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自翻][电击文库][榎本快晴] 落第魔术师走向传说的无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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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落第魔術師を伝説にするまでの果てかき英雄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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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榎本快晴
插画:林けゐ(注:ゐ是个古语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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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艺能1:BB时间
朋友们好久不见了,这次带来的是榎本快晴老师在20年发售的作品。本作是作者在食草龙和皇族屑脉之后的第三作。至此,这位作者的文库本除食草龙不是我做的之外,就全都翻译完了。
这一作的风格整体而言还是一如既往的轻喜剧。希望快晴老师继续精进,不要再像这种,挺好的题材、不错的文笔、写一卷就坑了。
咱们后会有期,希望下次我做完翻译的时候轻国能够支棱回几年前的盛况。
2025年7月29日
传统艺能2:图包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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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序
如果你得到了一件【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魔法道具,你会许什么愿呢。
这个问题在我们这一行之间经常被当成聊天的开场白,标准答案是【金钱】。
所有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家伙全都会被认定为二傻子。哪怕稍微犹豫一瞬间,都会立即被【那么好的宝贝能留下就有鬼了】这样狠狠地嘲笑一番。
不过,如果面前真的出现了这样一个东西的话。
当下的我一定会诚心诚意地向它许愿的吧。金钱、地位、名声之类的全都是浮云,我会将涌到嗓子眼的那一句灵魂呐喊高喊出声。
——把手铐解开,让我平安逃离这里吧。
序章
【快点走你这盗掘犯】
绑在我手铐上的绳子被前面的警官用力一拽,拽得我差点摔倒。
看来我在思考上面那些无聊的东西的时候,步伐无意中放慢了一点。
我的双肩无力地低垂着,轻声细语狡辩了一下。
【对不起······我为沦落到如此地步的自己感到羞愧,心情太过沉重,一不小心就停下了】
【哈,撒谎可不好啊小哥。你这面相可不像是一时行差踏错的人会有的,一看就是惯犯】
回答正确。我背后的那位警官说的实在是太对了。
看穿到这一步并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技巧。我上身夹克衫,下身厚棉裤,脚上还套了一双结实的大皮靴,这一身加起来简直堪称倒斗行业的工作服。如果一位警察连如此标志性的打扮都认不出,那他这一行算是白入了。
自然,我刚说的那句疑似忏悔的发言也是纯纯的瞎扯。
如果说我有什么值得忏悔的事情,那就只有我怎么会犯下被抓住这样的失误呢这一件事。
因为我一时不察,才导致了我如今被警察当街押着走的窘迫状况。虽然我不会因来往行人的视线而感到羞耻,但考虑到被他们当成前科犯记住会很麻烦、就稍微低下了头。
我所在的位置是是巴利亚遗迹旁边的一座城镇。
这座城镇虽然不大,但挺繁华。虽然这里曾是巴利亚遗迹盗掘品的流通场所,但如今数年过去,已经变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宗教城镇。
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对盗掘行为的取缔被加强了。
这在有钱人的世界里并不罕见。名义上是不知哪里的大人物买下了包括遗迹在内的大片土地然后提出要保护遗迹,但重点在于花大价钱开的盲盒总要回本、于是发掘品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
但这与我无关。
各地的遗迹是我从小到大的衣食父母,从今往后也将继续如此。
换句话说,我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蹲号子。
因此在意识到被捕已是既成事实的瞬间,我立即将思考方向切换到如何脱身。
【······不好意思,能让我稍微祈祷一下吗】
【什么?】
在警官答话之前,我抢先一步跪倒在地。
我们如今所在的位置是街道中央,拥有无数信徒的银月教教堂对面。这里距离新晋升为宗教圣地的巴利亚遗迹最近,里面挤满了前来巡礼的虔诚信徒。
【开什么玩笑,谁允许你停下了】
【我冒犯了格蕾大人的在天之灵,请务必让我用这样的方式稍加弥补】
【事到如今,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说这个?】
警官用力拽手铐的牵引绳试图将我拖走,但我顽强地跪在原地纹丝不动。
【喂!快起来!】
【求您了,只耽误您一小会······】
我身后的警官揪住了我的衣领试图向上提。尽管衣服的前襟勒得我有些喘不上气,但我还是撑了下来。
就这样,周遭的注目逐渐被我们的争执吸引过来。
【几位朋友请冷静下来。这究竟是怎么了?】
我终于等到了此行真正的目标。
那就是银月教的神父。教堂门口每时每刻都会有一名或以上神父为前来巡礼的信徒们送上祝福,只要我在附近把动静搞大,就能将他们吸引过来,这都是我算计好的。
警官的脸上写满了嫌弃,但还是说明了一下情况。
【没啥,这个盗掘犯押送途中非要祈祷······】
【只要一小会就好,请一定要给我一个向格蕾大人道歉的机会啊】
神父丝毫不在意我突然插嘴,脸上立即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每一颗寻求救赎的心灵都是不分高低贵贱的。我理解诸位警官公务繁忙,但给这个人一次洗心革面的契机也未尝不可,不是吗?】
神父虔诚的目光转向了教会正面高举法杖的女性圣像。
格蕾·弗拉布。
她是教会信仰的核心,人称【不沉银月】,是一位闻名遐迩的大英雄。
她拥有华美的长发和纤细的肢体,不仅外貌仿佛被神明精心雕琢般风华绝代,还拥有哪怕在魔法时代如过江之鲫般茫茫多的魔术师们之中也称得上一骑绝尘的强大力量。
她驱使着这份力量,在千年前将这个世界从毁灭的危机之中拯救出来。
【仁慈的格蕾大人如果在这里,一定也会向他伸出救赎的援手的吧】
【唔······】
在神父的坚持下,警官抓着牵引绳的手稍微放松了些。
真是如我所料,令我恶心到反胃的教科书满分般的啊。
【非常感谢。我会尽快完成祈祷的】
我维持跪姿将双手抱拳,额头贴在地上,开始了自己的祈祷。
才怪咧。
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有做出双手合十的跪伏姿势,而后维持这个姿势一段时间不被打扰。
——如此一来,我含在嘴里的铁丝就能派上用场了。
随着咔哒一声,恢复自由的我当即起身。
我一个飞天大草将神父撞向身后的警官,虽然他勉强接住了神父,但也因随之而来的冲击摔翻在地。
【你TM!】
另一名警官愤怒地拖拽牵引绳,却只得到了一副被解开的手铐,我趁机和警官们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站住!可恶,快来人抓住他——】
【押送的罪犯逃跑啦!快逃啊!那家伙有刀!无论做出多丧心病狂的事情都有可能啊!】
警官的声音被一声更大音量的叫喊给盖过了。
跪在教堂前巡礼的信徒们面色大变,纷纷连滚带爬地夺路而逃。
喊出刚刚那句话的自然是我。
我并没有带刀,但只要能引发混乱、方便我脱身就足够了。
【站住!你这······!】
警官们被混乱的人潮阻拦,一时间追不上我。虽然我的速度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但这样的环境依旧是对逃走的一方更为有利。
就这样,我轻松地混入人群,逃进了城镇深处的小巷。
*
——千年之前,世界上是存在魔法的。
那是一个繁荣的年代,文明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魔术师们在历史上留下的足迹,成为了流传至今的伟大传说。
然而时过境迁,曾经充满整个世界的魔力已然枯竭,如今一根魔杖的价值还不如柴火,古文献记载的各类咒语和法阵也成了一堆意义不明的符号。
即使荣光不再,人们也依旧从过去的遗物中体会到了英雄们的浪漫。
这也就给了我这样的人足够的生存空间。
【可恶,这把亏大了】
虽然成功脱身,但我的未来一片黑暗。
之前被捕的时候,我身上几乎全部的财产和考古工具都被没收;并且由于警察大概率记住了我的长相和衣着,往后倒卖发掘品怕是都不能在城镇里头进行。
我一边叹着气,一边向巴利亚遗迹的方向走去。
我不是没有想过换个遗迹,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我现在根本没有足够换地方的钱。就算我在这遗迹里被抓过不吉利,在攒够钱之前还是得靠它恰饭的。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顺啊······】
空手在遗迹的一处瓦砾堆里刨了一阵,我再度长叹一声。
这座巴利亚遗迹是【不沉银月】格蕾·弗拉布度过了学生时期一段时光的重要史迹。在我们这些盗掘者的圈子里,她这位以魔法时代最伟大的英雄的身份被称颂至今的人物,人气自然也是非比寻常。
据说在过去举办过的某次拍卖会上,仅仅她留下的一张字迹潦草的便条,最终成交价都足以从零建起一座巨大宅邸。
在如此巨额的市场价值诱惑下,巴利亚遗迹早已被梦想着一获千金的盗掘者们几乎是掘地三尺地搜刮一空。
至于格蕾当年入学的魔法学院遗迹,那更是字面意思的掘地三尺,那里如今只剩下一个仿佛陨石坑一般的巨大竖穴。
即使侥幸剩下一些未发掘的区域,也早已被有钱人们组织的私人调查队打着保护遗迹的名义悉数封锁。
我如今连个正经的挖掘工具都没有,想要有什么像样的收获可以说几乎是天方夜谭。我从刚刚开始挖了这老半天,连个值钱物件的影都没瞅着。
【这可咋整呢······】
我的耐心和干劲终于消耗殆尽,停下了手。
如果我被抓进监狱,在给不出贿赂的前提下甚至连正经饭都没得吃。就算我有心金盆洗手去找份正经工作,留给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前科犯的工作也只有农奴、黑矿工之类【只要死不了就往死里用】的要命活计。
无论怎么选,我的未来都只有一片漆黑。
据说千年前魔法还没衰退的时候,人们的物质生活可比现在丰富太多了。大小街道哪怕深夜时分都能亮如白昼,人们的温饱需求普遍得到满足,哪怕一无所有的贫民都有资格接受教育。
但金山银山哪怕再大,终究会有花完的时候。曾经惠及整个世界的无尽魔力,终于在遥远的过去被人类挥霍一空。
就在这时,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之前见到过的格蕾·弗拉布圣像。
——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啊。
爷们都饿成这模样了,你拯救了什么?
如果你真如传说中那般慈悲为怀,那就现在马上从天上给我扔个值钱的遗物呗。
我抬头望天,再度发出一声长叹。
算了吧,这种毫无意义的迁怒到头来只会带来空虚,对着古人发脾气算怎么个事情啊。
再者说,这事我无论如何批评不到格蕾头上。
我无意自辩,但我和英雄遗物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对格蕾·弗拉布的传承还是挺清楚的。
格蕾这个人并不会宣扬自己的功绩,反而会因那些自己没能拯救到的事物而保持谦卑。拯救世界这些都是她那个时代的旁人和我们这样的后人在擅自大肆宣扬。
一个人怎么能高尚到这个地步,甚至到了让我觉得虚伪的程度。
突然。
————······!
【!】
我猛一激灵,躲到了瓦砾堆后。
虽然很微弱,但我确实听到了一丝声音。
是来抓我的警察吗。我之前被抓是因为沉迷淘宝而被人绕后,同样的错误这次绝对不会再犯。
我屏住呼吸观察了一阵,却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听过。
这个声音我听过。
虽然我听不清具体的声调,也听不懂对方想要表达什么,但我不知为何就是坚定地觉得我听过。
并且感觉告诉我我不仅听过,甚至还非常熟悉。
【······是谁?】
我微微探出头低声询问,没有得到回应。
我的确认识一些有生意来往的人,但他们和我的关系绝对不会近到这样的程度。从小到大,我真正发自内心信任的人就只有我自己一个。
即便如此,对这个声音我却升不起一丝警惕。
我摇摇晃晃地从隐蔽点走了出来,仿佛扑火的飞蛾般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是谁。
我听到了。
它在呼唤我。
我和它相识很久了。
我的速度逐渐加快,不知何时开始跑了起来。
就这样,我被引导着来到了遗迹外的一处一无所有的空地,而后开始徒手挖掘。
按说只要不是被活埋,这种地方是不应该有人的。
但声音的确来自这里。
挖着挖着,我摸到了某种硬物,而后将它拔了出来。
——是一根杖。
它的长度大约是成年人的指尖到手肘,前端如鹿角般分叉,尾部却被精心打磨成了适合手握的形状。
这根杖是——······
在我想起这根杖是什么的前一刻,突然从不知哪里传来了清晰可辨的声音
【阿兰先生,我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这次的是一位陌生女性的声音,和上一个声音截然不同。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视野就被一片白光吞没。
*
【······呜哇!?】
白光散去,我的视觉恢复正常。
虽然只有一瞬,但我感觉仿佛过去了很久。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幻听和幻觉同时发作了吗。就算喝了再劣质的假酒
【嗯?】
我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
我所在的地方已经不是刚才的遗迹周边了。
这里并不是被风化侵蚀的废墟,而是高大精美的建筑之间的一条小巷。
小巷的前方是一条大街,那里人来人往十分繁华,怎么看都不像是破败的遗迹,场景变换得十分彻底。
我掐了掐自己的脸颊。
有痛觉,看来不是梦。
但瞬间移动到一片陌生的土地上,这种事情过于不合常理。
如果这不是梦,那就一定存在某种合理的解释——
【难道是这根杖······?】
我看向了在谜之声的引导下,自己从巴利亚遗迹地下挖出的杖。
这个形状一开始我觉得眼熟,仔细一看终于完全确定。
鹿角般的分叉。
我在历史文献里见到过绘图,也见过教会制作的用来装饰的仿品,这毫无疑问正是【不沉银月】格蕾爱用的世界树之杖。
幸福来得太突然,就好比在无尽的漆黑中突然扔过来一颗闪光弹一样秀了我一脸。
如果这根杖里寄宿着魔法的力量,那瞬间移动就能解释得通了。虽然被认为早已失落的魔法力量残存至今令人震惊,但考虑到这是大英雄的爱杖必然非同寻常,整件事又变得合理了起来。
我握着杖的拳头更紧一分,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冷静下来,还不到兴奋的时候。
这东西价值太高了反倒不好出手。我这行本就游离在法律管辖范围之外,一旦我找上了不靠谱的下家,被黑吃黑都不是没有可能。
格蕾的专武值多少钱完全无法按常理估量,哪怕和一两个小国家一年的的财政预算媲美都不稀奇。在如此巨大的财富面前,我这种小人物的性命显然只是一介微尘。
【出手得谨慎些啊······不过首先这里是哪?】
虽然我的心跳速度几乎到达上限,但这种时候一定要冷静下来。我将魔杖藏进上衣,竭尽全力佯装若无其事地走上大街。
接下来只要找个看板之类的瞅一眼,就能推测出我所在的位置。
我瞅了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街道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的塔几乎惊掉了我的眼珠。
【什么······?】
我不禁瞠目结舌。
如此巨大的建筑物在当今的世界是不存在的,我只在画作中见到过它的身姿。
——巴利亚魔导学院。
千年之前,魔法时代最顶尖的魔术师培养机构,在现实世界中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第一章 不沉银月
(插图)

【不沉银月】
格蕾·弗拉布
平凡的乡下家庭的独女,自幼便展现出非凡的魔法才能。
十五岁以首席身份入学巴利亚魔导学院。
她被誉为魔导学院创立以来最强的天才而备受期待,在得到【世界陷入危机】的神谕后毅然投身于与毁灭之魔术师【暴君】的战斗之中。
她将被【暴君】毁灭的马古贝尔特王国幸存者【迅剑】和【百器夜行】收为同伴,后有传闻称一名出身不明、人称【无血之盾】的魔术师也加入了她们。
她在阿尔甘城寨的决战中将【暴君】讨伐。
她在魔法丧失时期竭尽全力将损失降至最少,拯救了众多生命。
【过去的世界······?】
怎么会有这种事。
虽然难以置信,但却不得不信。
原因无他,光是那些沿着悬在空中的光带到处运人运物的车辆就足以说明问题了。疑似魔导学院的巨塔也是,有多条光带沿不同的方向和高度延伸进塔中。
如此超脱常理的光景,除魔法外不作他想。
我不由得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在摩肩接踵的行人们接二连三的冲撞之下,终于是回过了神。
虽然我依旧无法理解究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我非常确定。藏在我怀里的世界树之杖稍有疏忽就会变为索命的利器,一定不能有失。
我警惕地四下扫视,发现街道两旁的商店生意兴隆,稍有分神就会被人流裹挟到不知哪里去。
陈列在货架上的商品也很不得了。首先是售卖食材的店铺,它们出售的鱼类肉类没有经过晒干、腌制、烟熏等任何加工,而是维持着生鲜状态就这样摆在货架上,且没有散发出任何腐败的气味。
在我原先的时代只会出现在大富大贵之人餐桌上的珍馐美馔,在这里仿佛触手可得。
光是看一看,渴望的口水仿佛就要喷涌而出。
如此场景对一个饿肚子的人而言太过诛心,我急忙远离了和吃有关的区块。
服装店,书店,不知卖什么东西的店。
店铺的种类不仅涵盖了一些我只听过名字的面向富裕阶层的生意,还有许多我甚至连概念都无法理解的谜之店铺。以上所有的一切在短短几分钟内铺满了我的视野,全盘刷新了我的世界观。
仅仅窥探到微不足道的一角,就让我对【魔法时代是人类历史的巅峰】这一观点产生了深刻的认同。如此丰饶的物产,和失去魔法的未来——也就是我原本所在的现代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这样,我彻底打消了想要回到原本时代的想法。
我一个摸金校尉本就游走于灰色地带,既没有钱也没有房,更没有家人或朋友。这种情况下,我是疯了才会想要回到一个连吃饭都成问题的贫困时代啊。
虽然事情很玄幻,但如果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我管他过去还是未来。
很巧的是,为此我需要做的事情和穿越前是一样的,那就是赚钱。
我将注意力调整到胸前,感受了一下法杖的触感。
我目前最需要的是找到一个值得信赖的买家。这个买家需要不过分在意货物的来源,并在保证我人身安全的前提下给出与之相匹配的价码——在我饿死之前,也不知能不能遇到这样的人。
【······嗯?等一下】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以这个时代的角度来看,我挖出的这根杖并不能算是非法所得的【盗掘品】,而是我从未来世界带来的、毫无疑问属于我的随身物品。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冒着危险进行非法交易。
我完全可以以一名旅行商人的身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找一家大型铺面或是商会请他们收购我的东西。虽然地位的差异会导致收购价被大幅压低,但哪怕这样、卖出去的钱也足够我奢侈一辈子了。
这可是世界树之杖,大英雄格蕾爱用的最强法杖。并且不同于未来被当成古董,这东西放在当下毫无疑问拥有最顶尖的数值和最轮椅的机制。根据传说记载,格蕾只要全力挥杖,强大的威力甚至能夷平一整座山。
这样的神装拥有怎样的价值,我简直无法想象。
我的脚步一下子轻快了起来。
等我卖完东西暴富之后,首先要挑最美味的酒菜吃个痛快,刚刚见到的鱼和肉吃一块扔一块都不嫌多。然后要弄一套正经房子,有墙壁和屋顶的那种。
我朝着最繁华的方向一蹦一跳地蹿了过去。
幸运的是,街上的人们说的话我都能听懂,也不知是语言体系本身没有产生变化、还是我穿越的时候得到了某种力量的加持。不过不论原因是啥,结果好就行。
店铺看板上写下古代文字我也能看懂个大概。再加上我倒斗的时候学习过大量文献和历史资料、以及古代语的基本语法和我所在的时代差异不大,用来找地方足够了。
梦想中的一获千金,暴富后的奢侈生活。从天而降的幸运令我的嘴角疯狂上扬。
*
【这是根普通树枝】
【啊?】
我意气风发地冲进了数条大街交汇处正中央一家最大的商会,从进出商会的人们口中得知,这里的名称是【艾斯贝尔商会】,是一家在各地都设立了分部的货真价实的大铺面。
这样的交易对象既有足够的支付能力,又会遵守交易的规则,我对此行的结果充满信心——
