前停下。
「工作辛苦了。请问公孙瓒大人的阵营是在这边吗?」
「是的。你有什么事」
「唉。小的姓洪是丝绸商人。这回听闻公孙瓒大人为天下惩治邪恶魔王女相国,于是带了一点慰问品过来」
看见马车运来的瓮,门卫中的一人脸色稍缓。
「哦,是酒吗」
「没错。小的想让各位大人高兴高兴……」
「等等。你看都没看其他阵营,直接就来咱们这里了吧。为什么」
「啊呀。小的跟公孙瓒大人同是幽州出身。年轻时经常被周围的大人教诲『要向公孙瓒大人那样做个了不起的人』。说起来俗气,小的心想或许能借同乡之谊为天下国家出点力,于是就过来了」
「的确其志可嘉。而且,居然还带着孩子」
坐在货台上的少女跳下来,轻轻低头。年纪大概十岁左右吧。腼腆地俯首,看上去就像在避人耳目似的。
「怎么样。能劳烦你通报公孙瓒大人吗」
「这个吗,随便让可疑人士进营地我们会被骂的。而且,你看起来一点不像商人,特别是那张脸」
丝绸商人洪,歪曲从脸颊延伸到下颚的伤痕,摆出一张亲切的笑脸。
「这道刀疤是从前被黄巾贼所伤。经常被人揶揄说小的看起来不正经」
「不只是脸。言谈举止也不像商人。而且,护卫只有那边的小伙子一个?让这么一个小白脸当护卫,还拖家带口的商人实在太可疑了」
商人的护卫是个世间罕见的美青年。即使被门卫毫不客气地盯着,那张锐利的美貌也没有丝毫动摇。一方面,商人明显地动摇起来。
「这,这是存心下绊子吗。啊呀,不对,应该说真不讲理……」
「那么我问你,你是幽州哪里人。这里的兵都是公孙瓒大人带来的。只要找找里面应该也有你的同乡吧。如果你真是幽州出身的话,对吗?」
商人的伤疤脸变得苍白。门卫逼近冷汗直流的商人。
「你撒谎了?假冒幽州出身,想笼络公孙瓒大人是吧?」
「啊呀,不对,小的并不是存心欺骗,只不过……」
对狼狈的商人露出凶相的门卫们,忍不住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果然!」
「……哎?」
「公孙瓒大人对出生低微的成功人士很友善。听到传闻的暴发户们经常过来溜须拍马。有的想在阵地里做买卖,有的希望等战争结束后捞油水,就像你这样」
其中一个门卫未经许可就擅自揭开酒瓮的盖子检查。
「哦哦,这可是好酒。很好很好,请务必经我们的手为天下国家出一份力」
「哎?……哎,哎哎!好,好的!这边是最上等的好酒」
「嗯。就知道你是个忧国忧民的出色商人。不过,我们很忙的。离开这里不容易,而且向公孙瓒大人通报也是件苦差哦。如果我心中的忧国情怀,再温润一点……或许就能激发出奋进心了?」
「唉,唉唉!这是当然的小的理解!」
洪掏出塞满钱的袋子递出去。士兵们眼看自己的盘算得手,高兴地把贿赂收入囊中。
『丝绸商人的女儿』满意地凝视着利令智昏的士兵们。
◇
公孙瓒的阵营,大摆酒宴。
其他阵营的士兵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
跟门卫说的一样,外人带礼物过来并不稀奇。恐怕不止公孙瓒的阵营,其他阵营也一样。
在酒瓮全被搬走的马车货台上,我感受着阵营里松弛的气氛。
——哪个阵营都没有紧迫感。因为长期的营帐生活产生怠倦了吗。
「相国大人」
洪善小跑着过来。我竖起手指放在嘴上告诫道。
「都说了别用那种称呼。在这里洪善是父亲,我是女儿」
「抱,抱歉。因为太紧张,从刚刚起脑袋就转不过来……」
「冷静点。深呼吸」
嘶—,哈—。洪善露出跟严厉的伤疤脸不相称的软弱表情。
「饶了老子吧,居然要扮演董白大人父亲的角色……,这不是李傕大人的差事吗?」
由于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叽叽咕咕小声诉苦,我也小声回答。
「毕竟是潜入任务。演技比忠诚心优先。更重要的是要有良知」
「小的有良知?这玩笑开大了。地沟里的老鼠都比老子有良知哦。连娘都这么说」
「不管怎么说总比狂热信徒好得多。而且听到我的恶评也不会失神」
「啊啊……李傕老爷的确可能失神」
「嘘」马超盯着对面发出声音。今天,马超的打扮,一见之下像个长发美青年。由姬静施加酷似男人的化妆,再用铠甲隐藏身线的男装模式。
「别光顾着聊天。这里可敌营,会被怀疑哦」
「的确。……那么,洪善。你见过公孙瓒了吗?」
「没有。那些家伙好像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很好。只要情况不对随时都可以撤退。不过,在这之前……」
「哎,请等等」
洪善从怀中掏出折纸。是我交给他的人才一览表。给洪善看的是,『蜀的五虎上将』一项。关羽跟张飞的名字已经让墨水划掉,马超的名字被打了圈。剩下的名字是,黄忠跟赵云。
「果然跟事先调查的一样。首先,黄忠大人不在联盟阵中」
「调查过刘表的阵营没?在我的印象中,黄忠最初是刘表的部下」
「都按指示调查过了。就算他为刘表效力,也不一定加入联盟的阵营。多半是在本地留守吧」
洪善从怀中取出小小的墨壶跟笔划掉黄忠的名字。还剩一个名字。
「那么洪善……这位呢?」
「嗯。小的问过带路的士兵这位已经有着落了」
因为洪善点头肯定,我不由得吞口水。五虎上将最后的名字,在三国志中也是人气屈指可数的名将。
「只不过,从相……不对。从白小姐那里听来的情况,跟在这里收集的资料不太一致,那家伙真的是那样的人吗小的对此没有自信……」
「不必心急。人到底是在?还是不在?」
「您要找的『赵云』……的确在联盟里」
赵云。字之龙。
跟马超关羽同属五虎上将之一,代表蜀的英杰。廉洁正直,加上足智多谋。在三国演义中也被描写成数度拯救刘备于危机的忠义之将,非常有人气。在游戏中基本都是帅哥。
「今天的目的是劝诱赵云。把他从联盟拉拢过来」
「话先说在前头,这么做不理智。赵云的名字听都没听过,在这里好像也没被当成知名的武人对待。贵为相国会为了提拔无名之辈,特意乔装打扮深入敌营吗?」
「正因为如此哦。为了籍籍无名的自己拼上性命深入敌营。他肯定会深受感动吧」
「或许是这样……嘛,小的身为雇员只能服从。要按照约定,多多给酬劳哦」
洪善圈起拇指跟食指,露出大黄牙。
马超也看着远处说道。
「就算没有名气对方也是主动投身联盟的人吧。请他帮忙有这么简单吗」
的确,如果赵云的人物形象跟后世相传的一样,我想他不会轻易投靠敌人的。只不过,如今这个时点赵云还没有侍奉刘备。如果是没有被三国志感召力最强的刘备魅惑的赵云,或许我也能拿下来。
「姑且,我也准备了说服赵云的武器」
「武器?运来的酒已经全部被喝光了……」
我从怀中取出卷轴。
「这是我让蔡琰写的檄文。里面热情洋溢地记载着,我对赵云的评价如何之高,又是多么需要他的帮……怎么了,这种表情」
马超跟洪善同时露出嘴里含着酢的表情。
「不对不对不对。那个叫赵云的家伙是个谁都想拉拢的英雄豪杰吧?所谓英雄配美酒。礼物居然是信,也太没心眼了吧」
「我也有同感。就算不是酒,至少也该是名马啊武器什么的……」
「哎—,那可是赵云哦?赵云不是个认真又坚强的角色吗」
「我知道你拥有奇妙的知识,不过擅自认定见都没见过的人物印象很危险哦」
「不要紧。就算没见过我也知道他的是个怎样的人,非常清……」
——等等?我迄今为止遇到的英杰,大都跟印象中的不同不是吗?顺当地贴合印象的,只有董卓之流?那么我的外挂知识——。
发现2人的视线投向沉思的我,我摇摇头赶走不安。
「总,总之洪善。赵云在这片营地的哪里?」
「唉,他好像不在公孙瓒的阵营而是在袁绍的阵营」
——袁绍?在我的记忆中赵云最初好像是公孙瓒的部下……嘛有什么关系。说到底,赵云是更后面才出场的人物。仅仅是人在就已经很幸运了。
「不过,仅仅是听说人在还没有确认。偷偷塞点钱给袁绍周围的人。想进去就能进去哦」
「知道了。快走吧。万一被发现,就用我迷路了的设定」
「了解」
跟公孙瓒的阵营不同,袁绍方的阵营井然有序。没有人喝醉,纪律也很严明。
「这边。别太吵哦」
这种地方好像也免不了产生坠落的人。让洪善用金钱诓骗的袁绍军士兵带路,通过阵地。这个人好像很有人缘,其他的士兵谁都没抱怨。过了一会,来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
「赵云经常在这一带活动。等等就能碰到吧」
这里是停放巨型木材建造物的地方。像立起大勺子一样的攻城兵器——孙坚攻打虎牢关时带来的投石车。
孙坚在撤退前都烧掉了,原来还有这么多吗。
「看那里」士兵扬了扬下巴。
我的视线投过去一看,兵器的旁边有个类似公园滑梯的高台。高台上挂着一面铜锣,有个满脸皱纹的老兵正坐在那里打瞌睡。
「那个看守老头,有点痴呆。不小心吵醒他会很吵。最好别太碰兵器。不对应该说不准碰。那,我回去了,你们临走前知会我一声」
「等一下」洪善叫停说着便往回走的士兵。
「你刚刚说赵云大人在这里?赵云大人也是兵器看守吗?」
「啊啊。不久前兵器的管理严格起来了。虽然设立了步哨,可谁都不想干。因为不能建功立业。所以,就把职务推给了上不了战场的废物跟没人理的讨厌鬼。你花钱找的赵云就是这种人」
带着嘲笑丢下话后,士兵离开了。洪善露出一副深表同情的表情。大概,他预先就打听过了,为了让我知道才问的。!马超说道。
「怎么办,董白。放弃赵云放火把这里烧了再回去也是一计」
「嘛,先等等看吧。见过赵云后再做打算」
我从触手可及的距离仰望攻城兵器。确认看守的老人还在睡觉后,轻轻摸了一下。……是真货。在21世纪的博物馆都没见过的,货真价实的攻城兵器。那,那是——。
「冲车!快看马超!那是冲车哦!」
安着一根圆木的攻城兵器。是用来破坏城门的的东西。
当然在现实中我还是初次见到所以情绪高涨。
我跑向冲车,摸了摸。圆木跟车轮到底是怎么固定的呢,处于好奇我看向车底。那里有个男人。
「…………」
「……哎?」
「唔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跟男人同时弹起来。我被马超接住,男人的头却狠狠撞到车底。撞得巨大的冲车都摇起来了。肯定很痛。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什么我只是稍微吓到而已好痛……」
果然很痛。
男人磨磨蹭蹭地爬出来。黑发,眼神凶恶的三白眼,驼背——非常可疑。站起来后身高意外地高,背伸直的话好像有180公分。
顺带一提赵云身长8尺,8尺换算成米正好是180公分左右。
被我敦促,洪善向男人寻问道。
「莫非,您就是赵云大人?」
「是的……不过不别在我这种人的名字后面加上大人,没必要」
他右手搔头,左手拿着一根棒状物拍打衣服上的灰尘。动作一点没有霸气,该叫厌世情绪吗总之全身上下散发出『别跟我说话』的气息。
单枪匹马,勇闯敌阵救出主公的幼子——实在无法想象他就是那个三国志著名场面的主人公。
——这也算SSR……?感觉免费摇奖都能随便摇到的样子……。
洪善的伤疤脸上浮现出怀疑的神色继续问道。
「小的叫洪善是个商人。听说你很有本事」
「本事?」
「当然是指武艺」
「……武艺高强的人,会被安排到这种地方当看守吗」
「不对不对。这里的兵器对联盟很重要吧?那么负责保护这些东西的人……」
「看守又不只我一个」
说着赵云迈开大步。来到观望台上,拿着棒子敲瞌睡老人的膝盖。
「老爷子。喂银爷」
「什么啊~~~~~赵云~~~~~敌人来了吗~~~~~」
「你说铜锣的拨子不见了吧。在冲车下面」
「是吗~~~~小心点赵云~~~~风云~~告急哦~~~~」
「好好,是的」
把棒子交给老人,赵云重新对洪善说道。
「这位老爷子都能胜任哦。不知道你听谁说的。不会是被耍了吧?」
「这,这不可能……」
在困惑的洪善面前,赵云露出阴晦的自嘲表情。
「嘛,小卒子有没有臂力无所谓。只要听从上面的指示,能集团行动就行了。我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引发了好几次问题……」
「你说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拿最近的来说……阵营里开了赌场所以我就去露了个脸」
「什么啊。赌博这点事,那个阵营都有不是——」
「那时我的取胜方法引发了大规模冲突,最终演变成伍长被刺骚乱……」
「……究竟是怎么个赢法才会变成这样的?」
「把我当肥羊的家伙自己搞砸了而已。可是,我没有同伴也没有朋友没人愿意袒护我……啊啊,说起来,这几天说过话的,只有在那里打瞌睡的银爷了……哈哈哈」
赵云露出死人的眼神吐出干笑声,洪善偷偷向我瞄来。我也因为印象的落差感到困惑被你瞄也很为难,姑且,先问问好了。
「请问,赵云大人为什么要加入联盟当兵?」
「为了出人头地。大家都一样吧」
不是为了天下,为了义吗……。
承认眼前这位青年就是那位在长坂坡救出刘备幼子的英杰真的好难。如果那则逸话什么地方搞错了,又或者只是创作还比较能让人接受。
我想要的是即时战力。不然,没道理物色赵云。有种白费力气的感觉从脚下缓缓升起来。
赵云厌烦地说道。
「要是我真能强到受上层关注就好了……不好意思让你失望,我只是个凡人而已」
「原来如此」说出这句话的既不是我,也不是洪善,而是沉默至今的马超。
「那就没办法了。是我们的情报有误。浪费了你的时间非常抱歉」
说着,马超走向赵云。在进入马超攻击范围的瞬间,赵云扬起烟尘逃开。
「……哎?」
凭着野生动物似的敏锐与弹力,赵云一瞬间移动了数米距离。他那凶恶的眼神因为疑惑与警戒进一步恶化。反而是马超一点吃惊的样子都没有,
「果然」
「哎?哎?马,马超?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是靠近然后放出杀气而已。刚刚他本性毕露……跟你估计的一样,是个好手」
哈—,赵云发出叹息。打心里感到迷惑似的,
「什么『只是放出杀气而已』,刚刚,如果不是我跑得快,你真的打算攻击吧……」
「幸好有这么做,才能揭穿谎言」
「我没撒谎,我真的只是比常人稍微敏感一点的凡人。没办法施展你那样的强发劲,正常打架肯定会输」
「明明没有见识过我的力量你可真会说」
「知道哦。我说过我比常人稍微敏感一点吧」
听到这里马超皱起眉头。虽然没有特别摆架势,不过可以看出她对这个赵云警戒级别提升了。赵云毫不在意地搔搔头,
「就算你想试我,也不至于突然对别人发动攻击吧」
「现在的你,对我们来说是敌兵。打伤敌兵我不会有半点犹豫」
「这么说,你们跟董白军有关?」
「啊」马超把手放在嘴上。——笨蛋。
赵云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生气。只是眉间的皱纹更深了。
「……嘛这样也好。抱歉让你们特意来敌营找我,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们可以走了吗?」
「如果我说在这里封口比较切实你要怎样?」
哈—,赵云吐出怠倦的叹息。
接下来的瞬间,感觉周围的气温急剧下降。冬天都没有的异样寒冷……不对是冷气。脖子上就像被冰冻住似的冒出鸡皮疙瘩。
赵云用笼罩着骇人阴气的眼睛看向马超。
「……我又没说找上门的茬不接」
马超也紧紧盯住赵云说道。
「……洪善,你先带董白离开」
洪善慌慌张张地抓起我的手腕准备避难。他的手腕也冒出了鸡皮疙瘩。
避难途中我的视线也没离开2人的身影。眼前,今后的五虎上将——赵云跟马超的单挑就要开始了。
——我想阻止他们比较好。可是找不到阻止两人到办法。然后,纯粹是想看这场对决。
马超稍稍沉下腰,摆出架势。
「放心吧。我会封印大刀的」
「没说不让你用。如果你打算拿来当打输时的保险那可就俗了」
「好威风哦。刚刚还说打架肯定会输的男人」
「我说的是『正常』打架肯定会输。凡人有凡人的打法」
赵云厌烦的表情,随之一变充满了攻击性。驼背更加弯曲,下垂的双手稍稍抬起摆出奇妙的架势。
相对的马超的喉咙也响起噜噜噜……类似呻吟的呼吸。
「……哎」
突然赵云的脸上露出焦虑的神色。
「怎么会。啊呀,你,难道说你」
「什么」
汗水从赵云的太阳穴滴下来。他带着不曾有过的动摇,用颤抖的嘴唇说道。
「……你,你,是女孩吗」
「那又怎样」
「……」
(图211)

赵云转过身。就这样跑掉了。
「哈?」
不止马超,我们全都呆若木鸡。刚刚的战斗姿态哪里去了,跟运动员似的全力奔跑。
赵云逃了。
马超解开架势仰望天空发起牢骚。
「……这样啊。因为是女人所以下不了手,不值一战,没有当战士的资格。原来如此」
她的手在颤抖。——糟了。马超是对这类待遇感到激怒的类型。照此下去说不定她会在敌人的阵营挥刀追着赵云乱跑。
「马,马超!洪善!我们先撤吧」
「没问题。我马上就把他的脑袋提回来」
「啊—大姐头,你看!看守的老爷子要醒了!快撤吧」
洪善指着高台上鼾声大作的老人,阻止马超。
勉强哄住马超,我们随即离开了联盟的阵地。
◇
我们离开联盟的阵地撤……并没有撤回洛阳。因为太阳快落山了才走,中途,不得不在虎牢关住一晚。
来到虎牢关城墙上,李傕正在等我。
「您瞧,城墙的修复很顺利。如果破损明显可能诱使敌人发动攻击,应该加紧赶工对吧。然后,之前吩咐过的关于潜入洛阳的陈宫其人……目前还没收到消息,也没查到他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是吗……辛苦了」
陈宫是足智多谋的军师。真想消声匿迹的话,应该很难被发现吧。最糟糕的情况下,立即结束工作离开洛阳也是有可能的。
「还有就是,董旻大人跟董璜大人的口信。『只要你立即前来谢罪就让一切付诸流水』……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用理他们没关系」
现在,我没空陪这些人玩。吕布&陈宫,刘备三兄弟再加上反董白联盟,迫在眉睫的问题太多。
「是。说起来皇帝的口信也送到宅邸了,不用理他没关系吧……」
「不可能没关系吧。说什么啊小心我抽你哦」
这是一开始就该传达的情报吧。跟皇帝的关系,可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后门。你对董白以外的人都没有一点敬意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责问『为什么最近都没露脸』,所以鄙人觉得大可不必理会……」
「是吗……回洛阳后先去露个脸比较好呢」
「为,为什么这么顾虑他……莫,莫非是突然变心,打算积极检讨入宫的事情!?不可以哦董白大人!请更加珍惜自己」
「恶心死……」
我忍不住把感情表现在脸上。可不知为什么,李傕「唔嗯」一声身体僵直,反复喘气。——好累。就当没看见吧。
虎牢关离洛阳半长不短。回洛阳前我想把在虎牢关能做的事都做了。这么一来最让人放不下心的,果然是赵云。
他并没有明确拒绝,更重要的是他跟想要杀我的关羽完全不同。只要再加把劲或许有机会。
那之后,并没有引发什么骚动。也就是说,赵云没有到处声张我们的事。仅此一事,就能判断赵云对身为魔王孙女的我敌意淡薄。
我对正在地上抽搐的李傕说道。
「……李傕,等你稍微恢复正常可以帮我把洪善叫过来吗」
「洪善,前来参见。请问是相国大人找吗?」
回顾城墙左右确认没有人偷听后我寻问道。
「洪善。你有办法让我再跟赵云见一面吗?」
「……赵云?相国大人,你还没死心吗」
「嗯。我想设法把他叫到阵地外面……」
「只要你下令,也不是不行」
「真的!?那就拜托了」
「遵命。不过,临战前的阵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虽然今天没有遇到危险,可是明天就不一定如此了」
「我明白」
这么回答后,我心想赵云到底怎么样了。实际上他暗自燃起敌意,对我发动攻击也是有可能的吧。
「……洪善,你觉得赵云是个会加害我这种小孩子的人吗」
「应该不是吧。那家伙看起来优柔寡断实则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因为小的多少知道黑道上的事鼻子很灵」
「义,吗」
听到这个字前几天,发生在宅邸庭院里的苦涩记忆复苏。我差点被历史上,跟这个字最相称的男人给杀了。
回忆起那张长须红面具,我试着问洪善。
「……你觉得杀死董卓继承人的我是义举吗,洪善」
「嘛……因为董白大人业障太深。不仅是魔王的孙女,又以女儿身当上相国简直岂有此理。无理取闹也要有个限度。践踏世间常理的不义之徒该杀……有人说出这种话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就算对象是小孩子也?」
「虽然对普通的小孩子下手有损义名,不过很不巧董白大人不在此例。普通的小孩子不会辱骂天下无双,也不会为了笼络敌人深入敌营。把董白大人当成无力幼儿的天下间只有马超大姐吧」
「可是,真的下得了手吗一般来说」
「普通的义士,做不到这种程度吧。不过『义侠』就另当别论了。如果有人不计较得失为了义要杀董白大人的话,那么这家伙肯定是义侠。义侠无法用普通的尺度衡量」
「义侠啊……」
听说『侠』的价值观崇尚锄强扶弱,是正义的一种。感觉像『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私刑……坦白说黑吃黑的要素也很强,是dark hero的正义。
「『义』的确比较倾向这边,不过『侠』则不同。不管是小孩,还是一国之君,只要有义就杀。这种危险份子就是『侠』」
「……无法理解」
不过,那种不能理解且异常危险的印象,跟那天晚上的关羽正好重叠。为了我的理解无法企及的正义而行动的『狭义之辈』。
「嘛,不明白也没办法。这个话题可不像切肉慢条斯理就能弄清楚。不过有一点小的可以肯定,赵云不是个贸然对小孩子下手的家伙」
「谢谢。洪善。非常有参考价值」
或许赵云也把我当成该杀的不义之徒 。不过,我都没跟他好好谈过。回洛阳前我想再赌赌,看有没有机会拉拢赵云。
但愿赵云别像『义侠』关羽那么极端。
◇
翌日。
我又来到反董白联盟的阵地。不是把赵云叫出阵地,而是再次潜入……洪善一脸自信满满,不过马上就证明他并非无的放矢。
带路的是,之前那个士兵。
「信已经交出去了。你们快点完事,万一大人物来巡逻就麻烦了」
好像比之前更粗鲁了,不过有老实地为我们带路。
即便这样还是让人担心,我对走在旁边的洪善问道。
「洪善。真的没问题吗?」
「带路的话没问题。那家伙不敢违抗老子」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小的告诉他,手上握着他的把柄。说『老子是董白军的人。要向上司告发你收钱把敌人招进来』。小的一威胁那家伙就吓得脸色发青发红的,不过现在已经想开了。脸皮厚的人,跟外表相反很容易驾驭呢。呵呵呵」
「啊—原来如此,而且今天又罪上加罪已经回不了头,一点一点陷入叛徒的泥潭……是吗」
「不愧是魔王的孙女。理解得真快」
——嘛,因为在21世纪日本也很常见,作为反社会多么可怕的话题。
「比起这种事马超大姐不在更让小的在意……」
没错。跟上回不同,今天只有我跟洪善两个马超缺席。
「马超说,赵云的感觉很敏锐。因此,一旦有像马超那么强的人靠近说不定又让他遛了。就像昨天一样」
「哈。先不说理由,大姐头居然会认可他。明明死都不愿离开相……白小姐的」
「相当纠结哦。她还叽里咕噜说什么『只要给腹部一刀进入濒死状态即使靠近或许也不会被发觉,啊呀,可是这么一来就不能在关键时刻尽护卫的职责了……』」
「……那个人有那么大的价值吗,那个叫赵云的」
「马超说『他或许有用』。虽然也说『那种家伙不配当战士』就是了」
「相国大人居然特意去迎接那种人呢」
马超的保证加上赵云的名字,两者凑在一起对三国粉来说足矣。
不过马超也不是脑袋空空送走我的,她加了保险。我从怀中取出用布包裹的笛子。
「只要吹一下这个好像马上就会赶来。她应该正在附近待命」
「啊啊,是李傕老爷的郭汜笛呢。那就放心了」
「……lijue的guosi笛」
「是用来召唤名叫郭汜的大块头的笛子。没见过吗?」
「有……」
说起来,在练兵场召唤郭汜时,有响过。仔细想想这只笛子,是昨天我跟马超说话时李催从旁边递过来的。当时也没特别考虑就收下了。原来这只笛子,就是那个吗……。
想起李傕油滑的嘴唇,我慎重地用布重新包好,推给洪善。
「关键时刻就靠你了,洪善」
「真不讲理……!」
「快跟上来」因为士兵开口催促,我们便停止交谈。
看上去是普通的营帐。跟其他的营帐一样满屋灰尘,飘着一股强烈的汗臭跟淡淡的血腥味。
「那家伙,平时这个时间总是一个人呆在营帐。除了他应该没有其他人」
「知道了。谢谢。洪善你在这里等。我一个人过去」
「……真的要一个人去吗?啊呀,虽然小的刚刚才说帮不上忙」
「我想尽量不要刺激到赵云」
吩咐洪善别动,我独自走向赵云的营帐。
赵云果然在。
普普通通地站在营帐的中央。在做什么呢……看不太懂。
两脚张开到肩幅位置双眼紧闭,手放在腰骨附近一动不动。仅此而已。
——总觉得,这种动作好像在前世见过。
失业前去中国出差时,在宾馆附近的公园打太极拳的中老年团体,做过类似的动作。虽然当时见过人们缓缓地运动手臂,不过赵云一点动静都没有。
竖起耳朵,可以听到丝丝呼吸。呼吸啊气之类,从马超那里听来到单词浮现在脑海中。或许是武人的日课。就像伸展运动什么的例行程序一样。
「…………」
此后等了10分钟左右,谜样的例行程序没结束。
等不下去了,我开口说道。
「请问—」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尖叫,赵云的身体弹向侧面。扫翻营帐角落里堆积的食物跟杂具后顺势倒了下去,现在只能从杂物间看到脚。我除了呆呆地站着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马超说,赵云的感觉很敏锐……直到刚才他都没发现我吗?
过了不久,赵云一边挥落杂物一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
「吓…………死我啦~……谁……?」
「你,你好」
打过招呼,对方也轻轻低下头。这样的重逢,有点让人意外。
「……啊啊。昨天的。居然连续两天闯进敌营。这里的警备,有这么松吗」
「是松呢,还是说人性的空子好钻呢……嘛,先不说这个。之前没有预约就硬来,实在失礼」
「啊呀,这边才是听到半截就跑了,非常抱歉」
赵云,对我这样的小孩子也老实地低头。眼睛撇向别的方向。
「那……那位男装的女……人,今天没来呢」
「你知道?」
「发出那么锐利气劲就算再讨厌也。……啊啊,只有洪善老板在外面等吗。果然,那个人的地位比较低。他很担心你哦」
就像朗读似的,赵云流畅地说中我们的事情。
「……你是不是一直在什么地方看着?」
「不看也知道。因为我的听劲稍微比其他人厉害一点」
「tinjin?」
「通过呼吸预测对方行动的技术。只要勤加修炼,就能像这样隔着一张布也能看出有谁在」
你可真是若无其事地,说出了了不得的事情呢。貂蝉的瞬间移动跟千里眼也是普通的技术吗我不由得开始在意起来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我是个没有才能的凡人,使不出强大的劲力。只能磨练这种雕虫小技」
「原来如此……。可是赵云大人,为什么你每次见到我都很吃惊的样子」
「因为呼吸浅的人,又或者气脉迟钝的人很难察觉。像你这样形迹全无的人我从来没见过。还以为你一定是知道才故意讨人厌的……」
「我才不会第一次见面就搞这么复杂的恶作剧」
原来我每次出现赵云都大吃一惊,是因为我没有触发赵云的听劲。
听到这里我想起昨天,他跟马超对峙时突然逃走的事情。
「难道说,对方的性别你也知道?」
「嘛……通过呼吸啊,重心的移动之类可以看出性别差」
「那么,一发现我的护卫是女性就逃走是?」
「……我不擅长应付年轻女人」
赵云咬牙切齿露出一副羞耻的表情,好像刺激到他的自卑感了。
好像触及到今后打算招揽的对象,不愿被人触及的地方了。
「也,也就是说绝不会对女人神魂颠倒,对吧!朴实刚健!不愧是英杰,赵云大人!」
「怕女人怕到逃跑的英杰,呢……」
赵云带着自嘲的微笑丢下话来。follow失败。怎么办。
对于沉寂在消极中赞美不起作用的对象,相比捧杀走进他的内心可能更有效果。于是我改变接触方针。
「赵云大人这么出色的人,居然会害怕女性真是意外。一定有什么深刻的理由吧」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
「可以说来听听吗?我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
赵云明显感到迷惑。所谓迷惑,也有想对人倾诉的意思在里面吧。因为这个赵云,朋友很少。
最终赵云开始讲述起来。
「……我还是小鬼的时候在附近的墊上学」
「墊?」
「退休后的前武官办的墊,也有教学问,不过更加注重战术的讲义跟武术」
多半是补习班之类的地方吧。学者收徒弟,教书的地方。
「师傅是个顽固的老爷子不过对人很温柔。还夸我这种凡人有才能……然而自从附近建起那种东西什么都变了……」
说着赵云,露出重要的事物被夺走的人特有的颓废表情。在这样的气氛中,我也不由得屏住呼吸。
「你说建起什么?」
「…………建起妓院」
妓院——妓女所在的花街店。就是常说的风俗店,马杀鸡之类的。
「…………」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都不知道!那些家伙的可怕之处!」
抱歉。前世我是个边缘人比起逛夜店更喜欢同人祭第3天(注:第3天主打R18)所以不清楚。
「因为师傅是个既认真又顽固的人。不允许附近有那种店。为了整顿风纪,他率先闯入妓院。不久后,妓院捎来口信。说师傅要回去让我们去迎接。最年少的我接到这个任务,去了妓院被带进房间,在那里……」
赵云的表情逐渐暗淡下来,声音变得结结巴巴。赵云的动摇好像会传染似的,我也跟着他紧张起来。
「在,在那里发生了什么?」
「在那里,师傅跟衣衫不整的妓女们相互搂抱着……!」
——即坠工口同人……。
「懂了吗?我的心情。见到如父亲般仰慕的人,跟自己看不起的对象一边■■■■■一边用■对■■■■■■■发出可耻的喘息时我的心情!」(注:这里原本就是伏字)
「呜哇」
「从那时起,我变得很不擅长应付年轻女人」
「理由可以接受。不过其中一半是你师傅的责任呢,这件事」
这件事姑且不说。感觉通过刚刚的交谈,赵云的人格与身世愈发清晰了,一方面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赵云大人,不会害怕性别是女性的小孩子吗」
「不,很怕。把我带进那个房间的是个打杂的女孩,想起当时那张轻蔑的笑脸就恐怖」
「那为什么,你能跟我正常交谈呢?」
「什么为什么,你……」
赵云重新俯视我。
定住了。然后,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里有女人呜呜呜呜呜呜呜!」
——又叫吗。话说回来,直到刚刚为止你都没发现吗。
「明明有女人在旁边,为什么我……啊呀,仔细想想我居然对这么小的女孩讲了师傅被■■的事情……?岂不是很糟……?」
「客观地说的确很遭呢」
赵云显而易见地消沉下去。没想到无力的幼女能以这种形式伤人。
这时营帐外传来洪善的声音。
「打断你们实在抱歉」
「如果你在意刚刚的叫声那么不要紧哦。仅仅是稍微有点混乱的人发出的」
「不……」
紧张不已的伤疤脸,进入营帐。好像发生了什么。
「稍微遇到点麻烦。能请你过来一下吗」
「很紧急吗?」
「非常紧急」
不得已我跟随洪善走出营帐。带路的士兵立即靠过来。
「袁绍大人要阅兵。万一你们被发现就完了。我带路不会让人发现的,快跟上来」
「哎哎!」——我还没有对赵云做招揽说明。
「拜托了。大家都想避难麻烦事。对吧?」
——嘛,下次再来就行了。
我窥视营帐,对赵云说。
「赵云大人。告辞了。改天见」
「还来吗……?」
希望你别露出一脸厌烦的表情。
跟着带路的士兵期间,风景变化起来。
离开士兵们生活的营地,来到没有营帐的荒郊。周围飘着微微腐臭,沾着泥土的铁铲,发黑的布,绝不会是猫狗的大型骨头散落一地。洪善对我咬耳朵。
「好奇怪哦,相国大人」
「哪里奇怪」
「这里是专门用来丢弃没救的伤兵跟死马的地方吧。虽然哪个阵地都有,但是很不吉利。一般不会带客人来这里」
「不是为了避人耳目才选这条路的吗?」
「但愿如此……」
走着走着,出现一个穿着铠甲的部将坐在一根断掉树桩上。注意到我们,部将站起来,回头看向这边。
「一路辛苦了谢谢」
感觉洪善全身僵硬。部将的脸负了让人想要撇开视线的重度烧伤。见到烧伤,我倒吸一口气。
「你是……!」
「还认得我吗……不过,见到这些烧伤就该明白了吧」
明白,也认得。在虎牢关跟吕布交战,退走时。中了我的火计一名吕布的部下脸部被严重烧伤。
「我叫高顺。如今追随吕布大人」
我差点没叫出声。
说起高顺这名部将在董卓军中曾是吕布的同僚,后来当了吕布的部下。
即使不及吕布也算个猛将,外号『陷阵营』。与张辽一起支撑『天下无双』的两块招牌之一。
洪善首先拔剑,对带路的士兵怒吼。
「混蛋,居然出卖老子!?胆子可真大!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不,不对!我是逼不得已的……」
洪善刺向胆怯士兵的剑,被高顺一句「别这样!」给阻止了。
「那个人并没有背叛。是我偶然发现了董白大人」
高顺劝解似的说道,随即又对士兵说。
「带路辛苦了。回阵营去吧。只不过,要是你敢对其他人透露今天的事,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带路的士兵咕噜咕噜不断点头,像爬似的回阵营去了。随后,高顺对我说道。
「……那么,董白大人。现在可以放心说话了」
「好的。放火的事非常抱歉。我已经反省了」
高顺一瞬间发愣,随即露出不太张嘴的稳重微笑。
「这道烧伤吗?我是凭自己的意志上战场的,早就预料到不可能全身而退。在战场上负伤是我不够成熟,以及武运不佳吧。况且只是脸被烧伤又不妨碍战斗。不必担心」
「哎,什么,耍帅吗?」
「耍帅……什么意思?」
我让高顺困扰了。因为他的神对应,结果一不小心。
啊呀,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这种局面,在糟糕的意义上出乎意料。
「高顺大人。既然你是吕布的同伴,为什么会在联盟的阵营里。联盟跟吕布应该是敌对的吧」
「因为联盟的盟主,袁绍跟吕布大人有来往」
——最糟糕的答案返回来。
如果吕布跟联盟相互争斗,那么这边的胜率必然大大提升。可是,吕布跟联盟串通一气与我为敌,就毫无胜算了。
「话先说在前头,跟吕布大人有来往的只有袁绍。其他诸侯不知道吕布大人跟袁绍的关系。不过什么时候知道只是个时间问题」
「袁绍无视诸侯,擅自跟吕布联手?为什么会这样……」
「知道长安迁都计划书吗?」
——这么说来,蔡琰曾在相国府说过。董卓留下了那样的计划书。她还说如今这份计划书去向不明。
「吕布大人的军师陈宫,让部下潜入相国府把那份计划书偷了出来」
「哎!?啊?等等……什,什么时候的事?」
「计划书的存在,是吕布大人告诉陈宫的。陈宫带着擅长轻功的士兵在洛阳潜伏,得手后交给了吕布大人。如今在袁绍身上。『董白打算遵照祖父遗留下来的计划,烧毁洛阳』……作为这一说辞的佐证。实际上,袁绍真的相信了」
「为,为什么会这样……」
「无可奉告。不过,董白大人……如果你老实被捕,生活在洛阳的居民就能得救」
话题突然飞跃。求求你高抬贵手。这边因为计划书的事情已经够混乱了。
「请问—,为什么会以逮捕我为前提」
「为了让吕布大人放弃攻击洛阳,董白大人是必须的。你的人身安全……我无法保证。不过,会尽量帮你求情。我发誓我会全力奔走,拯救你跟洛阳百姓」
「什么啊,这是。换句话说,吕布为了向我复仇,正在考虑把洛阳居民卷入其中的作战对吗」
「…………」
——他的沉默等于肯定!因为一回答就是对吕布的背叛,所以才保持沉默。
避开质问,高顺开口道。
「全都是陈宫策划的。吕布大人受了陈宫的教唆。不停战,洛阳肯定会被卷入战乱」
高顺把手伸过来。从甲胃间可以看到他的手上也有烧伤。
「为了拯救洛阳,希望你能跟我走」
「明明就不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还让我跟你走?」
「没错」
——真老实。
正因为如此,高顺的话可信度很高。
我看向洪善。他已经把我交给他的笛子拿在手里。在确认过最终手段后,我问高顺。
「如果我拒绝你会怎样,高顺」
「会很遗憾」
「……………」
「……………」
「哎,就这样?」
「啊啊」
因为烧伤到缘故吗,高顺的脸色很难读懂。掌握不到他到底有几分认真,我又问了一次。
「我不喜欢陈宫的计策,才对你泄漏。为了让吕布大人处于有利地位跟你交涉,结果失败了。仅此而已」
「可是,这样一来你不会受到处罚吗」
「会吧。被处罚是当然的。从找你谈话时起我就做好准备了」
这时,我心中灵光一现。
这个高顺,虽然知名度不及吕布跟张辽,不过作为武人的评价也相当高。度量跟胆量,就如刚刚所见,作为部将非常值得期待。
这样一位人物正等着受罚……换句话说,是个招揽他的好机会。
「高顺大人。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请跟我们——」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易主」
——还没听我说完就拒绝了。
「仅仅是听听可以吗?我正在计划设立都护府……」
我向高顺说明都护府构想。正讲到进入凉州……时,高顺抬起手。
「等等。也就是说你想建立军阀?像董卓曾经做过的那样」
「是的,没错!」
到底是,曾经效力过董卓的人懂得真快。打断正要继续说明的我,高顺进一步说道。
「在凉州,又或者更远的西域建立新军阀……究竟有什么意义?」
「……意义?」
「董卓在凉州蓄力,时机一到就进入中央君临洛阳。但是你的做法正好跟他相反。已经是洛阳的支配者了,却说要去凉州。听上去简直就跟逃亡似的」
无法回答。因为实际情况就跟他说的一样。看出我的脸色高顺说道。
「看来被我说中了。真让人意外。你既有权势,又名震天下。有必要逃吗」
「我的名震天下可是恶名哦。不知道被世上多少人恨之入骨」
「恶名也是名吧。让人们带着畏惧说出自己的名字,随心所欲使唤大众。渴望得到这种地位的人,在这个乱世要多少有多少」
「我不想要这种地位。太狂妄了」
「让人追随你已经够狂妄了吧。而且,你已经做过不少狂妄的事情。成为魔王继承人,击退天下无双,以女儿身当上相国」
——啊啊也对……高顺,原来是这么一个能言善辩的人物吗。
我不服输地反驳道。
「跟做过多少狂妄的事没关系。我只是不想被卷入乱世。最好能在粘到火星烧起来之前,逃出中华」
「真的非逃不可吗?」
「哈?」——在说什么啊,这个人。
「我是重武的人,因此不禁对你怀有尊敬之念。毕竟你小小年纪就以智谋,漂亮地击退了天下无双的武」
「哈,哈……谢谢……?」
「 你说不想被卷入乱世,而且除了逃亡别无他途吗?已经探索过留在中华回避乱世的方法了吗?魔王继承人,董白……连你都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吗?」
我想立即回答于是开口。……然而,却说不出话来。岂止如此,我的脑袋甚至开始检讨高顺所说的事情。
『留在中华回避乱世』——这种事,我想都没想过。
「继承魔王的地位,成为史上首位当上相国的女子。狂妄到这个地步,我觉得逃跑反而更危险。嘛算了。这不过是不懂政治的武人的戏言,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从沉思的我旁边通过,高顺向阵营方向走去。
「没事我就回去了。你们也尽快离开比较好。袁绍此后要阅兵的事是真的」
看着高顺渐行渐远,洪善瘫软下来。他刚刚一直拿着李傕的郭汜笛守望我跟高顺的交谈。能守住洪善嘴唇的纯洁真是太好了。
「相国大人……刚刚简直吓死人,真是的……」
「我呢……或许正好相反」——突然发现迄今为止不曾发现的道路。
「您是说高顺那家伙讲的事情吗?好难,老子完全听不懂」
逃离中华——最初想到这个选择,是董卓依然在生时。为了避免『董卓被暗杀后遭到连坐』的未来。不过现在跟当时的情况不同。我已经成为难以称之为无力少女的存在。
马腾或许是对的。
「接下来该怎么做?」
「……回洛阳吧。我想高顺说离开比较好这句话不是骗人的」
跟洪善一起走在荒郊上我想。
在这个乱世中,董白要怎么做才能设立能够安心生活的安全地带呢。
对臭名昭著,敌人满天下的我来说这是可行的选择吗。
我需要时间考虑。
八章 小董白,知天命。
宅邸的书斋,有股植物性的独特香气。这种香气,我非常喜欢可是在夜里就并非如此了。因为使用动物油脂的油灯与蜡烛,混进一股强烈的怪味。
在青铜制的油灯发出的暗淡光线下,李傕毕恭毕敬地接受我的指示。
「是。了解。鄙人这就去搜索洛阳,追查陈宫的行踪」
「陈宫的行踪在其次,请你优先搜查破坏工作的蛛丝马迹。特别是董卓军的据点跟粮食仓库周边要重点搜查」
以前,马超曾把燃料带进洛阳,计划对军粮与军事据点放火。陈宫也如法炮制的可能性很高,最重要到是我自己想避免洛阳大火。
李傕用充满物欲的眼神瞄着我拿的短鞭退去。我也对马超说。
「暂时,可以让我一个人呆着吗?我想考虑点事情」
马超走后,我俯视桌上的地图。迄今为止已经反复看过好多遍的,中国地图。虽然以皇帝所在的洛阳为中心的古代地图不太准确,不过大致方位没问题。从洛阳一直向西走,就是我心中的目标凉州。
书斋跟油灯的气味中,混入了桃香。
「好像已经走投无路了耶」
不知道什么时候,貂蝉出现在书斋。我也觉得她会来。
「你来这里即是说,现在是重要的分歧点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我是来道别的。洛阳腹背受敌,救命稻草马腾又杳无音信。在这么绝望的情况下你有办法扭转乾坤吗,有的话请务必告诉我哦」
在微光中,貂蝉的红唇妖艳地弯起来。这个妖怪一样的女人。跟妖怪较劲有如对牛弹琴。
「……貂蝉。请让我确认一下」
「什么」
「所谓『历史的修正力』真的存在吗?」
貂蝉歪起脑袋,好像真的不知道的样子。
「我的转生改变了历史。董卓比本来的历史更早死去,董白成为相国。尽管发生了这些反常现象,今后的历史依然会被修正到与本来的历史相近的模样,类似这样」
「即使你这个转生者改变了历史今后的展开也不会变……是这样吗?按照年表依次发生官渡之战赤壁之战,魏,蜀,吴三国建国。今后的展开也跟三国志的记录一样,向本来的历史收束……类似这样?」
「没错」
貂蝉装模作样地把手指放在额头上,
「之前我也说过,时空移动并不是能够随意施展的法术。因此有些部分无法确定,不管怎么考察,都会变成我的主观臆测哦」
「主观臆测也没关系。历史的修正力到底是存在还是不存在」
「或许存在吧」
——果然。
听说陈宫在洛阳有什么企图后,我就感觉到了。本来的历史中,因为董卓跟反董卓联盟的战争洛阳被烧毁。如果『洛阳大火』是历史的既定事件,那么由于董卓的死,纵火实行者该不会从董卓变更为陈宫吧。
「不过那种修正力应该不是绝对的。不管历史长河的流势多么凶猛,只要不断扔石头,下游的形状确实会改变。我把你带来这个时代就是为此哦」
历史具有恢复原状的弹性,不过只要持续施加变化,或许就能改变流向……是这样吗。那么,有一件事非做不可。
我把视线落得地图上,突然桃香变强了。抬起头一看,隔着桌子的貂蝉近在眼前。老实说我很害怕,不过考虑到今后要做的事,这样就胆怯是不行的。
「说来听听?看表情就知道。你刚刚好像下了什么决心……非常刺激的有魅力的什么」
「……有个事件跟洛阳大火同时发生。『长安迁都』——董卓烧毁洛阳,把皇帝跟居民移往长安」
我用鞭子指着地图。洛阳西侧,写着长安两个字。