【······啊?】
——结果连商会大门都没进去。
接待我的是一位兼职保安的壮年男性接待员。在我提出要委托鉴定之后,对方的视线在世界树之杖上停留了仅两秒就得出了结论,看着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很遗憾,没有正式鉴定的必要了。魔杖是一种由神秘度很高的材料制成,能够对魔法起到增幅作用的装置;但您这根杖就只是在树枝上加了个握把,里面一丝一毫的魔力都没有,实在不适合当作商品出售。您请回吧】
我懂了。
这是一种PUA式的砍价套路。他的下一句话一定是【不过如果您不嫌弃,我可以便宜点收】,这样一来又能低价买入又不会得罪人。一定是这样。
然而商会的男人说完上一句话之后掉头就走,并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
事态发展出乎意料,我开始方了。
【等、等等,请再仔细调查一下,这毫无疑问是一根特别厉害的杖啊】
【这段时间有很多不够成熟的商人都被骗着买到了这种粗制滥造的假魔杖。在我看来,以一名魔具商人而言,你的修行还远远不够。建议你以此为戒,将基础知识从零开始好好补一补】
男人轻施一礼,而后随着当的一声关门声消失在了门后。
我一边流着冷汗,一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还没完,这只能说明刚刚那厮眼光不行······疑似商会的地方还有很多,下一家一定······】
我调整了一下心情,决定到不远处的另外一家商会试试。
然而——
【是一根普通树枝】
【啥······!】
——然而哪怕换了个地方结果也依旧没有改变。这次接待我的是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女性,态度上丝毫不加掩饰的怜悯和之前的男人一般无二。
【······虽然我为您买到假货的事情感到同情,但这次的失态同样也是您作为商人成长的食粮。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能够完成一些双赢的交易】
【你搞错了,这多半是因为这根杖很特殊—】
【告辞】
对方的态度极其冷淡,第二次尝试也宣告失败。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的底线越来越低。
我放弃了大商会之后转投一些稍小一点的流通商,也是对方刚看一眼就赶我走。
到最后我哪怕冲进一家号称什么都收的杂货铺一样的当铺,都被店主一边叫骂着【拿我这当垃圾站了】一边踹了出去。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我的心情也沉入谷底。
一定有哪里搞错了。
这根杖带着我跨越了千年的时光,这是不争的事实,怎么可能只是根破树枝。一定是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太过超模,才导致绝大多数的商人都无法准确判断其价值。
虽然我可以这样自我安慰,但如果找不到识货的人,这杖就砸我手里了。
我一刻不停地走访了十几家大小铺面,如今累得跌跌撞撞地在街上毫无目的地四下乱晃。
我从今天天亮到现在就没正经休息过,准确来说应该是从千年后的天亮到千年前太阳快落山来着。这说的都什么玩意,我先是被自己意义不明的胡思乱想给整乐了,而后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濒临极限的现实。
【可恶,识货的人到底在哪······】
谁都可以。
只要有一个识货的人。
识货的人。
我突然猛一激灵,抬起了头。
巴利亚魔导学院的巨塔屹立在城镇中央,在夕阳的映照下红艳似火,静静地守护着脚下的繁华。
——对了,这不是有嘛。
为什么我早没想到呢。哪怕整个世界都否认这根杖的价值,也一定会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这根杖的主人,世界最强的魔术师,【不沉银月】格蕾·弗拉布。
想到这里,我朝着学院巨塔全速冲刺。
格蕾在学院就读的时间非常短,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赶上了正确的时期。
根据传承所说,格蕾以首席身份入学之后,没用多久就学无可学,而后踏上了拯救世界的旅途。
我不知道格蕾如今是否还留在学校,但只要有见到本人的可能,就一定要过去看看。
然后如果顺利的话,无论通过怎样的手段也要把这根杖出售给她。
*
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学院四周设置了高度堪比城墙的石砌外墙,墙下每个出入口都有专人守卫,我接近了其中之一。
【喂—!能打扰一下吗!?】
我一边挥手一边高声呼喊,将两名手持长枪的门卫叫到近前。
【你来本校有什么事?】
【打扰了,我有件事想要打听。这所学校里有没有一个叫格蕾·弗拉布的人在?我是一位旅行商人,我有急事要找她】
我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和门卫们攀谈起来。
开口前的一瞬间我有想过是否要用敬语,但考虑到我的敬语被警察和黑吃黑的同行们打磨成了阴阳怪气的模样、很有可能反而给对方留下很恶劣的第一印象,只得无奈放弃。
【格蕾·弗拉布?】
两名门卫对视一眼,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会吧。
【······没有吗?】
我做好了错过的心理准备。
恰好来到【银月】格蕾所处的时代,终究还是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啊。
然而门卫的反应却出乎了我的预料。
【那倒不是。格蕾·弗拉布这个人有是有······】
【真的吗!?】
【但你一个旅行商人找她?是有什么事?】
【我有一件无论如何都希望她能看一眼的商品,买与不买完全取决于她。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旁听我说出的每一句话。如果她说她不需要,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发誓绝对不会搞强买强卖那一套的。所以拜托了,请务必让我见她一面】
说到动情处,我已然跪倒在地低下了头。我很清楚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为人不齿,但如果是那位格蕾当面,她一定能准确地判断出这根杖的真正价值。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把人叫来?】
【就这样吧】
门卫们商量一番之后,其中一人回到门卫室里将一个东西抵在嘴上开始说了起来。那个或许和大型建筑里的传声管类似,是用来和校内联系的东西。
无论如何,和格蕾的会面敲定,我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些。
【哎呀,看来格蕾这个人还挺出名的啊】
以这所学校的规模来看,学生的数量一定多得非同寻常。但这两名门卫被问到后
然而不知为何,门卫的表情很微妙。
【嗯,你要说她出名,那确实挺出名的······】
这句话听上去感觉有些含糊。
看来天才和凡人之间终究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啊。她入学没过多久就在实力层面上凌驾于高年级学生甚至教师,周围有些风言风语和怪异的目光也很正常。
不过无所谓。
不管格蕾拥有怎样的人际关系,只要把杖买下来就行。
当然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格蕾现在还是学生,拿不出太多现钱。
如果是那种情况,我可以只收定金,尾款等她出人头地之后再说。对方可是必定会名留青史的伟大英雄,在她发育起来之前卖她一个人情怎么想都不亏。
不久之后,我心心念念的见面终于到来。
【客官久等啦~是要打扫吗?买东西吗?还是有什么小物件要修理?一定一定要交给我,超级勤杂工格蕾·弗拉布随时听候吩咐—!】
一名穿着脏兮兮的围裙和三角巾的少女面带灿烂的笑容,以猛烈的势头从校园内飞奔而来。
她的瞳色和发色并不像历史文献记载的那般【珠宝首饰般华丽的银白】,反而第一眼看上去有种【燃烧残渣般的暗灰】的感觉。
(插图)

不,重点不在她的外貌,而在于她一登场就说出的那一大堆完全无法听之任之的问题发言。
【打扫?】
【对!无论什么活都可以交给我超级勤杂工······话说门卫先生,他是谁啊?】
【招呼你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并不是要打扫,是这位旅行商人先生专程过来找你有事】
【等一下】我伸出手掌打断了他们。
【让我整理一下······在这里的这位格蕾同学,她不是学生吗?】
【不是,她就是个学校里打杂的】
我悬着的心死了一半。
【那个,门卫先生,我找的不是这个打杂的格蕾】
【哦】
【而是以首席身份通过入学考试之后一路跳级,不知不觉甚至比教师还要厉害的天才优等生格蕾·弗拉布——是这么一个人才对】
【说什么呢,要真有那样不得了的学生,我们第一个想到的就不是这勤杂工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门卫们放声大笑。
我则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白高兴一场,我早该想到会有不止一个人叫格蕾·弗拉布这名的。穿越过来之后这一天过的都什么玩意,就没碰上过一件好事。
【对不起,是我找错地方了,告辞】
我失望地准备离开。真正的格蕾不在,那我在这里就没有要做的事情了,还是继续找识货的主吧。
我快步离开了魔法学院。
在杖子换成钱之前,得想想自己的衣食住怎么解决——
突然,我感觉有什么人从背后拉我衣服。
【嗯?】
【那个······容我问一下,您刚刚提到的那些学院首席天才优等生格蕾·弗拉布那些······您是从哪里听到的?】
我回头一看,发现先前那个打杂少女格蕾就站在我背后。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或许是追我的时候跑的有些急。
是从未来的文献上看到的这种话说了也不会有人信,我决定装糊涂。
【不记得了,或许是哪里的传闻吧】
【你站住!】
我本想随便糊弄一下,谁知少女的气势一下子强大许多,双手扣住了我的肩膀。
【你、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吧?是村里的大家拜托的吗······?】
【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这是怎么个事,就见少女一个猛虎落地式扑倒在我面前。
【对不起!天才学院首席那些······我写给老家的信上的那些内容全都是我瞎编的!入学考试成绩垫底没考上这种事情,对乡亲们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
【国宝指定遗物:格蕾;弗拉布的亲笔信】
于被认定为格蕾·弗拉布出生地的地区发掘出的文书,内容以她在巴利亚魔导学院求学期间,向故乡的亲人汇报自己情况为主。
该文书被认定为记录了她求学时期达成的伟业的第一手资料——
【······瞎编的?】
【是的非常抱歉我发自内心反省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要让老家的人们开心开心我的动机非常纯洁我觉得我没有错这里如果你保密的话大家都会幸福没有人会悲伤这样的结局对大家都好请你理解】
【你先闭嘴】
我一边伸出手臂把扑上来一通念连标点符号都没有的勤杂工少女格蕾的脑袋推开,一边理解到事情大条了。
未来世界最顶级的遗物之一、格蕾学生时代诸多逸闻最直接的证据、格蕾写给故乡的信件,其真面目是面前这个打杂少女因自我表现欲而编造的谎言?
我不想相信。
但我不得不信。
在我宕机的时间里,等得不耐烦的格蕾又一次扑了上来。
【——多少钱?】
【啊?】
【我出多少钱你才会向故乡的乡亲们保密?】
格蕾的呼吸逐渐粗重,暗灰色的双眸开始充血。
她拼到这地步反倒显得我成坏人了。一位一直流传到遥远未来的大英雄,就这?
目前来看除了名字之外,她和那位大英雄像不了一点。逸闻是编的,外表和圣像的【长发绝世美女】模样一点都不像。她一头灰扑扑的天然卷发胡乱扎成辫子,并没有特别长;外表虽然看上去还算可以,但搭配上试图贿赂知情人士的肮脏表情、和绝世美女这个词也算是毫无瓜葛了。
强烈的虚无感笼罩了我的心头。
【······封口费不需要。我压根就不知道你老家在哪,也不会去告密。你走吧】
【嗯,呐,不要这样说嘛】
格蕾从背后抓起我的手,往里面塞了些什么。
——十几枚铜币。
【我说你啊······都说了我不会去告密了啊】
【你收下了对吧?你刚刚确实收下了没错吧?如此一来交易成立,一旦你去告密,我就反告你敲诈勒索。如果不想事情变成那样,就要将我天才学院首席的故事传遍十里八乡,记住了没?】
格蕾的脸上露出了小混混般的阴险笑容。
这哪里【高洁又谦逊】了,史书的记载完全是虚假宣传,写下这段评价的史官应该下地狱永世反省。
这钱握在手里实在太膈应了,我用力地朝远处撒了出去。
【啊——!我一天的工资!】
格蕾慌忙开始捡钱,我趁机向反方向飞奔而去。
有一说一,我现在太想要钱了。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要她的钱。
虽然我之后还是在金钱的强烈诱惑下回了一次头,但看到格蕾满地乱爬捡钱的模样,失望之下我所有的欲望全都消失殆尽。
——传闻中伟大的英雄,真面目竟是如此吗。
那一天,我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逃进了昏暗的小巷之中。
*
虽然我对格蕾的真面目极其失望,但却获得了一些意外惊喜。
那就是,这个时代的物产比我想象中要丰富许多。
我在小巷里随便找了个垃圾桶翻了翻,衣服和饭食就都有了。虽然只是些垃圾,但放到我那个时代,这样的品质已经能摆上货架售卖了。
至于那些卖鱼卖肉的店铺,那附近的垃圾桶更是称之为不为人知的宝山都不为过。
虽然从垃圾桶里翻出的食物多少有些破损和腐烂,但只要烤到十分熟,也还是能吃的。
在新发现的鼓舞下,我的心情大幅好转。
【话说居然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干,简直难以置信······】
和格蕾见面后的第二天清晨,我坐在河边烤着从垃圾桶里收集到的腐肉。
虽然魔导都市巴利亚在未来变为了一座完全失去水分的风干遗迹,但这个时代有一条大河横穿整座都市,往来船只没有风帆也能够航行自如,其中甚至有不少无人驾驶仿佛幽灵船般的存在。
我在大河旁边选了一个桥洞,当作自己的临时据点。
桥洞可以遮风挡雨,附近还有足够的垃圾桶供我补充物资。这种地方放在我那个时代可是流浪汉们的必争之地,甚至打得血流满地都不稀奇。
然而在这个时代,除我之外没有任何人试图在这里安家。
这或许也是名为魔法的技术带来的恩惠。
就算法杖一时半刻卖不出去,光是能来到这样的环境就够让我谢天谢地了。不过如果史书记载属实,不久之后魔法就会消失,也算不上多么安宁就是了。
事已至此,先烧肉吧。
虽然名义上是腐肉,但这肉放在我的时代那也是上品中的上品。就让我久违地享受一番,为将来养足精神吧。
我拿起垃圾桶里开出的小刀,在肉烧焦之前将它叉了起来,慢慢送入口中——
【终于找到了······找到你了······】
突然从背后传来了仿佛刚从地狱最深处爬上来一般,充满怨念的声音。
我吓得猛一回头,发现了和昨天同样脏兮兮打扮的格蕾·弗拉布。
【你、你有事吗。我都说了不会去打你小报告了】
【我不信。你知道我天才学院首席的故事,不管怎么想都只能是村子派来的坐探,不可能是别的。你骗不了我】
真是纠缠不清,我暗自咋舌。
格蕾的疑惑是很正当的。
按常理来说,自己写给故乡的家信内容只有亲人才会知道。而我一个外人知道的这么清楚,只可能是被看过信的亲人派来,逻辑是通的。
我叹了口气。
【那你想怎么做呢?又要贿赂?】
【不,昨天的事情让我了解到你不是能被金钱打动的人。因此今天我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服你】
事情变麻烦了。
早知会被这种家伙缠上,还不如我昨天收下铜币呢。还有虽然昨天那钱我因为太失望了就没要,但我其实太是能被金钱打动的人了。
在我面前,格蕾竖起了一根手指。
【商人先生,关于那封信——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写吗?】
【为了吹牛呗】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之所以含泪欺骗故乡的大家,背后是有非常深刻且重大的理由的】
格蕾握住了拳点了好几次头,仿佛真的倾注了热切的感情一般。不过有一说一,就冲昨天她又是下跪又是威胁的狼狈样,感觉非常不像。
然后,格蕾骄傲地挺起了胸。
【我将来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在这里停下脚步回老家是不行的】
她这绝对不是真的看到了未来。
不管怎么听,都只能听出一个极端自恋的二货在这里做白日梦。
【我是大器晚成型的!现在······对了!现在是我的积累期!总之我的情况一旦暴露给老家,肯定会被强行送回到没有半点娱乐的乡下种地种到死,这不就没法给老家增光添彩了嘛!】
虽然我已经开始专心吃肉了,但格蕾的热情没有衰减。
之后她嘴里又蹦出了诸如【我伟大的才能不能在这里枯竭】【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等我真的当上首席的那天那封信就不算撒谎了】【不如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稍微提前了一些】之类的梦话,桥洞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行了行了我懂了,你成功说服了我。接下来你继续努力吧,我不会做多余的事的】
【不行我不信!你一定会去告黑状的!】
【都说了我不会了!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们的争吵越发激烈。
我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干脆当真跑到她老家告她一状算了,但我不了解这个时代的人文地理只怕很难找,并且就算找到了、我也没那个闲工夫专程跑这一趟。
【不要再撒谎了。如果你真的没有外传的打算,为什么要专程到学院把我叫出来呢?一定是村里的人拜托你来看我的情况的吧?】
【那是因为······】
一瞬的犹豫过后,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找个借口。
【好吧,我坦白。在我来到这里之前,的确路过了你出身的村庄】
【果然是这样!】
【你不要急,听我说完】
每一名盗洞客都很擅长言语上的交锋。和应对黑商们的千层套路相比,一个小丫头只要稍微上点手段就能糊弄过去,这就是阅历的差距。当然了,我和她之间的年龄差距并没有那般离谱就是了。
【我的确从村民们那里听说了你天才学院首席的故事,但他们只是单纯地为你感到自豪,并没有拜托我来找你。她们都很自豪,像是【我女儿当上了魔导学院的首席】之类的话一说就是一天,整座村子里没有一个人表示怀疑】
【诶?】
【然后恰巧我得了一件不得了的宝贝正在找合适的卖家,听说了你的故事之后就决定上门推销给你】
格蕾的表情显而易见地松弛了下来。
很好,麻烦总算甩掉了。
【所以说,我真就只是单纯地过来想要做个买卖。虽然情报是假的令我很是失落,但事情变成这样我得抓紧时间找下家,才不会专程大老远跑回村子去告你的黑状】
【什~么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早说啊~】
【我一个商人被如此没有技术含量的谎话骗的五迷三道实在太丢脸了,我张不开这嘴】
事情解决了,我终于可以和这个废柴的格蕾说再见了。
【关于你那件不得了的宝贝,请务必出售给我】
【······哈?】
本以为尘埃落定,谁曾想这格蕾又一次突发暴论。
【你就是个勤杂工而已吧?钱够吗?】
【不够的份等我出人头地之后再给。我可是终将成为学院首席的人,在我身上前期投资一笔你不吃亏】
我原本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了,但突然灵光一闪。
这丫头从见面到现在,对自己的信心是否太过充足了一些?
虽然从客观角度来看她纯纯的是在胡吹大气,但她的名字确实流传到了后世,保不齐真的藏着什么足以逆转整个人生的惊世才能也不好说。
至于她为何入学考试成绩垫底,其实是因为她的数值已经不是常理所能理解而导致考官们无法准确评价,这样的可能也并非完全没有。
那就这样吧,给她看一眼也没什么损失。
【行吧,我就破例让你看上一眼】
我从怀中将世界树之杖取了出来。我走过的所有店铺都将它识别为一根普通的树枝,不知它真正的主人格蕾有何高论。
【哦哦!这就是你压箱底的宝贝了吗!快说说它都厉害在哪!?】
她灰色的双眸熠熠生辉,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我手中的世界树之杖,和只看一眼就说这是根破树枝、无情地拒绝了我的商人们截然不同。
不错,看来是个有眼光的。
【这根杖首先从材质上就比一般的杖高到不知哪里去了。它的原身来自一切生命的原点,世界树的一根枝丫,取下之后近乎原封不动地加工成了法杖模样】
【世界树······!虽然没听说过,但从名字上看一定很不得了!】
【寻常法杖哪怕数以亿计叠加在一起,蕴含的魔力总和也不及它的九牛一毛,正可谓世界最强】
【世界最强!】
【一旦由真正的主人将它握在手中,随手一挥的威力都足以削平一座大山】
【原来如此!那个真正的主人一定就是我了!一两座山什么的轻轻松松!】
格蕾神采飞扬地打了一个响指。
与此同时,一丝不安在我的心中荡漾开来。
虽然她没有表现出否定的意向很令我欢喜,但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是因为她眼光实在太差,所以我说啥她就信啥?