「长安位于洛阳西侧。这里,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难道说,就因为离马腾所在的凉州近?」
「没错」
长安离凉州非常近说它们邻接都不为过。貂蝉露出明显失望的神色。
「你的决心,就这样?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依赖马腾」
「对马腾来说有合作价值的董白是『相国的孙女』又或者『相国董白』。董卓死后,逃往凉州的董白根本什么都不是。所以马超才对我不理不睬」
「你觉得爬过去摇尾乞怜马腾就会改变主意?从现在起练习笑脸或许还不晚哦」
「就算他不会为我的笑脸动心,也会为生意动心的」
貂蝉很感兴趣似的抬起柳眉。我用短鞭的前端碰了碰桌子边缘放着的一卷丝绸。
「我通过马超跟马腾交涉时,让她把丝绸当成礼物带回去。马腾最初对我产生兴趣的契机,可以说是从丝绸开始的。如果我积极地开拓丝绸生意插手西域贸易马腾会怎样?」
貂蝉的身子探到桌子上。被桌子挤压的丰满胸部非常协调,越来越像个试验我的魔物了。
「只不过,他是个不会帮你逃亡的生意伙伴。对于想要逃出中华的你来说不是很不方便吗?」
「是的。所以我已经放弃逃亡了」
「啊呀」
貂蝉的嘴角稍稍翘起。是在高兴吗,一副很有趣样子。说出讨这家伙欢心的话真让人窝火。
我用鞭子在长安周围划了一圈,对貂蝉说道。
「我要在长安构建势力。不过,并非军阀。而是以西域交易为轴心的商业圈。可以称为逃亡西域计划跟在凉州组建军阀的都护府计划的折中方案呢」
「……这就是,你所描绘的新目标?」
对貂蝉的询问我点点头,结果返回来一声叹息。
「……还以为你会说决心统一天下呢。格局可真小」
「都说了统一天下是不可能的。我既非伟人也非英杰。能出手的只有更小范围的事情而已。不过——」
我拍向地图上的长安。这边也探出身子,近距离瞪视貂蝉的美貌。
「在这个商业圈中,我会为了住在那里的居民尽心尽力。用金钱买来和平,再便宜卖给大家。这个商业圈就是我的手所能触及的天·下·。你有意见吗」
在貂蝉陶然的眼中映出董白的脸。随即,貂蝉说道。
「……跟著名的『三分天下之计』相比,不得不说很没志气……但是总比逃离中华什么的有长进」
貂蝉从桌子上抽回胸部,取而代之由臀部占据。她扭着腰,俯视我。
「不过,你这个选择也不简单哦?平时的话姑且不谈,现在的乱世可不是适合经商的环境」
「我知道。不过,我拥有的技能好像在这个时代也管用。因为除了三国志知识我只剩下商社职员时期积累的东西了」
「想试试前世的经验知识,在这个时代到底能起多大作用,是吗。老实说好像很有趣,不过你打算怎么做呢我完全想象不出来」
「是哦,首先在长安……」
老实说我还没什么具体的主意。
不过,新的方针在我心中已经确立了。
「……首先,我想在长安经营会社」
九章 小董白,糊里糊涂描画。
在洛阳有数的茶馆中,也属于最高级的店。
这家平时挤满上流客人的店,今天被我跟蔡琰包下来。宽阔的房间中,我跟蔡琰同席而坐。
吃着桌上的点心,蔡琰露出幸福的微笑。
「~嗯,这个也很好吃~。白娘也多吃点哦—给你」
白娘,这个称呼大概是指董白。不知不觉,被起了绰号。『娘』这个称呼让我很有看法,不过为了跟蔡琰打好关系只有接受了。
「比起点心,琰上次说的——」
「琰琰」
「……琰琰。上次说的那个东西带来了吗」
「这种说法听起来好像在交易可疑物品别说了啦~,一点不可~爱」
说着,蔡琰把一卷纸质卷轴推过来。
「『长安迁都计划书』。按照白娘的吩咐已经复原了」
我打开卷轴粗略过目一通。
「了不起……一字一句都跟原文一样吗」
「不,因为有错字那些地方我擅自改过来了。原文多半是草稿吧……不改比较好吗?」
跟她说的一样,的确是惊人的记忆力。
「不,这下可帮大忙了。谢谢」
「都说不必拘礼了。我只是想跟白娘一起喝茶而已。哎呵呵,这就是报酬」
蔡琰端起茶碗快活地笑起来。——我,转生以后还是初次被引得跟着人家一起笑。
「不过呢这种东西有必要复原吗?里面的内容之前我都告诉过白娘了吧?」
「为了找出犯人必须要有证据」
「唔嗯,虽然不知道fanren跟zhengju是什么不过没关系来吃这个~」
我的手伸向蔡琰推荐的点心跟茶。……味道还可以。点心不是特别甜,就像慢慢咀嚼米粒一样的朴素甜味。然后,茶很搭。这家店的茶味近似抹茶,不过颜色跟香气跟我所知的抹茶都不一样。味道很奇妙。
「很好吃……」
「对吧?我特别喜欢这个~」
猛吃点心的蔡琰,看起来不像是个拥有超常记忆力的文学家。她也跟赵云马超同样,还是作为名垂青史的人物集大成前的蔡琰。我对这样的她说道。
「琰琰。我打算迁都长安」
「我就知道。不然,也不会复原这份计划书了。什么时候走?」
「立即。大概会变成匆忙的迁都吧。因此想跟你商量一下……琰琰。你愿意做当我的秘书,今后也帮我做事吗」
「好—耶。我当我当~」
「好快……」
太果断了。见她一头扎进这边挖好的坑我感到非常不安。
「好像会很开心。因为在相国府帮忙很开心。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她一边呜呜叫一边缠上我的手,做出类似握手的动作,什么啊,这是。完全看不懂,阳光少女的动作吗。
手被她来回摆弄着,我姑且先确认一下。
「报酬另计,如果在迁都之际琰琰有要求一定要说哦。需要我提供方便吗」
「没什么~?我们是朋友当然要帮忙的」
朋友……我感动地想,蔡琰「啊,对了」拍了下手。
「我想在完整状态下带走爸爸的藏书。遗失那些书籍太可惜了」
「当然。因为蔡邕大人的藏书都是国宝」
「白娘真会说话~。对了,秘书该做什么呢?」
「是哦……请你火速加入迁都计划实行班。等洛阳的文件处理完毕后,先行一步去长安整顿移居环境」
「是吗。再也喝不到这里的茶了~。必须好好品尝呢」
切换得真快。这就是名垂青史的诗人的临场感吗。
「我计划让普通居民在长安也能过上同样的生活。只要琰琰努力,在那边一定也能喝到同样的茶哦」
「是吗?好耶~。我会努力的」
嘛作为工作伙伴非常可靠呢,我想。
结束跟蔡琰的时间,我走出店铺。正在屋外待命的马超也一起。马超单手拿蒸笼猛吃点心,我一直很在意。
「马超明明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喝茶的。蔡琰多半不会在意哦?」
「我在意啥,董白。两位少女交流的尊贵时间……与其夹在中间,我更想当个旁观者」
「真是莫名其妙的价值观,不过我懂了」
——好像不这么说对话就不会有进展。
「那么马超。李傕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刚刚士兵过来联络。好像在这附近的高级妓院逮捕了目标」
「大白天就开始发情吗。那么我们立即过去吧」
没想到在茶馆的约会完一下就升级到妓院。妓院可不像茶馆那么愉快。
特别是,对我即将造访的对象而言。
◇
数刻前士兵闯进这间妓院。
因为是白天没什么客人。少数几位客人也跟妓女一起赶出去。
除了三个富豪例外。招的妓女让人轰走,在房间遭到拘禁的他们当然对士兵猛烈抗议。
「你们干什么!」「把指挥官叫来!问问他凭什么对我们这么粗暴!」「我们可是跟董璜大人很有交情哦!」
受到董璜·董旻青睐是事实。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们3个不但用珠宝为董白装饰,还肉麻地恭维她「白娘娘」。
刚开始神气十足的他们如今也满脸苍白。好像是因为发现包围他们的士兵都是相国的私兵。
3个人用士兵们听不见的声音,故作强势。
「被押来这里,目的是找我们说话吧」
「对方不过是个摆设,能把我们怎么样」
「只要在关键时刻搬出董旻大人跟董璜大人的名讳,他们肯定什么都不敢做乖乖放了我们」
没错没错,彼此说着露出僵硬的笑容。3个人想一笑了之驱散高涨的不安。
被押进房间后过了不久。发生变化是在,一个看似指挥的疤脸男来到的时候。
「相国大人驾到。你们几个小心点」
受到疤脸男恐吓,3个人立即平伏在地。随着来人的气息渐近感觉地板吱嘎作响,3个人匍匐着皱起眉头。
董白是个这么有派头的丫头吗?
「抬起头来」
按照吩咐抬起头的3个人,吓得屏住呼吸。眼前有个巨人。无法想象同是人类质量的,巨型肉块。脸部完全被头盔盖住,这样看起来更像怪物了。
董白坐在那个巨人肩膀上。
「辛苦了。放松点没关系」
根本不可能放松。异常的不止巨人。他旁边,有个阴气森森的部将泪如雨下发出苦闷的「啊啊~」声。的确,是叫李傕什么的……。
「吾,吾友郭汜居然让鄙人以外的人骑……!这种心情是友人被夺的妒忌,还是对董白大人的敬畏……!?」
「恶心死了李傕请你闭嘴」
「是。李傕闭嘴」
仅仅这样,李傕就像个摆设似的紧绷身体闭嘴了。商人们因为这幕无法理解的光景,唯有恐惧。
「那么」说着,董白抽响鞭子。商人们直到此时才发现鞭子的存在。受制于异常状况,连眼前的事物都看不清楚。
「我调查过你们。都是洛阳首屈一指的大商人大富豪」
「……不,不,还不到那种程度」
「听说你们利用叔父们的好意,大肆敛财。动用私兵跟贿赂,打垮竞争对手,独占市场……这可不值得称赞」
对突如其来的谴责感到惊讶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们身为商人也经历过不少修罗场。立刻就抑制住动摇。
「相国大人的当面呵斥,令人惶恐万分。然而我们不过是遵照的董璜大人跟董旻大人的意向行事,实在身不由己,还望相国大人见谅」
平伏着,滔滔不绝。口头上的意思即是,『有意见去跟你的叔父们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因为董白轻易地鸣金收兵,商人们不禁在内心窃笑。果然,是个摆设——。
「由我去跟叔父们说吧。请你们把那些不义之财用之于民。这样的话就放过你们」
富豪们的脸色顿时险恶起来。总之就是,既往不咎但必须无偿为上层服务的意思吧。明明是个小孩子,居然想趁人之危。
「哈,哈……您说的对……」
吞吞吐吐找话说争取时间,思考当场搪塞的方法。只要去跟董璜他们哭诉总会有办法的——对想着这种事的他们,董白吐出意外的台词。
「具体地说,就是请你们协助长安迁都」
「你,你说迁都?」
「没错。跟居民一起前往长安。如果有你们协助,这一事业应该能迅速完成」
3人的困惑,简直就像被宣告从此以后天地翻转似的。
「开,开什么玩笑!连居民一起带走,我们根本承受不起!舍弃历史悠久的洛阳即便是相国大人也不可能吧!」
「哎!?」
鞭子伸到发言的商人面前。鞭子的前端从商人吞着唾沫的喉咙扫向额头。挥着鞭子,董白露出傻傻的表情说道。
「好奇怪哦。你们的说辞前后不一」
董白伸出手,李傕随即把一卷纸质卷轴放在那只手上。卷轴哗地展开。
「祖父大人留下来的迁都计划书……这里,记载着你们的签名,对吧?」
怎么会,3个人屏住呼吸。他们全部都记得。
那是曾经的魔王,董卓健在时,命令他们协助的计划。在洛阳遭到敌人攻击时,跟居民一起迁都长安的计划。
董卓死后,3人的寄生对象从魔王转为董璜·董旻。因此,认为这件事早就结束了。
「你们,可是代表洛阳的出色商人哦?而且,年纪比我大好多不是吗?这样的人,不可能搞错吧?」
啪啪,鞭子抽响。商人们发出小小的悲鸣,不知为什么李傕带着的兴奋表情全身颤抖。
「我的认知可能有错。为了慎重起见就再问一次吧。你们知不知道让居民移居长安的计划?」
1个人或许还能挺住。然而,3个人却不行。万一自己否定后,有谁招供就完蛋了。
「的,的确跟董卓大人协议时,有听过这样的计划……」
「太好了。不用浪费大家的时间」
董白对3人露出微笑。面对孩子气的微笑,富商们稍微恢复了一些余裕。
「可是请等等。这个计划太乱来了。强制居民们迁移,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加上你们的财产就有办法了吧」
「办不到。如果把人全都带走我们的生意也会受影响!」「在新土地从头开始经商到底有多难!」「董白大人,您想饿死我们吗!」
受到富豪们集体驳斥的董白,可爱地歪起脑袋。露出仿佛在说,大人的话好难我都听不懂的表情,理所当然似的嘀咕道。
「……可是,留在洛阳会死得更惨哦」
富豪们的气势,同时受挫。让3人颤栗,屈服的是董白的态度。
既没有怒吼也没有示威,仅仅是平静地把「违抗就死」的事实摆在面前——能够进行这种交涉的人,迄今为止只有一个。
魔王,董卓。把这种事当成是理所当然的生态,傲然伤害他人的男人。
董璜怎么模仿都达不到的魔王肖像——居然从这样一个少女身上找到。
「哈,哈哈哈,真,真会开玩笑呢。白娘娘」
为了驱散恐怖,缓和气氛而说的台词。恰恰适得其反,
「哈?」
董白打心里不快似的扭曲脸孔。与魔王为伍,存活至今的他们,对掌权者的怒火比谁都敏感。事已至此,3人不得不彻底断念。
3颗脑袋平伏,齐声叫道。
「一,一切都按董白大人的意向行事!」
「太好了。我不喜欢打压百姓。啊啊,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不会让你们饿死的。因为到了长安还要借助你们的力量」
平伏在地的3人眼里,映出的少女笑脸简直就像地狱的狱卒。
◇
董白在妓院审问富豪们时,宫廷的大厅里。
本该是朝臣们汇聚一堂展开朝议的地方,如今只有一位朝臣。
司徒,王允。
平伏等候期间,少年皇帝,刘协出现在玉座上。
「久违了,王允」
就像皇帝说的,王允的参见的确是久违了。因此王允惊讶不已。
少年皇帝是个会露出这么明朗表情的孩子吗。
「已经照你的希望清场了。你想跟朕单独说话吧」
「不胜惶恐。敢问陛下……为什么许可迁都事宜」
「因为相国说应该这么做」
对早已料到的答案,王允的危机感猛增。那个丫头果然是魔王的谱系。她正在按自己的意思操纵皇帝,随心所欲摆弄国政不是吗。
把相国地位交给这么一个危险人物的正是王允自己。因此为了忏悔,纠正自己的愚行,才像这样冒死前来向皇帝进谏。
「请务必重新考虑。为了相国一时兴起舍弃洛阳,只会在历史上留下污名」
「可是相国说洛阳危机重重,已经守不住了。还说有人密谋火烧洛阳」
「没有那种事。相国为一己私利欺骗了陛下!」
王允一边说,一边不禁感到十分矛盾。为了把董白拉下来,跟敌对方反董白联盟密谋串通。万一依赖联盟打倒董白的信败露,被安上企图让洛阳陷入危机的反贼骂名的肯定是王允吧。
啊呀不对,王允开导自己。自己是为了王朝,为了皇帝而行动。在历史上留下反贼污名的不该是自己,而是董白。
皇帝不可思议地寻问道。
「所谓一己私利,究竟是什么!」
「是……暂时还不清楚。不过肯定有的错不了」
「嗯哼,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皇帝从玉座上探出身子。
「相国提出迁都是为了一己私利,不过却不知道私利为何。虽然没有证据可是由于她欺骗朕,因此要终止迁都,对吗」
「……………」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不过,陛下应该知道。董卓一族会为了陛下正正经经执政吗。那些人一次都没有发自内心地对陛下表示过敬意」
「的确没有呢」
皇帝毫不犹豫地回答。对于太过淡泊的回答,王允也接不上话。皇帝进一步说道。
「特别是董白,完全体会不到所谓皇帝的价值。不如说,她反而有点同情朕」
「陛下!请不要轻易说出这种话」
「朕知道那个人并没有把朕当成皇帝尊重。在那个人眼里朕不是统治汉王朝的皇帝,而是刘协一人吧。朕认为那样的人当相国也不错」
王允感到眼前一片黑暗。皇帝居然对董白如此推心置腹。
「……陛下。请您务必听听王允的恳求」
「说吧」
「相国跟皇帝的关系,不是那样的。不然,就成庶民家孩子间的关系了不是吗」
「不是那样的?」
「不是那样。皇帝是代行天意的人。因此陛下必须孤高」
皇帝不单单是王者的称号。帝不会对与自己立场近似的相国动心,也不会把岁数相差无几的孩子当成朋友交往。
因为这些是人类孩子的特性。统治人类引导人类的帝既是人类又非人类。
听到王允的话皇帝低垂双目,就像追赶着眼睑中的什么似的。
「……朕不该把相国当成朋友对待。你的上奏是针对这件事吗?」
「诚然」
「即便这是朕的意思也不行吗」
「陛下曾经豪言人皆敬天,天乃吾友。不过,相反则不行。陛下正因为从顶端睥睨人间才是帝。帝与人为友,不仅无益于天下国家,也无益于友人」
「……无益于那个人,吗。你是对的」
皇帝轻易地承认。
那张表情上已经没有了先前孩子似的明快。只剩下,天意代行者的皇帝脸。——俗称龙颜的面孔。
能够轻易切换人格的特性,是作为皇帝最理想的要素吧。王允为这一事实感动得浑身发抖。非人的龙颜说道。
「你是为数不多的忠臣。因此,你说的话常常是为朕着想。朕听从你的上奏。保持孤高,作为接受天意的容器接待相国。这样可以吗?」
「承蒙陛下纳谏,实在感激不尽」
只要身为孤高帝王的侧面还存在,陛下就不会对董白过分亲近吧。
不管董白掌握多大的权力,迁都去哪里。只要笼络不到皇帝,把董白从权力宝座上拉下来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
联盟的阵营。其兵粮库。
联盟的盟主,袁绍亲自监督持续不断的兵粮入库。他把两手靠在腰后,抬头挺胸,摆出一副监督基层人员工作的官僚姿态。
孙坚跟侧近一起,暂时观望袁绍的工作,不久后上前说道。
「真有干劲呢,盟主大人」
「哦哦!这不是孙坚大人吗!怎么样,请看看这些!」
满面笑容的袁绍回头。对兵粮行列挥手后说道。
「我们真有运气!正好在讨论兵粮问题如何是好的时候,民间人士就来提供兵粮!这下不用担心士兵挨饿了!」
「你口中的民间人士其实是商人吧。为捞油水耍手段。跟贿赂没两样。证据就是诸侯中好几人收了兵粮以外的赠品」
袁绍拨了拨刘海,露出对小孩子任性感到为难的父母一样的苦笑。
「被称为『江东之虎』的男人可真硬派。我呢,身为盟主希望保持宽容。当然,像你这样的硬汉,作为盟友是非常可靠的!」
「『硬汉』这么没情调的评价拜托你收回。女人的朴实谎言可以原谅,不过我讨厌男人利用金钱欺诈。比起这种事,既然兵粮问题已经解决那么……」
「啊呀,如果你要攻击虎牢关暂时还不行哦!什么,不用担心孙坚大人!我也不是袖手旁观什么都没做!对洛阳,在明在暗都有施加——」
被孙坚抓住肩膀,袁绍闭上那张愚蠢的嘴。无关袁绍跟孙坚,两方的部下都慌张起来。孙坚深感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差不多该说出来了吧,袁绍大人。我不喜欢你,但是相当看好你。一定有理由吧。无心进攻的理由」
「喂喂,你想干什么?为了皇帝陛下与洛阳。换句话说就是为了大义。其他还有什么」
「不能说理由是因为,在你的阵地附近徘徊的两位客将吗?一个脸部有烧伤,另外一个跟吕布很像对吧,类似的传闻我有听过哦」
「……多半是长期驻扎造成情绪不稳呢。这种情况很常见。之后我让人送几坛酒去你的营帐吧。喝点酒冷静一下,好吗」
袁绍甩掉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不止如此,就像那里被涂了泥巴似的,执拗地用手掌拍了好几次。孙坚知道,袁绍本人并没有恶意,导致这一行为的是洁癖跟缺乏对他人的关怀。然而,却免不了感到不快。
孙坚眯起眼睛,说道。
「……是吗。神秘主义也不错,不过跟我一样感到不满的诸侯也不少。你可得记住了,盟主大人」
「呐孙坚大人。你该懂吧。别给我干多余的事。也别靠近攻城兵器」
「那么,请你找几个好点的看守。只有新兵跟老兵太不像话了」
察觉到袁绍的部下投来非难的视线,孙坚迅速离开。一边走一边考虑仅凭自己手下的兵拿下虎牢关的方法。
仅凭孙坚军,也没有攻城兵器太严峻了。如果拉上对袁绍心怀不满的诸侯或许有希望。不过,他们对袁绍不满并不代表对孙坚有好感。
「大人」被侧近提醒后,孙坚「啊呀」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巴。
随即,笑出来。露出一副会被部下告诫的凶相。
「真是的……我这个人太重义气」
孙坚真的这么觉得。因为他为了联盟,一直抑制自己的本性。为了讨人厌的男人,忍着眼前的美味佳肴不吃。给足盟主面子。
不过,现在不用忍了。
这么想着,孙坚在手掌下重新露出老虎的微笑。
◇
结束交班工作,赵云回到自己的营帐。
搭档的银爷不在。他去哪个赌场投骰子了吧。喜欢赌博的银爷,暗地里出没于阵地的各个赌场人缘很广。
相对的赵云,自从之前在赌场引发争执以来,再也没有被邀请过。
赌场的事明明不怪我,赵云心想。发现对方用灌了铅的骰子操纵点数,他只是反过来利用这点获胜而已。于是主持赌场的家伙跟邀请赵云的伍长开始破口大骂,最终发展成流血事件。
因为被当成肥羊的赵云大获全胜,他们误以为自己人背叛。引发流血事件的家伙当然受到了处罚,赵云也被迫变更所属。成了无法建功立业,只要己方没有全灭就没有机会出场的歩哨。
——搞成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当上将军。
想当将军的梦,赵云从未对他人提及。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跟任何人建立深交。说出来只会被笑吧。
因为女人误入歧途的师傅曾说『你有看穿主公品德的眼光。应该当将军』。居然因为这点理由,自己这样的凡人就想当将军。
经商啊种田啊,如果在其他事情上得到谁的认可,自己大概会放弃将军梦走上那条路吧。然而自己不是讨喜的人,只有窃取气息的才能。活用这个才能,除了入伍还能当盗贼吧。可是当贼不好。
说起来最近,罕见地被人请求呢……赵云想起,几天前过来找他的少女。
怕女人的自己,不知为什么能跟她深谈。尽管那个奇妙的少女说还会再来结果却没有下文。也没问她到底来干什么。
——是哦都没问她来干什么。而且,也没问她是谁。是谁啊,那家伙。
董白的近侍,又或者家臣的子女吗。小孩子潜入敌营也不会被怀疑,可能是灌输她这类知识再送过来的。
因为董·白·本·人·不·可·能·深·入·敌·营,这么考虑很妥当吧。
话说回来,被世人恨之入骨的董白,到底是个怎样的孩子呢。据传,她是个跟董卓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头上长角啊,把美少年当性玩物之类的可怕谣言也时有耳闻。
总之不是个普通的少女所以长相也不会普通,赵云得出结论一脚踏进营帐。
「啊,你回来啦」
思绪中的少女,正在那里等他。
我很幸运,没等多久赵云就回来了。虽然也考虑过自己去找他,不过不用在敌营乱闯真是太好了。
赵云一看到我的脸就抱住头。
「居然让你进来三次这不太妙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的警备……」
「姑且,先说一下,我每次都会改变潜入方法。这回是混在经营黄河商路的商人团里面过来的」
「同一张脸用不同的方法过来,岂不是更可疑?」
——听他这么一说的确是呢。
无法反驳我露出认真的表情。赵云看见这样的我再次抱头。
「嘛,嘛先别管这种事!今天,今天我一定要说出来,拜托了赵云大人!请您务必加入我们」
一边说一边行礼。然而,赵云阴沉的眼神一点没有动摇。
「加入董白军吗」
「你都不惊讶呢」
「早想到了。潜入敌营能做的事有限。虽然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看上我这种凡夫俗子……这是,董白的命令吗?」
「……命令?董白就是我」
「哈?」
「我就是董白。当相国的那个」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又大吵大闹这个人真是的……。
「董白?本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当然是为了招揽赵云大人」
在来回打量我的赵云脸上明显浮出「她就是那个?」的心之声。——没错,魔王继承人的真人就是这样的。
吃惊过一阵后赵云说道。
「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你想让我干什么?在敌营放火吗?还是暗杀袁绍公子附近的人!」
「都不是。我想请你在我的军中担任将领。眼下是负责防卫」
「守护洛阳防止联盟军入侵?」
「不是洛阳,是长安。因为我准备迁都」
「哈?」
「我计划在长安兴办会社。想请赵云大人协助」
「哈?会,会社」
「会社是经商的组织,类似商人结社」
「……相国模仿商人做的事?」
「嗯!」
一不小心大声喊出来,赵云咕噜咕噜抖了抖。因为听劲对我没用,一点小动作都会让他受惊。不过,我毫不介意继续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经商就是数钱?商业不过是靠把商品从左手转到右手谋利的贱业。告诉你大错特错!因为这个时代的伦理观没办法,不过买卖跟交易都是人世间的核心!把物资送去需要的地方获取报酬,把剩余转为利益这种行为不断重复周而复始,究竟支撑着多少人的生活,衍生出多少宝贵的文化!
有些人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嘴脸说什么人类史就是战争与暴力的历史,我觉得不对。人类的历史是物与物往来的物流史,而物流史也是经济史。经济顾名思义即是经世济民,治理天下救济百姓。只要发展经济,让世间富裕起来,我们的行动就能为天下带来利益」
赵云半张着嘴听我说话,过了一会嘀咕道。
「靠商业为天下带来的利益……你想靠商业终结乱世吗」
「不,经济没那么万能。经济本身就可能成为新战争的火种,有句至理名言说『和平是下一场战争来临前的准备期间』。因为人类的历史终究是战争与暴力的历史。该死」
「跟刚才说的不一样呢……」
「不过,世间金钱物质泛滥,农民起义跟山贼应该会减少哦。因为治安可以用钱买。即使这只是暂时的,限定地域的产物……」
从中途起,我便开始自己开导自己。对赵云讲述期间,我心中朦胧的展望逐渐转为有形的语言。
「……所谓终结乱世不就是反复积累这种事情吗」
「听起来就像在说汉王朝也不会永远存在似的」
「会灭亡哦,汉王朝。到底什么时候灭亡呢,就看我们现在怎么做」
「……这是相国该说的话吗」
赵云好像对简单下断言的我感到惊讶。这个时代的人感到惊讶是当然的吧。不过,我来自汉王朝灭亡的未来。
「无论哪个王朝都不可能永远存在。必然会迎来终点,然后开始混沌时代。不过,这并非毫无意义。在战乱与暴力理所当然的历史中,插入不一样的时间。在这个被限定时间中,产生并继承国家灭亡留存后世的遗产。给予人们做这些事的余裕与缓冲期。『赚钱再用赚钱来的钱创造和平』……这就是我给乱世开的处方」
到此为止,赵云不太敢跟我目光接触。即使看着我时,视线也微妙地岔开。
不过现在的赵云就像在测量什么似的,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不久后说道。
「……坦白讲,你说的话我听不太懂」
「是,是吗……」
「不过,知道你认真想做什么事情。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坏事。所以,你想雇佣我当部将」
「没错」
「那,好吧。我答应你」
用轻率的,就像承接小事似的随便口吻赵云说道。
「哎,啊,非常感谢!可是,那个?你说你听不太懂我说的事情……」
「可是,你会用部将待遇雇用我吧?比当个一站就是半天的兵器看守,有意义得多,而且报酬好像也很高」
——今天的教训。招募人才的基本是劳动环境与工作意义,以及待遇。……一点没有三国志的味道。
总觉得白白绕了长长远路似的,我无法释然。
「……唉—,那么今后请多多指教……」
「我都接受了你的提议为什么还一脸纳闷的表情……」
「不,既然要让英杰加入,我觉得应该更有戏剧化一点……」
「英杰什么的真夸张……不过,我认为已经够戏剧化了」
赵云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我听不太懂。
跟赵云商量过今后的打算,我离开联盟的阵营。不是走着回去,而是在摇曳的货车中。为了掩人耳目,我钻进一口大缸里。
洪善扮成结束工作疲劳不堪的商人靠在大缸上。为了防止我所在的大缸被人不小心搬走或者丢弃。
「里面不冷吗,相国大人」
「完全没问题。反而是洪善你,不觉得冷吗」
「嘛,老子早就习惯了。兵粮也没有任何延误全部搬完了」
「辛苦了。我这边也很顺利哦。终于拿下赵云了」
「那就好。相国大人3次登门拜访都吃闭门羹可说不过去呀」
「3次……啊—」
「怎,怎么了?」
「不,没什么」
听到洪善的话,我总算明白了赵云的意思。的确,我招揽赵云或许相当戏剧化。
我对赵云所做的不就是,『三顾之礼』吗。
十章 小董白,出洛阳。
门前人山人海,挤满了想要离开洛阳的百姓。
衣裳褴褛的乞丐,看着驱散群众的士兵目瞪口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封锁」
乞丐旁边的男人说道。从他放下行李坐在上面的作风看来,大概是个小贩。
「不止这里别的门也一样。都不让出去。士兵们只会说好了快回去」
「那可麻烦了,老板很为难吗」
「是哦。很为难。非常为难」
「那要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贿赂也不收,好像下达了相当严厉的命令。是叫董白……吗?那个女相国」
「啊啊,魔王的孙女。她很可怕吗?」
「谁知道。也有传闻说她只是个摆设,真正掌握权力的是一族的人」
「不对,没有这回事」,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加入对话。他是在门前排队搬运工之一。
「我见过她。当时魔王还活着。董白施诡计压制了街上的刺客。她先用人质让刺客迟疑不决,再由吕布趁机击杀」
听到吕布的名字乞丐脸色大变,不过男人没有发觉继续说道。
「后来她跟吕布失和,不过好像在虎牢关狠狠嘲讽那个天下无双最终把他赶跑了。不愧是以女儿身篡夺相国之位的人」
「虎牢关的事并非你亲眼所见吧。不会是讹传吧」
「喂,你说什么啊。住在洛阳,就算再讨厌也领教过吧。所谓魔王的血脉」
「我又不是一直呆在洛阳。就是为了离开才来这里的。不过这道门不能用只能去别的门了」
在话题开始脱线的时候,乞丐悄悄走开。因为他发觉一伙士兵靠近。藏起左·手·的·小·指,逃跑似的走路的乞丐身边,打扮同样肮脏的几个人靠过来耳语道。
「陈宫。哪个门都一样。禁止士兵以外的人通过」
「没错,现在封门是打算封锁洛阳吧」
乞丐打扮的陈宫一边走一边淡淡地回答。报告继续着。
「巡查也增加了。之前的据点已经被发现」
「物资都带走了?」
「千钧一发呢。跟你指示的一样。真厉害」
他们都是吕布部下的士兵,这次作战在陈宫的指挥下。对他们的称赞陈宫毫不在意。
「那就好。因为火烧洛阳需要那些油」
「……这。真的有必要吗」
「是的?没有油很难烧起来。也必须考虑风向……」
「不是的」
表现出在意周遭的举动后士兵压低声音说道。
「我的意思是真的有必要烧了洛阳吗」
「一开始我就说明过了。我们的目标是火烧洛阳,借机抓住慌乱出逃的皇帝。在此之前让吕布大人封住联盟的行动,如果有必要可以请他拿下虎牢关进袭击攻洛阳。就是这样。懂了吗?」
不是懂不懂的问题。陈宫毫不在意他人的视线,开始走来走去大声说明。同伴不得不把他扛起来,架到小巷子里。
即便如此,陈宫也没有停止。
「莫非你们担心吕布大人拿不下虎牢关?没问题的。我交代了好几条计策,只要配合吕布大人的武勇……」
「掳走皇帝不需要放火吧。洛阳的价值跟皇帝同样大」
「哈……的确,洛阳既有兵粮也有军费,烧了很可惜」
「兵粮……」
「还是说你打算征兵补充人手?搬运物资的人已经够了,考虑到训练很费事现在并不……啊,莫非你想打守城战吗?的确,洛阳规模的守城战可以积累不错的经验。士兵也想成长。我懂了」
同伴们全都目瞪口呆。对这个男人来说,都城只有战略价值吗。他毫不在意洛阳百姓的生活与其历史。
「兵粮跟经验的确很重要。少了哪边都无法进行高质量的战争,不过拘泥于兵粮啊眼前的乐子啊,成长什么的展开战争不得不说很愚蠢。抛弃那种东西吧。好了,快点转换意识!」
带着温柔的微笑拍了拍手,陈宫就像激励同伴似的说道。本来是左手小指的地方装上了木质的义指,那根义指无力地摇动着诡异之极。
同伴们对异常的军师感到厌恶,却不得不服从。
◇
相国府。
挤到我跟前的官僚也好,呆在旁边一脸无聊的马超(我的护卫以及上下椅子担当)也好,都跟平常别无二致。
只不过,我面对的议案跟以往不同。
「阁下!皇族的人在宦官跟随侍的陪同下,已经向长安出发!蔡琰大人也随行!朝臣的家属预计将在今天内出发!」
「陛下呢?」
「还在洛阳。不过飞熊军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都能出发。隐秘路线的事也已经向陛下禀报」
洛阳大火中最有可能发生的是,被人趁火打劫掳走皇帝。为了防范,我准备用董卓计划书中没有的路线送走皇帝。
「辛苦了。下一位」
「民众不太愿意配合。对阁下的大名抱有恐惧的人很多,也出现了逃亡者……」
「恶名在这里也会产生影响吗……那么,请你把我的名字按下来,强调是陛下要迁都长安」
这时一位穿着铠甲的武官跑过来。
「报告!我们奇袭了可能是陈宫等不法之徒的窝点,不过抵达时已经人去楼空!里面有放过油的痕迹!」
——扑空的话就是说我们完全处于被动呢。虽然我的棋子多,但不觉得跟军师斗智能赢……这样的话,继续追踪下去也没用。
「那么,请停止搜索,把重心放在巡逻跟民众的移动上。有油就是要放火吧。跟各个地区负责人商量,重点警戒烧起来时受害偏大的地区。请立即去办」
「遵命!」
铠甲喀嚓喀嚓作响,武官离开。被他抢先的官僚不快地皱着眉头为他送行。因为过劳,大家都累积了不少压力呢。
这时,更大的压力源走来。
「白!白,你要干到什么时候!」「笨蛋,这个笨蛋!」
董璜与董旻。感觉最近他们在搞什么小动作,终于过来了吗。
「迁都!居然说迁都!放弃卓叔父精心打造的这个都城!到底要让卓叔父多么伤心你才满意!」
我把桌子上的卷轴(蔡琰复写的)交给2人,继续传唤官僚。轮到顺序的泥鳅胡男,一边瞄着董璜他们一边对我说道。
「士兵的数量恐怕不足。因为既要疏导民众又必须警戒纵火……」
「那么,请让我的警卫队飞熊军过去帮忙」
「可,可以吗」
皇帝使用的路线是山道。不能派大军然而隐匿性却很高。只要我紧跟在后面,又或者与皇帝同行,就能腾出警卫人数。……当然我不打算在董璜他们面前说出来。
「计划提前。请立即把聚集起来的民众送去长安。不管忘了东西还是什么,一旦离开一律不准返回洛阳。既不想回洛阳也不想去长安的人还他们自由。请告诉民众食物由这边准备让他们放心」
董璜他们眼睛瞪得像碗似的紧盯着计划书,听到我的话,抬起毛茸茸的脸大叫道。
「什么!?你要对民众布施吗!」
「让先到潼关的部队确保兵粮。我已经告诉蔡琰不够就去郿城补,应该没问题的」
「笨,笨蛋!郿城的储备是卓叔父为了以防万一供我们一族守城筹备的!把那些东西分给民众?说什么傻话笨蛋!我绝不答应!」
我无视董璜,对战战兢兢的官僚说道。
「请遵照我的指示去做。……下一位」
「白!……嘛冷静点。好吗,你太害怕敌人了」
董璜用跟他那胡须脸极不相称的肉麻声音说道。
「既然你这么害怕联盟,把他们交给我们对付好了。由我们作为使者去联盟,运用卓叔父传授的话术平稳解决。一旦确保你的人身安全,你也会感到安心吧。……叔父大人,你不这么认为吗」
接过话头,董旻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嗯,嗯……。不愧是董璜。精明的你,一定能笼络联盟。白,你的安全等于已经得到保障了哦」
两个人频频交换意味深长的视线,而且格外强调我的人身安全……我发现他们的意图了。
——这些家伙打算把我卖给反董白联盟。
仅仅是身为魔王一族已经罪该万死,以为出卖我就能得救实在太天真了。这段时间,由于我不小心说出要取消2人的地位,他们很拼命。无论如何,现在这2人很碍事。
「这事之后再谈。下一位,快点」
被叫到的官僚战战兢兢地走出来。董璜从旁边抢走他正要打开给我看的木简,一把推开他。
「话才说道一半吧!这种东西怎么都行!白!这就是你对待长者的态度吗!我要在这里替卓叔父重新教育——」
啪!