主要依据在于她的反应比较傻,从中感受不到知性的气息。
【呐!求你了!就一下!让我试试吧!?】
【啊?】
【既然是这么厉害的杖,请务必让我试着挥上一挥!】
格蕾气势汹汹地朝我低下了头。
不过有一说一,这是确认她究竟是真有东西还是真傻最快的方式了。如果她挥一挥真的能发挥出惊人的力量,顺水推舟地将这笔买卖做下去也无妨。
我将法杖递了出去。
【可不要弄坏或弄脏哦】
【我会小心的!】
【炸飞一整座山的高威力魔法不要乱放】
【当然没问题,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手下留情的啦~】
格蕾得意洋洋地抹了抹自己的鼻子,看上去对自己将要释放的招式的威力没有丝毫怀疑。
格蕾将法杖从我手中一把夺过,喜气洋洋地指向天空,模样竟和圣像的姿态产生了一丝相似。
格蕾的魔法究竟是怎样的,史料中并没有详细记载,或者说流传的版本实在太多了。后世的作家和吟游诗人们每一位都会给格蕾加一点私设,到我所处的时代的时候,格蕾已经被他们叠成了一个全知全能的超级大爹。
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呢。
【哈—!火啊燃烧吧——!】
格蕾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她将法杖朝向河面,中气十足地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然而法杖四周连个火星子都没蹦出来。
【水啊喷涌吧——!】
她将法杖向天一扬再度发号施令,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风啊咆哮吧!风!暴风!】
格蕾的姿势开始逐渐向奇行种的方向转变。
虽然这时候恰好吹过来一阵冷风,但多半和格蕾没啥关联。
从她开始到现在,魔法引发的不可思议的现象一件都没有发生。
在那之后格蕾又手舞足蹈地折腾了一番,最后大概是累到了,将杖还给了我。
【呼,这杖坏了吧,完全不中用诶】
哪怕我一个外行,都能看出这十有八九不是杖的问题。
【我说,亏你之前给自己吹成那样······】
【你、你在说什么啊!一定是杖有问题!以及我今天状态稍微有些不太对······啊!太可惜啦!如果是平时的我,一定能展现出非常厉害的魔法的啊—!】
这丫头真不擅长撒谎啊。我这样想道。
就算在家人面前想把自己描述得厉害一点,那也得有个度吧。或许是察觉到了我饱含怜悯的视线,格蕾的眼神开始游移,语气也变得吞吞吐吐。
【对、对了!为了挽回我的名誉,我可以给你看看我最擅长的魔法!】
【最擅长?】
【对,那就是通过令魔力在全身各处流动而实现的身体强化。虽然世人将这一招称为基础中的基础,但在我看来这既是基础又是极致,正是魔法的精髓所在。将这一技艺钻研精通的我,称一句一流魔术师也不为过】
格蕾走到河边,从水里捞起来一截浮木,双手握住两端。
【臂力啊强化吧!唔哦啊啊啊啊——!】
格蕾倾尽全身力量到了浑身颤抖的地步,试图将浮木折断。
然而木头仅仅稍微变弯了些,并没有断开的迹象。
最后还是她抡着木头在河边的石头上反复地敲,这才给它弄断。
我则默默无语,开始用脚底踢土将烤肉的火堆掩埋。
【你看是不是断了!不瞒你说,这个臂力强化魔法我之前就成功过一次】
【就一次?】
【啊】
我还没怎样呢,格蕾自己就把天聊爆了。她用折断的浮木挡住了自己的脸,低下了头。
【那、那啥,这说明我将来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你当真一个魔法都不会用?】
【该说能还是不能呢······今天之前就用成功过一次吧······】
验证已经足够了。
由于昨天已经被打击过一回,对于今天的结果我并没有太多失落。反正她也就这样了。
【你走吧,我很忙】
这次不是借口。既然法杖短时间内换不成钱,我就得想办法找点别的活做。
格蕾垂头丧气、没精打采地离开了。她落寞的背影和圣像那美丽的身姿如云泥之别。
她既没有华丽的长发,也没有耀眼的银光,甚至连最基础的魔法都用不出来。
这得叠多少层滤镜才能美化到那地步啊。把自己吹成学院首席还好,但就这样一封信连拯救世界的功绩都能给安到自己身上,多少沾点离谱了属于是。
——不对,等一下。
这说不通。就算格蕾通过一封虚假的家信开启了自己的构史生涯,那她对世界的欺骗未免太过成功了一些。史料中记载的那场史诗般的银月救世传奇,我不认为里面一点真材实料都没有。
我想到了某种可能。
【格蕾啊,我问你,真正的学院首席是怎样的人?】
【啊?都让我回去了还问问题是要闹哪样啊你?】
格蕾忿忿不平地转了回来。
【别埋怨了,快告诉我】
【也、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人啦。我俩同岁,水平也没有差很多吧大概?当然作为宿敌我对她还算认可就是啦】
【给我说实话。你要是再敢胡吹大气,别怪我去你老家告密】
我稍一威胁,格蕾小妹就满脸紧张地立正了。
我自然是没有特意跑一趟乡下的打算,但拿这个威胁她是见效最快的。
【我想想哦······在那场考试里得第一的那个人可厉害了。她用火魔法放出了冲天的火柱,用水魔法召唤了覆盖整个考场的暴雨,用风魔法将木头啊岩石啊轻松切碎······】
【原来你刚刚选的那几个魔法,是在模仿她啊】
火,水,风,和格蕾刚才在河边尝试释放的魔法完全相同。
看来她虽然嘴上说没啥大不了,心里还是很在意的啊。
【她外表看起来怎样?】
【和、和外表有什么关系啊?就算再怎么漂亮,一个魔术师水平高低也是要看内在的不是吗?】
【漂亮,也就是说是位女性。她是不是还长发及腰,银发银眼?】
【是这样没错······什么啊,你这不是很清楚吗,那还问我干啥。夸赞和自己争夺学院首席的宿敌这种事情最讨厌了,哼】
格蕾气鼓鼓地扭过了脸。虽然她依旧在丑陋地虚张声势,但看在获得关键信息的份上我不予计较。
果然是这样。
我就说怎么可能凭一封毫无事实根据的信就编出流传那么久的故事呢。看来信的内容和历史上真正发生的事情是有一些共通之处的。
具体来说就是——格蕾在信中假冒的那位【巴利亚魔导学院学院首席】,才是真正完成了诸多伟业的大英雄。
或许是银发银眼的特征一致,就给搞混了吧。格蕾的发色和瞳色与其说是银,不如说是灰色比较妥当。
既然如此,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清晰了。
只要把交易对象换一换就可以了。
如果是那位真正的英雄,是有可能看穿这根法杖真正的价值的。为了应对终将到来的魔法消失的未来,我需要用这根杖换来尽可能多的财富,早做准备。
【格蕾啊,你是在学院里打杂的吧?】
【是这样没错】
【你能帮我把那位学院首席叫出来吗?我想把杖卖给她。如果交涉顺利的话,我可以付你跑腿费】
【嫑】
格蕾双臂环抱,皱起了眉。
【我和那个首席可是竞争对手,你懂对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而且这根杖不是很厉害吗?我才不要做这种给敌人送盐的事情咧。开玩笑要适可而止——】
【那就别怪我说漏嘴,把你在信里吹牛的事情抖搂出去了】
【放心交给我。无论使用怎样的手段,我一定会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就这样,事情很顺利地敲定了。
*
【什么都不用担心,你安心等着就完事了~人我今天就给你带来。轻轻松松~】
【稍微有些失算了,这点事情居然要花那么多工夫。从现状来看,还需要大概两三天吧】
【事情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很多。首席那魔法时代粗口的家伙身边围的全是跟班,我完全凑不过去】
【对不起请您再等两天我求您了千万不要去我老家告密啊】
往后的几天里,格蕾的预期一降再降。
今天是第五天,她甚至都不来汇报情况了。
其实我并没有强制要求她每天必须向我汇报,是她自己每天雷打不动地专程跑到我这桥洞底下找借口。
她不会是跑了吧。
她之前天天来、今天突然不来了,产生怀疑很正常。
我并没有责怪她的打算。不如说学院首席那样的风云人物被一个打杂的随随便便就叫出来,这才不正常。
看来只靠一个格蕾是不够的,我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因此。
【······看不懂】
我以大街小巷各处公告板上的招工告示为目标,在城市里找起了工作。
虽然捡垃圾睡桥洞可保我衣食无忧,但这种时候不为将来做些打算,是没有前途可言的。
或者我换一种说法,只要有足够的钱,大部分问题其实都不算问题。包括和【真正的学院首席见面】这件事也是,只要我给学院门口的守卫加钱,或许就能请他们帮我带个话。当然了,刚才举的那个例子是基于我原先所处时代的人们灵活的道德标准,在这个时代是否适用还未可知。
不论在过去还是未来,钱都是很重要的。
等到魔法消失的那天,只要我有足够的钱,最不济都能提前低价买入一批易保存的食品而后高价卖出。虽然魔法消失对世界而言是危险,但对于有准备的人来说,同样是发国难财的好时机。
万一发展到最极端的情况,法杖没卖出去,那时就用这样的思路来赚钱吧。
然而问题来了,最关键的招工告示我一份都看不懂。
路边告示牌之类的我还能根据前后语境看个大概,但工作的详细内容我实在是没辙了。
不会魔法的人也能找到工作,这个世界的勤杂工格蕾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倒不如说能使用魔法的人其实才占少数。根据我这些天的观察,绝大多数人类都是通过使用由魔法制造而成的道具的方式享受着魔法带来的恩惠。
看来这个时代默认所有人都是识字的。如果是原本时代的文字那我还能听懂读懂,但在这里不得不从头再来。
【可恶】
我愤愤地背过了身。
如此一来,我只能一边喊【我是外国人不识字,请雇佣我】一边找合适的地方碰运气了。也不知会不会有人愿意雇佣如此可疑的家伙——
【······嗯?】
在我烦恼的时候,突然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格蕾鬼鬼祟祟地藏在一棵树后,似乎在跟踪什么人。
【······你在干什么?】
【哇!】
格蕾被我从背后吓得一激灵。
【还以为是谁,这不是商人先生吗。请不要在别人秘密行动的时候突然搭话】
【秘密行动?】
【对。你看那里,那就是我们的目标】
我望向格蕾手指的前方,惊讶地睁大了眼。
【真正的】格蕾·弗拉布。
她一头银色长发垂至腰间,容貌光彩照人,神圣的姿态和那位未来世界每座教会标配雕像、以【不沉银月】之名广受推崇的少女一般无二。
我的推测果然没错,那边的才是真正的——
【格蕾······】
【嗯?叫我干啥?】
对了,她不叫这名啊。我一不小心发出了声音。但既然这边这个格蕾问了,我也就顺水推舟地将对话进行下去。
【她就是真正的学院首席吗?】
【对,是叫法莉亚来着。如你所见,她边上跟班太密,靠不过去】
【真货】的名字似乎是叫做法莉亚。
正如格蕾所说,打眼一看她四周至少围着十好几个年轻人,都穿着带斗篷的统一制服,大概是魔法学院的学生。众人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在道路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四周信步闲游。
【在学校里比这还要离谱,人数至少会多出一倍不止。今天因为是休息日出来玩,所以才只有这么点人】
确实,这个情况想要把她单独叫出来确实有些难为人。
现在立刻冲到她面前推销显然不可能,我在进入正式商谈之前就会先被跟班们给丢出去。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要跟在后头,等待她落单的时机吗】
我偏头朝格蕾一看,当时就被惊到了。
她宛如一位盯上猎物的猎人,对准法莉亚架起了一把弓。
【你······你要干什么!】
【啊!不要拽我!我会射偏的!你仔细看看!这不过是个玩具!】
我本以为她终于不演了打算下黑手,冷静下来一看才发现这真就只是一把看上去很廉价的玩具弓。箭的前端附着吸盘,箭上还捆着一封信。
【你想搞箭书?】
【对。既然跟班很难搞那我就干脆不搞了,越过他们直接瞄准本人。信上面我有好好写了【法莉亚阁下,我有重要的事找您,请来河边桥洞下一叙】的内容,街道的地形也方便我射了就跑】
【这会被当成单纯的恶作剧吧】
【那你不用担心】
格蕾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根据我的调查,那位法莉亚同学是一个症状极其严重的老好人,只要拜托她就绝对不会说不的那种,有一说一被当成大小姐养大的人是这样的。至于她旁边的那帮人都是怀着类似亲卫队的心态,阻止一切可疑的人或物接触到她】
【······也就是说,只要钻到那帮亲卫队的空子直接接触到本人,就稳了?】
【没错,她一定会上钩的】
格蕾这遣词用句着实不怎么讲究。不过说到【症状极其严重的老好人】,这个个性倒是和【不沉银月】品格高尚的记载是一致的。
恰好法莉亚和跟班们正停留在一家小吃摊附近买吃的,是绝好的狙击时机。
【那我要射了】
【再等一下】
我千钧一发之际制止了她。
【哎呀真是,又怎么了】
【我仔细想了想,想要越过跟班直接联系本人其实用不着箭书,直接大声喊【法莉亚同学有事找!】不就行了吗。本人能听到,跟班们也绝对反应不过来】
我这种居无定所的可疑人物姑且不论,格蕾是正经的校内勤杂工,朝在校生喊个话按理说不会有问题的。
格蕾的动作停下了。
【而且既然对方不会拒绝,那能用的手段就更多了。你完全可以将信件普通地递给她,而不用担心被跟班们拆开或者烧掉】
箭书这种开玩笑一样的手段完全是下下策,格蕾就算再怎么智障,这种程度应该还是能想到的。
【呼······】
格蕾露出了放弃挣扎般的微笑。
【终究还是露馅了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一般人看不出来呢】
【嗯,无论是大声喊还是老老实实地将信递给她都能收获更好的效果,这些我都懂。但是——】
格蕾发挥出仿佛偷袭般的俊敏,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将玩具弓拉满。
【我就是不想向那个可恶的家伙低头!她可是夺走了我首席之位的敌人啊!我要把你脑袋上吸着吸盘的不堪入目的模样!复制数亿份免费给世人欣赏呀!】
嗖!
格蕾射出的箭径直朝法莉亚袭去。
这都什么玩意啊。合着到头来阻碍我和首席见面的并不是现实因素,而是格蕾自身的脸面。并且她刚刚一时上头,主要目的已经从传信变成了单纯的射对方一箭了。
怀揣最险恶的动机所射出的箭书划破空气——
——然而并没有届到。
精准地朝法莉亚射去的箭沿着抛物线飞到一半,突然开始朝上飞,仿佛被局部发生的强风干扰。
然后——失去力道的箭突然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
燃烧这个描述或许不够准确。我只看到箭在一瞬间被红色的闪光包围,而后连点灰都没留下。
往来行人们、甚至连围在法莉亚身边的跟班们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情况有异,场面依旧和谐。
我和格蕾安静地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是压抑不住的战栗。
法莉亚银色的双眸转了过来,同样安静地凝视着躲在景观树后面的我们。
(插图)

快逃。
一定要快。
【快逃啊!要被烧死啦!】
【这都怪你!】
如果传承可信,那她就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女人,肯定打一开始就发现我们了。
我和格蕾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滚带爬地逃回到了河边的桥洞下。
*
【哎呀~还以为要死了呢。但那么危险的魔法也太吓人了吧?完全是防卫过当啊防卫过当。最近的年轻人真是沉不下性子】
【你闭嘴】
桥洞下,望着全力奔跑了一通后躺倒在地的格蕾,我不由得双手捂脸。
这下全完了。本来可以和和气气地将对方请出来的,结果因为一个二傻子突然发癫而完全变成挑衅了。并且根据先前的场景,我十有八九被当成了共犯。
想到这里,我忧郁地坐倒在地。
我一边挠着头,一边思考着今后该怎么办——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二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一道话音伴随着踏在河滩砂砾上的脚步声,骤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头一看。
格蕾·弗拉布就在我面前。
她拥有华丽的外表和银色的长发以及眼眸,并不是躺地上那个废物点心格蕾,而是我曾无数次在圣像和画作上见到过的真货——法莉亚就站在我面前。
【啊——!请不要杀我!对不起!我只是一时脑抽!】
另一边,废物点心格蕾一个猛虎落地式疯狂求饶。她在落地的时候甚至还磕到一块大石头上,发出了【咕哇】一声怪叫。
【杀、杀死?我才不会做那样危险的事情······啊!我先前粗野的应对实在是太失礼了。请接受我的道歉】
法莉亚双手摘起裙角,对我和格蕾恭敬地深施一礼。
【一切都是因为我尚不成熟。我条件反射地判断飞来的是危险物品并将其燃烧,当我注意到这其实是一封箭书的时候已经连灰都不剩了······非常对不起。我名叫法莉亚·艾斯贝尔,请原谅我的失礼】
虽然她的来访出乎意料,但幸好她的态度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悦。
【啊、嗯······你好,我的名字是阿兰】
就在这时,格蕾突然【噗】地一下气鼓鼓地站起了身。
【商人先生你怎么这样啊!明明在我面前一次自我介绍都没做过,咋一看到真正的首席就屁颠屁颠地凑上去了呢?呜哇~~!看人下菜碟也太差劲了吧!】
【你闭嘴烦死了】
【才不闭嘴~你之所以能和首席同学说上话,四舍五入一下难道不是我的功劳吗?不应该充满诚意地感谢我吗?】
你知不知道再说下去就要聊爆了啊。
在我和格蕾对峙的时候。
【两位请不要吵架,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吧。没有什么比擦肩而过的误解所引发的争执更加令人悲伤的了】
法莉亚出现在我们两人中间,秀眉微蹙,向我们各伸出一只手掌制止了我们。
她严肃认真的神情将我和格蕾全都镇住了。
【啊,好的,没问题。不是多么尖锐的矛盾】
【嗯,啊,是这样】
【那就好】看到我和格蕾表面上和解了,法莉亚点了点头。
是一位萦绕着有些特别的氛围的人呢。
【关于之前射向我的那支玩具箭,请问是哪一位的所有物?】
【是这位阿兰先生的】
格蕾一脚踹在我的小腿上,试图甩锅。
【你丫······】
【非常对不起,在来见二位之前我本想找来一支和被我烧掉的箭一模一样的箭作为补偿,但在附近的店家只找到了这个······】
法莉亚从斗篷下取出了一支箭。
——一支装饰着黄金和宝石,看上去非常值钱的箭形装饰品。
【虽然和玩具有些差别,但这同样也是一支不具备实用价值的观赏用箭,您愿意收下它吗?】
【好好好好好好!之前那支箭它就是我的!给我给我!】
【你小子真是啥便宜都占啊!】
我和格蕾再度起了争执。并且由于利益相关,这一次我们全都动了真格,气氛紧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打生打死。
【真是的,不可以吵架!】
啪嚓!
法莉亚一边高声训斥,一边轻松写意地将饰品箭一折两段。
【如果是两位的共同财产,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的······我给分成两份了,你们一人一半,不要再吵架了哦?】
我和格蕾瑟瑟发抖地一人拿了一截。
这次并不是被她的气势给镇住了,而是被面前这个一掰两半的金属制品给惊到了。
这人品性大概不坏,但行动的不可预测性太强,反而更加恐怖。
【那么,请问两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呢?两位使用了箭书这样的方式,一定是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情况,所以我特意将朋友们全都甩掉······】
【甩掉可还行】
【嗯,大家都很爱操心,看到我和其他人谈话会不高兴······但有人遇到了困难,我做不到放任不管!如果有人拜托我,那么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会尽我所能地提供帮助!】
朋友们爱操心没毛病,这妹妹多少有些过于天然了。
然而这对我来说也是巧了,我从怀中取出了世界树之杖。
【法莉亚小姐,我找你其实是因为······希望你一定要看一看这根法杖。街上无论哪家店都说这只是根普通树枝,但我很确定这真的是一根特别厉害的杖。我想被称为天才学院首席的你一定能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情况啊······我了解了。虽然我的专长并非鉴定,但我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仔细观察】
法莉亚取出手帕擦了擦手,彬彬有礼地接过法杖。
她礼仪周正,和某个上来就抢的勤杂工完全不同。
法莉亚将法杖平摊在手心观察了一阵。
【嗯······请问我可以试着挥一挥吗?】
【当然没问题,请便】
法莉亚走向河边,将法杖轻轻伸向河面。
顺带一提,前些天尝试施法却喊啥没啥的格蕾此时正站在我旁边,盯着法莉亚的后背不断地小声嘀咕【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原来嫉妒会让人变得如此丑陋,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水鸟啊,随风起舞吧】
随着法莉亚短促的吟唱,水面产生了变化。
不,这已经不是变化一词可以概括的了。
平静的水面轰然炸开,无数飞鸟冲天而起。
在法莉亚施法前,水面上原本是什么都没有的。飞上天空的是无数通体透明的鸟形造物,全身由河水构成。
在法莉亚如舞蹈般的挥杖指挥下,不知几百只还是几千只水鸟在我们头顶往来盘旋。
随后法莉亚将法杖向水面一指,鸟群如同收到指令般,
所有水鸟变回原形之后,水面再度恢复了平静。
【——作、作为才艺展示而言,还是有些可圈可点的地方的吧?】
魔法结束后,格蕾虽然嘴巴很毒,但语气中透着无可掩饰的难以置信。
【你啊······等你啥时候能变出哪怕一只鸟了再说这话成吗】
【那、那种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完全派不上用场嘛】
【够了,闭嘴吧。不要再败坏自己的形象了】
我先是一指点在格蕾的脑门上,而后满脸堆笑、搓着手转向了法莉亚。
【哎呀,有真本事的人到底是不一样啊。这杖感觉如何?】
【嗯······不好意思,我实际用了一下之后确定了,这就是一根普通的树枝】
啊?