相国府想起破空之声。接着是,木简落地的声音。随后则是一片寂静,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对我用鞭子抽董璜的手大为震惊,没人敢动。
「……不好意思。叔父大人。因为有只苍蝇在附近唧唧歪歪吵死人,一不小心就」
「哈……苍蝇!你居然说我,说受到卓叔父熏陶的我是苍蝇……!?」
见到浑身发抖面色通红的董璜,我翘起嘴角。最近积攒的压力让我的舌头擅自动起来。
「不对哦?真的有只苍蝇。讨厌的苍蝇。明明屁用没有,偏偏要在认真工作的人耳边嗡嗡嗡嗡嗡嗡。因为碍事我希望它从蛆开始重新做人」
噗,不知道谁笑出来,董璜跟董旻狠狠盯着官僚们。我的舌头还没停下来的迹象。
「啊,抱歉。我不该说苍蝇的不是,毕竟它们一直拼命地煽动翅膀。这个世上,有些生物除了借叔父啊兄长的名声耀武扬威以外没有别的本事呢。仅凭自己的力量没有任何人理睬的,可悲又可怜的生物。跟这些连蛆都不如的可悲生物比起来,吵闹的苍蝇都显得很可爱呢?」
2个人因为愤怒与羞耻脸色发黑。董璜紧紧握住被我抽打的手直到变白,董旻散发出想要立即掐死我的氛围怒目而视。
「别高兴得太早。白……我们知道你的痛处」
「嘛好可怕。居然恐吓一个小孩子。不知廉耻的大人有够无敌的」
董璜探出身子,用充满愤怒的低音嘀咕道。
「你私藏玉玺」
这时我内心深处大吃一惊,不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且,立即开动脑筋。为什么董璜跟董旻会知道玉玺的事情。很可能跟我捡到玉玺时在场的人物有关。是陈宫呢,还是。
「从刘备那里听来的吗?」
只见董璜抿嘴一笑,肯定没错。受到关羽袭击后我有派人调查过,他们3兄弟并没有离开洛阳的迹象。如果是董璜等人藏匿他们的话就说得通了。
——刘备那家伙,完全没有表现出发现玉玺的样子,原来是演技吗。
被那副外表给骗了,一旦敌对他肯定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加上陈宫,需要重点注意的人物增加了。
董旻嘻嘻笑,董璜把他的胡子脸靠过来。
「听说,刘备跟联盟的诸侯公孙瓒是老相识。通过那家伙可以打通联盟的窗口。你以为我们没有一点胜算就跟联盟交涉吗」
——坦白说,我就是这么以为的。
「形势逆转了,白。你发现了汉王朝的至宝却隐匿不报。反贼的污名是跑不掉了。我向反董白联盟——」
咚,桌子摇晃起来。我把一个沉重的丝绸包裹放在上面。
对吓得心惊肉跳的董璜,我露出友好的微笑说道。
「那好办。拿去」
「……………拿去?」
「我只是鉴·于·形·势·代·为·保·管而已。交给叔父大人我也能放心。毕竟是同族的长辈」
我带着嗜虐笑意,用其他官僚听不到的声音低语道。
「象征正统帝王的至宝……叔父大人一定能够妥善处理不至于为此搭上性命吧?」
「哦,哦哦……!」
2人满是皱纹与胡须的脸上,绽开喜悦与疑惑。
对这样的他们,我劝告道。
「看在大家是同族的份上给你们一点忠告。不要跟任何人说你们带着这种东西哦……不然会惹上杀身之祸」
他们听到我的话好像发觉了。带着传国玉玺到处走是多么危险又无防备的行为。
就像害怕立即有人来抢似的,董璜他们慌慌张张地回顾四周。过了一会儿,2人用身体夹着包裹走出大厅。
不知道包裹里面放着什么的官僚们,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目送他们离开。马超在我旁边嘀咕道。
「……那东西这样处理好吗?只要你下令,我立即去拿回来也没问题哦」
「这样就好。我不想带去长安。问题是在哪里交给谁」
传国玉玺是贵重的道具,然而处理不当会危及到性命。实际上,本来的历史中想利用玉玺的人物,都没什么好下场。
因此我打算把玉玺当作迁都长安的诱饵。像董璜他们一样想要得到玉玺的人多不胜数。如果他们把玉玺当伴手礼跟联盟接触,围绕玉玺联盟内部一定会引发争执。实际上,本来的历史中有发生过近似的事情。
「是时候打出王牌了。如果能用玉玺扫清麻烦又何乐而不为呢」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多讲了」
得到马超首肯,我向等候到官僚们说道。
「不好意思因为族人的事情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下一位,请」
◇
董白让出玉玺的翌日。
两骑骑影在联盟附近的平原上奔驰。
跑在前面的一匹是,血一样通体鲜红的赤兔马。
没有仗打一直呆在阵中身体会变迟钝的不止是人,马也一样。特别是赤兔马脾气暴躁,如果在马厩里关3天,说不定会凶暴得发狠咬死人。
——和主人一模一样。
跟在赤兔马后面的高顺,抱着如此感想。直到马满意为止才返回阵营。沿路上高顺对吕布说道。
「吕布大人。我逮到董白却放走她的事……」
「什么,又说?好烦」
「我不仅放过抓住敌人魁首的机会还透露了计划明显是失职,作为头领,给我处罚才是正道吧」
「不要好麻烦。即使手指被砍了你也不会哭吧绝对。明明脸上烧伤这么严重都不在意。一点不好玩」
「那么就给其他的处罚」
「你去跟陈宫说怎么样?想出计划的是那家伙,那个变态点子很多吧」
2人一边交谈一边大大方方地穿过阵地。大大方方地走在士兵眼前。
吕布的存在在联盟军中是只有袁绍才知道的秘密——这段时期,非常短暂。
桀骜不驯的吕布,不可能老实呆在营帐中闭门不出。跟袁绍谈妥的第二天就若无其事地在阵地里徘徊,当然,士兵们都看在眼里。
「那个人其实是『天下无双』吕布。听说他跟袁绍大人缔结了密约」
出现这类传闻,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为了否定传闻袁绍大人一定大伤脑筋吧……。
会接受自己的忠告就不是吕布了,高顺已经死心。对袁绍来说,只能辛苦一下了吧。
在为高顺跟吕布专门设置的小马厩拴好赤兔马,正要回去的2人面前,出现了一个带着兵的联盟将领。
「等等」
「谁等你啊呆子」
在正要走开的吕布面前,嗖地刮起一阵风。来人挺枪挡住天下无双的去路,冷笑道。
「不好意思,我找你说话可不是为了增进友谊」
「太好了。这样的话宰了你也没关系吧」
吕布手上只有一张弓,没拿爱用的方天画戟。这个距离弓根本派不上用场,何况对方的士兵带着弩。
尽管如此,吕布的背后卷起有如升龙的杀气。眼看势头不对高顺站出来。
「我们是袁绍大人的客人。有话请通过袁绍大人传达」
然而,拿枪的部将看都不看高顺。对吕布,
「你是吕布吧。跟袁绍大人缔结密约的传闻是真的吗?」
「如果我说不是你能接受吗垃圾」
「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达成了怎样的协定」
「让你这种无能的猴子拿武器太浪费所以我提出派你去打扫厕所。袁绍小弟对这个协定相当动心哦?」
到极限了。这样下去不见血没法收场——高顺走到枪前面,说道。
「想知道自己去问袁绍大人!别再缠着我们了」
哼,部将嗤笑着,收回枪。
「不否认自己是吕布,让我去问袁绍大人。原来如此。我懂了」
——这种态度……仅仅是确认传闻吗。
理解其用意的高顺也一样,不打算跟对方增进友谊。反正陈宫烧了洛阳就会跟他们敌对。
「那么——」
在正要说话的高顺眼前。吕布随着地响踏出一步。
高顺发现这一步正是沉坠劲——为了利用大地发劲的震脚。在发现的档口,已经阻止不了了。
「谁管你懂不懂啊去死吧」
化为疾风的吕布,出拳直击。牛的头盖骨也能粉碎的一击,被枪柄挡住。两种不同的劲力冲突,异样的声响震动空气。
「不打不行呢!让我尝尝所谓天下无双到底有多厉害!」
部将愉快地叫道,想要挥枪——却做不到。
刚刚吕布放出了无法防御的一击。仅仅是握着天下无双的劲力打出去,吕布的拳头便化为无法正面承受的魔拳。
由于枪传导的劲力,部将的肩膀在连本人都没发现的时候脱臼。
「…………」
俯视无力下垂的双臂,重新认真起来的部将对吕布说道。
「但是——」
吕布的虎爪撕裂对方的锁骨到横膈膜。
鲜血淋漓变成悲惨尸骸的部将倒下。他带来的士兵们开始恐慌。
「这,这人居然敢——」
「啊?什么?」
全身溅血的吕布仅仅是反问,士兵们便相继跌倒。拔剑的高顺迅速砍杀勇敢地架起弩弓的士兵。
「还有人想被砍吗!」
士兵们迅速逃散。就像等着他们露出后背似的,吕布拿起弓箭。
吕布的天下无双,靠的不仅仅是臂力。他放的弓比弩更强劲更准确地飞出,就像被后背吸进去似的贯穿敌人。
直到想逃的敌兵全部变成尸体倒下为止,没花多少时间。
「……即便灭了口这件事,也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
「无所谓。我又不会永远呆在这里。陈宫的信号也快来了吧。那么——」
吕布站着不动仰望天空。究竟在看什么呢,视线向着同一个方向的高顺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吕布大人。这究竟是……」
「谁知道呢」
吕布露出张牙舞爪的肉食兽一样的笑容。
「给埋伏的军队发信号。在虎牢关会合。……洛阳好像发生了什么,现在立即赶过去会很好玩吧」
◇
联盟的诸侯聚集在营帐中,正在召开不温不火的军议。
摆满美酒佳肴,笑声四起的『军议』。营帐里弥漫着乐观的气氛其原因在于,数日前,商人慈善家献上的兵粮。
「暂时不用担心兵粮问题了」
「之后只要拿下虎牢关就好。缺乏人望的董白。一旦洛阳陷入危机压制不住部下肯定会自取灭亡吧」
「啊呀,我们在这里坐镇本身就是有意义的。受不了我们的威压,洛阳迟早会生变。关键是到时候要迅速出击」
「嗯,很尖锐意见。『不战而胜』可谓兵法的最高境界」
就像看别人下围棋的感想战似的轻松。
感受着这样的气氛,袁绍满意地点点头。厌恶这种温吞的气氛,嘴巴不干净孙坚缺席军·议·。他认为现在是透露秘密的最佳时机。
从席上站起来,袁绍用酒杯跟敲击餐具吸引众人注意。
「诸位,其实我有个好消息。本来应该更早说的,不过搞错时机可能会让大家产生混乱,因此身为盟主的我决定暂时保持沉默。或许诸位已经听过传闻……」
话音中断,拔了拔刘海。让众人产生少许焦虑之后袁绍说道。
「……天下无双,吕布已经成为我们联盟的盟友!我们离胜利又近了一步!」
诸侯的反应各异。露出释然表情的人,天真地感到高兴的人,困惑的人,失望的人——特别是,部下惨遭吕布杀害的人已经怒形于色。
「或许有人对此感到困惑。有人把他当成敌人。不过,我跟吕布直接交谈后发现。他跟我们一样是忧心天下的人……是反抗魔王,为董白的专横感到叹息的同志!」
「盟主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希望你说明一下」
「董白企图烧毁洛阳,迁都长安」
军议会场顿时骚动起来。对预料之中的反应感到舒心,袁绍继续说道。
「董白继承其祖父的邪恶计划……擅自执行本该由皇帝的圣意决定的迁都是为僭越!烧毁都城是为暴行!天下间,有谁能阻止这件事?……没错,只有我们!吕布为了阻止迁都,冒险跟我接触。这不就是,他跟我们一样深明大义的最好证明吗!」
「可是,你打算怎么阻止迁都?」
「吕布的手下已经潜入洛阳。直到他们行事为止我们在这里对峙,以持续施加压力的方式支援。计成后董白军陷入混乱,虎牢关应该会轻易失陷吧。即是说……」
举起酒杯,袁绍带着着自信满满的笑容告诉众人。
「……胜利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席上满溢感动与感叹的气息。对袁绍而言,没有比这一刻更让他满足的了。
「明白了吗,诸位。为什么,我长期不发攻击指令。因为身为盟主,我必须守护洛阳与皇帝陛下。为盟主者——」
这时,一个士兵闯进营帐。
「报,报告!」
「有事之后再说,现在可是关键时刻」
「情况紧急!洛阳方面冒起了黑烟!」
「……你说什么?」
诸侯们惊讶之后,望向袁绍。他刚刚才说为了防止洛阳大火跟吕布结盟。
「……滚开」
推开士兵袁绍冲出营帐。其他诸侯也紧随其后。
联盟的阵营骚动起来。士兵们指着西方天空冒起的黑烟,不安地交谈。诸侯们也一样,看到黑烟动摇显而易见。
「董白真的烧了洛阳吗」
「怎么可能……一个10岁的小丫头居然要烧毁都城……」
「果然是,魔王的血脉……」
诸侯们低声交谈中,折了面子的袁绍板着脸沉默不语,愤慨地盯着黑烟。不久后,他向部下大叫。
「吕布呢!?吕布在哪里?」
没人能回答他。因为他们跟袁绍一起直到刚才,还在军议会场。
一个士兵跑向这边大叫道。
「报告!虎牢关被所属不明的军队攻陷!」
「不可能!发生了什么!?」
「虎牢关里好像一个士兵都没有!城门被轻易攻破!」
虎牢关陷落,本该是个好消息。然而,如今成了极为不稳的情报让诸侯们战栗。虎牢关里空无一人,不就等于董白放弃了虎牢关吗。
袁绍抓住报告士兵的胸口。
「谁发起的攻击?」
「哈?」
「攻陷虎牢关的人是谁!我才是盟主!」
被失去理智的袁绍逼问,士兵怯懦地回答道。
「情,情报还未经确认……听说吕布在先头部队里……」
抓住士兵胸口的手顿时脱力。
在一片混乱中,一只部队正整然有序地行动着。率领他们的是孙坚。袁绍跑到他跟前大叫。
「孙坚大人!你要去哪里!」
「去洛阳追吕布。看他那么着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吧。传闻说吕布对董卓的爱妾有意。他的目的可能是女人」
「我是盟主!没我的许可不准你行动!」
「是这样的袁绍大人。鉴于形势,我已经退出联盟了」
近处的士兵,以及诸侯顿时炸开了锅。孙坚进一步说道。
「为大将者偷跑可当不了表率。我确实宣告过了哦」
「等等孙坚大人。你以为我会允许你这么擅自妄为吗!?」
「啊啊,对了对了。有件事我想先说一下。你不一直进攻洛阳,是因为被吕布灌输了多余的事情吧?那个人,为自己的目的,争取到了时间。哈哈哈。你被耍了」
「不可能……我……!」
「大人」孙坚的侧近策马跑来报告。
「已经准备就绪」
「很好」
孙坚朝自军的士兵大叫道。
「久等了色男们!我们的目标是洛阳!天下的胯部!」
随着士兵们的喊声,孙坚军动起来。诸侯们屈身避开他们的脚扬起的沙尘,其中唯有袁绍一人直立不动。
平时非常在意身体污渍与刘海发型的袁绍,被沙子溅到也没有动一动。
在屏住呼吸的诸侯们的注视下,袁绍缓缓回头。跟平时别无二致,带着贵公子气派的微笑,沾满了沙子。
「袁,袁绍大人……?」
诸侯们不由得犹豫起来。也没拂掉沙子,袁绍拔出剑。
举起那把剑,袁绍用明朗的语气告诉诸侯。
「在反董白联盟联名的诸位,盟主,我袁绍宣告!」
明朗嘹亮的音量,从袁绍口中迸发出来。
「立即向洛阳进军!你们的大义由袁绍我保证!不用担心,碍事的人都是有违大义的反贼,在袁绍我的名义下大可以格赶尽杀绝!」
笑容加深,袁绍最后补充道。
「特别是叛徒吕布跟孙坚,绝对不能放过这两人……必须弄死他们」
◇
从洛阳到长安,徒步要花十天以上。
大批人马组成的行列正在这段长长的旅程中行进。数以万计的人群掩埋了道路,一直延续着看不到尽头。
用马车搬运家当的人,一边照顾老人一边行走的人,停下来教训撒娇孩子的家长……曾经在洛阳生活的人们脸上浮现出的是,疲劳与不安。
「喂,快看!」
由于某人的声音群众停下来,回望去路。见到冒起的黑烟,悲痛声四起。
洛阳在燃烧。住惯的都城正冒着熊熊烈火的事实,让群众止步引发了哀叹的波浪。
管理他们的飞熊军士兵们在马上怒吼。
「喂不准停!快走!」
战戟一挥,民众便用充满憎恨的眼神盯着士兵,像垮塌的沙丘似的缓缓走起来。行列各处都在反复类似的光景。害怕战戟与马的人相互推挤跌倒,行李掉落。
士兵用戟尖钩住掉在地上的包裹捡起来。
「哦哦~,捡到宝了。真走运~」
「请,请还给我们!」
物主老夫妇请求道,然而士兵用戟尖挑着包裹哈哈大笑。
「还,是什么意思?我是小偷吗?居然被当成小偷~,人家明明活得很正经~。这个世道可真奇怪,对吧?」
「拜托了。没有这些东西我们……」
「别在众人面前说这种话~,有损我的名誉,真是过分的家伙。要决斗吗?要不要跟我赌上名义决斗,你们两个」
老夫妇求助似的回顾四周,可是谁都垂着眼睛不想受牵连。其他的士兵露出坏笑瞧着这一光景。突然,士兵中的一人目光停在别的方位「喂」叫道。
嘎达,嘎达……,发出巨大的脚步声,郭汜的巨体接近。郭汜旁边是跨着马的李傕。战戟上挑着包裹,士兵对两人笑道。
「李傕大人,我捡到好东西了~。推那边的家伙几下,可能会掉出更好的东西~」
「那是谁的行李?」
「哎?」
「快说。究竟是谁的行李?」
势头变了,周围士兵的笑声消失。抢夺包裹的士兵也放下戟,
「……那边的老爷子」
「不行。……郭汜」
郭汜的巨手抓住士兵的脖子提起来。虽然士兵挣扎着反抗,不过战戟早就被郭汜的另一只手夺走。
「一开始鄙人就反复告诫过了,可是像你这种没长耳朵又没长记性的人好像还不少。所以,不得不再三提醒。……其他人也听好了!」
李傕朝周围的士兵说道。
「董白大人吩咐鄙人决不能掠夺!究竟是为什么呢?董白大人并没有说理由,不过理由很明显根本用不着说!因为洛阳的一切都是董白大人的所有物!」
不止士兵连群众间都开始骚动起来。自己的东西被说成别人的所有物,当然平静不下来。在险恶的气氛中,李傕带着陶醉的语气继续演讲。
「掠夺,伤害愿意迁都的百姓,跟掠夺伤害董白大人的东西同罪!鄙人跟郭汜绝不会放过这种无礼之徒!就像这样!」
遵照李傕的暗示,郭汜故意举起精疲力尽的士兵。士兵的身体顺势飞到空中。
「啊」
士兵嗖地飞过民众的头顶啪嗒掉到地上。
「抱歉。李催。手滑了」
「干得好,郭汜。你解决了对董白大人的所有物出手的无礼之徒」
李催取回戟尖上的包裹,带着闪闪发光的笑容递给老夫妇。
「两位百姓,不用道谢。一切都是董白大人的意思。好好领会身为魔王的孙女兼继承人,曾经一度濒临死亡又从神域回归的董白大人的慈悲哦」
两夫妇数度低头收下包裹,露出无法言喻的微妙表情。
这时,行列的后方一个骑兵,伴随着马蹄声跑过来。
「老爷!李傕老爷!后方有奇怪的家伙在徘徊」
「追兵吗!」
「追兵应该没那么快。多半是附近的盗贼想趁火打劫」
「还有企图染指董白大人所有物的蠢货在吗!很好,鄙人跟郭汜过去瞧瞧。让那些野狗知道自己的斤两!」
「所有物……?」
不理发呆的洪善,李傕带着郭汜奔向行列后方。遥远的东侧,面向洛阳的方向,黑烟覆盖了天空。李傕对着漆黑的天空大叫。
「郭汜快点!董白大人是继承魔王的血脉,被咱们信奉的神选上的人!守护那位大人的财产,诛杀贼子可是圣战!哦哦,多么美妙的颤抖!神啊!请在彼岸欣赏奔赴圣战的鄙人!咔哈哈哈哈!」
烟尘渐远。目送两人的洪善其伤疤脸上浮起遗憾的表情。
「老爷……很会起哄呢……」
◇
洛阳,董旻宅邸。
「笨蛋!喂笨蛋!那个笨蛋在哪里!」
董旻怒吼着闯进来。发现刘备正舒服地宅邸的客房睡午觉,他用拐杖拨开刘备的手枕。
「笨蛋!睡什么睡!笨蛋!出大事了哦!」
「啊……早安」
「笨蛋!别慢慢吞吞的!大笨蛋!过来,快看,笨蛋!」
「看吧!这样子!」
不用他说,很明显。
洛阳正在燃烧。
都城到处都是火光,视野所及的屋顶全都映着红莲之色,
尽管火势还没有波及这栋宅邸,不过已经能闻到明显的焦臭。延烧只是时间问题吧。刘备静静地嘀咕道。
「……汉王朝的都城烧掉了」
「笨蛋!谁管这种事啊!你没发现吗!明明火势这么大却很安静!谁也没出来大吵大闹!居然没发现宅邸的佣人也不见了!笨蛋!全都是白干的好事!」
举起拐杖,董旻怒吼。
「她把所有居民集中起来,送去长安了!那个笨蛋,真多事!商人们也是笨蛋!忘恩负义只会对白摇尾巴!不懂感恩的笨蛋!」
「百姓都去长安了?」
「当然了笨蛋!百姓全是笨蛋,被命令迁居长安立即乖乖就范!带着身家财产跟行李,在士兵们的护卫下启程了。因此,洛阳的防卫大幅消弱,虎牢关已经成空壳!」
「原来如此」
「什么叫原来如此,你这笨蛋!……你弟弟怎么样了?那个大个子笨蛋?」
「最近没见人影。可能跟居民一道被带去长安了」
「笨蛋!笨蛋!明明那么跟他讲叫他别出去的!……嘛算了!反正白早就不见了。没必要再让那个大个子当刺客,可你不同」
董旻用拐杖指着刘备。刘备不可思议地看着拐杖的仗尖。
「我吗?」
「笨蛋!我说的是让你把我们引荐给联盟的事!」
「啊啊,这么说来」
「真是的!怎么个个都这么笨!就因为这样我们这些能干人老是吃亏!笨蛋!笨蛋!」
在吱嘎吱嘎拄着拐杖走起来的董旻后面,刘备继续说道。
「那么,现在要去联盟的阵营吗」
「再等等。首先必须把留在洛阳的宝物全部搜刮干净!忙死了!真是的!」
「宝物?」
「商人们为了避风头埋在地下的钱财,以及坟墓的陪葬品。侄儿他正在辛苦工作!你也去帮忙吧!」
刘备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对此,走在前面的董旻并没有发现。
「我想问问。玉玺怎么样了」
「已经到手了哦。我们稍微吓吓她那小丫头就哭着交出来了!笨蛋!一开始老实点不就没事了!」
「现在由董璜大人拿着吗」
「嗯!嗯?为什么问这个」
「还有一个问题。这栋宅邸有青龙偃月刀吗」
「我手下的私兵有带。喂笨蛋!搞什么啊从刚刚开始」
回头的董旻见到的不是刘备。
而是需要仰望的巨躯,以及带着红色面具的怪人。
「不义,当诛」
连悲鸣的时间都没有,董旻的胴体被关羽的手刀砍成两段,跌落到走廊上。
对走廊上扩散开是鲜血不屑一顾,关羽回望正在燃烧的洛阳街道。
没想到那个董白会这么狠。关羽深感自己必须改变认识。
走廊里传来男人们的骚动声。
「董旻大人好慢」「上了年纪的人小便很长。你不放心就去瞧瞧啊」
「只会被他骂笨蛋多事吧。还是别管了」
私兵里有人带着青龙偃月刀……想起董旻的话关羽手上滴着血向楼梯走去。
◇
燃烧的洛阳,尚未遭到火势波及的地区。
被董璜的私兵团团围住的马车正在那条大路上行驶。马车里装满金银首饰,玉石以及装钱的壶,有如财宝之一的董璜也在。
「叔父大人好慢。毕竟上了年纪没办法……」
「董璜大人还要继续搜刮吗」
「当然。身为卓叔父一族怎么可能因为这点财宝就满足。不管掘多少墓,罪责都会算到白头上哦?现在不赚什么时候赚」
这时,私兵中混进一个人,散发出明显跟其他人不同等级的氛围。身披甲冑,英姿勃勃,左手卷着锁链。
以前,跟刘备兄弟在夜路上遭遇之际,对张飞投戟的锁戟高手——名叫胡珍。这个胡珍举起手对私兵打信号。马车停下来,董璜问道。
「怎么了,胡珍」
「附近有人……大家做好防备」
「不可能吧。居民都跟白——」
「左边」
在胡珍所说的方向,飞来无数飞镖。士兵中好几人因为运气不好要害中镖,惨叫身亡。董璜有胡珍的锁戟保护毫发无损——然而,他在货车上翻倒惨叫起来。
「什,什么人!知道我是董卓的侄儿还敢动粗!?」
人影陆续从大路各处出现。周身简素的铠甲与配剑的可疑群体。
他们中唯一一个,没有武装体型瘦弱的人物走上前来。其左手的小指是义指。
「我还以为谁在大摇大摆的趁火打劫,原来是董卓的侄儿吗?董白命令你这么做的?」
「真没礼貌!我可不是董白的走狗!我是魔王的侄儿!」
「董白才是魔王的直系吧?她身上流的魔王血液好像更浓……嘛这种事怎么都好」
义指男——陈宫一发信号,其他人一起举镖。
「请不要伤到马。那匹马是我们宝贵的代步工具」
怯懦的董璜跟私兵一起准备防御。然而,胡珍却放出锁戟。
「哎?」漏出呆滞声音的陈宫旁边的男人胸口中戟而亡。
胡珍卷起锁链收回戟,淡淡地笑起来。
「想要马去别家找。胡珍我绝不会对盗马贼手下留情!」
「……明明你们也是小偷」
陈宫一边说一边计算胡珍的武力思考对策。继而得出结论现在的战力处于劣势。虽然想在看到黑烟的吕布赶来前确保马匹可是没办法。
就在他正想发撤退信号的时候。
「……什么东西来了」
被无法言喻的不详感觉侵袭。
不止陈宫。他的同伴,胡珍与私兵,连董璜都受到同样的预感驱使把头转向大路。
以燃烧的洛阳为背景,一个大个子人影正朝这边赶来。
长須赤面,有如直立树木一般的巨躯,青龙偃月刀。
「董璜。把玉玺交给我关羽」
充满威压感的声音。给听者一种下腹被塞了石头的感觉。
听到这个声音陈宫立即发现——那是与吕布比肩的某种存在。
领悟到敌人的实力却没有下令撤退是因为受到自称关羽的异形的发言吸引。
玉玺,是指失落的传国玉玺吧。
陈宫的眼球咕噜咕噜转动,一瞬间便找出可疑点。董璜特意从宝物中取出来抱在身上的绸缎包裹——就是那东西。
关羽猛然逼近,同时陈宫下达指示。
「拖住那个面具脸!然后把董璜抱着的包裹抢过来!」
无数飞镖向关羽放出,男人们逼向董璜。
大步赶来的关羽用钢化的皮肤弹开飞镖,像扫地似的使出青龙偃月刀。货车被被劲风刮破,宝物散落一地。
这时,胡珍从马车上救出董璜。他一边用锁戟驱散敌人,一边注意关羽。面具怪人才是当场最大的威胁。胡珍也意识到这点。
关羽发出地鸣似的声音。
「把玉玺交出来」
「不交」
架起青龙偃月刀,正要追击胡珍的关羽——突然停下来。
就在胡珍感到难以置信的下一个瞬间,他的性命终结。
方天画戟从胡珍的背后贯穿了他的胸口。
「很好干掉第一个~!」
骑着赤兔马冲来顺势击杀胡珍的吕布,单手握紧缰绳制住马。一边以原地踏圈安抚因血腥与火焰兴奋不已的赤兔马,一边挥下方天画戟。
甩掉串在方天画戟上的尸体,鲜血沾污满地的财宝。
「吕布大人,别来无恙」陈宫搞错场合似的悠闲地打招呼。
一方面,董璜在胡珍受致命伤时,被扔到路上。他抱着玉玺仰视赤兔马,漏出绝望的吐息。
「吕,吕布……!」
然而,吕布看都不看董璜一眼。他的视线中只有关羽。
「我记得那张老土的面具跟青龙刀。在虎牢关妨我的事。名字叫关羽来的?」
「诚然」
「哈哈,诚然个屁宰了你哦」
吕布与关羽进入临战状态。陈宫的同伙以及董璜的私兵唯有屏吸观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面对紧绷的斗气与杀气的漩涡还能讲话的,一定是脑袋箍松掉了吧。就像陈宫。
「吕布大人!请等等。传国玉玺在那边。先收回玉玺怎么样!」
「烦死人滚开」
董璜抱着玉玺呆在赤兔马脚下。讽刺的是,因为呆在当场最危险的人物旁边,董璜保住了性命。
陈宫为了不刺激到吕布,一边缓缓靠近一边说道。
「知道了。那么请让我简单报告一下。董白抢在我们前面,带着居民跟皇帝逃走了。为了安全起见,皇帝会使用跟居民不同的路线吧。依我的判断,应该是带着少量护卫过山路。我已经布下伏兵,等他们」
陈宫说话的途中,关羽放出的压力锐减。不仅如此,青龙偃月刀也解开架势。随即,他说道。
「我改变主意了。就在这里撤退吧」
陈宫预料之中的展开。
这个叫关羽的人,并非野心勃勃想私吞玉玺吧。恐怕是为了还给皇帝。他是发誓忠于汉王朝的义人,那么相比玉玺应该以皇帝的安危优先,这是陈宫的看法。这一看法漂亮地中的。
如果关羽去救皇帝那么绑架皇帝的初始计划肯定会失败。不过,这样反而更好。对吕布来说,玉玺比皇帝更容易处理——
——然而,机关算尽的陈宫,侧头部中戟被打飞了。
吕布并没有恶意。陈宫所在的位置妨碍攻击,当然他也不打算顾虑陈宫。
咯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伴随着必杀的呼吸挥下的方天画戟,被青龙偃月刀架住。
关羽架住方天画戟没有半点退让。岂止如此,还顺势将对手连人带马一起推了回去。吕布高兴地欢呼,关羽发出低沉的怒吼。
「我都说要撤退了」
「臭土包子的请求谁要听」
「……不听就算了,可是这样对你比较有利」
2人对峙期间,洛阳的城门方向传来人潮骚动与金属敲击的声音。是这个时代的人时有耳闻的,交战声。
不仅如此,大批人潮的气息与马蹄声正不断向这里接近。跟护将一起跑在前头的是个中年男子。没有穿铠甲,身上是衣服的胸口部分敞开的开放式装束,一见到吕布他就亲昵地说起来。
「哦,有了有了。你就是吕布吧」
追赶吕布率先离开联盟阵营的人——孙坚。吕布维持注视关羽的视线说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的兵团呢」
「所谓兵团,是指在大门前幽晃的家伙吗?我的军队正在收拾他们。丢下士兵不管单骑闯关,看来天下无双作为大将不过是个三流货色」
吕布首次看向孙坚,感受到天下无双的杀意,连部将们都不禁畏缩。只有孙坚一人若无其事。
突然,关羽叫道。
「传国玉玺在那里!」
关羽的青龙刀指着,茫然的董璜。错失脱离战场的机会,抱着玉玺精神恍惚。
吕布的杀意再次投向关羽。一方面,孙坚用大拇指抚着胡须,贪欲之虎的本能已经锁定董璜。
「怪不得吕布那么着急……这下总算明白了。保证拥有者就帝王的传国玉玺我也想要」
实际上吕布急着赶来洛阳是为了得到皇帝。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玉玺的存在,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分别。
孙坚带来的兵不多但全都是精锐。他们对洒落在路上的财宝不屑一顾,按孙坚的意向自由行动。关羽打算伺机撤退,吕布为了在关羽转身的瞬间击杀他蓄力。
一触即发。
然而,打破现场平衡的并非三人中的任何一人,而是抱着玉玺的董璜。回过神来的董璜,就像半睡半醒的废人似的发出怪叫,随即抱着玉玺逃走了。
最先反应的是孙坚。
「别让他跑了!」
孙坚的骑兵向董璜追去,不小心进入吕布攻击范围的士兵上半身飞到空中。赤兔马紧追伺机脱离的关羽,青龙刀艰难挡下方天画戟的一击。关羽不得不放弃脱离跟吕布交锋。
陈宫正好在这时苏醒。
「……哈!?」
一醒来便掌握状况的陈宫,首先放弃了抑制吕布。然后开始找马。幸运地发现了马夫被砍成两半的马后把死者拖下马自己骑上去一路狂奔。
城门附近就像孙坚说的,孙坚军的士兵包围了吕布军。高顺担当指挥正在苦战中。
然而陈宫对己方的危机不屑一顾,径直穿过城门。
就这样跑了一阵,终于发现了目标。正向这边赶来的几个骑兵。穿着毫无意义的豪华铠甲,大概是袁绍军的探子吧。
陈宫一边向他们挥手表示没有歹意一边靠近。
「我是自己人!跟袁绍大人报告过!洛阳城内发现传国玉玺!目前,孙坚跟吕布正在争夺!请转告大人速来洛阳!」
探子们听到这里,迅速扭转马头跑开。
这样就好,陈宫心想。身为吕布的军师,应该优先创造能让吕布的意向与武力充分发挥的局面。为此,陈宫真心认为放弃皇帝与玉玺也没关系。
吕布的天下无双是,最强的个人暴力。使其最大限度发挥力量的是,不分敌我的混战。
只要联盟的军队闯进燃烧中的洛阳,就能产生最大的混沌吧。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解救被困的高顺他们。当然形势也可能反而恶化,不过到时候总有办法的。
太阳穴疼痛难忍的陈宫呻吟起来。刚才被方天画戟打到的伤,直到现在都没发觉,不过好像出血了。他用袖子擦血,随即被人问话。
「喂你没事吧?」
袁绍军探子中的一人。好像是为了照顾他留下来的。对方撕了块布,递给他。
「请拿个这个止血。……啊呀」
探子紧盯着满脸血迹的陈宫。缓缓说道。
「你不是侍奉曹操大人的陈宫大人吗」
咕噜,陈宫身体倾斜。发现他有落马的危险,正要伸手搀扶的探子,被他反手抓住胳膊。
「哎?」
瞄准探子铠甲间的要害,陈宫的匕首划入。
「……呼。这样就好」
探子的尸体从马上跌落,陈宫也下马。脱掉探子的铠甲。
四半刻后,陈宫穿上从探子身上夺来的铠甲化身联盟军的士兵。
随即,骑马直奔联盟军阵地。
◇
从洛阳出发的我们,按照预定抵达山路。
然后,发现这里出乎意料地难走。
「……该死的山路」
该死的山路。弯来弯去加上树木挡道,还有野兽扒开草丛的声音。
仔细想想根本是当然的,这个时代就算铺装山路程度也有限。地面像月球表面一样凹凸不平……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不过无明显是条险路。而且坡道很多,马车很难通过这里吧。
对先行一步的皇帝感到抱歉的心情都冒出来了。马超也一脸厌烦的样子。
「如果是我,肯定会避开这里。遮挡视线的东西太多,也没有在这种地方战斗的经验」
「地图上没有记载这样的情报呢……我想得太简单了。总之,马车跟护卫的士兵转到一般人通行的路上去吧。比起在这里颠簸,那边应该更安全。马超,你跟我同乘一匹马继续走。去跟护卫皇帝的飞熊军会合」
「这样比较好。这里不适合拖着大队人马齐步走」
结果,走山路的只有我跟马超。
最初唠叨说马很难跑的马超,用将近一小时也已经习惯了。遇到弯道坡道时,为了抄近路还会做出类似杂技的动作。
「说起来,董白。那个男的怎么样了。那个叫赵云的」
「那,那个人啊」我忍着摇晃注意不咬到舌头。
「我给了他别的命令,让他跟联盟一起行动。联盟无视洛阳追击我们的时候,好在后方扰乱……呜,呜哇!?」
「原来如此。把他当作敌人追来时的保险对吗」
「没,没错。按目前的情况,应该会在长,长安会合吧……」
——为什么马超能够一边策马在悬崖上跑一边正常说话。
艰险行程的最后,我们的视野终于扑捉到皇帝的御驾。
「总算赶上了。没想到陛下他们走得这么远」
「……不对,样子很可疑」
在平原长大视力出众的马超首先发觉,我也理解了。
御驾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马被拴着。
进一步靠进,事态的异常暴增。车前躺着好几根折断的大树。并非自然的倒木。而是以妨碍通行为目的设置的。马超嘀咕道。
「好像在这里遇到了伏击」
「可是好奇怪哦。都没有打斗的痕迹」
马超慎重地接近马车。车是箱型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马超手握大刀用刀尖破坏车窗。
只有皇帝一个人坐在里面。
跟平时不一样,这样的感想自然地冒出来。就像初次见面时,在大人面前带着没有表情的面具时一样的皇帝。
「……陛下?」
「不用朕说你也明白吧。这是个陷阱」
马超从后面按住我的肩膀,调转马头。
山的斜面有什么东西咕噜咕噜滚下来。
铮铮,落地挡住我们退路的是一个抱着酒壶大个子——我见过这个巨汉。
「张飞大人!?」
「我想等等你们就会来。大哥是这么说的」
张飞一拳砸向附近的树。一件长柄武器从树上倒栽下来,刺到地上。张飞把那件刚刚插在树上的东西拿在手里。
果然是蛇矛。带着就像在地上爬似的波纹状利刃的矛,可说是三国志中张飞的标志性武器。
——张飞在这里……!?我从没想过这种遭遇……!
「……张飞大人。你把我的士兵怎么样了」
「保护马车的家伙吗?看我折断几根木头后就跑掉了。动作挺快的。可是却丢下皇帝不管。让那种人保护皇帝不行吧」
「嗯……」
说起来飞熊军好像是董卓的私兵,以洪善为首,大都是跟地痞无赖相差无几的家伙,逃跑也是当然——不对吧!既然拿了薪水就要好好工作哦!