我不由得瞠目结舌,但什么话都说不出。
【但、但刚刚那么厉害的魔法······】
【刚才使用的完全是我自己的力量。虽然我尝试让魔力在杖中流动,但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类似增幅或辅助一类的效果】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来到这个时代最重要的资金来源的这根杖,哪怕在真正的大英雄本人眼中,都只是一根普通的树枝而已吗。
【不是,但这个它······这根杖真的很不得了啊】
【我不排除那样的可能。或许它被施加了高等级的封印,导致无聊怎样看都只是普通树枝也是有可能的。不过强大到一点痕迹都察觉不到的封印,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请等一下,我要向你解释这根杖究竟特别在什么地方】
我下定了决心。
从短暂的相处中可以看出,这位法莉亚同学是一位我可以坦诚相待的人物。对她哪怕我坦白一切,也不会二话不说就被认定为骗子。
我要堂堂正正,不加任何遮掩地说出我所了解的一切。
【我其实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我在未来世界的遗迹中挖出了这根杖,在碰到它的瞬间就被传送到了这个时代。然后法莉亚同学,这根杖是你在未来使用的——】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打断了我。
【穿越时空,那种梦话一样的魔法怎么可能有啊!我听都没听说过!就算想骗人麻烦你编个靠谱一点的谎行不行!智障吧这是!】
格蕾捂着肚子满地乱滚,仿佛要笑得窒息过去。
【哎呀~我还说怎么老觉得不对劲呢,号称特别厉害的杖到了我手上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真就只是个普通树杈子啊。好险,我差点就被骗了呢~】
我都想着要不要一脚给她踹进河里算了。不过有一说一,要不是她一通乱七八糟的操作机缘巧合地让我见到了法莉亚,我非得让她领教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格蕾显然是被冲昏了头脑,还在继续输出。
【阿兰先生是吧?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想,要是真有穿越时空这种方百年的魔法,我第一个就得让自己穿越回过去再考一次入学考试,然后拿下学院首席】
【闭嘴,你这德行再考多少次都一样挂科。打你的杂去】
听到我针锋相对的言语攻击,格蕾当场爆炸。
【你说什么!只要提前知道要考什么然后做好准备,那种考试我分分钟满分给你看!】
【连最基础的魔法都放不出来还搁这做梦呢,你这吊车尾】
【说谁吊车尾!你个拿破树枝冒充魔杖的骗子!】
【啊!?你这炉渣死灰毛!】
我和格蕾说着话就要扭打在一起,再度被法莉亚制止。
【两位,都说了不要吵架了。我要生气了哦】
同样的事情发生三次,哪怕温柔如法莉亚都有些破功。我和格蕾悻悻地放开了彼此。
法莉亚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话题引了回来。
【接下来的话只代表我个人的观点······老实说,时空穿越的说法我实在难以采信,能够达成那种效果的魔法从过去到现在没有任何案例能够证明它的存在。但正因如此,我同样不认为您是在说谎。或许您是被施加了某种幻惑魔法,误以为自己穿越了时间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法莉亚尽可能地在照顾我的心情,但她终究还是不认可我穿越者的身份,反而觉得我是中了某种幻术。
或许对学院首席、对一名擅长魔法的人来说,有些底线是不容退让的罢。
【是吗,大概就是这样了吧。是我的错觉】
我当然不会真的这样认为。我依靠倒斗拼死活下来的人生,至今为止全部的记忆,若说这些全都是假的,我怎么可能接受。
我来自未来,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但我同样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服法莉亚接受我的观点。就算她在言语上退让了,让她花大价钱买下法杖也不可能。
毕竟,法杖已经被她断言为普通树枝了。
【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为您介绍幻惑方面很有心得的魔术师······】
【不劳费心。当我听到你说错觉的时候,我就已经清醒过来了】
我实在不想被人当成一个精神错乱的家伙。就算有人能证明我没有疯,也对于证明我穿越者的身份没有任何帮助。
我放弃般地低下了头。
【很抱歉让你专程跑这一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我没有其他事情了】
【这样啊······很遗憾没有帮上您的忙。那我就此告辞】
【请等一下】
就在法莉亚准备离去的瞬间,格蕾露出了一看就在打什么坏主意的表情,视线游移着将她叫住。
【像这样说上话不容易,我就随口一问,怎么说呢,有什么学习魔法的窍门没?像是练习方法之类的。不不不,我当然是不会去模仿的啦,只是借鉴一下作为参考······】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细,看来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多少有一些自觉。
与之相对,法莉亚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格蕾·弗拉布小姐对吧】
【诶,你认得我?】
【对,我们毕竟一同参加了入学考试,在校内我也经常见到您,自然是认识的】
【经常见到我······你自己享受着快乐的校园生活,而我灰头土脸地到处打扫卫生,你一定很瞧不起我吧】
法莉亚摇了摇头。
【没有那种事。其实我非常尊敬您】
【客套话还是少说点吧。有做这些的闲工夫,不如多告诉我些学习魔法的窍门更加实在】
【很遗憾,我没有什么建议能给到您】
【什么!】
格蕾当场炸毛,然而法莉亚的话语还没有结束。
【就算我这样的人什么都不说,格蕾小姐也已经努力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了】
法莉亚闭上眼,平静地点了点头。
【努力是指?】
【很遗憾,在很多情况下魔术师的力量多寡在出生时就已经确定了。但也有少量的方法能够改写这样的差异,例如和大量的魔力长时间地待在一起】
格蕾的身子突然一抖。
【当然,以这样的方法觉醒自身才能的人并不多,但可能性绝不为零。格蕾同学正是因为这样才想要在学院内任职的不是吗?为了能够随时随地用自己的身体感受魔力】
【我、我怎么可能去做那种捡地上的饭粒吃一样的事情啊······对了!我单纯是因为学院的工钱给的最多!】
【对不起,入学考试结束后,我偶然看到了格蕾同学跪倒在教务室前说着【请雇佣我吧我可以不要工钱】的模样】
格蕾发出了裂帛般的惨叫,开始疯狂挠头。
【啊我真的是!没错就是这样!虽然不想承认,但就是那样的!我本想着如果坚持待在学院里是不是能有什么转机······但完全不行啊!所以我哪怕舍弃尊严也要来问你的啊!】
【格蕾小姐】
法莉亚劝说着她。
【我不会说那些不负责任的话。我知道你每天都在进行魔法的训练,但我无法保证你的努力一定能够结出成果。并且我是这样想的,如果你当时成功入学,我们一定能够成为彼此勉励彼此切磋琢磨的好朋友的】
法莉亚轻施一礼,而后一跃而起朝市区的方向飞去,很快便不见踪影。
格蕾则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她强忍着羞耻寻求帮助,却换来了对方安慰般的回应,这换了谁都很难绷。
我刚想到这里。
【嘁,临走之前还要秀一把······刚刚那个看到了没?她通过魔法强化了脚力。人家正失落呢,她在边上干这个,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了属于是。嘛,我如果有那个心思,那种程度还是能做到的】
格蕾又开始抱怨上了。居然对她升起了一丝同情,我也是醉了。
在不断涌上的疲劳的影响下,我躺倒在河岸边。
【啊——······杖又没卖出去,它喵了个咪的】
【什么杖,那就是根破树枝,能卖出去就见鬼了。还是看看这根箭能换多少钱吧】
格蕾将自己的那半支箭盘在手里转啊转。
【我仔细看了看,这玩意大概不值多少钱。虽然看上去还行,但上面装饰的石头都很便宜,金也是镀上去的】
【诶】
【这玩意算是个不错的摆件,至少肯定比你那玩具箭要贵一些就是了。这原本就是陪你那根玩具箭的能贵到哪去,看来对方也不蠢】
【我、我们被骗了吗!】
【人家打一开始就没说过这东西很贵吧。人家只说了用这个赔偿玩具箭,并且这个比玩具箭已经值钱很多了,是我们自己自作多情】
她将箭递给我们的时候,我并没有感觉到恶意。她也说了这根箭实在附近的店铺里随手买的,或许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蚊子腿再小也是块肉,把这个当掉至少够我吃一顿正经饭的。然而——
【格蕾,虽然这东西不值那么多钱吧,但如果把我的这半根给你,你能否听听看我的请求?】
【啊?你不是一直很瞧不上我吗,事到如今还想说什么?】
【我想请你教我识字。幼儿识字课本、字母发音表这些应该是有的吧?只要教到那种程度就好】
出于自尊考虑,我其实不想让这个废物点心格蕾教我。但她这么一个堪称自我表现欲化身的家伙,刚刚还向我展示了何为忍辱负重。
她的模样令我的念头通达了些。
在必需的知识面前,自己的尊严要往后靠。格蕾一定也心里清楚。
【诶~?阿兰先生居然都不识字的吗~?哎呀真是的~到底是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啊~?就算我老家啥都没有,至少启蒙班还是有的啊?嘛,教你倒不是不行,不过你要跪在地上为自己所有的失礼行为道歉,然后【格蕾大人,请引领愚昧的我摆脱文盲的苦海】这样诚心诚意地拜托才行】
【你小子属实是一点拟人的事情都不干啊】
【啥!?拟人是什么鬼啦!学生对老师尊敬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果然还是算了吧,感觉她逮着个机会就会往死里膨胀。
就在这时,格蕾突然歪过了小脑袋。
【咦?但阿兰先生如果是商人的话,读书写字还有计算这些不都是基本功吗?】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我刚不是都说了吗,我并不是商人而是来自未来的穿越者,不识字完全是因为这个,毕竟时代不同文字也变了啊】
【诶~?你还真是纠缠不清诶,这个骗人的梗你要用到什么时候啊?】
【没有在骗人。归根结底,我要从一开始就打算捡根破树枝冒充魔杖,那我何必去找那位好眼光的首席,直接找你这种的不早就得手了吗】
【唔,原来是这样······说起来确实有道理哦】
格蕾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然后大喊【不对你什么意思!】,被我无视了。
【当然了,情况真如那位首席法莉亚同学所说、是我精神错乱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哪里出了问题,关于未来的记忆也很清晰】
【哼嗯~就我个人而言穿越时空什么的完全无法想象,还是阿兰先生产生了奇怪的幻觉或者妄想更有可能】
格蕾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阿兰先生】
【嗯?】
【如果阿兰先生说的是真的,那也就是说——阿兰先生在未来捡到一根很厉害的杖而后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之后为了将那根杖卖掉,才来学院找我】
不好,逻辑被她给理顺了。
【这也就意味着,我的名字一直流传到了未来吧?并且知名度高到一想到厉害法杖该给谁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我是不是?我的大名大概流传了多久?哎呀好害羞啊~原来是这个样子啊~人家果然是一位必定走向成功的天才中的天才呢~】
这家伙明明脑子缺根弦,偏僻在对自己有好处的地方异样地敏锐。
【那万一就是我出现幻觉了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啊,我一看就知道阿兰先生一点毛病都没有。我和那个有眼无珠的混账银发女可不一样,你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这个说法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那我真是谢谢你哦】
【总之读书写字这些我会教你,与之相对,你在未来看到的我的故事具体有多帅气,能不能给我讲讲?】
为了掌握读书写字,这里我应该哄一哄她。
【······我来自距今约一千年后,在我原先的时代,格蕾·弗拉布被称为从灭亡的危机中拯救世界的英雄,还得了个【不沉银月】的绰号】
【拯救世界的英雄!还有绰号!一上来就这么厉害啊!唔咻—!没错就是这样再多来点!】
【将格蕾作为神明派遣下凡的使者而崇拜的的银月教成了全世界最主流的宗教,教会分部各地都有,圣像和肖像画之类的满地都是】
【吖~~这也太完美了吧。等一下等一下,阿兰先生没有在哄我吧?】
我原本是打算说到这里就结束的。
但不知为何,我有些控制不住我的嘴了。
【但圣像和肖像画上面画着的,全都是刚刚的法莉亚】
【诶】
【名字和外貌究竟哪一边是准的,就由你自行判断了】
之所以连这些没必要的实情都透露给她,或许是因为我内心深处对格蕾怀抱着某种意义上的怜悯。怀抱着虚假的希望溺死在现实的泥沼之中,对她而言太残酷了。
【······阿兰先生你觉得,哪一边是真的】
【那还用问】
【果然啊】
格蕾一屁股坐倒在地,围裙的裙摆沾上了砂尘。
【是那封信的原因吧。因为我说了谎,才抢走了真正的首席法莉亚同学的功绩】
【我对历史了解得不是很详细,不过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
另一方面,法莉亚这个名字读音和这座魔法都市【巴利亚】听上去很像,或许连文字写法都比较接近,然后在历史的长河中就被后人给混为一谈了,这样的情况也是有的。
【如果我回去老家将那封信处理掉,法莉亚同学的名字就能够流传下来了吧】
格蕾低着头,突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嗯,大概吧······】
【我决定了,就这样做吧。我要回老家去坦白所有的一切,将那封信烧得一干二净】
她一个死要面子的吹牛大王突然洗心革面,这吹的究竟是什么风。
【我最讨厌撒谎骗人了!既然知道了这样下去会被人误解,那就一定要在那之前处理干净!】
【······啊?】
我的面部有些痉挛。
【不是姐们······你都写出那封信了,还说自己讨厌撒谎合适吗】
【我没有撒谎!只是报喜报早了一些!】
——格蕾小姐也已经努力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了。
我想起了法莉亚曾说过的话。虽然她嘴上胡吹大气,但在格蕾自己眼中,那封信或许真的代表了她努力想要达到的高度。
【我是想要成为一个被所有人崇敬的了不起的人,但用欺骗的手段抢夺他人的功劳简直是难看至极,在未来越被人前呼后拥我就越觉得亏心,完全高兴不起来。总之就是,自己犯的错要自己负责吧】
承蒙照顾了。格蕾站了起来。
【嗯······其实我一直都很迷茫,在想自己是不是就是做不到,借这个机会彻底放弃或许也好。荣光之路留给法莉亚同学,我就老老实实退场吧】
【慢着,你和我约好要教我读书写字的】
【诶~但我已经没有干劲了,你自己上路边随便哪个店里买几本给小孩子用的教材,或者戴上就能哪里不会点哪里的戒指之类的就好】
【还有那么方便的东西哦······】
早知道如此简便,我还求她作甚。
【话说阿兰先生,关于法莉亚同学的英雄事迹】
【你说?】
【她不是从灭亡的危机中拯救了世界吗?将来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吗?】
【根据史书记载,大国灭亡了五个以上,惨遭毁灭的大小都市不计其数】
或许是规模太过庞大,格蕾的神情变得有些诡异。
【诶?是发生了什么天灾吗?】
【是魔术师干的。一个和【不沉银月】并列为魔法时代两大最强者,被称为【暴君】的坏人。最后是格蕾赢了······当然这个格蕾不是你,是法莉亚】
【我知道】
格蕾的脸颊鼓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回老家安安静静地去生活了。法莉亚同学也不容易,不得不和那么危险的家伙战斗】
【是啊······】
我突然想到,我所在的这个巴利亚真的是安全的吗。这里在未来化为一座荒废的遗迹,究竟是时代变迁所致,还是——
【阿兰先生,保险起见,关于【暴君】那个坏蛋的事情,我觉得是不是和法莉亚同学提前说一声比较好?】
【我是想说来着,还没说呢就被你一阵狂笑给打断了】
【是吗?】
也不知格蕾是真傻还是在装傻。这什么选择性记忆。未来的情报我没说完,全都怪她。
我也觉得未来的事情最好和法莉亚提前说一声比较好。如果有了我的情报,法莉亚或许就能减少一些还来得及挽回的损失。并且不止是【暴君】的事情,或许连魔法消失都能通过合适的手段进行规避。
【这样啊】
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怎么了吗】
【据说英雄格蕾······法莉亚是在得到【世界陷入危机】的神谕之后离开学院的,我在想那神谕会不会就是我所了解的未来情报】
【但法莉亚同学看上去不怎么相信阿兰先生的样子,我觉得就算说了她也不会说走就走】
【确实······】
不知这是否是历史记载有误。
我的背后突然生出一阵恶寒。
巴利亚在未来化为了废墟。法莉亚本不相信未来的情报,后面却相信了。
二者结合,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似乎不难想象。
不论本人意愿如何,一定发生了一些特殊情况令她不得不信,就在这里,就现在。
下一瞬间,巴利亚市地动山摇。
*
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一场地震。
但强烈的震动只有最初的那一下,之后竟然很诡异地恢复了平静,和地震明显不同。
随后,城市中开始不断传来惨叫声。
——巨大的手臂。
一只巨大的黑色手臂拔地而起直指天空,那手掌大得足以将整栋住宅捏在手心,胳膊也有巨树粗细。
虽然它带给我的冲击力比不上穿越时空和魔法的存在,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次的情况非常严重。
【格蕾······啥啊那是?】
【不、不知道。感觉······应该是魔法吧】
冷静下来之后,我发现除了地里长出一根胳膊之外,看上去并没有造成太多损害。
然而漆黑手臂不断散发出不详的气息,我的恶寒始终没有停下。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又有一只手臂从地下伸了出来,而后是肩膀、后背、膝盖,最终两只大脚狠狠地踏在大地之上。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仿佛阴影化作实体般的黑色巨人。
黑色巨人抬起了头。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
咆哮。
无头的巨人从身体表面发出强烈的咆哮,仿佛连空间都被撼动。我咬紧牙关总算是没有晕厥过去,但整个人也几乎变成了冷汗喷泉。
快逃。
不逃会死的。
但在巨人的威压面前,我的双腿仿佛被钉在原地。
我旁边的格蕾也被震慑得瑟瑟发抖动弹不得。
而后,灾难开始了。
巨人的手臂用力一挥,街道两侧的建筑如纸片般被成片地扫倒击碎。
爆炸,烟尘,地狱般的惨叫。
一定会死很多人,所有人都如此确信。
【刚刚的攻击没有造成任何死伤。请大家冷静下来,火速赶往学院避难,不要慌张不要争抢。这头怪物由我们来解决】
就在这时,漫天飞扬的烟尘被一股龙卷般的暴风瞬间清空,天空放晴。
法莉亚浮在空中,一头银发随风飘扬。她的声音经由魔法放大之后和巨人不相上下,为市民们带来了安心。
她的身旁有许多人被她用风魔法托举着,看来是在巨人发动攻击的瞬间救下了自己射程范围内的所有人。
【学院的教师们!请尽快增援!】
法莉亚将救下的人们放回地面后,用狂风护住身体向巨人冲去。
真正的大英雄出手,一定没问题。
我和格蕾沿着河道向远离巨人的方向跑去,视线却没有一秒钟从战场离开。
法莉亚如华丽的飞鸟般在空中起舞,她一边躲避巨人挥舞的手臂,一边使出和烧掉格蕾的玩具箭相同的火焰魔法轰在巨人身上。
仅一击,就在巨人的身体上开了个大洞。
【上啊上啊!就是现在!把它烧干净!】
格蕾在呼喊。要是在平时她一定会阴阳怪气一番,但她现在显然没有那样的心思。
然而巨人的伤口处涌出黑色的血肉,很快就复原了。
【对方拥有再生能力!我会在这里争取时间,请大家在我发出信号后集中攻击它!】
法莉亚新的指令很快下达,同时有数名看似魔术师的人从学院方向飞了过来,多半是来增援的教师们了。
我和格蕾从河边跑到一处堤坝上观察战局,可以看到如今多数市民正在前往学院的途中。
【怎、怎么办,我们也去学院吗?】
【不用,多半会没事的】
若问为何,法莉亚本人和她呼叫的增援都在场的情况下,与其穿过极其混乱的街区前往学院,还是在这里等她们将巨人消灭更加安全。
【我攻击它的双脚!在它倒下的瞬间请所有人一同进行饱和打击!】
很快就到了将要分出胜负的时候。
前来增援的魔术师们已经将巨人团团包围。
【攻击!】
伴随着令视网膜阵阵灼痛的强烈闪光,铺天盖地的火和雷向巨人覆盖过去——
——而后被吞噬干净。
我一时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倒在地上的巨人突然从身体各处喷出黑雾,魔法攻击毫无抵抗地消失在黑雾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就算亲眼目睹,我的头脑也拒绝相信一次铺天盖地的齐射这样就被防住了。
【再来一次!在黑雾消失的瞬间动—】
法莉亚的话音停在了这里。
黑雾不仅没有消失,反而突然开始剧烈膨胀,将连同法莉亚在内的所有魔术师尽数吞没。
沉默。
我们看到法莉亚向地面坠落,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
魔术师们仅仅接触到黑雾,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巨人似乎对失去反抗能力们失去了兴趣,又或者判断碍事的家伙已经没有了,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向某个方向行进。
巨人前进的方向是巴利亚魔导学院,准确来说,是对准了大量前去避难的市民。
【怎么会······法莉亚同学居然输了!这不是很奇怪吗!究竟怎么回事啊阿兰先生!】
【我哪知道!】
我还想问呢。
最强的英雄【不沉银月】,按说不应该在这种地方输掉啊。
究竟为什么。
【那根杖!】
还没等我想清楚,格蕾突然叫了起来。
【那根杖真的很厉害对吧!让我们将它交给法莉亚同学吧!】
【啥······之前不是说一点用都没有吗!】
【如果是这个情况,说不定就能行了!】
这是一场毫无依据、极度危险的豪赌。
但万一法莉亚真的输了,万一她死了。拯救世界的英雄要是折在这里,未来的走向不言自明。
【喵的拼了!】
选项其实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我对自己的速度和身法很有自信,老练的盗洞客所锻炼出的跑路本领可不是摆设。
我握着世界树之杖,朝法莉亚坠落的方向飞奔而去。
幸运的是,巨人正在前往学院,此刻背对着我。
我还没高兴多久,就见巨人停住脚步,而后当场转过了身。
法莉亚的败北对学院前的避难人群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他们开始四散而逃,导致黑色巨人的动作变得不规则起来。
巨人放出黑雾,如浪潮般吞没了无数市民。
市民们被吞过一次之后,无一例外倒在地上。
【嘁······】
【阿兰先生!再快一点!】
【······嗯?】
我一边跑一边回过了头,发现格蕾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在我身后几步之远。
【你来干什么!不要跟着我!】
【我就算这样也是魔术师!】
【会碍事的快滚!】
【碍什么事!人家冒着危险过来帮你!】
轰隆。
我们正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格外清晰的巨响。
我和格蕾回头一看,发现黑色巨人就在我们正前方,朝我们伸出手掌。
【快逃!】
【嗯!】
我和格蕾刚拐进路边小胡同,就见我们之前还在吵架的地方被巨人掌心放出的黑雾吞没了。一旦晚了哪怕一秒,我们俩都得像其它人那样倒地不起。
但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我和格蕾沿着胡同冲上另一条街,却终究比不过巨人无视地形、一路边破坏边追杀的速度。
情况不妙。一旦它再次释放黑雾,我们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但如果回身,又会被倒塌的建筑活埋。
——到此为止了吗。
我在绝望地闭上双眼的同时,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浮了起来。
不对,不是浮起来,而是格蕾将我举了起来。
【唔哦!?】
【落地的姿势自己找好哦】
她想干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格蕾竭尽全力丢了出去,直挺挺地扎进了远处的垃圾堆里。
【呃······】
她那么细的胳膊居然力气这么大。
该不会她在陷入绝境的时候终于能使出臂力强化的魔法了吧。那可真是太好了,有这一手或许真的能从巨人手里逃掉。
【干得漂亮格蕾!你也快点过来】
我爬出垃圾堆,向格蕾呼喊道。
然而。
在我视线的前方,格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跪倒在地,
在她的背后,怪物巨大的身体步步紧逼。
她在干什么啊。
明明会让自己动不了,为何要将我一个人丢出危险区?
就在这时她稍微抬起了头,虚弱地向我举起了小拳头。
——看到了没。
——怎么样。
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内在是发自心底的骄傲。
随后黑雾抵达,将她吞没其中。
(插图)

黑雾没有停留多久便如同被风刮走般消散,露出了躺倒在地的格蕾。她握着拳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旁,整个人仿佛一具死尸。
【笨蛋啊!】
我十万火急地冲出垃圾堆,在巨人的大脚踩上格蕾的前一瞬间一个滑铲将她抱住,顺势在地上连滚十几圈。
下一秒钟,巨人的重踏击穿了铺砌的石板路,无数碎屑划伤了我的脸颊。
这个时候一旦动作慢了,很快就会被巨人给踩成小饼饼。我咬紧牙关压榨身体的潜能,抱着格蕾开始狂奔。
【你在做什么啊······为什么要回来······】
格蕾的声音里混杂着虚弱的喘息。她还有呼吸,意识也还清醒,确认到这些就足够了。
【快把我扔掉,把杖给法莉亚同学······】
【闭嘴】
【就不闭!】
格蕾仿佛要榨干自己最后一丝力气般,用力地一拳头捶中我的胸口。
而后,她发出宛如来自灵魂深处般的叫喊。
【你都做了什么啊!这下······这下我好不容易才在危急关头使出魔法然后自我牺牲的超帅气场面不就全白搭了吗!后面等你把杖交给法莉亚同学扭转局势,我不就是拯救城市的大功臣了吗!】
【······啊?】
【啊我真的是怎么还能这样子的!糟透了!趁现在还有救你还不赶紧把我撂下然后把杖交给法莉亚同学!然后等完事之后大肆吹捧一番我的精彩表现!】
明明情况危急,我却感觉有些败兴。
【说啥呢你,万一你死在那不就全完了吗】
【但只要活下来就是英雄,有赌一把的价值】
我皱起眉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又听到了格蕾的喊声。
【后面!黑雾又来了!快躲起来!】
我回头一看,发现巨人的手掌再次朝我们盖了过来。这附近没有小巷子可以钻了。那么——
【闭眼!】
【啊!】
——唯一的逃跑路线,就只有附近建筑的窗户。
我用身体护住怀中的格蕾,用肩膀将玻璃窗撞碎。虽然我的脸和脖子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但都到这份上了那里还顾得上疼。
在我倒在屋内地上的同时,窗外整条街都被黑雾覆盖。
【阿兰先生!你流血了!】
【别吵】
从出血量来看并不是太重的伤,但我情急之下选的这间建筑很有问题。
这里似乎是一座仓库,唯一和外界连通的门和窗户都朝向大街。
完蛋,这下瓮中捉鳖了。
或许是察觉到黑雾没有打到人,巨人开始朝我们所在的方向逼近,这样下去整栋建筑都会被它踩塌。
【喂,站得起来吗?】
【还不行,那个雾把我的魔力连根抽干了······】
【抽干魔力?】
【对。人一旦将自己体内的全部魔力都用完,一段时间内是无法行动的】
格蕾有气无力地挂在我的手臂上,放弃般地笑了。
【所以阿兰先生,请你一个人先走吧。我就老老实实藏在这里,至少能为你多拖一会】
我一眼就看出她在虚张声势。
巨人会不会放着格蕾不管完全无法保证,不如说它先把一个不会动的目标给补掉才更有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是有机会的。
并且如果黑雾的效果仅限于夺取魔力,那对我多半一点效果都没有。我原先的时代魔法盒魔力都已经彻底消失,它什么都夺不去。
我一个人是能跑掉的。
顺利的话,或许还能将杖交给法莉亚。
只要丢下她不管。
【······格蕾啊】
【嗯?】
【话说在前,我最讨厌你了】
【啊?你突然在说什么啊】
【闭上嘴听着,我不会说第二次】
我之所以从见到这个格蕾的瞬间就对她厌恶得无以复加,原因其实很简单。
【我小时候最喜欢听【不沉银月】——英雄格蕾的故事了,我很憧憬她】
我的儿时生活极尽困苦,和各种娱乐更是无缘。
但从路边的吟游诗人口中听到的格蕾的传说,在我的胸中点燃了一团火。
【啊,嗯~这样啊。原来你很憧憬我啊~】
【所以当我见到你本人的时候,我失望得想死,甚至有想过所有的一切全都毁灭吧】
【你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不对!现在这场合说这个合适吗!这里马上就要塌了啊!】
我知道,但我不会逃。
这个格蕾是个废物,但绝不是我永远无法触及的虚影。她就算再怎么悲惨再怎么不像样,也是和我一样的活着的人。
所以。
【动手吧】
我这样说道。逐渐逼近的地鸣在我的心中没有掀起哪怕一丝波澜。
【骗子也好假货也罢,把这怪物干死,让我见识下你的志气】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啊】
【真正的格蕾一定能打倒怪物守护城市。并且刚刚那一瞬间,我看到你的身影和【真货】重合了】
理由姑且不论,格蕾不惜牺牲自己为我创造机会,让我将法杖送到法莉亚手中,然后拯救城市。
她没有一丝犹豫,面带骄傲的笑容为我送行。
【用吧,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我将格蕾放回地面,从怀中取出了那根被所有人认定为毫无价值的普通树枝的世界树之杖。
【······你是认真的吗,认为我会赢】
我安静地摇了摇头。根据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有。
【我希望你赢,仅此而已】
格蕾缓缓地直起上身,将手伸向法杖。仿佛是在抓住从窗户缝隙中透进来的一缕光芒。
她的指尖触碰到法杖的瞬间。
——世界树之杖光芒大盛。
【······那么就让我赢给你看!既然你跟个笨蛋似的这么相信我,我可要好好回应才行!】
随着剧烈的震动和声响,仓库的天花板化为齑粉,无数砖瓦碎片随着一只巨大的脚兜头罩下。
与此同时,一道闪光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
我强忍着刺痛感拼命睁了开眼,却发现。
几乎全毁的仓库,不知为何毫发无伤的我和格蕾。
以及失去了一条腿,倒在地上的黑色巨人。
【······格蕾?】
【阿兰先生,肩膀借我扶一下!】
巨人的腿正在飞速再生,和法莉亚战斗时的情况相同。
我虽然无法理解目前的情况,但不影响我配合她。格蕾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后,将握着法杖的右臂径直指向巨人。
【吾为月,自身无光,遍收阳光为己用】
格蕾念出了某种解放词一样的咒语,同时法杖上发出的光芒如筋脉般游遍她的全身。
【吾于宵暗之地闪耀,予世间一缕光明,其名为,不沉银月!】
巨人终于完成了再生,同时也迎上了格蕾的呼喊。
【粉碎吧——————!!】
随着格蕾中气十足的呐喊,法杖前端无尽的光芒争先恐后地向巨人涌去。
正中目标。
巨人的防御乃至于再生能力在炽烈的光之洪流面前没有丝毫意义。并且只有巨人的躯体不断被分解灼烧,其它所有的一切在光中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随着光炮的余波击穿云层,巨人已经被消灭得连灰都不剩。
【······太猛了】
这就是【不沉银月】格蕾真正的力量吗。
我感慨到一半猛然捂住了嘴。这话可不兴乱讲,被格蕾听到又得膨胀到令我感到恶心的地步。
——原本是这样想的。
然而格蕾靠着我的肩膀一动不动,安静得出奇。
她该不会站着昏过去了吧?
是如此强大的魔法的反作用吗?
【你还好吗?振作点】
我看向格蕾的脸确认她的情况,却发现她的双眼好好地睁着,根本就没有昏迷。
只不过。
【························啊?】
或许是魔法的威力太离谱了,她痴痴地望着被自己轰开一个大洞的云层,完全陷入了茫然。
*
城市中心的建筑多数损毁,多名市民受伤。
黑色巨人的真面目未能得到确认。
无人死亡。
事后听说是魔导学院的学生们自发分散到市内各处用自己掌握的各种魔术协助市民避难,他们为伤亡人数的降低做出了莫大的贡献。
事情都闹成这样了竟然没有任何人被害身亡,简直是奇迹般的幸运。
有鉴于此,剩下最后也是最大的问题就是——
【哎呀真是的~~不过大家都得救了真是太好了~不得不说这都是我这位大英雄,格蕾·弗拉布大人的功劳啊~】
——就是对于这个又一次膨胀起来的河豚,该怎么收拾她了。
我和格蕾正蹲在桥洞底下吃着配发的救济面包,正确的说法其实是只有我在吃,同时被迫听她喋喋不休地炫耀自己的功劳。
如今距离黑色巨人被消灭,已经过去了两天。
打完之后头一天格蕾还挺正常,或许是魔法的威力太过超常而对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缺乏实感。那段时间她经常独自一人端坐在充当避难所的学院中庭一角,静静地思考些什么。
然而好景不长,确认损失和人员救援工作刚结束没多久,市民们恢复冷静之后,问题就来了。
不知什么人目击到了她将巨人秒杀的模样,随后传闻迅速发酵。
没过多久,想要亲口对她表示感谢的人们大排长龙。
格蕾一开始还有些困惑,但当将她当作在世真神崇敬的人越来越多,她的精神状态也开始越来越不对。
用一个词概括就是,她飘了。
她史无前例地飘了。
甚至到了哪怕被人二话不说塑造为神都毫无抵触的,飘了。
发展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格蕾变成了一个能够毫不害臊地称自己为【世界最强最伟大的传说级魔法使】,一天到晚恨不能把自己舌头甩飞了一般不停地自吹自擂的,最糟糕的存在。
【哎呀~避难所里求我握手找我要签名的人多得都数不过来,真是累死我啦~结果害我不得不躲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小角落里才能吃上一顿踏实饭~人出名了之后真是辛苦呢~】
早知如此,巨人袭击的时候我管她作甚。
虽然最后的结果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但这和我不得不忍受这鬼东西不停在我耳边烦有什么关联,我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去救她。
【烦死了你滚,想安静吃饭找个厕所之类的吃去】
【说这种话真的好吗?伟大的格蕾大人竟然主动和你加深关系哦?你不应该表现得更加高兴一些吗?】
我又一次确认了,不论是真货还是假货,我和她就是相性不合。
我从小到大一直憧憬的那位大英雄,绝不是眼前这个品行恶劣面目可憎且俗不可耐的小娘皮。
【并且我今天来找阿兰先生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看这个】
格蕾从围裙中取出了一卷纸。
然而纸上的内容我看不懂。
【上面写了啥?】
【是我给你找的工作,我介绍你进入巴利亚魔导学院做勤杂工。包食宿,并且由于是我介绍的,工资还能多给一些】
【真的吗!?】
我瞪大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格蕾手里的纸。虽然上面的内容我看不懂,但一份这样条件的工作对我而言也是瞌睡了来了个枕头,按说我应该向她表示感谢。然而。
【阿兰先生,在这里我考一考你,你觉得勤杂工的职位突然空出一个,是为什么呢?】
【······嗯?】
【是单纯的偶然哦~因为有一位最优秀的超级勤杂工因为某些原因,突然辞职了】
格蕾的表情突然变得既阴险又下作,而后得意洋洋地从怀中又取出一卷纸。
【锵——!你看这个!巴利亚魔导学院的入学许可证哦!上面写着该生能力优秀且功勋卓著,允许其作为特招生入学!】
哇啊——!格蕾欢呼着躺倒在河岸边。
她该不会就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为了显摆才给我找了这个工作吧。
我的感谢之情以飞快的速度消失了。
【嘛,我究竟有没有在说谎,你就在特等席好好见识一下吧!看看我是怎么成为货真价实的全校第一的!你最憧憬的格蕾·弗拉布的活跃,我允许你在最近的地方仔细欣赏!】
我连怄气的力气都没了、扭过头躺在一边,格蕾则说起了一大堆不带重样的豪言壮语。
她开始兴致勃勃地畅想起未来美好的学院生活。
*
【魔力是由空气中的魔素在人体内经过代谢而合成的,而对魔力进行利用的技术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魔法。魔法大致分为三个等级,一阶魔法是通过让魔力在体内流动而达成的单纯的肉体强化,大家已经都学会了。今天开始我们将会进入对二阶魔法的理解和学习。哪位同学愿意站起来描述一下,二阶魔法是怎么定义的?】
这里是巴利亚魔导学院的一间教室,座位呈阶梯状扇形分布,学生人数破百。
这也是格蕾被特招入学后,所上的第一堂课。
我在教室最后面拿着扫帚打扫卫生,同时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某位少女投以怜悯的目光。
是格蕾。
她睁着眼睛昏过去了。
她的动作和表情无不在诉说着【不好这都什么玩意完全听不懂】。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就算她再怎么努力自学,插班生面临的学业进度压力也不容小觑,最开始一定会有一段跟不上的时期。
教室最前排的一位银发银眼的女同学举起了手,被教师点了起来。
是法莉亚。
【二阶魔法是魔力与自然的变换,是一种将自己的魔力变化为火、风之类【自然界存在的东西】的操作。二阶魔法由于已经有了一定程度上成体系的学习方法,也称为泛用魔法】
虽然她在和巨人的战斗中被抽干了魔力,但由于她及时调整了坠落的姿势,现在除了脑门上还贴着一块敷布之外,身体其他部位已经完全恢复了。那样的高度在我之前的时代是要死人的,这个时代的魔术师的身体构造果然非同寻常。
听到法莉亚的回答,教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法莉亚同学答得很好。由于她已经掌握了几乎全部的泛用魔法,这节课就由她来辅助其他同学进行学习。然后是最后的三阶魔法,有没有同学主动想要说明的?虽然三阶魔法学起来很困难,但大家都应该掌握它以为目标不断努力······格蕾同学】
【啊,到?怎么了?】
【前些天你拯救城市的那个魔法我认为就是三阶的,并且还是三阶魔法中最强的那一档。能请你为大家说明一下吗?】
被点到的格蕾全身开始抽搐。
事后听说,格蕾在握住法杖的瞬间就自动学会了操作方法,完全没有学习过相关的理论。
她吟唱的那段解放词也是在握住法杖的时候自然浮现在脑海中,总之就是全凭感觉就给对面秒了。
然而如今有人要求她就此进行详细的说明。
还是当着一百多人的面。
我悄悄地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因为我不愿看到憧憬的英雄社死的场面。
【呼······看来哪怕是名满天下的巴利亚魔导学院,也没能理解我力量的本质呢】
然而不知为何,格蕾纠结了一阵之后突然放弃挣扎,说出了一些不知所谓的玩意。
【格蕾同学,本质指的是······?】
【我就实话实说吧。我的魔法超越了三阶,已经达到了四阶魔法的领域了!四阶啊四阶!就我个人而言很愿意详细说明一番,但由于理论过于高深,细说下去我担心课堂时间不够!啊—!好可惜啊—!】
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她说的这都什么鬼。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不会有人因为一时跟不上进度就去责难插班生的。她这是在显摆什么?
然而她这一段话引爆了整间教室。
【四阶?】
【真的吗?】
【毕竟是那么厉害的魔法啊······倒也合理】
沐浴在充满好奇与尊敬的目光之中,格蕾面无表情地僵住了。
【格蕾同学】
【到】
格蕾应答的模样有些勉强。
【关于这个问题,课后你能否抽出时间和我仔细研讨一番?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召集全校所有教师,一起探讨这样一个重大的研究课题】
【好的】
好你妹啊。骗鬼呢你。还不快道歉。
我移动到教室一角挥动扫帚向格蕾示意,却由于而没能传达到。
教师拍了拍手让学生们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继续授课。
【那我们继续上课。所谓三阶魔法是一种将魔力变换为【世界上不存在的东西】的技术,也称为概念魔法。例如在制作魔法道具的时候,需要将魔力转换为一种【将魔法固定住的黏着剂】,就是我们常说的赋予魔法。概念魔法的技术根据每个人资质的不同而各不相同,成功习得的魔术师的数量少之又少——】
*
【阿兰先生,我觉得我差不多该出发去拯救世界了,今天特意来向你道别】
格蕾差点把天聊爆的那天下午,我在员工宿舍学习识字的时候,窗口突然冒出来一个格蕾的脑袋,说了这些。
【······啊?】
我很困惑。
【我仔细想了想,接下来世界不是会陷入危机吗?再加上那个黑色巨人究竟是什么完全搞不懂,我觉得我没有时间再在学校里悠闲地学习了。像我这样论外的天才,立即赶往世界各地帮助他人才是正道】
【不是你说的作为一名合格的魔术师要先打好基础吗······?】
她入学前还说过要唰唰两下跳级毕业,作为拯救世界的前菜来着。
【情况已经不同了】
【这才过了两三天】
【我就是在这两三天想明白的,学习实在太麻烦了······而且归根结底,我是在实战中成长的那种类型】
【菜就多练】
【烦不烦啊你!那你说要怎么办嘛!这学校再待下去我就不得不被所有教师逼着解释四阶魔法这种完全不知所谓的玩意了啊!这让我往后还怎么混!从拯救城市的大英雄一口气变成一个好吹牛的劣等生了啊!绝对会被起一个【四阶】的绰号嘲笑一辈子的!】
不用变,我觉得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好吹牛的劣等生了。
【没问题!现在踏上旅途一点那问题都没有!若问为何我可是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啊!无聊怎样的敌人都不是我的一合之敌!就让我亲手拯救这个世界吧!】
呜哇哈哈哈哈!格蕾发出狂笑,试图鼓舞自己。
脑仁疼。把我憧憬的大英雄还回来。
就在这时,有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格蕾背后。
【格蕾同学】
【呜哇啊啊啊!】
格蕾被吓得都破音了。细看之下,发现来人正是银发银眼的那位真正的学院首席——法莉亚。
【干、干甚么了?是要我解释课上提到的四阶魔法嘛?哎、哎呀好可惜啊我现在在休息不是很想提学习,而且那么高深的理论只怕是讲上三天三夜都不够啊哈哈哈】
【不是的。当然如果方便的话,我其实也很想听一听格蕾同学的高论······但在这之前,请允许我向你道歉】
【道歉?】
我和格蕾很同步地歪了歪头。
【当我看到那道冲天的光之魔法的时候,我终于相信了,阿兰先生说的全都是真的,无论是那根杖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还是阿兰先生来自未来的事情。对不起,我怀疑了你】
【该、该不会事到如今你又要把这根杖买下来了吧!绝对不可以这是我的谁我都不卖!】
格蕾将世界树之杖紧紧地抱在怀中,整个身子贴在走廊的墙上不断后退。
【请放心,我不会去做那样卑鄙的行为的。那个时候我没有相信穿越时空的事情,但格蕾同学相信了并握住了杖。正因为是那样的你,才能发挥出那根杖真正的力量,一定是这样的】
其实格蕾也没信,单纯是因为故事里的自己很厉害很了不起就上头了。然而格蕾本人一如既往,又开始膨胀了。
【说得对呀~我这个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受苦~这就叫器量】
【这样啊······看来你是认真的想要离开呢】
【诶?】
【不好意思,两位先前所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关于踏上拯救世界的旅途那些】
【啊,那个,对,是有这个打算,是的】
格蕾的视线不住地四下乱瞟,窘迫程度较之编造的四阶魔法的说法可能露馅的时候更甚。
【其实我隐隐约约已经有些察觉到了。今天上课的时候我一直感觉格蕾同学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在眺望遥远的地方······格蕾同学一定是怀有某种远远超出我认知层级的远大理想吧】
不用怀疑,那只是格蕾听不懂课在发呆而已。
而后,法莉亚感动地握住了格蕾的双手。
【请一定要平安无事。我会祈祷两位武运昌隆】
【就、就交给我吧。我会三两下解决掉世界危机,让我的大名响彻全世界的】
【关于这件事,我想和格蕾同学打个商量】
【啊?】
格蕾居然很少见地露出了害羞的神情。
【其实格蕾同学的战斗令我深受感动······如果可以的话,在你的旅途结束之后,你活跃的事迹能否对我讲述一番?我想要将它们整理成一本传记流传后世】
【传记!当然没问题!我的名字一定要记载在历史书上!】
这时我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法莉亚同学】
【在】
【关于格蕾打倒黑色巨人的事,传记里你打算怎么写?】
(插图)

【容我僭越,这样描述你们认为如何。【高洁的英雄格蕾·弗拉布全身缠绕着耀眼的银光,她接受了来自未来的神谕,手持传说之杖消灭了邪恶的暗之尖兵——】】
【非常棒!听上去特别宏大!】格蕾很开心。
而我的感想则是——
——历史传承里疯狂给格蕾加二设,不会是这人起的头吧。
她由于为人太过善良,哪怕格蕾这种废物点心都能给捧成空前绝后的大英雄。至于为什么圣像和肖像画传下来的是她的外表,大概是因为格蕾的英雄传说就属她宣传得最起劲吧。
在我思考的同时,格蕾和法莉亚谈笑风生。
算了,她们开心就好,我就不泼冷水了。
真正的原因其实是,这俩人尽管方向不同但都在差不多的地方缺根弦,我不是很想扯上关系。
【格蕾同学,在你踏上旅途之前,我有一些临别赠礼想要给你,希望能为你拯救世界的旅程起到一些帮助】
法莉亚从斗篷中取出了一个革袋,格蕾接了过来而后打开一看。
【哇!】
里面满满的全是金币。
从这耀眼的光芒来看,或许还是面值最大的那种。
【我家有在经营商会,只能提供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持】
【不不不怎么会呢!真是太谢谢你了!有这么多钱就可以疯狂奢侈······不对是爽玩好几个月······说错了,就可以踏上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了!诶嘿嘿嘿!法莉亚同学,当我拯救世界的那一天,你的名字将会出现在我最可靠的盟友那一栏——】
我将革袋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才够几个月的旅费啊。虽然远远不够,但我先收下吧】
【阿兰先生你怎么个事!抢劫吗!那是我的钱!】
【你不会忘了你手里的法杖还没给钱呢吧,我几时有说那杖白送你了?】
【诶】
没错,虽然我打心眼里特别瞧不上她,但我不能就这么走。起码也得等到她拯救世界——然后把世界树之杖的尾款付清才行。
追债的优先级可比勤杂工的工作高出太多。
【为了防止你拿着杖跑路,接下来你去哪我就去哪。如果你在路上挣了钱,第一时间就要上交给我】
【不是你等一下!钱都让你拿了,我们的旅费怎么办!】
【由我先垫付,一并算进你的欠款】
【好过分!就这钻钱眼里的家伙法莉亚同学你也说他两句啊!】
放在之前法莉亚会阻止我们,但不知为何她这次完全没有这样做的打算。
【两位的关系真的很不错呢】
【哪里不错了!这男的就是个拿我当牛马使唤自己躺着收钱的奴隶主啊!】
【说话不要那么难听,我只是在主张自己的正当权利。你要是不乐意,就把杖还给我啊】
格蕾将一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
格蕾沉默着无能狂怒一阵之后,突然灵光一闪,打了个响指。
【呐,阿兰先生?记得在和巨人战斗的时候,你说过你很喜欢大英雄格蕾吧?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你喜欢我?】
【什么······!?】
突然被从意料之外的角度击中要害,我有些畏缩。
格蕾趁机一个猛子扎进我怀里,一边苍蝇搓手一边夹起了嗓音。
【诶?居然害羞了,阿兰先生也有可爱的一面嘛~~呐?呐?杖的钱可以算人家便宜点吗?如果可以的话,人家对阿兰先生的印象或许会稍微改观一些哦?】
深呼吸。
冷静。
这个大型不可燃垃圾不过是一个玷污了【不沉银月】之名的破丫头片子,才不是那位我长年憧憬的存在。
因此,我以极端理性的语气这样对他说。
【杖钱翻十倍】
就这样,大英雄格蕾拯救世界兼返还欠款的旅程,开始了。
第二章 悲怆贤者
(插图)

【悲怆贤者】
缪丽艾尔·拉瓦
被称为魔法时代智惠的顶点的女性魔术师。
拥有能够看穿世间万物的【千里眼】和活过数百年时光的【不老】两种魔法。
她在拥有规格外的强大力量的同时,在边境地带过着晴耕雨读的贤者生活。
她的力量为【暴君】所忌惮,对方在暗地活动的初期就将她劫持。
此后虽然在【暴君】伏诛后被【不沉银月】救出,但她在被幽禁期间承受了过分残酷的拷问与凌辱,精神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此后她虽然转入静养,但内心的伤痕始终未能痊愈,在永不停歇的泪水中度过了余生。
【阿兰先生,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啊?】
虽然格蕾宣称要立即踏上旅途,但在飒爽地离开之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首先我要向校方辞去勤杂工的职务,然后要花些时间做好旅行的准备。尽管我几乎要忙得脚不沾地,但格蕾她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我忙活。
【做什么······首先你去把退学手续办了吧】
【才不要呢,一定会被拦下然后被强拉着解释四阶魔法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所以我要悄悄地跑路,后面的事情由法莉亚同学兜着】
她这是打定主意要拍拍屁股走人了啊。
【并且话说回来,我想问的才不是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我想问的是作为一名将要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我接下来都要经历哪些事情。阿兰先生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吧?】
【倒是知道点】
【那咱就跟着剧情走吧,反正我也没啥规划】
虽然按她说的做令我有些不爽,但很遗憾,她的观点我无从反驳。我一边往背包里塞行李,一边尽我所能地回忆格蕾的英雄故事。
【首先是在十五岁那年以首席身份入学,而后在得到拯救世界的神谕后出走】
【和现在的情况没差太多呢】
差远了去了。我在心中暗自吐槽。
【旅行的初期主要是辗转于世界各地助人为乐,像是在干旱的地区下雨、一晚上就将被地震摧毁的城镇重建之类的】
【嗯】
本以为她会一如既往地膨胀,这次却有些含糊。
【没、没啥。你看,我的魔法很厉害对吧?简直是世界最强的超级魔法吧?感觉好像不太适合用在这些事情上呢】
【意思就是说,下雨和盖房你都不会呗】
老实说听到这个之后,我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情感波动。这几天的经历教会了我,传说和实际情况是有差距的。这差距并不只有法莉亚善意的美化,还包含了后世创作者们在千年时光中叠加的各种各样的私设。打倒巨人的无友伤光炮虽然格蕾本人都没怎么理解,但在我看来那一招终究还是侧重于战斗的。
【比起那些,请多给我来点华丽地打倒坏人的剧情吧。那种的我更擅长,也更帅气】
【不必担心,大部分主线剧情都是那样子的】
格蕾之所以【拯救世界】,其原因正是——
【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你在未来战胜了一个号称【暴君】的魔术师】
【有点印象,好像是之前哪次在桥洞底下听的】
【格蕾·弗拉布的英雄故事主要着眼点大多都集中在和【暴君】的战斗上面。虽然各路创作者为了博眼球怎么说的都有,但大方向是不会错的】
接下来的说明我其实是张口就来的,但我总感觉直接说出来心里不是滋味,就装模作样地回忆了一阵子。
时间拖得差不多了,我开始了讲述。
【格蕾·弗拉布在旅途中发现了种种异常,预感到有一个邪恶的存在正在暗地里推动着某种可怕的阴谋,不久之后预感成真,数不清的城市甚至国家接连在一夜之间惨遭毁灭——】
【怎么感觉你突然正经起来了?啊~该不会这些词你早就熟得都能背下来了吧~?】
大意了,居然犯下了这等失误。我将手里的一捆袜子悔恨地甩在走廊的墙上。
【总之!格蕾在发现异常之后开始寻找黑幕的同时增加同伴,这些同伴也都成了流传后世的英雄。主要有这么几位······【迅剑】【百器夜行】以及【无血之盾】。【剑】和【盾】守护在格蕾左右两侧,【百器夜行】在她们之后指挥军队——据说是这样的阵型】
【据说?】
【因为关于这些同伴的记载真实性存疑。尤其是【无血之盾】,挖出来和他有关的遗物一件都没有,甚至连他的本名都不知道,因此主流观点认为他有很大可能是虚构出来的人物】
和他相比,其它两名同伴至少可以确定真的有那么个人。
【【迅剑】库兰·拉拉·阿修雷和【百器夜行】巴泽尔·罗来自同一个国家,那个国家一夜之间就被毁灭,于是他们为了复仇而和格蕾走到了一起。顺带一提,【迅剑】用过的剑据说已经挖出来了;而【百器夜行】的遗物主打一个量大管饱,完全卖不出好价钱来,据此后人推测他是一个擅长制造道具和装备的魔术师。并且他的遗物就没有保存状态良好的、大概是因为批量生产保量不保质吧,也被称为盗掘者噩梦】