「也就是说张飞大人没有杀任何人,对吗……?」
「啊呀,杀了。因为有人从上面伏击。他们打过来我就杀了」
「伏击?」
「啊啊,杀之前我有问过是吕布的手下」
吕布的手下……十有八九是陈宫指使的。我运送皇帝的路线被他识破了吗。
张飞在他那张轮廓很深的脸上露出打心里愉快的微笑,把长矛伸向这边。
「不管怎样你都要死。乖乖跟我去见大哥的话,就让你活到那时」
马超用大刀的刀刃对着他,反击道。
「那么,在此之前,我先砍了你吧」
张飞退缩了。不像是慑于马超的气势。脸色绯红,一边瞄着斜上一边用手掌摩擦胡须。很害臊似的。
「你……你在小孩子面前,居然还这么积极……」
「哈?」
这可真让人困扰,连我不禁觉得。被带着杀意的刀刃指着的男人,居然像受到爱的告白似的害羞起来。
「不过真让人高兴。你的心情也跟我一样呢」
「你说什么」
「啊呀,算了!不用在意!小姑娘鼓起勇气转达心意,身为男人不回应可不行!很好,干吧!现在就干,快点!?」
总觉得语感很猥琐……。
感到不安的我姑且试着问了问。
「那个,张飞大人。你说干是指什么」
「当然是大干一场吧?」
嘛,张飞的胡子脸露出的微笑上,散发出让人联想到血腥味的暴力气息。刚刚的态度大概不是装的。这个男人心中,对马超的好意与杀意好像在同一条线上。
张飞兴冲冲地给刚刚还小心翼翼地抱着的酒壶开栓后放到嘴边。好像要一口喝干。强烈的酒精气味都飘到这里来了。壶里的酒想必是火烧一样的烈酒。
……不过,在一决胜负前,居然喝酒。
「马超,趁现在揍扁他」
「啊呀,董白。可能有点不妙」
马超认真的脸上冒起汗水。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仅仅是喝酒有什么不妙的……,我的视线回到张飞身上。感觉不太对劲。
张飞的身体膨胀起来了。就像酒精进入体内,直接化为血肉似的。
本来又高又壯的张飞,上肢逆三角更添厚实,呈现出恐怖的质量。
「什么,什么啊这是」
「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没酒了吗,张飞的体型停止膨胀。酒壶离口,张飞嘀咕道。
「……老天爷,感谢你赐予我美酒」
从胡须到腕毛,体毛一根一根倒立,震动起来。
张飞圆鼓鼓的眼睛里,映出马超的身影。
(图330)

「感谢你赐予我长矛,为我引荐好敌人,佳女人」
从拿着壶的手腕上冒起热气,足有董白拇指粗细的血管浮现出来。铜制的壶,喀嚓变形。
用酒来强化肉体?这也是劲力的一种吗。不禁让我想起了醉拳这个词,不过我所知的功夫电影没出现过这种东西。
突然,张飞张开大口,狂吼。跟寻常的大吼不是一个次元的,简直就像重型机械在耳边运作似的冲击。马怯得呆立不动。
只能形容为肌肉棒子的张飞,猛踢地面。蛇矛跟大刀交击的瞬间,马超的身体跟我一起被扔到空中。
「哼……!」
巧妙利用我的身体跟大刀的重量,马超平稳着地。由于张飞的咆哮,以及蛇矛与大刀相撞的冲击声,我的鼓膜依然嗡嗡作响。
呼唤「董白」的声音听起来奇妙地歪曲。不是马超的声音,那么……我看着御驾方向。皇帝正向我招手。
马超粗暴地推着我。
「快去,董白!我没办法单手挡住他!」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伴随着魔神一样的哄笑挥舞蛇矛的张飞,马超大刀一闪砸过去。我趁机跑向御驾。
张飞的蛇矛执拗地紧追着我,穿过马超防御的空隙,猛烈的刀风数次袭来。脚边的地面被数次刮飞,每次都让我不安担心脚的一部分是不是被带走了。
尽管如此我总算设法钻进了御驾,漏出安心的吐息。御驾的主人皇帝漏出天真的声音。
「噢噢,干得漂亮董白」
「干得不漂亮就死翘翘了!?」
正要抬起脸的我头上是蛇矛的利刃。紧追我的矛尖似乎在皇帝眼前停止了。即便死亡就在眼前,少年皇帝也没有动一动。
「…………」
背后传来冲击声。蛇矛离开车身,武器交击声重合。我重新站直,把手伸向皇帝的脸(好像叫龙颜来的)。
「陛,陛下!你没事吧?」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
声音连颤抖都没有。恐怕这是无礼的行为吧,不过我依然在极近距离窥视皇帝的脸孔。皇帝非常沉着地望着外面。
「那个人……的确叫张飞。虽然很粗野不过可以感到他对朕的敬意。他拜托朕当引出你们的诱饵时也一样,虽然不懂礼仪却很有诚意。而且就像刚刚所见武艺也很高强。不会伤到朕分毫」
「道理我懂,可是他已经醉得乱七八糟了哦……」
「是用酒乱提升武艺的境界吧。真可谓乱世的武」
总觉得胸口沙沙作响。暴露在那种暴力下的孩子,有可能这么泰然自若吗。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外面传来马超的呼吸与张飞的哄笑。金属的撞击声,与撬开地面的声音。听着连续不断的可怕声音,我无数次发怵。
然而,皇帝却依然如故保持平静的态度问我。
「董白,为什么不用朕」
「……用陛下?」
「只要用朕就能度过眼前的难关。为什么不那么做」
「陛下?你究竟在说什么……」
突然,外面的声音停止。
武器交击的声音,马超的呼吸以及张飞的哄笑都听不到了。在不详的寂静中,我探头确认外面的情况。
马超跟张飞,手拿武器对峙。2人的样子可谓壮绝,全身是伤鲜血淋漓。附近冲鼻的酒精味是从张飞的鲜血中挥发出来的吧。
而且,两人的视线正关注着第3个人物。
带着长须的红色面具。厚实的体型。已经斩杀过谁了吗,染着鲜血的青龙偃月刀。
关羽对我低吼道。
「董白你的运气到头了。任命吧」
我膝盖脱力,一屁股坐到地上。
——完了,真的完了。张飞加关羽这游戏还怎么玩。
我看向马超——实在惨不忍睹。把大刀当仗使撑在地上,喘着粗气。虽然张飞也差不多,不过因为关羽的登场恢复了生气。
「哈哈哈哈哈!来的正好关哥!就算你不来也是我赢,这个女的很倔已经往生极乐了。咕哇哈哈哈哈哈哈!」
喝了酒性格大变的张飞,笑起来全身鲜血飞溅。马超喘着粗气瞪着2人。
「少在那里自说自话……!」
「你可以休息了,年轻的战士。这幅身体,就算拼死也敌不过我们2人。只要有命在,早晚会遇见值得效忠的新主公吧」
「真喜欢自说自话呢,中原的男人……!」
马超明显很勉强地架起大刀。呼吸跟平常一样,加之,精悍的脸上露出凶暴的微笑。
「现在的情况对我来说,可是求之不得!毕竟为了追赶天下无双的,上等食粮增加了!」
「……把我们当食粮吗。的确,你的前途无可限量。 只要积累经验或许就能抵达无双之巅。可是,我们可不打算陪你练习」
冷淡地告知后,关羽对张飞说道。
「益徳。你来当这名战士的对手。我要用青龙偃月刀斩了董白」
马超的脸上笑容消失,张飞大笑起来。
「咔哈哈哈哈哈哈!关哥要去那边吗」
「不服吗」
「啊呀!名为『关羽』的刃就是为此而存在的!不过关哥!居然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呢!」
「当然。你的声音那么大哪儿都能听到,所以我丢下马——」
「丢下马,用轻功直接穿过森林」——那个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出传进了我的耳朵。
既非张飞豪放磊落的声音,也非关羽安静严厉的声音。而是年轻难以捉摸,带点阴沉的青年的声音。
关羽的眼中发出昏聩的光芒,猛地回转青龙偃月刀。以惊人的攻击范围连很远地方的树木被砍成两半,同时响起金属声。是我已经逐渐习惯的武器交击声。
不知什么时候,关羽的背后出现了一位青年。低垂着握枪的手,枪尖向着地面。枪柄紧紧锁住青龙偃月刀。
我认得那位青年的凶恶眼神。
「赵云大人!」
我不由得从马车上探出身子叫他的名字。这岂止是高兴的误算。根本是奇迹般的时刻。
「好了好了赵云在此,相国大人」
赵云一边瞪着关羽一边厌烦似的说道。用柄锁住的青龙偃月刀跟枪一起喀嚓喀嚓震动起来,能看出两边都施加了可怕的力道。
「刚刚才上任马上就让我违反命令。都怪这家伙散发出不能看过就算的杀气逃出洛阳」
「是追着我来的吗。没有发现你是我的疏忽!」
青龙偃月刀的力道猛增,枪被弹开。赵云没有与其力道抗衡而是后跳,静静地架起枪。静止的枪穗,直指关羽。
关羽喃喃道。
「既然有这种力量,为什么要帮董白」
「因为她是我的主公。从最近开始」
「即便你的主公多行不义也要帮吗」
「不义是指什么」
「身为相国不为皇帝与国家尽心尽力,是为不义」
「据我所知,并非如此」
两人一边对话,一边展开奇妙的光景。赵云的枪嗞嗞地动,然后像被操纵似的关羽也跟着动。看过一阵后我发觉实际上正好相反。
关羽每次想要架起武器上前一步,赵云总是抢先用枪牵制。
因为受到枪穗妨害,关羽在攻击赵云前被迫停止。眼前就像有一堵刃壁,让他无法轻易采取行动。这是超能力般的预判造就的技艺。
关羽突然向枪穗伸出手。我想起马超的话——能硬化到空手入白刃的程度。
不过,在他的指尖碰到之前枪消失了。啪嗒什么弹开的声音响起——关羽的掌心开始滴血。赵云挥掉枪上的血,说道。
「硬气功,对吧。适合暗杀的阴险伎俩。这类杀手锏对我不管用。只要知道硬就能想出攻略法」
「把劲扭成螺旋,让威力渗透吗。真能干」
「这是凡夫俗子,洒泪的努力哦」
赵云嗖地架起枪。在我眼中,赵云反而更像架起狙击步枪的暗杀者。
「一突一贯——以贯穿铠甲的气势刺出。如果你甘于技艺身上会开洞哦」
就像防备赵云的杀气似的,关羽重新架起青龙偃月刀。旁边浑身鲜血的张飞站了起来。
「咕哇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的家伙增加了关哥!当然,我也还能打!别阻止我!?」
「不阻止。……不过,可不要以为是2对1哦」
就像关羽说的,赵云旁边正站着马超。她反复数度深呼吸后,架起大刀对赵云说道。
「哪边都是我的猎物……虽然很想这么说,不过为了保护董白。需要你的力量」
「………….」
(图340)

啧,马超咂舌。——不对哦,马超。赵云不是无视你,他太害怕女人没办法回话哦。你看他不是一脸抱歉的样子。
关羽·张飞对,马超·赵云。这种状况下最先行动起来的果然是张飞。
「啊哈!」
赵云的枪刺向他踏出的地方,紧跟着关羽用青龙偃月刀卸下枪。马超趁虚而入,张飞的蛇矛挡住马超的大刀。
4人的交错是一瞬间的事——其后,乱战开始。
蛇矛用力一挥扫开钻头似的加了旋转的枪穗。大刀像打棒球似的把正要砍下赵云首级的青龙偃月刀打回去。
巨兽争斗似的冲击声与呼吸声,让大气震动起来树梢上的叶子散落一地。只有赵云一人极其安静,带旋转的枪穗每次触击的其他武器都火花四溅。
我所能辨别的到这里就是极限了,不过感觉现在的情况不太妙。
关羽·张飞的目的是杀我以及保护皇帝。这个关羽一边招呼马超跟赵云,一边对我放出杀意片刻都没缓和过。我痛彻地感受着他那一旦有机可乘就会杀过来的视线。
换句话说,看上去这里面只有关羽有余裕。如今的胶着状态持续下去,留到最后的该不会是关羽吧——我禁不住这么想。
我从马车外抽回身子,转向皇帝。
「陛下,刚刚你说有办法度过难关是不是」
「什么啊,你还没发觉吗」
「真的有吗,那种事」
「只要你把朕当成人质就好」
——把皇帝当人质?
道理我懂。而且对想要保护皇帝的关羽他们特别有效吧。
「朕如今是任你摆布的工具。想要度过眼前的难关,没有比皇帝更适合的牌了。你就是为了这一刻才把朕供起来的吧?那么,快点拿件武器抵住朕。然后威胁他们如果不放行就杀了皇帝」
「……驳回。我才不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你也明白这是最佳方案吧」
「皇帝正因为被郑重其事地供起来才叫皇帝。这是消费权威的计策」
……先说一下。即便我老实阐明理由,他也不懂吧。
在场的关羽、张飞、马超、赵云4人是被称为五虎上将的英杰。五虎上将跟主公刘备一起,为了振兴汉王朝,为了皇帝而战斗。
如果他们全部都是我的敌人,那么把皇帝当人质的选择或许也有。
不过马超,赵云2人是我的同伴。在用外挂让为汉王朝赌上性命的人们成为同伴的前提下,如果挟持汉王朝的皇帝,我觉得没办法在这个三国志世界混下去了。
「……话说陛下,发生了什么事吗?从刚刚开始,就很奇怪哦。虽然之前有点自虐,不过就算搞错了也不会说自己是『工具』吧」
「帝是人又非人,那么,失去力量零落的帝,被当成工具使也没办法」
这是这个时代的皇帝观吗。应该说相当悲观吗,非人……是被宦官还是谁灌输了多余的事情吗?
……在困惑的我面前,皇帝小声说道。
「……朕并非英杰,因此不利用皇帝之位就没办法帮到你」
——是这样吗。
他打算以自己的方式救我吗。或许是觉得自己对我被关羽与张飞2人袭击的事负有责任。聪明的孩子擅自汲取周围的事情,认为是自己的责任。明明还是个孩子。
「……陛下,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不过话先说在前头。事情变成这样不是陛下的错。都怪我的祖父,跟他的爱妾」
「可是,如果朕不在这里你就不会被逼到绝境吧」
「别管什么『如果』。世上觉得我死掉比较好的人多了,我可不打算搭理他们。所以,陛下没必要认为自己必须解决目前的状况」
「…………」
「然后,还有一点……」
我靠近御驾中的皇帝,说道。
「如果陛下有办法解决目前的状况,拜托请快点说出来!紧急募集!」
「舌头都还没干就……」
啊,皇帝正在对我翻白眼。我明明打算认真讲话的,从中途开始,却变成了带着哭腔的恳求。
「一件事归一件事!陛下并没有责任,不过帮帮忙总可以的。外面是什么情况陛下应该很清楚吧!?」
从刚刚开始即便不看外面,也能听见可怕的声音。马超跟张飞已经够恐怖了,再加上关羽跟赵云。虽然跟先前两人的打斗相比安静一些,不过武器的交击声增加了数倍。
「路被堵了马车过不去,想交涉也没人听……不过陛下说的话他们可能会听……」
「说什么好呢」
「那个……就说不准杀朕的朋友」
说完后我才猛然惊觉。一看,皇帝也睁圆了眼睛。——糟了。我说出朋友两个字。踩到不敬的地雷了。
「抱,抱歉!刚刚的当我没说!」
「……没关系。不过,对这类人哭诉是没用的」
「是吗?」
「啊啊,朕有经验所以很清楚。皇帝应该孤高——他们大概会这么回答吧。然后你就被劈成两半了」
什么啊孤高。不就是没朋友的人安慰自己时所用的词汇吗。
我不禁想要抱头,皇帝却自言自语似的嘀咕起来。
「……是吗。那些人的目的是朕跟你。只要你跟朕2个人离开这里问题就解决了」
「哎?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瞄了一眼外面。实在没心思走出去。
「……」
可是,皇帝的确想到了什么。一副心心神不宁的样子。
「陛下,如果想到什么请说出来听听」
「朕有个主意。不过需要你的同伴帮忙」
「真不愧是陛下!真陛!快说来听听!」
「……朕不想说」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在关键时刻突然想欺负小董白吗?掌权者特有的S心理觉醒了?
皇帝明显很不平静。目光游弋,毫无意义地癫着脚,手反复捉住自己的衣服又放开。
「……朕不想说。跟兄长的时候一样」
这位皇帝——献帝的哥哥,也就是之前的皇帝。因为跟聪明的献帝相对照显得暗愚,结果被董卓杀害……。
「都怪朕表现出贤德,兄长被杀了。如果朕不多事兄长他……啊,兄长……都怪朕」
哐当,马车摇晃起来。
不知道是外面战斗的谁的兵器扎进车顶。受惊的马匹发狂,马车摇个不停。死亡逼近,眼前有个抱着脑袋自闭的孩子——压力按下了我心中的开关。
不过并非烦扰我的恶癖开关。而是迄今为止连其存在都不得而知的开关。我抓住正抱着脑袋的皇帝的手。
「陛下」
皇帝趴着转过脑袋。
「陛下请把头抬起来」
「不要」
「快把头抬起来刘协!」
惊讶地仰视我的,并非皇帝的面孔,而是年纪跟如今的董白相差无几的怯懦的孩子的面孔。
「请看着我。我是谁?」
「董白……」
「没错,我是杀害你兄长的董卓的孙女」
「可是,那件事,跟你没关系……」
「不对,有关系。对你来说我是仇人的孙女。你以为你恨之入骨的仇人的孙女正在做什么?正在乞怜哦。外面的胡须2人组关羽跟张飞是发誓效忠汉王朝的忠臣。他们会毫不留情地杀了我吧。可是绝不会对你出手。不管形势怎么发展,你都没事。一方面,我正处于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所以才向皇帝陛下求助难看地乞怜」
「这根本不是乞怜的态度……」
皇帝很困惑,我也很困惑。
跟平常一样舌头擅自动起来,可是没有平常的攻击性。究竟是在煽动还是在鼓励自己也弄不明白。究竟是我的心中存在这样的侧面,还是因为我成为董白后连内在都变了。在没弄明白之前,我的舌头便擅自喋喋不休起来。
「即便不走运我被杀了……不对,在你看来是走运呢。这样的话等于你为兄长报了仇。万一我得救,你就是心胸宽广拯救仇人孙女的明君。无论结局怎样,你都没错」
我把脸贴过去,出乎意料皇帝并没有背过脸去,反而用呆呆的表情凝视我。我失去了适时而退的机会,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可能打住。
「所以,陛下……」
我的手擅自动起来,咕地提起皇帝的下颚。——这是受马超的影响。
对着任由我摆布的皇帝说道。
「请救救我?」
「…………………………嗯」
(图350)

◇
关羽突然停手。
与此相呼应,其他3人也中断打斗。马超咂舌是因为,对停止攻击转为『观』的自己感到焦急。关羽亲身证明了他掌握着主导权的事实。
然后,关羽之所以停手是因为皇帝下马车了。
「到此为止。各位,请立即收起刀刃」
「陛下」关羽把青龙偃月刀藏在身后,当场跪下。张飞,赵云也随即跪下。最后,马超一副很不爽的样子模仿3人。皇帝的背后,跟他一起下马车的董白屈膝跪下。
「马超」被皇帝指名,马超很意外的抬起头。
「你去把拴在车轭上的马解开。马发狂起来很危险」
马超没看皇帝,而是望向董白。见到跪着的少女默默地点头首肯,终于站起来向马走去。皇帝那张带着面具的感情稀薄的脸一直对着关羽。看都不看遵从命令的马超。
小小年纪就拥有帝王相了吗,关羽在内心想到。
「关羽,以及张飞。这场战斗是由你们发起的。为什么你们要袭击相国」
「因为相国多行不义」
关羽简短地回答。皇帝重新问道。
「朕信任相国。即便如此你依然认为相国不义吗」
「取得皇帝信任的人多行不义的先例,回顾历史数不胜数。因为义并非由皇帝的信任而来」
「那么你所说的义是由何而来」
「民。无民则无国,无民则无政,无民则义不立。吾乃由民而生,施义之尖刃」
「……那么,你是说朕并非出于天意而是出于民意的帝对吗」
「诚然」
「虽然是不熟悉的训诫,不过有些地方不可思议地很贴切」
这一回答对关羽来说也很意外。年轻的皇帝兼备稀有的聪明与德行。在衰微的汉王朝,有这样一位人物即位,关羽也不得不感概天意。
帝向关羽问道。
「关羽。如果朕接受你的上奏,努力做个为民着想的皇帝,你能放过朕的相国吗?」
「这不一点不像帝说的话。身为天子,不该乞求臣下。只要命令我『放过相国』就行了。不过——」
把青龙偃月刀抽回胸前,关羽面具上的两个洞放出昏聩的光芒。
「——关羽我是斩断不义的狭义之刃。因为帝的圣旨,眼见不义而不斩可不成」
「是吗」
就像早已预期关羽的答案似的,帝嘀咕道。事实上,跟预计的一样。
董白就像事先已经商量好似的站起来。
「马超。这边」
回应董白的呼唤,跨上裸马的马超冲过来。
原来如此,关羽察觉到对手的目的。刚刚跟帝的问答是为了争取时间。真正的企图是,想以马车的马代足吗。
董白对站起来的关羽说道。
「退下,关云长。百姓正等着陛下去长安。你敢碍事,就是反贼——」
「跟你的问答早就结束了」
从大上段挥下的青龙偃月刀,把马超跟董白隔开。她打算借马足逃跑吧,可是绝不会得逞的。那个年纪的孩子,不可能骑得了既没鞍也没缰绳的马。只要防止马超跟她同乘就行了。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前有骑马的马超,后有安静的赵云,一起袭向关羽。关羽只需集中应付眼前的马超就够了。不必指示,张飞也会死守关羽的后背。
「咕哇哈哈哈哈哈!你的枪好轻!真让人郁闷!」
「……你,把酒精变成劲力战斗?会烧断经脉早死哦」
「在那之前你会死在我的蛇矛之下!咕哇!」
虽然枪术高手的卓越技艺,能够对抗张飞破坏性的劲力却无法压制住他……关羽这么判断。然后一击让眼前满身创痍的女战士落马,再抽刀砍下董白的首级。
伴随着咆哮似的呼吸,马超所乘的马飞跃起来。与之呼应,关羽的视线抬起来的瞬间,大刀瞄准关羽的首级横扫过去。以为是自上而下一击的关羽慌了。
在他顶不住后退的时候,这次是从地面吹起来似的刀刃袭来。难以想象是在跟骑兵交锋的,纵横无尽的攻击。
「……看来你的马术很厉害呢,年轻的战士」
理论很单纯。抓住马鬃尽可能探出身子,单手握刀砍下去。
然而,并非常骑的爱马,而是用刚刚捡来的裸马做这种动作,可不是寻常的骑术。就算人生大半辈子都在马上度过,能不能学到都成问题……是这个次元的技艺吧。
咻,从面具的缝隙间漏出风一样的呼气。对青龙偃月刀施加重劲,是为了封杀来回跳跃的马的机动力。为了在马停下后让马超落马。
「唔嗯!」
直到青龙偃月刀的一击被架住为止都跟预计的一样。通常情况下,挡架的手会麻痹失去握力大半天吧。然而,敌人立即钻进关羽的死角挥刀。关羽不得不再次转攻为守。
这时关羽的眼睛,捕捉到贯穿地面的蹄印。甚至冒起了淡淡的白烟,关羽发现其中的机关。攻击的威力,通过马腿被转移到地面。
关羽用轻功,拉开大节距离。抚着胡须说道。
「……真漂亮。居然以马化劲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就算你怎么夸奖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哦」