【哼嗯~话说最贵的遗物是什么?一定和我有关吧?】
【如果非要加一个价格的话,你手里那个杖把其它所有遗物打包在一起都换不来】
格蕾突然在奇怪的地方燃起了竞争意识,而后被我一句话哄得眉开眼笑。
【然后是反派【暴君】,这个家伙和你一样也被后人各种二创,导致他的真实能力完全不明。有说他能一眼瞪死死好几万人的,有说他能够操纵死者和怪物的,还有说他的影子能吞噬一切的,总之怎么说的都有】
格蕾双臂环抱,思考了一阵。
【前几天袭击城市的黑色巨人怎么说?是不是和【操纵怪物】【影子吞噬一切】这两点对上了?】
【我也觉得不会一点关联都没有······但这不足以作为线索】
格蕾将黑色巨人击毙之后,巴利亚的魔术师们全体出动试图找出巨人背后的操纵者,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因此究竟是什么人将那个巨人送进来的完全无法判断。哪怕参照史料记载,格蕾的敌人也绝不止【暴君】一个。
因此结论是。
【阿兰先生的情报意外地没什么用呢】
【喂】
【然后呢?我收集完同伴之后怎么样了?】
【打赢了,结束】
我刻意将语气调整得很糙,换来格蕾不断拿杖尖戳我的脸。
【这个时候你应该用更加逼真的演技来歌颂我的英姿!】
【决战场面每个人嘴里说出来的都不一样我怎么逼真,不过你想听的大场面要多少有多少。例如格蕾在战斗中一条胳膊一双腿全被撕碎、内脏被扯出来散落一地这种比较猎奇的】
【那会死人的吧,都那样了还怎么逆转胜利啊】
【还有哪怕只剩一块碎肉都能再生出一个完整的人的再生型格蕾······这题材倒是很新颖】
【什么叫再生型的我啊,我就算再怎么天才也做不到那一步的】
有太多创作者为了自己的作品能火而肆意篡改设定了。在一些博眼球的地摊作品中,甚至能写出格蕾才是真正的黑幕这种狗屁不通的玩意。不过那些对格蕾不敬的家伙都没啥好下场,在街上被人追着揍都算轻的。
【慎重起见我确认下,你应该不会巨大化吧?】
【这还用问吗】
【不做任何防护跳进火山口里能爬上来吗?】
【早就死透了】
【不吃不喝活一年呢?】
【这还是人吗这】
【头上长角,背后生翼?】
【你看着像吗?啊?】
不好,我怎么说着说着也上头了。
看到格蕾越来越气,我慌忙将对话拉回正题。
【总之史料里还有些其它东西是准的,例如进行最终决战的阿尔甘城寨,在我的时代已经是遗迹了。那附近的地表全都被高温烧成了玻璃,据说是格蕾和【暴君】的魔法对波所导致的】
【呜呃】
格蕾一听到决战地点的地名,就不知为何脸上写满了嫌弃。
【有什么问题吗?】
【阿尔甘城寨······这还真是一个极端不祥的地方啊,当反派的老巢实在是太合适了,但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去那里诶······能不能换个地方打?】
【那里很有名吗?】
【那是一座如今已经废弃的古城,在不好的层面上特别有名】
根据格蕾所说,在遥远的过去,曾有一股发动叛乱失败的残兵在那里驻扎。
当时城寨四面被敌军包围,和解的可能完全没有。
城寨内的食物和水消耗完之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饥寒交迫的士兵们扑向同伴们的尸体——
【啊不行了我不想再说下去了,总之就是这么个地方!】
【确实挺瘆得慌的······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那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废墟吧?】
【不不不不,那附近活物稍微凑近一点就会死,是超特级的危险地区。】
【死?为什么会死?】
【你在说什么啊。惨案越严重、发生惨案的地方就越危险,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们的认知似乎存在偏差,话说不到一路来。
我缺乏知识,格蕾缺乏头脑,这种情况下只能去找那个人了。
【能被两位拜托,我实在是太荣幸了!】
如今学院已经放学,我拜托格蕾将在宿舍里自习的法莉亚请了过来。
【打扰了,有些事情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阿兰先生在魔法方面过于菜鸡,而我由于过于天才而导致常人的思考回路跟不上我,只能拜托法莉亚同学为我们折中一下】
随后格蕾被我盯得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她对自己的评价到底离谱到什么地步了啊。
【我非常乐意协助你们,请尽管问吧】
【我们今后某一天将要前往一个叫阿尔甘城寨的地方,但格蕾说那里很危险,具体是怎么个危险法?】
【阿尔甘城寨啊······两位的旅途果然充满了艰险呢】
法莉亚少见地皱起了眉。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
【阿尔甘城寨是位于这个国家北部的一座古城,曾经有一股发起内乱失败的士兵们在那里因断粮而全军覆没,这件事两位是知道的吧?】
我和格蕾一同点头。
【那场惨案在那片土地上刻下了恐怖的【诅咒】。人在死前发动的【诅咒】在魔法中属于特别棘手的种类】
我对诅咒的印象并不算深。要说怨念集中在某人或某物身上在我原先的时代算比较常见,但没听说怨念集中到一定程度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法莉亚的解说还在继续。
【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拥有一些魔力,但能够使用魔法的人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强大的魔法使更是世间罕见】
【没错,例如我这样的】
【谁问你了】
格蕾的尾巴又翘起来了,看了真火大。
【但诅咒在魔法体系中属于特例中的特例。以走马灯现象为例,人在临死之前精神活动会被最大限度地激发,从而引发一些通常情况下绝无可能的魔力性质变换,原本使不出魔法的人最高甚至能被拔高到三阶概念魔法使的水平——】
【啊,哦,简单来说诅咒这种东西就是临死前的那么一激灵了对吧】
眼看话题即将进入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高深领域,格蕾急忙打断了她。
【是这样的。阿尔甘城寨的情况是,饥饿而死的士兵们的怨念化作了将任何活着的生物【啃食干净】的诅咒。不仅城寨周边寸草不生,靠近那里的野兽的血肉会凭空消失,瞬间变成一具白骨】
我脑海中浮现出了我和格蕾毫无防备地靠近城寨,而后眨眼工夫被啃成两个骨头架子的惨状。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是去那个城寨的时候,延后啦延后。其实我一点都不怕也不觉得瘆得慌,但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嘛】
【怕就直说】
【才不怕呢!】
我一边单手按着格蕾的脑袋不让她扑上来咬我,一边转向法莉亚。
【法莉亚小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我的知识严重不足,这家伙也不靠谱,你这样一位文武双全的魔术师可抵百人之力】
阿尔甘城寨的情报很好地说明了她的重要性。如果我们就这样一无所知地深入险地,最后大概率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我可是世界最强的超级天才魔术师,怎么就不靠谱了。有我在能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还不快撤回你的发言】
格蕾的力量骤然增加,我用上两只手将她的脑袋牢牢攥住。
法莉亚无视了我们的争执,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对不起,真的特别不好意思,我个人非常愿意和你们同行······但因为家庭方面的原因,我无法站在两位身侧】
【······啊,这样啊】
这我还真是没想到。法莉亚家经营商会,也就是所谓的名门大族。她做事需要顾及自己的身份和立场,突然离开学院踏上一场目的不明的旅行是不行的。
格蕾也赞同地拍了拍手。
【是啊,当然是这样。宝贝女儿突然说出【来自未来的预言家指引我踏上拯救世界的旅程】这样的话,当家长的一定会怀疑她是否被人给骗了的】
【根据情况,对方派兵追杀我们都有可能】
【对。恐怕两位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遭到商会雇佣的私兵的攻击】
【现实意义上的恐怖啊······】
法莉亚竖了一根手指,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我将会在幕后提供各种力所能及的支援。两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家里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能够得到大规模商会在金钱和情报方面的支援,真是个好消息。
【啊,对了,法莉亚同学,这根杖的钱能否帮我付了?】
【诚惠,十万先令金币一亿枚】
【这实在是力有未逮,我家会破产的】
我在收到金币后学习了这个时代的货币体系。先令是当下普及范围最广的货币单位,十万先令够一个普通人过小康生活一个月,而我要了一亿个十万。
听到如此离谱的报价,格蕾气势汹汹地揪住了我的领口。
【你怎么不去抢!这我赚多少钱都不够还的啊!】
【这是时价,根据你的表现可以打折】
我并不是什么恶魔。只要她从今往后不再胡吹大气,做好一个英雄该做的事情,我也会将杖的价格降到一个合理的程度。
然而格蕾她——
【看我表现······?这到底怎么个意思啊!不会是想以欠款为由胁迫我做这样那样的事情吧!你这个变态!】
脑仁疼。
一想到要和这么个玩意踏上一场漫无目的的旅行我就头大。至少得有一个可靠的智囊一样的人物加入我们,以顶替无法同行的法莉亚的位置。
要和学院的教师谈一谈吗。不,不用——
我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暗戳戳地藏在英雄故事背景板一角的名字浮现在我的眼前。
知识。智囊。
那是一个有能力在漫无目的的迷雾中为我们指明方向的存在。
【两位,问个事】
我向法莉亚和格蕾开口发问。
【你们听说过一个叫缪丽艾尔·拉瓦的魔术师吗】
*
第二天。
我和格蕾从清晨就开始进行采买,做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虽然被黑色巨人破坏的市中心正在重建,但损失较少的其它地段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起了个大早的格蕾打着哈欠,小声嘀咕道。
【那位穆丽艾尔小姐的能力简直方便到犯规啊】
【是啊,传说穆丽艾尔拥有【看穿世间万物的魔眼】,也就是千里眼的魔法。如果能让她成为同伴,接下来怎么做最合适就很清晰了】
【希望能找到吧】
【找到之前,希望真有这么个人吧······】
我拜托法莉亚动用商会的资源调查穆丽艾尔是否真实存在,她如今正在本地的商会支部里进行调查。幸运的是,对于各路比较特殊的魔术师,商会都收集了关于他们的详细情报
【老板,来一串葡萄】
【嗯?】
路过路边的水果店的时候,格蕾突然毫无征兆地做出了一句毫无逻辑的发言。
【诚惠,三百先令】
【阿兰先生,三百,请掏钱】
【这就开始用上我了吗······话说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不可能啊,你当勤杂工不是有工资吗?】
我从她那里征收的只有法莉亚给的旅费,她的个人财产我一分没动。
【我入学的时候决定狠狠地奖励一下自己,就把那部分钱都花光了】
【那就长点记性,不要乱花钱】
【诶~~?但我今天起晚了没赶上宿舍的早饭诶~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人家饿着肚子可是没法战斗的哦~补充营养不算乱花钱~】
她说的有道理,饿着肚子确实没法战斗。
就这样,我不情不愿地把钱付了。格蕾接过葡萄后当即摘了一颗送进嘴里。
【嗯~~甜甜的好好吃哦。啊,阿兰先生就不要想了,是我掏钱买的葡萄,一颗都不会给你的~啊~好好吃~】
【拿走,我不吃】
我虽然也没吃早饭,但我已经习惯了饿肚子,因此没啥大碍。
【阿兰先生这个守财奴,买个葡萄都抠抠缩缩的可不好,接下来要买的东西可比这个贵多了】
【我知道,这是前期投资,可不是心疼钱的时候】
我们走了一阵,来到了今天的重点店铺。
这是一座朴素的石砌三层小楼,在一层入口前摆满了杖、剑、盾、铠甲等各类装备。
这里是巴利亚市最大的魔法装备店。
【真的没问题吗?我可是会买下一些连个线头都找不到的长袍之类的最高级的东西哦?】
【要是连这种品质都没有,我会很头疼的】
我的看法和她相同,只限这次我将使用自己的财产对她进行全面且充分的前期投资,无论她花多少钱我都不会记在账上。
一定要用最高等级的装备将自己武装起来。
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最糟糕的情况。
【放心交给我吧。我会挑选出最适合我的装备,然后——绝对,绝对会将穆丽艾尔小姐平安无事地保护起来的】
*
缪丽艾尔·拉瓦。
她在后世记载中的称号是【悲怆贤者】。
虽然她拥有千里眼这样强大的能力,却并没有成为英雄。
不,应该说由于她的力量太过强大,她从一开始就被针对,甚至都没能登上历史舞台。
根据我所了解的历史,穆丽艾尔被【暴君】劫持后一直幽禁到【暴君】被格蕾击倒之后才被格蕾救出。在此期间她承受了非人的拷问与凌辱,获救之后几乎成了废人,在无尽的泪水中度过余生。
【我们找到了一位,疑似你们提到的穆丽艾尔小姐的人物】
当天下午我们回到宿舍之后,法莉亚带来了好消息。
我和格蕾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真的吗!?】
【对。有情报称,一位名叫穆丽艾尔·拉瓦的女性魔术师正停留在北方的村庄】
但是。法莉亚在语气上强调了接下来的转折。
【商会会员目击到她是在一段时间之前,不确定她现在是否还平安无事地留在那里。并且,还有一件事令人担忧】
法莉亚展开了手中的地图。
这似乎是包含巴利亚市在内的梅尔兹国的全国地图。虽然名义上是国家,但各个都市拥有高度的自治权限,尤其是巴利亚这种规模的城市,几乎到了听调不听宣的程度。
然而这些情况怎样都好,问题出在法莉亚在地图上点出的位置。
【那就是阿尔甘城寨。目击到穆丽艾尔小姐的村庄和阿尔甘城寨直线距离仅有百里,普通人步行需要两天,搭乘魔力车之类的载具只需几小时。对一名优秀的魔术师而言,这点距离几乎不费任何力气就能走完】
如果敌人——【暴君】现在就潜伏在阿尔甘城寨里面,那就意味着在不远的将来和他交手的可能性极高,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
格蕾撇着嘴望向地图。
【百里······这个距离不近但也算不上远。话说那个城寨不是任何活物都靠近不了吗,居然还有村子?】
【是因为近期在村子附近发现了金矿。由于那里常年无人靠近,丰富的矿藏几乎没有被开采过,人们就这样一点点聚集了起来】
【看来和触手可得的黄金相比,再不祥的地方都有人敢闯啊】
我在未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号称会诅咒入侵者的遗迹我闯过不知多少个。
【法莉亚小姐,有没有和那位穆丽艾尔的能力相关的情报?万一她和我了解的那位【千里眼】穆丽艾尔不是同一个人,那不就白跑了】
【虽然关于千里眼没有明确的证词,但我认为是同一人物的可能性很高】
法莉亚展开了一卷资料。上面的字我看不懂,格蕾却一边读一边点头。
【嘿诶,是一位占卜师啊。听上去像是有千里眼的感觉】
【是的,据说她为金矿的开采提供了建议,并且还有一点和阿兰先生的描述一致】
【是说她很长寿?】
【对。她在村子里的地位很高,村民们都称她为长老】
穆丽艾尔·拉瓦的武器概括起来共有两点。其一是能够看穿世间万物的千里眼搭配上最大限度活用情报优势的惊世智慧,其二是在【长生不老】魔法的作用下、数百年时光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
【名字符合,两种稀有的概念魔法符合,那看来就是她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得说了。
【我的称霸之路就此展开!走你!】
格蕾将校服的斗篷往地上用力一甩,留下一句【不许偷看】就冲进宿舍的厨房关上了门,似乎打算当场更衣。
在等格蕾换衣服的时候,我和法莉亚聊了起来。
【关于另一件事,调查得如何了?】
【很遗憾,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除了穆丽艾尔之外,我还拜托法莉亚调查和魔法消失有关的事宜,看现在有没有什么可能暗示魔力枯竭的预兆。
然而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
【说实话,关于魔力会从世界上消失这种事,我实在难以想象······】
【不出所料,看来这件事只能去问穆丽艾尔了】
如果能够及早应对,就算魔法衰退无法避免,或许至少可以确保魔力不会完全消失。由于事关卖给格蕾的法杖能换多少钱,为了我将来的富裕生活,在我还活着的时候魔法最好能够存续下去。
为了【暴君】的讨伐,为了魔法的存续,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穆丽艾尔保护起来。
【久等啦!】
就在这时,换好衣服的格蕾当的一声推开房门。
她换上了一身装饰着金线的纯白色丝质长袍,长袍在腰部以下是高开叉设计,还配了用来插法杖的腿环。她一头灰发梳成长辫,末端用小小的装饰发夹扎好。
虽然看得出她比起数值更重视外表,但根据店主的点评,这一套行头至少不差。
(插图)

【呵呵呵呵呵呵······为了不被学院的人发现我的打算,我一直忍着没敢换,但马上就要跑路了我还藏什么藏!将我帅气又飒爽的背影烙印在脑海最深处吧!】
正所谓人靠衣装,她换上这一身之后乍一看还真有点一流魔术师的样子了。并且和围裙三角巾的打扮相比,她的面貌也显得清秀了起来。不过对于了解她本性的人来说,这点程度的滤镜什么都不算。
【接下来!就这样走到宿舍大厅里和大家打个招呼吧~当听到我要踏上拯救世界的旅行的时候,他们会是怎样的反应呢~啊,阿兰先生也请快点收拾行李,我显完圣之后立即出发】
格蕾兴致勃勃地冲了出去。
明明搞得跟逃命一样,真到执行之前还要最后再秀一波,真是令人相当无语。
法莉亚面露微笑。
【哎呀,格蕾同学真是的,明明不用那么着急······】
*
我追着格蕾来到学院宿舍,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前几天袭击了巴利亚的那头黑色的怪物!毫无疑问!那正是会将世界拖入毁灭深渊的危险存在!拥有对抗它的力量的人只有我。因此,我要出发去旅行了!如果条件允许,我还想要和大家共同精进的啊······啊啊!多么无情的命运啊!】
格蕾这一波可把自己演爽了。
虽然她说出的话听上去很扯,但由于她秒杀黑色巨人的战绩历历在目、她自己编造的四阶魔法的谎言也还没被戳穿,学生们的情绪全都被她调动起来,围着她不停欢呼。
【加油啊!】
【这就要出发了吗?】
【怎么会!明明还有很多东西想要请教······】
同学们的话语充满了激励和不舍。格蕾听得心满意足,以一种大人物的姿态落落大方地张开双臂转了回来。
【谢谢大家。如果时间足够的话,我必定知无不言。但眼下情况紧急,一分一秒都不容耽搁】
然后,格蕾注意到我和法莉亚终于追了过来。
【那么阿兰先生,我们出发吧。还有许多人等着我去拯救!】
【咱明天才出发】
【啊?】
格蕾愣住了。
【不不不不,阿兰先生你在说什么啊,咱们不是要尽快将穆丽艾尔小姐保护起来吗?】
【她所在的村庄离这里很远。根据法莉亚小姐所说,陆路过去至少要走三天】
【那不是更要快点走吗】
【我刚也说了,是陆路要走三天,所以我们要坐明天一早的飞行船过去】
【是的,我想两位一定很急,就擅作主张为你们安排上了。飞行船运用了风魔法可以高速飞行,明天早上出发、中午之前就可以抵达】
格蕾硬直了。
【今晚要盛大地送行啊!】
【会教我们魔法吗!】
格蕾之所以这么嚣张是因为她本打算装完B就跑,但谁曾想她跑路的时间点不得不延后到明天,并且这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没过多久,学院的教师们纷纷手持纸笔鱼贯而入,摆明了一副彻夜审问的模样,要榨干她脑海中最后一丝知识。
【阿、阿兰先生!】
【太好了,可以尽情交流感情了呢】
我无视了格蕾的呼救。她早该长点教训了。
格蕾很明显开始急了。
【呵、呵呵······悠闲地等到明天?你在说什么梦话?本来有条件拯救下来的生命会因我们的拖延而失去拯救的机会的】
【所以不是说了吗,现在慢点将来会更快】
【哼!你以为我是谁啊!】
格蕾仿佛放弃挣扎般地喊着,随后向我跑来,揪着我的衣襟将我拖出宿舍楼。
她该不会打算没条件硬跑吧。我刚想到这里——
【没有飞行船就不能飞了吗!我自己飞!应该可以吧吧!不对是绝对没问题!】
格蕾从腿环中抽出世界树之杖,迎着夕阳用力一挥。
【光啊!带领我们启航吧!】
格蕾召唤出一个巨大的光球,将我和她包裹其中。
格蕾的魔法在追出宿舍的师生们之间引发了激烈的骚动。格蕾趁机将法杖朝天一指。
【诸位!不要忘记我壮烈又华丽的旅程啊!后会有期!】
光球随着她的动作开始上浮,而后一个猛子朝天边扎了过去。
【唔哦哦哦啊啊啊啊啊!?】
望着城市在我脚下不断缩小,我不禁惨叫起来。
脚下只有薄薄的一层膜,下面是缩成一个个小点且飞速变换的地面场景,这搁谁不怕啊。
【怎怎怎怎怎怎么样!我果然是无所不能的天才!看吧飞起来了!】
【知道了!我看到了所以咱能不能先下地上歇会!】
【不要!飞都飞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格蕾一边心惊胆战一边情绪高昂,不断给光球提速。
*
我们坠机了。
【······对不起】
【可别再有下回了】
在巴利亚和北方村庄之间的一处平原上,我和格蕾点燃了一堆篝火。
沦落到这一步的原因很单纯。随着太阳逐渐落山,格蕾的魔法也变得越来越弱。最后我们判断魔法的强度不足以支撑飞行,不得已找了个相对还可以的地方降落,准备过夜。