「这边也一样。既然知道了你的伎俩跟真实目的,就不能坐视不理」
关羽昏聩的眼睛看的不是马超。他的视线正向着马超试图庇护的更深处。皇帝跨上从马车上解下来的一匹马,向董白伸手正要让她骑到自己的后面。
董白同乘的对象并非护卫,而是皇帝。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不过,你休想活着去长安」
把青龙偃月刀横在胸前,调整呼吸。顿时感到对面的敌人紧张猛增——无论多么精妙绝伦的骑术,都防不住这一招。
关羽放开青龙偃月刀。在其即将落地前,用脚尖猛地踢起来。青龙偃月刀描着放射线,越过马超,向董白飞去。同时,关羽跑起来。
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马超面前——是去救董白呢,还是跟关羽交锋,缠住他。
正确答案是别犹豫。在考虑哪一边是正确的选择时点,马超已经输了。
关羽踢着地面跳起来,对着马超就是一拳。伴随着擦肉的讨厌声响,拳头掠过马超的脸。如果不是大刀霎那间打进关羽的脇腹,脖子以上就没了。
结果,拳头晃动马超的脑袋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而关羽的脇腹由于硬气功仅仅只是破了层皮。突破马超的关羽刚一着地就用轻功,再度跳起。
在空中抓住青龙偃月刀,向磨蹭着正要上马的董白挥去。
「董白,抓紧了!」
皇帝猛踢马腹让马跑起来。虽然还是个孩子却具有优秀的判断力,关羽承认。如果再迟半拍,青龙偃月刀就会让董白伏诛吧。
然而,这不过是短暂的续命。皇帝避开挡路的木头想逃进森林,可是关羽用轻功追了上去。除非跟丢马,否则不可能让2人逃了。
仅仅是两度蹬踏地面,关羽已经把董白罩进青龙偃月刀的刀圈。
「住手,关羽……」
抓紧马脖子的皇帝传来呻吟。等取了董白的首级后再道歉吧,关羽心想。违背圣意的罪,用汉王朝的复兴来赎。此后如果皇帝依然希望的话,就用青龙偃月刀砍了其持主的脑袋吧。
为了制裁名为董白的不义,灌入劲力的青龙偃月刀发出嘶吼。
跟半张开嘴仰视青龙偃月刀的董白对上视线。
随即,也跟回头的皇帝对上了视线。
那张拼命的脸上,早已没有帝王的威严。仅仅是——
「董白是我的朋友!」
「——!」
青龙偃月刀的刀刃,停在半空。不仅如此,关羽的脚步也一样。
维持挥动武器的姿势关羽像雕像一样定住了。刀刃的前端对着,董白跟皇帝消失的森林。
「……真是贼运亨通」
如果皇帝自始至终都作为帝王举手投足,他不可能对董白下不了手吧。当时,如果不是皇帝露出跟庶民别无二致的表情哀求,如今。
背后传来蹄音。
马超从眩晕中恢复。不仅如此,张飞也停手看向这边。
「关哥,不打了吗?」
这么寻问的张飞不知什么时候瘪下来,恢复本来的体型。
「酒劲过了吗,益徳。那么就到此为此……毕竟大·哥·也·快·出·来·了」
张飞一脸惊讶却没开口,因为那是兄弟间才知道的秘密。
对比面对不义毫不留情的『侠客』关羽,刘备负责的是『仁』。敬爱他人,体谅他人,是义的侧面之一。因此他是刘备的时候决不能杀人。
在认定董白不义的时刻,刘备的出场已经告终。就算求饶就算皇帝下令也不听,为义杀人——这是义侠的化身,关羽的职责。
然而既非董白也非皇帝,仅仅是孩子想保护朋友的姿势,唤起了名为关羽的无常鬼心中沉睡的仁者。
当时停下青龙偃月刀的人,并非关羽。
「……我不想斩杀你们」,关羽告诉赵云跟马超。
「因为仅仅是误投主公谈不上不义。现在只想问问你们的名字」
「赵云。字子龙」
「马超」
面具深处的眼睛眯起来。
「……真是不可思议。我甚至觉得揭开面具让你们看看也没问题」
听到这句话,张飞心里大感震惊,在场的人中能够理解其意义的只有他。关羽继续说道。
「差不多该撤了。不过在乱世终结,天下太平那天到来之前我们兄弟的战斗是不会停止的。真想济世救民的话来我这边就行」
赵云耸耸肩膀。
「……如果先遇到你们。或许这条路也存在」
「这条路一直存在。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
「如果你不跟我们同路要去长安,那么请向皇帝陛下传达……吾等谨遵陛下意旨。不过继续违背民心,早晚难逃报应」
关羽转身,循着来路去了。
张飞不是对刚刚跟他缠斗的赵云,而是对马超,寂寞且迅速地丢下话语。
「真想多陪陪你。可是形势不允许。好冷淡生气了吗?我并不讨厌你哦。是真的?那么,下次见面再好好享受。呐?」
「快滚」
对打从心里讨厌的马超,张飞「哦!」愉快地回答道。随即,跟在兄长后面走了。
2人的身影在山路上渐行渐远时,赵云吐了口气。
「没道理啊……!刚刚才上任,就遇到两个怪物……莫非,今后必须一直跟那种东西交战……」
相对于基本无伤的赵云那副德行,遍体鳞伤的马超,若无其事地说道。
「快点去追董白他们。要是这样的山中乱跑害董白皮肤受损就大事不妙了」
「……同僚也怪怪的。还是个女人。搞错职场啦……」
「不喜欢就滚。董白那边由我去跟她说。就说赵什么来的已经光荣战死」
「恶心……」
从马超身边稍稍拉开距离,赵云跟在她身后进入森林。
◇
洛阳化为灰烬后——某个野营地里。
吕布在火堆前,咬着烤肉块。是士兵们做野营准备时猎来的鹿。同样挨着火的陈宫,垂头丧气地说道。
「非常抱歉,吕布大人。本来应该可以拿下玉玺跟皇帝的……结果只有这么一点收获」
「唔~嗯」,吕布看向火堆旁边士兵们收集的财宝。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听过了。这些东西是怎么得来的?」
「伪装成袁绍的探子假借他的命令,让士兵在洛阳周边掘墓……董卓的侄儿说过这件事,我就模仿了。身为军师,至少得回收下次作战需要的军费才行……」
「那些被你欺骗的士兵呢?」
「我把他们关进了墓穴,大概可以活3天左右。要放他们出来还是干脆杀掉?」
「别管他们了。就当是掘墓的赔偿。我讨厌鬼魂作祟」
「是哦」
陈宫咬着吕布给他的鹿肉。看他的样子,吕布想起目前最大的担忧。给士兵们吃的粮食。
「话说你为什么没有盗窃粮食?联盟阵地的粮仓,不久前才入库了大批兵粮」
「这消息我听过。是商人献上的对吧?那么,最好别抱期望」
「哈?为什么」
「哎,因为……呜……啊,好痛」
陈宫的头被鹿的小骨敲到。让天画戟所伤的地方绑着绑带,那里渗出新的赤色。
「不准笑。小心我宰了你哦」
「哎呀,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不过时机太巧妙了我觉得很可疑。所以无视了」
「直觉?」
「类似直觉」
「啊是吗。好吧。今后的方针呢」
「这个就……啊,等等!请稍微等一下!」
因为吕布又拿起骨头,陈宫慌慌张张地思考起来。那张拼命的脸戳中了笑点吗。吕布「哈哈」笑起来。过了一会,陈宫整理好想法说道。
「……不去董白所在的西边,去东边怎么样?」
「东边?为什么?」
「曹操在东边。我,有点怕那个人……顺着他的动向拓展势力很有趣……啊,话说曹操不就是个白脸吗(译者注:有趣跟白脸的汉字都是面白)」
「反正到最后不管是曹操还是董白都要干掉。好吧,这注意不错」
「谢谢!」
2人在火堆前和气蔼蔼地谈起来。高顺夹杂着叹息守望他们。
洛阳大火也不是让人来劲的计策,按这个调调,肯定又会搞出同样的事。高顺尊敬作为武人的吕布,因此他想,如果吕布干出配不上天下无双这个称号的事,无论多少次他都要阻止。
哪怕是必须站在天下无双的利刃面前。
◇
袁绍率军,以最快速度返回联盟阵地。
在自己的营帐里把手伸进装满水的水盆,杀气腾腾地洗去污垢。
「该死……该死……!」
孙坚正在跟吕布争夺传国玉玺——听到这样的报告立即赶往洛阳加入战斗,结果一无所获。
传国玉玺真的存在吗,现在连这件事都值得怀疑。如果真有那种东西,不是应该在身为联盟盟主的自己身边吗。
「该死!尽是些肆意妄为的混蛋……!」
指甲里的血污不好洗,袁绍焦躁难耐。这时,一个声音从营帐外向传来。
「大人」
是部下的声音——袁绍恢复充满余裕与儒雅贵公子的表情。用明朗的声音向营帐外喊道。
「……嗯,怎么了?啊呀等等,让我猜猜…….是发现孙坚行踪的报告吗?」
「不是。那边有也在全力搜寻」
「这样啊,我是没关系啦不过最好快点。有情报说他身上带着玉玺」
「是。不过另外,有件东西必须请大人立即过目」
袁绍暗自咂舌,拿过手巾。仔细地擦拭双手后整理好头发与胡须,走出营帐。
在部下的脚边,躺着个兵粮袋子。
「……嗯。我是有命令你好好保护兵粮库。现在联盟的团结破裂,管理兵粮的人等于掌握联盟的主导权。不过……没叫你带过来哦?」
部下无言地拔出剑递给他。
一开始袁绍没弄明白其中的意义。是在开什么玩笑吗,他想,随即发现到某个可能性。
决不想承认,决不想考虑的可能性。
「……难道说」
袁绍接过剑,刺向脚边的兵粮袋。
袋中塞满了泥土。
「前几天,商人献上的兵粮基本都是这样子。由于这些袋子被搬进了兵粮库的深处,一时间很难发觉。完全没注意到兵粮的大半都是假的,让我们白白浪费了很多真正的兵粮」
「……那么,献上兵粮的商人呢?」
「肯定是董白手下的人不会错的」
「……还能维持多久」
「要养活所有联盟的士兵,节衣缩食能不能维持3天都成问题」
「…………………………是吗。我明白了」
贵公子的脸,如今就像小孩子的涂鸦一样歪曲。
「立即去收集兵粮。当然是真货。之后我会发布正式指令」
能够等到部下离开,是拜奇迹般的忍耐力所赐。
返回营帐,袁绍愤怒地嚎叫提剑向镜子乱砍。铜镜的表面映出丑陋的划痕与袁绍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开什么玩笑该死的家伙……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反董白联盟不久后解散。
原因是缺乏兵粮,与诸侯们的不和。
终章 小董白,怀抱希望。
长安是洛阳以西的城市。迁都后成了新都城。
新都的门前,如今已化为野营者的集落。
连简易小屋都称不上的临时棚子比比皆是,到处都冒着火堆的浓烟。从洛阳一路走来的他们精疲力尽,身上衣衫褴褛无力地垂着脑袋。
生活与污垢的味道混杂。前来视察的官僚们用袖子捂住口鼻。
「什么啊……皇帝陛下所在的都城门前居然是这么一副难看的德行」
「注意说话」,站在他们前头的王允告诫道。
「百姓没有罪过。他们是被强行带来这里的。无家可归的人们挤在一起,是我们这群为政者的过失」
对王允的话迟迟没有反应。大家都很不舒服似的埋着头。
王允察觉,所有人都在害怕董白。王允所做的政治批评很可能被当成对相国董白的批判。毕竟是那个魔王的孙女,就算她到处安插密探,搜查反抗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她肯定已经在着手搜查了。
能够直面董白恐怖政治的官僚少之又少吧。为了天下国家,王允决心豁出性命跟董白顽抗到底。
——然而,陛下那副模样究竟是……。
在迁都前的谒见中,帝应该接受了自己是孤高的帝王这件事。如此一来就能跟董白保持距离……王允当时,这么确信。
可是,抵达长安时的陛下,再度对董白表现出亲昵的样子。说不定比以前更加亲密。听说帝前往长安的路上,常常让董白陪伴在马车左右。
——到底发生了什么。利用了什么,董白把帝从应有的孤高中拉下来,让他信赖自己的……!
多么可怕的才略。为了让陛下远离她的手段,被轻易地颠覆了。
董白已经掌握王允的所作所为了吗?既然目前平安无事没有被剥夺地位与生命,或许她还没有发现。……不对,也可以认为那个恶魔一样的孩子,早就发现了却故意放长线钓大鱼。
担心沉思中的王允,年轻的官僚说道。
「王允大人,您不舒服吗?呆在这种地方难免如此……」
「没什么大不了的。用我们的眼睛亲眼见证陛下臣民的疾苦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抛开疑虑,王允集中于眼前的工作。如今应该完成司徒的职责。不能留给董白处罚王允的口实。利用反董白联盟的计策无疾而终的如今,正是雌伏之时。
在打倒董白之前,把叛意藏在心里。
◇
在新都长安的宫殿,我受到皇帝的传唤。
地点是宫殿内的庭院。跟以前一样在散步途中,皇帝问我。
「失去工作与住所的居民们的相关对策进行得如何?」
「目前正在加紧粮食配给,对策是当务之急呢。调查长安周边没有耕作者的土地,出借住所与农具的方案进行得不错。其他还有关于创造新就业岗位的案子……」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朕不插嘴办事比较快的情况很多吧。不过,必须私下向朕汇报」
「非常感谢。……话说回来陛下」
「怎么」
「我家的叔父们,全都不知去向」
根据报告董旻与董璜在燃烧的洛阳失去踪影。是卷入战火中,还是在哪里潜伏呢,又或者被刘备兄弟……被关羽干抹杀了。
——该不会,老实地跟刘备他们说了得到玉玺的事吧。我都叮嘱他们说玉玺很危险别告诉任何人,而且那两人也没蠢到那个地步。
「是吗,那么?」
「所以……我们没必要这样单独见面了对不对。先前是因为叔父他们的压力呢?汇报的话,以上奏或者朝议的形式就好……」
「你是说你不想跟朕单独见面?」
「我哪有说……」
「那就好。有些私事也不能让外人听见吧」
毫不在意我的困惑,皇帝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
「今天是个好机会,就听听汇报吧。洛阳大火之后怎么样了?」
「那个,据我所知,反董白联盟解散。吕布去东边了。关羽,张飞之后的行踪没能掌握。至于在虎牢关跟我们战斗的孙坚,情报错综复杂暂时不清楚。他的势力不算大,也可能在什么地方潜伏」
「恩恩。原来如此。实在很有意思」
皇帝用明显在骗人的干巴巴的语气说道。
「那么,相国。汉王朝的至宝玉玺怎么样了?」
呜呜,我语诘了。这是我现在最不想触及的话题。
「哎,玉玺也去向不明,目前正在搜索中……」
「是吗。不过真让朕吃惊。没想到你居然暗自发现了玉玺」
要是没说出来就好了,我抱着老实的感想。
逃脱关羽的袭击后,我诚实地向皇帝坦白了玉玺的事情。因为我觉得要得到皇帝的信赖,不该在这种地方撒谎。
「玉玺的事情也是如此,不过森林里的逃亡更加让朕心潮澎湃。接触到关羽的民本思想,加上朕选择跟你去长安这条路。当时,很明显地朕的心中什么东西改变了。你也有改变吗?」
「我的屁股直到现在还很痛呢」
骑着裸马在山中跑,屁股可是很辛苦的。先记下来吧。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我的屁股姑且不谈,皇帝的确变了。变活泼了,或者说没从前那么悲观了。散步也跟以前不一样,一边走一边频繁地回顾我。
而且不只回顾还向我探出身体。
「是吗。朕刚刚想到个好主意董白。如果玉玺一直找不到,到时候你就进朕的后宫」
「哎,什么啊。这种用身体还债的套路……」
「你弄丢了汉王朝的至宝哦?赌上性命偿还是当然的吧。呼呼,真让人期待呢」
皇帝露出爽朗的笑脸说道。——10岁大小的男孩天真无邪的暴力性,好恐怖……。
跟护卫的马超会合,从奇妙的紧张感中解放出来的我回到长安宅邸。
这里本来好像是董卓准备的私邸之一。虽然在长安城外也有军事方面的据点,不过作为相国处理政务的话住在长安城内比较方便吧。
姬静带着跟之前一样的笑容迎接我。
「您回来啦」
他旁边站着一个眼神凶恶的青年。轻轻低下头。
「真是一对少见的组合呢」
「啊,大小姐,是这样的!请听我说!这位赵云大人,一眼就看出我是男人了哦!这种事还是第一次遇到!好感动哦!」
姬静高兴地说道。真可爱。看得旁边的赵云脸上直抽筋。
「哦,哦哦……这种程度,根,根本算不上什么……」
——即使知道姬静是男人,依然应付不来他的女孩子气吗……。
守在我旁边的马超逼近那样的赵云。把脸贴近到吐息可闻的距离。
「我承认你的听劲很优秀。不过,这并不代表我承认你是个能跟我一起为了董白并肩战斗的伙伴。一旦断定你对董白有害,我也有我的办法」
「…………真烦……你是笨,笨蛋吗……」
视线岔开,声音跟蚊子似的。看起来就像被不良少年恐吓了。
「啊,对了」姬静拍手。
「马超大人,大夫来了。今天有看诊吧?」
「嗯。是吗」
马超在上次的战斗中受的伤还没有痊愈。虽然她主张不妨碍护卫任务一直跟在我身边,不过本来应该安心静养身体的。
「赵云。我不在的时候不准对董白做奇怪的事情。那种事,我可是了如指掌哦」
恶心地威胁了一番之后,马超跟姬静一起走向走廊。
中途,赵云变得精神起来。
「有事没事都来找我的碴,搭理她根本是浪费时间。不过差不多该教训一下给点苦头了……好让她知道什么叫差距」
「虽然我觉得马超是有不对,可赵云你也不遑多让」
「嘛……我有自觉」
一边说,赵云一边低头望着我歪起脑袋。
「……话说……为什么我这么平静呢……明明面对姬静小弟时都若有若无的……」
赵云不可能知道其中的理由吧。——而且姬静也不算男人。
先不说这个,我重新对赵云说道。
「赵云。迁都时非常感谢。此后作为主从也请多多指教」
「……哎呀啊呀。我才是……请多多指教」
赵云害臊地搔着脑袋回应。
「嘛,既然得到的你赏识我会努力工作的。我对自己的手腕相当自信……虽然也有应付不来的同僚,不过已经渐渐习惯了……」
这时,突然飘来一股桃香。
「稍,稍微等下!现在——」
「啊呀?有什么好等的?」
咕噜,貂蝉的美貌搭在我的肩上。是她一贯的瞬间转移。
赵云……啊,翻白眼失神了。
「……好,好有女,女人味……好有女人味的女人突然……」
「什么啊,这位」
「他是新加入的赵云!因为害怕女性所以请你别靠得太近!」
「赵云……?害怕女性……?」
貂蝉一边说一边不可思议似的眨眼睛。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我有这种反应的男士……而且居然是,那位英杰赵云……?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像…………………………很有趣呢……」
貂蝉舔了舔嘴唇——求你别这么做,赵云会坏掉的!
我推着貂蝉柔软异常的身体,从物理上把她跟赵云隔开。
在走廊的角落,一边喘着粗气,我一边说。
「那么……你有什么事吗,这次……」
「谈不上什么事。硬要说的话就是祝贺乔迁?」
「啊啊,是吗」
「然后……对了。我想重新确认你的意思」
貂蝉靠在墙壁上,用妖艳的动作歪着刺有刺青的脖子。
「之前你说要在长安经商的事,是真的吗」
「嗯。我的意思没变。而且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不错。是件好事」
貂蝉的手轻轻梳理我的头发。趁我不备,连拒绝的空隙都没有。
「不过,不要忘了。跟我在洛阳时说的一样,历史的潮流不会简单改变。在这里你要做的,将会演变为不止于单纯商业的事业吧」
就像摸头发时同样自然地,貂蝉抽开手。优雅地向我施礼后随即转身离去。即使没有奇怪的法术,貂蝉还有能够透析人心的美貌。
——那种人,最好别靠近赵云,真的。
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回到失神后被丢下的赵云跟前。
赵云依然倒在走廊上。而且,被路过的蔡琰用膝枕照料着。
「啊,白娘不好了!这个人,一直倒在走廊上!」
「琰琰。请你立即从这个人身边离开!很危险」
「怎么可能离开!他看上去好辛苦!」
说着,蔡琰紧紧抱住赵云的头。赵云开始痉挛起来。这样下去,赵云将在籍籍无名的情况下送命,引发历史变迁。
我一边安抚蔡琰,一边连拉带拽救出赵云。离开蔡琰后,赵云恢复意识。
「……哈。这,这里是……我好像做了什么噩梦……」
「兄台你没事吧?需要叫大夫吗?」
「咦」地发出惨叫,赵云跳起来。看见他那就像被刀刃刺到似的敏捷动作,蔡琰呆呆地双手十合。
「能做出那种动作应该没事吧,太好了~」
「你,你是谁……」
由于赵云贴在墙壁上,发出怯懦的声音,我站在中间对两人说道。
「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的秘书蔡琰。蔡琰,这位是新加入的赵云。部将」
「新多多指教~。兄台,字是什么?」
「子龙……」
「真是好字。子龙兄对诗文感兴趣吗?如果有好的文章请告诉我哦?」
「……男女七岁不同席,可以吗……」
见到被逼得直冒汗的赵云,我做了种种考虑。
这两人,没什么历史上的接点。赵云出世是更晚以后,蔡琰在董卓死后,被异民族掳走,生活在边疆。她的著名诗篇,都是以那里的生活与离别为题材所做的悲愤诗。(译者注: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
我不曾拜读蔡琰的著名诗句。此后永远也不会拜读吧。因为,这个世界的蔡琰不会被异民族掳走。
得不到诗文题材的她,或许无法成为名垂青史的诗人。不过总比遭到绑架被迫过不情愿的生活好得多,这么断言我觉得也很傲慢。
「琰琰」
「嗯?怎么了白娘」
看着回过头的蔡琰,我觉得自己的问题很蠢。作为诗人的功绩与平稳人生,你想选哪一边呢,这算什么问题。
根本不可能比较吧。而且,历史已经改变了。
「……历史学家蔡邕的女儿蔡琰,将作为当时的相国董白手下的得力秘书名垂青史吧」
「啊哈哈!不错,这个好!爸爸是对工作很严格的人,为了得到爸爸的认可不努力可不行~」
历史的长河,为了改变其流向的石头。这颗石头泛起的波纹,在我眼前华丽地笑起来。貂蝉说的没错,改变历史很不简单吧。不过,因为我的行动而改变的事物的确存在。
这个三国志转生的新目标,其实感我确实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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