此处荒无人烟,周边甚至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发动魔法一定要周围有光才行。因此一旦太阳落山周围变暗,力量也会跟着下跌】
【······喂,这弱点是否有些过于致命了?这也就意味着你一到晚上就屁用没有?】
【街、街上至少有路灯吧?月亮出来的话也挺亮的?】
【那你试试现在这情况能出几分力】
如今太阳彻底落山,甚至连月亮都没有,唯一的光源只有我们面前的这堆篝火。
格蕾挥了一下法杖。
——冒出来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格蕾尴尬地将那个小光球抹掉了。显而易见,她的战斗力大幅下跌。
【但、但是?白天有光的时候不是很无敌吗?上天啦叠盾啦什么都能办到哦?正负相抵之后还是挺强的吧】
格蕾将错就错地挺起胸膛。
虽然能力很逆天,但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夸赞她的心情。
【天一亮就能起飞没错吧?】
【当然,眨眼功夫就能到达目的地】
我从怀中取出地图,摊在了地上。这个地图很方便的一点是有一个红色箭头实时显示我们的位置,甚至还能根据面朝的方向实时调整箭头的方向。虽然我们走得很仓促,但只要有这个,至少人丢不了。
【那就睡吧】
我躺倒在篝火旁边,余光看到格蕾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怎么了】
【那个,晚饭呢?帐篷呢?】
【走得太急,全扔在宿舍了】
虽然地图、小刀之类最低限度的生存用品我都带在身上,但前几天采购的旅行用品全白瞎了。
格蕾有些消沉,看来多少意识到是自己的责任。
【啊!】
她整个人突然精神了,惊恐地后退到距我几步之外。
【仔细想了想,我现在岂不是特别危险吗!三更半夜,荒郊野岭,一个魔法都用不出来的情况下······和一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地声称喜欢我的男人待一起一整晚!不要!我的贞操啊!】
她还没说完,我已经翻过身去背对着她。
【诶?阿兰先生?这情况是否有些······你不是应该一边生气一边否认的吗?】
【且不说这话题已经完全偏了,我又不是炮仗一点就炸。有你的魔法在,明天完全可以先救下穆丽艾尔然后回学院取行李,啥都不耽搁。所以不必在意,今天赶紧睡吧】
我脱下自己的外衣,向格蕾丢去。
【你没露宿过吧,用这个铺在下面能舒服点】
【谢、谢谢】
格蕾将我的外衣铺在草地上,躺了下去,然后。
【嗯?等一下,虽然阿兰先生借我外衣的时候看上去有些不情愿,但这件衣服你明天是要穿的吧?】
【嗯】
【哪怕被我压在身下一整晚?】
格蕾开始歪嘴。
【什么啊~~原来你喜欢这种的啊。嘛,总好过你夜里突然兽性大发,这点程度我就满足你吧~?】
【再瞎想些有的没的就把衣服还我】
【哎呀怎么会呢,我也不想新买的袍子这么快就弄脏,咱们正好双赢】
格蕾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你说过会根据我的表现减少欠款的吧。记得将今晚的特殊服务加算到印象分里,一定能加很多吧】
我无奈地长叹一声合上了眼,同时并没有放松警惕。万一夜里来一伙强盗之类的可就糟了,因此我哪怕睡觉也会保留一部分感知能力以便及早发现外敌——
······————————有声音。
几小时后,我听到一丝奇怪的声音,惊醒过来。
我悄悄地眯起眼睛一看,发现格蕾正在悄悄地做着什么。她将一些枯枝杂草投入到半明不灭的篝火之中,重新升起了火焰。
或许是冷了吧。早春时节的气候是这样的。
看来不是什么危险。我闭上眼准备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又听到格蕾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吾为月,自身无光,遍收阳光······感觉不太对】
她将双手伸向篝火,一副很拼命的样子咏唱解放词。
她没有持杖。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火光在深夜中燃烧得劈啪作响。
【吾于宵暗之地······再来一次】
格蕾却没有放弃。
根据我在学院里得到的知识,咒语和解放词近似于一种自我暗示,目的是强化自己对想要释放的魔法的特性的认知,从而更加顺畅地以意象控制魔力。
虽然格蕾在和巨人战斗时天才般地即兴发挥打出了成吨输出,但从她如今拼命刻苦的模样来看,她显然没有完全掌握这些技能。眼下最直观的证据就是,她没了杖什么都放不出来。
望着格蕾在火光映照下的侧脸,我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每次发出稍大一些的声音时都会慌慌张张地反复确认我是否没被她惊醒。我试着假装睡迷糊了翻了个身,就见她几乎是飞扑般地躺回原地装睡。
我混杂在平稳的呼吸声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平日里丢人丢成那德行都不在乎,偏偏要将自己最正经最脚踏实地的部分隐藏起来。
或许是因为她常时以天才自居,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努力的模样吧。
不久之后,格蕾悄悄地直起身子,再度面朝篝火练习起来。
【当一个法杖架子一点都不帅······!】
她这样自言自语道。
没有那回事哦。我满意地睡了下去。
或许是梦吧。在我的眼皮即将合拢之前,篝火的光似乎稍微亮了一些。
一夜过后。
【拿好~本美少女垫在身下一整晚的衣服哦哎呀~好害羞啊~~阿兰先生你怎么说?有没有想要把欠款减少一大截?一定很好闻的~啊,但如果你真的去闻,可是要被我狠狠地鄙视的哦?】
格蕾起得很早,一上来就将昨晚悄悄上升的好感度败了个干净。
当然,我给她减钱的心思也全没了。
*
飞在空中的光球一点点下降,接触到地面后彻底消失。
我和格蕾平安无事地降落在了目的地的村庄之前。
【哈哈哈哈哈哈!阿兰先生我们到了!之前你说走陆路过来要多少天来着?如今这么快就到地方了,是不是应该对身边的同伴表示一下感谢~?】
【好,进村】
虽然昨天下午不幸坠机了,但今天一路上特别顺利。我们几乎是在太阳刚一露头就启程,现在时间还早,靴子踩在草地上甚至沾上了清晨的朝露。
如今距离格蕾变回废物点心的日落时刻,还有充足的时间
【诶~夸我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找穆丽艾尔优先,跟上】
【暴君】的魔掌无时无刻不在向着穆丽艾尔逼近,可千万不能放松。
我无视了低着头不停嘀咕的格蕾,向村子走去。
村子的外墙和大门完全是被密密麻麻的废弃鹤嘴镐给堆出来的。和各种黑科技秀我一脸的巴利亚相比,这里的环境更加贴近我的常识。
村子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大量廉价的临时木板房和供小推车使用的道路,村子不远处的山体几乎要被挖秃,从中传来连绵不绝的镐击声和不时出现的爆破声。
矿山集落大抵如此,但这里的人们的面相明显和我印象中差异很大。
我原先时代的矿工多是些四肢纤瘦的奴隶,而这里净是些身强体壮的猛男,且精神面貌特别的好。
【哦,生面孔,是新来的吗?】
一名矿工一样的壮汉朝我们走来。
我条件反射地摆出了架势。像这种拥有宝贵资源的村子都有强烈的领地意识,比较排外。如果有外人糊里糊涂地走在村里,一定会被怀疑是不是贼
然而格蕾却不管不顾地走上前去,微笑着和壮汉交流起来。
【打扰一下~请问村子里有没有一位叫穆丽艾尔小姐的占卜师?我听说她算的非常准】
【什么啊,是这么回事吗。跟我来,我带你们去】
时间仅过去十几秒,我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穆丽艾尔小姐还在村子里,真是太好了!】
【啊、哦】
【······怎么了吗?感觉你样子有些怪】
【没啥······只是觉得他们对外人应该更加警惕一些才对】
格蕾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阿兰先生你心理是有多阴暗啊?乡下地方的人情是很深厚的】
【是吗?】
【可没有这回事啊小姑娘。能来这种不祥的地方挖金子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不要命的家伙。就在不久之前,我们还隔三差五会为争地盘打的头破血流呢】
仔细一看,放声大笑壮汉脸上有几道疤。
【我们现在能安定下来全都是多亏了长老,各自的地盘和收入的分配全都被她安排的得恰到好处。不干活吃白食的家伙偶尔会有,但很快就会被发现然后打出去。哎呀,她真是我们的女神啊】
【长老是说?】
【对,就是你们要找的穆丽艾尔大人】
我和格蕾在壮汉的带领下在村子里走了一遭,发现到处都有戴着恶趣味的大金链子大金表的男人在喝酒,女人和孩子几乎不存在,看来他们大多属于外出做活的那种。
这时,酒馆里烂醉如泥的男人们注意到了我们。确切来说,是注意到了格蕾。
【哦哟!年轻女人!】
【你小子搁哪拐来的?】
引路的壮汉愤怒地盖过了醉汉们下流的声音。
【你们这群酒蒙子都给我消停点!这位是长老的客人!客人懂吗!瞎说些有的没的回头长老揍不死你们!】
【啥啊原来是客人】
【抱歉抱歉】
醉汉们笑着向格蕾道歉,格蕾的心情明显见好。
【哎······美丽也是一种罪啊。我这样的美少女来到一个只有男人的村子,大受欢迎自然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原谅他们了】
【要不怎么说没头脑的家伙不容易内耗呢】
【怎么就没头脑了!我觉得我身材还不错啊!虽然腿不如法莉亚同学的长,但整体印象更加清纯可爱一些!】
我无视了格蕾的抗议,继续询问壮汉。
【刚刚你说回头长老揍不死他们,是说穆丽艾尔小姐很能打吗?】
【那可太能打了。大概半年前她刚来的时候上来就说【金矿归妾身所有!】,我们还寻思她什么玩意就来找茬,然后就被她一个不剩地全都打至跪地。我们这能用肉体强化魔法的家伙可不少呢······】
【最近穆丽艾尔小姐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动静?】
【啊?没有啊。她可是我们村子的信仰,有人敢对她搞事情,首先要被我们打趴】
也就是说。
穆丽艾尔如今还算安全,我们赶上了。
我向格蕾使了个眼色,她立即紧张地将法杖握在手中。
【话说你们两位专程跑过来求长老占卜,是刚结婚没多久吧?是来算结婚的良辰吉日?还是给孩子起名?】
【不是!】(注:格蕾)
【没有!】(注:阿兰)
【到了,就在那里】
误解还没来得及澄清,壮汉就将我们带到了里村庄稍远一些的一处林间小道之前。
【长老这个人喜欢住在偏远的地方。我们说了很多次要在村子中央给她盖间大房子,她非要坚持待在这边】
放眼望去,小道的尽头有一间圆木搭建的小屋。
【那我就跟到这里,不要对长老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哦】
壮汉就这样离开了,完全没有对我们做任何像样的盘问,该说他是疏忽大意呢还是和平日子过傻了呢,总之在我原先的时代是完全不可能的。
万一我们打算对穆丽艾尔不利——
【没有万一,如果是敌人妾身马上就会发现,而后将其反杀】
沙拉一声,树丛里突然钻出来一个人。
这是一位穿着纯白连衣裙的金发少女——不如说还是个孩子更加恰当。她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岁上下,比格蕾小了足有两圈不止。
然而她说话的语气却是用的老奶奶的。
这个人该不会就是。
【没错,妾身正是穆丽艾尔·拉瓦。你们不正是来找妾身的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屋说。跟上】
【那个······你就是穆丽艾尔小姐吗?】
【不是都说了吗。】
听到我半信半疑的询问,金发少女皱起了眉。
【你这个叫法是打招呼该用的吗。别看妾身这样,妾身比你小子年长多了。要更加尊敬一些】
【抱歉,我有心尊敬,但实在不擅长用敬语】
【唔姆,来自未来的阿兰,妾身知道你。让一个本职工作是盗掘的人正确使用敬语,是妾身的疏忽】
我这下彻底震惊了。才刚见面,我就连底裤都被她扒了个干净。
【大致的情况妾身已经读到了。你们是来从即将到来的威胁当中保护妾身的,辛苦你们了】
听到这里,格蕾喜气洋洋地举起了双手。
【哇!好厉害!那你认得我吗?】
【当然。你是格蕾·弗拉布,虽然是一个看上去一点本事都没有还爱自吹自擂的丢人丫头,但只要有那根杖,就能使出非同寻常的魔法】
【等一下,怎么那么多负面的东西啊?】
果然没错,不同于格蕾那时的失望,这次终于见到真家伙了。
【穆丽艾尔小姐,您真的如传闻那版拥有【看穿世间万物的千里眼】吗】
【那么方便的东西怎么可能有】
······啊?
【好好动动脑子你这蠢货。一个能看穿世间万物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关起来啊,在情况发展成那样之前早就跑了或者藏起来了好不好】
【不,但是······你不是正因为看穿了所有的一切,才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吗】
穆丽艾尔挠了挠头,标志性的金发抖了抖。
【接下来的事情要保密。妾身虽然以千里眼作为占卜的卖点,但其实——】
穆丽艾尔指向了我的眉心。
【妾身只是读了别人的心】
*
【占卜比起算的准不准,更重要的是让对方从心里相信妾身说的话。妾身首先展现了自己的实力,然后点出了那些人心中的秘密,就这样收拢了人心。这里的矿产资源十分丰富,随便指个地方都能挖出金子来,他们还得谢谢咱呢。这就叫躺着来钱】
穆丽艾尔放声大笑,露出了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十岁少女脸上的毒辣表情。
她这模样看上去实在太像个骗子了。说起来我在未来世界好像也见到过,跑到矿山附近的城镇假称山是自家的地的骗子基本都这德行。
我和格蕾又一次被故事里的人物形象和真实存在的本人之间的落差给震撼到了。
虽然面前摆着草药茶,但我和格蕾一口都没有喝。
不过对于能读心的穆丽艾尔而言,我们说不说话似乎都无所谓。
【话说妾身居然会被坏人监禁到最后变成废人,真是难以置信呐。并且魔法还会从这个世界上小时,未来还真是有够凄惨】
听到穆丽艾尔含有一丝忧虑的低语,我总算是回过了神。
【是啊。穆丽艾尔小姐,敌人随时可能出现,能请您现在立刻做好撤离的准备吗?我们这边关于今后的事情还有许多问题想要和您商量】
【我可以用魔法飞着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巴利亚魔导学院一定很乐意接受你】
穆丽艾尔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草药茶,无奈地摇了摇头。
【魔导学院所在的巴利亚不是刚被谜之巨人袭击了吗,那里一点都不安全。不论逃去哪里都没有用,随便乱跑反而会导致更多的地方受灾】
自己都快死了,她怎么能这么镇定的。
原来如此,就算能力不是千里眼,她还有长年累月的经验和智惠。
【穆丽艾尔小姐,关于敌人——【暴君】的真身您是否有什么线索?就算没有千里眼,您也活了很久了吧?】
【唔姆,和你们相比妾身的确年长许多,但妾身今年才十九岁,并没有积累到那种程度】
【······啊?】
我又一次陷入了宕机。
【······您刚才是说过,您比我们要年长许多吧?】
【那边的格蕾十五岁,你大概十六七吧,这个年龄段大两岁可不就是年长许多吗。要是大家都在上学,你们在妾身面前甚至都抬不起头。要更尊敬一些】
【那这个老奶奶一样的语气呢?】
【妾身生在很偏远的地方,这是当地的方言。不过为了凹人设,妾身在矿工们面前确实表现得比较老成】
看来历史文献果然不能全信。格蕾是这样,这个穆丽艾尔本人和后世记载之间的差距也绝非一星半点。
【失敬】
穆丽艾尔越过桌子,朝我的方向探出身体。
【你所谓的未来传承让妾身看看。回忆你记忆里的文献和英雄故事】
穆丽艾尔将手掌搭上了我的脑门。
我突然产生了强烈的不适,仿佛有个人正揪着我的每一根神经从大脑最深处往外拽。各种各样的情报在我的眼底不断闪回,甚至连撕裂般的剧痛都来得慢了一步。
【抱歉,将不在意识表层的情报抽出需要稍微粗暴一点的手法。不过效果很不错,你所了解的历史和英雄们的情报妾身已经全都看到了】
【哇,好方便的魔法啊,是怎么做到的?】
【通过三阶的概念魔法将魔力转换为【能与思考共鸣的波动】,通过照射后的回响读取思维,原理和蝙蝠的回声定位差不多。读取的思考越深,魔力的照射量就越大】
【能不能说得稍微简单点?】
【总之是一个以你的水平绝对无法理解的技术就是了。妾身也没见过除妾身自己之外还有谁会这个的】
格蕾绷起了小脸。
我抱着头痛苦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要做这个您倒是早说啊】
【不必担心,除了难受一会之外没有任何副作用。比起这个,妾身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呢。原来如此,你小子——】
穆丽艾尔先指了指我,而后将手指转到了格蕾的方向。
【你小子似乎很尊敬那边那个叫格蕾的小姑娘呢?记录里歪歪斜斜地写着历史和英雄的故事,仔细一看字缝里写的全是对格蕾·弗拉布的敬爱之情,喜欢格蕾喜欢到妾身光是扫一眼都觉得难为情的地步】
时间静止了。她突然在说什么鬼东西。
【喂、喂,你在说什么啊,都这时候了就别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妾身从来都是读到什么就说什么】
【哦呀~~~~?】
突然有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回头一看,格蕾露出了从我认识她以来最令人火大的歪嘴笑。
【哎呀阿兰先生真是的表面上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心里原来是这么看人家的啊?呜哇~原来是会故意去欺负喜欢的孩子的那种人哦羞羞~~】
【这里头有你什么事。我尊敬的是留名青史的大英雄格蕾,那个人绝对不是你】
【诶但那个人到头来不还收我吗呜哇,四舍五入一下这和告白有什么区别?好害羞啊~】
【不对,传说中的格蕾和你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独立个体,不许自作多情】
这次即使我再怎么还嘴,格蕾脸上欠揍的表情都没有崩。看来只能忍过去了。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
【那边的小姑娘也是,一点都不坦率。【那个时候,谢谢你相信了我】——如此炽烈的思绪妾身哪怕不碰你都能读出来,你还不如他呢】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不是!等一下!】
格蕾惨叫着扑了过去,试图捂住穆丽艾尔的嘴。
【你在说什么啊!杖的事情我是有些感谢他不假,但他后面对我态度那么差早就抵消了啊!不对应该说我还受委屈了呢!】
【就算这样说,但我读到你内心深处就是这样想的啊。要不我再读点?啊,刚好看到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台词】
【呜哇快停下求你了穆丽艾尔小姐!不对是穆丽艾尔大人!】
穆丽艾尔一边被格蕾揪住衣领不停地摇,一边高声大笑。
【格蕾】
【怎么了阿兰先生!刚刚那些都是穆丽艾尔小姐随便乱说的!我绝对没有想过那样的事情!】
【我知道了,那就我们两个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可以吗?】
格蕾露出微妙的表情点了点头。
【往后绝对绝对不许翻旧账,清楚了没】
【同上,你要是敢提,杖钱提到把你卖了都还不清的地步】
我和格蕾各退一步,达成妥协。
接下来要解决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两个笨蛋咬在一起真是太有意思辣!】
——就只剩这个一边疯狂捶桌,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差没憋死的穆丽艾尔了。
(插图)

不久之后,她注意到我们两个都安静了下来。
【嗯?已经结束了吗?不用在意妾身,你们继续。请】
【请你大爷啊请。我们是认真的。而且我们是在讨论你的生命安全问题,请你认真一点好吗】
【你以为这个能力用起来没有一点负担吗】
穆丽艾尔的语气变得强烈了几分。
【读取他人内心的能力很方便的同时也很麻烦。妾身之所以假称自己的能力是千里眼,可不仅是为了占卜的生意。一旦被旁人知道妾身能读心,他们很快就会远离妾身的······】
【穆丽艾尔小姐······】
看到穆丽艾尔声音慢慢变小还低下了头,格蕾面露同情。
【妾身之所以成为一名占卜师四处旅行,也是因为老家的村子已经待不下去了啊。所有人都疏远妾身。妾身只是——只不过是——】
格蕾被穆丽艾尔泫然欲泣的神情搞得不知所措哦。尽管穆丽艾尔年龄更长,但她的外表还只是个孩子,不擅长应对小孩子哭也算是人之常情。
然而。
【······妾身只不过是传了一些诸如【那谁喜欢那谁】【那家人买彩票中了奖】【那家媳妇和小姑子关系很差】【村长秃头戴假发】之类的闲话,把村里的人际关系搞得一团糟而已啊哈哈哈哈!】
穆丽艾尔说到一半又开始狂笑起来。
这次敲桌子的力道甚至比刚刚更甚。
【哎呀——!妾身终究是做得有些过了头啊!妾身十八岁成年的时候村子里开大会,全体村民一致同意把妾身赶出村子!不过那段时间妾身早就在准备跑路了,毕竟再待下去保不齐会被什么人敲了闷棍嘛】
确认了,是人渣。
这性质比格蕾还要恶劣,称得上是人形天灾了。
虽然格蕾上了当,但我早在她第一次拍桌狂笑的时候就确定了她嘴里吐出来的东西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纯是在博取同情。
不过有一说一,能容忍这么个玩意直到她十八岁成年,那村子乡里乡亲的关系是真的铁。
【格蕾啊】
我拍了拍还没从被骗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的的格蕾的肩膀,这样提议道。
【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要不扔了吧?】
【不······不可以!因为没用就抛下不管是不好的】
【哪怕她的本性垃圾到这份上?】
【和本性怎样没有关系!在巨人袭击的时候,我不是也帮了阿兰先生吗】
那意思我也被她归在垃圾那一栏了?
这一点我倒不会否认就是了。和让她打一辈子白工凑钱还杖钱的收益相比,区区几句坏话随她说吧。
格蕾站起身,朝穆丽艾尔伸出了手。
【穆丽艾尔小姐,咱们走吧】
【所以说,要妾身逃到哪里呢。你们有哪怕被敌人追杀也能保证绝对安全的地方吗?不信的话咱们可以赌一把,那个巨人和叫【暴君】的人物不可能毫无关联】
【唔······】
正如穆丽艾尔所说,那样的巨人仅一头就将巴利亚逼到几乎毁灭。
虽然格蕾被说得有些支吾,但依旧不肯放弃。
【那我们就先离开这个村子再说!穆丽艾尔小姐在这里的传闻已经传开了,首先躲远一点总没有错!并且就算没有安全的躲藏地点,只要和我一起,来多少敌人都不成问题!我来保护你!】
【也就是说希望我和你们同行吗?好麻烦啊,和妾身的兴趣不符】
穆丽艾尔冷静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她如此事不关己的态度,令我察觉到严重的违和。
【穆丽艾尔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们没有在说谎吧?为何你如此淡定?】
【因为妾身是长辈,这种时候比起慌乱更应该理性思考。妾身理性思考之后,判断逃跑是没有意义的】
穆丽艾尔将手肘撑在桌子上,支起了脸。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朝我挥了挥。
【叫阿兰的,我之所以判断逃跑没有意义,最大的原因就在于你】
【我?】
在我用心思考的时候,格蕾突然笑出了声。
【穆丽艾尔小姐你这就有些过了吧~一个魔法都不会用的阿兰先生确实就是个弱鸡,但那是和我比,说他纯拖后腿未免也太可怜了~】
【说谁拖后腿,你那杖是不是我给的?】
眼看我和格蕾又要吵起来,穆丽艾尔这次却一个响指制止了我们。
【妾身不介意再听一段两个笨蛋的相声,但妾身想要回避那个【悲怆】的未来,也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阿兰,你说过自己来自千年之后的未来吧?】
【没错】
看到我表示肯定,穆丽艾尔耸了耸肩。
【如果你稍微聪明一点,现在应该已经明白了······不过无所谓。你现在正在和那边的格蕾一起进行【拯救世界的旅行】,那我问你,你知道拯救世界是怎么回事吗?】
【诶嘿,那还用说】
格蕾再一次骄傲地仰起了头。
【在谁都不死的前提下把那个叫【暴君】的人车翻,让世界上每一个人都称赞我为英雄中的英雄!这才是最棒的完美结局!】
能够毫无顾忌地说出这种话,也是个人才。
穆丽艾尔也被逗笑了。
【很有精神,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啊?只要有这根杖,我就是世界最强者没有之一】
【问题不在那里。你仔细想想,当你达成你的完美结局的时候,这个叫阿兰的人在未来还存在吗?】
格蕾一时间没有理解,歪了歪头。
【格蕾啊,如果你你完成你口中了【拯救世界】,历史会产生极大的改变,包括妾身在内的许多被【暴君】杀害的人都会活下来。在此基础上经过千年的时光,这个男人不复存在的可能性会变得特别的高,这是理所当然的】
话说到这一步,我终于稍微理解了一点。
千年之前按理说我的某位祖先是活着的。千年的时光经历了几十上百代人,和这位祖先有关联的人数将会膨胀到几千甚至上万。
如果说格蕾在拯救世界的过程中,改变了其中哪怕一个人的命运,未来会变成怎样?
当然有很大概率会导致我这个个体不复存在。情况发展到那一步,我带着杖穿越回过去的事情也就不复存在了,一切闭环。
穆丽艾尔还在继续滔滔不绝。
【也就是说,既然这个阿兰还存在,就证明无论怎样挣扎都会导向他存在的那个未来。历史不会被改变,否则就会产生时间悖论。简单来说就是,格蕾,你将来一定会拯救世界,但你拯救世界过程中的牺牲一个都不能少】
虽然有些难以理解,但我拼死开动脑筋,总算是跟上了话题。
当我偶然转向格蕾的时候——
【虽然完全没听懂,但只要我再多努力一点就没问题了吧?】
——发现她停止了思考。
这货还是别管她了吧。深思熟虑之后,我的心头涌上了更多疑问。
【但是穆丽艾尔小姐,我出现在这个地方,这件事本身在历史上就是不存在的啊】
【英雄格蕾在接受神谕之后踏上旅程。如果那神谕是来自未来的知识,那么你的存在已经被编织在历史的轨迹之中了】
【或许是那样没错,但眼前的情况历史上肯定没有。至少我是没听说过【不沉银月】格蕾有做过提前将【悲怆贤者】穆丽艾尔保护起来的尝试。这是否表明,未来已经改变了呢?】
我和格蕾已经切实地走在改变历史的路程上了,她再怎么强调历史无法改变没有意义。
【嗯,有道理。你穿越时间导致过去的世界和原本的历史产生分歧、进而通向不一样的未来,这也是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现在逃走一定会没事——】
穆丽艾尔突然伸出手,打断了我的话。
【但是妾身已经见识到了,不会有分歧的。妾身可以断定,这个世界就是你未来世界的前置,一定会走向相同的未来】
【你为何这样想?】
【事到如今就算妾身说了你也不会信,再吵下去完全是在浪费时间。你只要知道妾身见到了切实的依据,没有在臆测或放弃挣扎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穆丽艾尔强行扯开了话题。
【所以妾身就留在这里哪也不去。历史无法改变的情况下,无论逃到哪里都没有意义。既然妾身一定会被囚禁,那就要想一些次善之策】
【次善之策?】
【对,那边的小姑娘,格蕾】
【啊?叫我吗?】
格蕾一直在神游天外,被点到才堪堪恢复意识。
【你将来是要将【暴君】打倒的吧?那就请你遵照历史的轨迹搞快点,妾身被囚禁的时间也会变短】
【啊,果然只要打倒敌人就万事解决了吧?放心交给我,她敢来找穆丽艾尔小姐的麻烦,看我将他当场反杀】
【不是说这个,是希望你【遵照历史轨迹】地结束战斗】
我想起了记忆中的历史传承。
【不沉银月】格蕾·弗拉布讨伐【暴君】的流程记得应该是——
【离开巴利亚魔导学院后巡游诸国,旅途中察觉到【暴君】的存在,在马古贝尔特王国被【暴君】毁灭后,与一心复仇的【迅剑】和【百器夜行】合队,遇到众说纷纭的【无血之盾】并收服,并借助其它各种配角的力量,和他们一同前往【暴君】的据点阿尔甘城寨,在那里将【暴君】讨伐,大概是这样吧?就照这样子执行】
【诶,请等一下,遵照历史轨迹也就是说······那些国家和城市一定要毁灭不可吗?】
格蕾突然插了进来,坦率地陈述自己的感想。
穆丽艾尔表达了肯定。
【每一名优秀的魔术师都是国家的重宝,不是相当严重的事态绝不可能放手,国家的大人物们是不会允许他们和一个来路不明莫名其妙的小丫头一起旅行的。还是等国家毁灭之后再尝试招揽他们更快一些】
【怎么这样!】
【当然,如果能通过交涉之类的手段收服他们那更好,或许国家也不会走到毁灭那一步,但在妾身看来那百分之百是不可能的。那些事情就和妾身被囚禁一样,是一定会发生的】
穆丽艾尔转向了我。
【阿兰啊,未来的历史记载中,关于特定人物的记录大多语焉不祥,因此妾身【变成废人哭泣着度过余生】的未来或许也不是绝对的。或许会回想起【暴君】凄惨的死相,而后每天一边笑一边哭也说不定呢。既然被囚禁无法改变,妾身想要在这样的可能性上面赌一把。所以你们快走吧】
穆丽艾尔说完之后,开始赶人。
【不遵照历史就无法打败【暴君】,情况就是这样的。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助妾身,就应该立即启程环游世界、【复刻历史】地聚集同伴,而后尽早赶来救助妾身才是】
【······请再稍等一下】
话题突然超出了我的认知,我实在无法接受。
【穆丽艾尔小姐,我再问一次。你说未来无法改变,我们不遵照历史就无法击败【暴君】,请问你这样说的依据是什么?至少这个请务必说给我听】
未来为什么无法改变。
在得到合理的解释之前,我没有半点遵照穆丽艾尔的指令行动的打算。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哪怕从一个反派的角度来讲,比起坐等国家毁灭,还是救下它们、卖它们一个人情更有性价比。
并且格蕾虽然和我的想法方向不一样,但也对穆丽艾尔提出反对。
【虽然完全没听懂,但穆丽艾尔小姐,你不能放弃啊。我的力量比你想象中要强大很多,只要我先把【暴君】车翻就不用之后再回来救你了。来,我们走】
何等不经大脑的说服啊。
然而她说的有道理。
历史上打倒【暴君】的人正是格蕾,这意味着即使现在立刻开打,格蕾的胜算也不能说完全不存在。然而穆丽艾尔却始终坚持如果不还原历史就没有丝毫胜算,这让我们如何采信。
在我们的紧逼之下,穆丽艾尔嫌弃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哎,真是蠢得无药可救。妾身都解释得这么详细了,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
【等一下!你说谁蠢!】
【行行行,既然你们如此坚持,妾身就试着将自己的命运赌在你们身上吧。是要先从这里逃走吧?】
——诶?
她突然就转变了观点,让我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
而格蕾由于自始至终处于状况外,倒是很开心。
【放心交给我!我不知道阿兰先生所了解的历史是怎样的,但有我这个超级天才的大英雄出马,不会有任何人被杀死或者被绑架的!趁现在太阳还大着,我们快走吧!】
【等一下,妾身虽然外表看起来是这样,但还是一位妙龄少女,至少要准备些最低限度的行装。妾身要回房间收拾行李,能否稍微宽限些时候?】
虽然她的外表与其说妙龄少女不如说完全是个孩子,但连这点小事都吐槽很耽误时间,于是我们就这样目送穆丽艾尔走进房屋深处自己的房间。
【呼······这样一来就成功地救下她了吧,我的伟大事迹又增添了一笔】
【我倒是觉得不管她其实也没啥······】
不过要是真的不管她的话后面会觉得心里别扭,所以还是管管吧。
【不过话说回来,总感觉穆丽艾尔小姐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像是收集同伴之类的。不是我吹,我其实特别不擅长处理这种很麻烦的事情】
【是因为你的人望低得压根处理不来吧】
【阿兰先生?不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很过分吗?我可是未来的大英雄诶?难道不应该是领袖气质与人格魅力的结晶般的存在吗?】
【要是你哪怕有自己吹的一半厉害,我早就感动得五体投地然后把杖白送你了】
那你送啊!我无视了格蕾的大喊。
我集中精神,专注地回味穆丽艾尔表达的观点。
——历史不会被改变。
就在这时,穆丽艾尔的房间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玻璃被撞碎的巨响。
我和格蕾急忙冲过去踹开房门,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仅有碎玻璃碴散落一地。
【阿兰先生!那边!】
我沿着格蕾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一个黑色的人影将一名疑似穆丽艾尔的少女夹在腰间,消失在茂密的森林深处。
*
【我们追!】
人影消失的下一瞬间,格蕾气势汹汹地抽出法杖。
一个光球将我和格蕾包裹起来,穿过被撞碎的窗户冲进森林。
光球的速度远非常人所能及,然而——
【格蕾快停下!调头!】
【为啥啊!我们都快追上了!】
【你仔细看看周围!暗下来了!】
周遭的天空被横七竖八的树木枝干遮挡,阳光几乎透不下来,光球的光芒也随之变弱。
【没、没问题!这点程度我还能战!】
【蠢货!万一敌人是【暴君】你要怎么战!那可不是状态不佳的情况下能战胜的对手!】
【唔】
格蕾话还没说完,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一个人影从树丛深处冲了出来。
那人的身体包裹在漆黑的长袍之中,还戴着遮挡面容的兜帽,先前被他夹在腰间的穆丽艾尔已经不见踪影。
黑袍人挥出右拳,击打在光球之上。
【呜哇!】
【咕啊!】
光球仿佛一件脆弱的玻璃制品般被击得粉碎,爆裂般的余波将我和格蕾吹飞。
我整个人尽管重重地砸在一棵树上,却没有感到一丝痛苦,甚至连衣服都没有乱。与此同时,黑袍人的追击已经达打到了我的眼前。
我条件反射地向侧面飞扑。
下一瞬间,黑袍人的拳头击打在我的头上一秒钟所在的位置,将我之前背靠的大树打成两段。
骗人的吧。
那样的攻击只要挨上一下,我必死。
【阿兰先生快趴下!】
就在这时,无数拳头大小的光球浮现在我周围。
光球的数量足有好几十,显然是格蕾在这个条件下能打出的最高输出。
【看招!】
光球一齐朝黑袍人袭去。
然而。
所有光球在半空中突然消失了。
【好痛!】
原因出在格蕾刚刚那一声惨叫上面。
黑袍人甩出一颗石子,将格蕾的法杖击飞。
【格蕾!】
在干什么啊,快捡起来。
然而我并没有能够呼喊出声。
我还没站起来,就被黑袍人一记回旋踢击中侧腹。
【嘎······】
要死。我瞬间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黑袍人的攻击明明拥有将我的身体击成碎末都不奇怪的强大威力,在我身上却没有发挥任何效果。
我就这样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打得满地乱滚,心中古井无波。
【阿兰先生!你这······你竟敢!】
伴随着格蕾的怒火,无数的光球再度生成。
我奋力睁开眼,见到了手持法杖的格蕾和敌人对峙。
【覆盖吧!】
大量光球再度朝敌人的方向砸去。
与此同时,黑袍人将地面踏碎,向格蕾猛扑过来。
太鲁莽了。
他速度就算再怎么快也冲不破如此密集的弹幕,会被打成筛子的。
然而。
下一瞬间,黑袍人已经冲到了格蕾眼前。
他一发光球都没有挨到。
仿佛雨中漫步一般,轻松写意地从弹幕中穿了过来。
【格蕾快跑!】
然而已经晚了,我什么都做不到。
黑袍人的拳头就这样在我面前嵌进了格蕾的胸口,将她整个人随着周围的落叶一起轰上了天,而后像条砧板上的鱼一样狠狠地砸在地上。
她握紧法杖的手无力地松开,法杖再度随着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早知如此,从一开始就不该深追的。不,应该说试图提前救助穆丽艾尔的行为打一开始就不应该——
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晚了。
我和格蕾的命运即将终结于此。
【······嗯?】
本以为万事休矣,却发现情况似乎不对劲。
我的意识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逐渐变得清明起来。我被回旋踢踢中的腹部一点都不疼,试着吐了口唾沫也没有带出血来。
【唔咕~好痛······嗯?好像也没那么痛······?】
格蕾也注意到自己并没有受什么伤,开始蛄蛹着直起身子。
对方手下留情了?
不,那个黑袍人是认真的想要杀死我们两个,他的每一击都威力十足。
【你们两个,尤其是格蕾,之前傲成那样,如今是否清醒了些?】
突然传来了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
是穆丽艾尔。
然而我们四下扫视了一圈都没见到她人,她究竟在什么地方。
【是妾身啦,妾身】
黑袍人脱下了兜帽。
展露在我们面前的容貌——是一位金发的妙龄女性。
【诶······?】
【穆丽艾尔······小姐?】
我和格蕾困惑不已。
(插图)

她几分钟前还貌似十岁孩童,如今已经发育成了完全的成人模样。
【妾身还有一手【抑制老化】的魔法,原理很复杂就不细说了。总之那个魔法需要持续输出魔力,将魔法解除掉,那部分魔力用在臂力强化上就能变强】
【那,那啥,请等一下,你逃跑时抱着的那个穆丽艾尔小姐是怎么回事?】
【那是将枕头塞进妾身的衣服里制作出的替身。看】
成人形态的穆丽艾尔从附近的草丛里拽出一个人形的东西。
那个替身人偶单纯就只是用枕头填充身体,用木棒代替四肢而已。虽然我真的被骗到了不好多说什么,但仔细一看这做工着实有够粗糙。
我盯着穆丽艾尔,面色不善。
【穆丽艾尔小姐,你为何要袭击我们?就算是玩笑,这也太过头了】
【那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你们好说不听,所以妾身不得不改用实践的方式进行说明】
穆丽艾尔竖起手指。
【首先你们还嫩得很,实力完全不够看。明明发下了号称世界最强的豪言壮语,却被区区一个妾身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可不好笑啊】
【但、但那是因为穆丽艾尔小姐太卑鄙了啊!又是打落我的法杖,又是引我们到这么暗的地方······】
【蠢货】
【啊呜】
穆丽艾尔一记脑瓜崩弹在格蕾的额头。
【这不叫卑鄙,而是单纯的战术,谁规定敌人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和你战斗了。并且抛开场地因素不算,妾身不也直面你的弹幕而没被打中吗】
【你、你怎么做到的?我回过神就被你冲到脸上好恐怖的······】
【没啥,不过是妾身读心能力的一种应用罢了。妾身在读取你的思考之后,很轻松就能预判攻击的轨迹】
【这怎么说都太犯规了吧!】
【烦死了没有犯规这是妾身的实力】
虽然格蕾和穆丽艾尔相谈甚欢,但我心头的紧张感却丝毫没有消失。
【穆丽艾尔小姐,你想给这家伙一个教训的想法我理解了,但你刚刚动真格的想要杀死我们,这是为什么?】
【——哦?看穿了吗?】
【当然,这点程度我还是能看清的】
作为一名法外狂徒,察觉危险的能力是必须的。
如果连一个人杀意的真伪都判断不出来,我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唔姆,妾身的确想要杀死你们,发出的每一次攻击都怀抱着将你们打至内脏破裂吐血而亡的意志】
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喉咙中发出含混的声音。
【穆丽艾尔小姐又在开玩笑了~】格蕾居然还笑得出来,已经没救了。
就在这时,穆丽艾尔从斗篷内侧取出一把小刀。
看到厚实的刀身和诡异的反光,我刹那间紧张起来。
【冷静点,这不是用来刺你们的。我再让你们看点更直接的证据】
穆丽艾尔毫不犹豫地将小刀刺向自己的喉咙。
【穆丽艾尔小姐!】
在格蕾呼喊之前,刀尖就已经贴上了穆丽艾尔的喉咙。
——而后,整把刀碎了。
【······诶?】
细小的的金属碎屑散落在林间。
我和格蕾目瞪口呆,只有穆丽艾尔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话说在前,刀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妾身刚才是真的想要自尽,而后情况变成了这样,和攻击你们时的情况是一样的】
穆丽艾尔随手扔掉了手里的刀柄。
【妾身和你们都不能在这个时候死。一旦试图强行夺走我们的生命,就会有一股【奇妙的力量】妨碍事态的进行,就像碎掉这把刀子一样】
【奇妙的力量?那个和魔力是不同的吗?刚刚刀子碎掉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受到有魔力······是单纯的偶然吧?】
【妾身认为这也是魔力的一种,但是一种极其异质的魔力】
听到格蕾的提问,穆丽艾尔点了点头。
【通常情况下这种魔力甚至无法被感知。妾身读取到的也并非这股力量本身,而是寄宿在力量中的意志】
寄宿在力量中的意志?
这是什么意思,是有人不希望我们死所以用这个【奇妙的力量】来保护我们吗?那倒是挺不错的。
【想啥呢,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穆丽艾尔读到了我的想法,冷笑一声。
下一瞬间,她的面部表情消失了。
【魔法中寄宿着施法者浓厚的意志,咒语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看作意志的象征。妾身如果接触到一个魔法,就能够读取出这个魔法的效果和详细信息】
就比方说。穆丽艾尔说到这里,用手指捉住了格蕾的下颚。
【妾身在先前光球攻击的时候大致明白了你魔法的性质,还真是配得上【银月】之名】
【诶?是怎样的魔法啊?我自己都还没全搞清楚呢】
穆丽艾尔有些傻眼,双臂环抱叹了口气。
【是能够将周围的光拟似转换为自己的魔力的能力。月亮本身不会发光,却可以反射太阳的光。你自己的魔力量少得比不可回收垃圾还不如,但只要有光就拥有无限的魔力可供使用,是一种堪称论外的超规格魔法】
【诶!这也太猛了吧!】
【没错,是十分强大的三阶高等魔法】
格蕾的表情突然变得苦涩起来。
【都那么论外了,不应该是四阶魔法吗?】
【根本就没有四阶魔法这种东西,只有小孩子才会有数字越大就越了不起的幼稚想法,魔法只到三阶为止——妾身一直是这样认为的,直到刚才】
穆丽艾尔看向地上的小刀碎片。
【阻止妾身自尽的这股力量,或许真的能定义为四阶】
【但我觉得还是我的魔法更厉害,这样的小刀无论几千把我都能碎】
【蠢货,不是威力的问题】
穆丽艾尔在附近一棵树的根部附近拔出了一颗一看就很不祥的鲜红色蘑菇。
【这是一株毒蘑菇。放在平时妾身将它服下,不接受治疗的情况下一定会死。但如今妾身就算吃它吃到撑,蘑菇的毒性也会像小刀一样被无效掉而后死不了。这蘑菇难吃的要死,妾身就不演示了】
【解除毒蘑菇的毒性也不是什么高深的魔法啊】
【问题重点也不在这里】格蕾明明不会解毒魔法还硬搁这逞强,而后又被穆丽艾尔打断。
【碎掉小刀使用屏障魔法就好,无效蘑菇的毒性使用解毒魔法就好。但妾身被施加的绝不是那些小家子气的玩意,而是更加单纯也更加恐怖的东西】
穆丽艾尔指向自己的胸口。
【【历史不会被改变】,妾身这个时候还不能死,就只是这样而已。含有这种怨念般的思念的魔法守护了妾身,或者说缠上了妾身更为妥当?】
坦白来说。穆丽艾尔继续说道。
【妾身之所以一上来就断了逃跑的念头,多半也是被这股力量给影响了,它通过近似洗脑的手段影响了妾身的思维。平时的妾身可不是这种会轻言放弃的人】
*
我和格蕾跟着穆丽艾尔向林间小屋的方向返回,途中穆丽艾尔恢复了平静,细致地为我们讲解。
【通常的魔法一个术式只会引发一个效果。【产生火】的魔法不会有【产生火】之外的任何效果。但这个东西不同,它为了达成【历史不会被改变】的结果,可以倒果为因地变化出屏障、解毒、洗脑等一切能想到的东西,简直是闻所未闻,称它为四阶魔法一点都不为过。妾身作为第一发现人,将它命名为四阶因果魔法】
【······这么厉害的魔法是谁放的?】
穆丽艾尔冷静到了近乎豁达的地步。
【想来不会是人类的手笔,这超出目前已知魔法的范畴太多了。时间、神明、世界、命运,大概是这个层级的超常存在为了防止发生时间悖论而出手了。被这种东西缠上,妾身也束手无策】
【······是因为我穿越而导致的吗?】
由于我尝试改变历史,导致穆丽艾尔遭遇了无妄之灾。
我的语气有些自责,穆丽艾尔表示了肯定。
【对,当接触到你的那一刻,这东西就像传染病一样附在妾身身上了。但妾身并不恨它。比起历史上被毫无前兆就被囚禁,如今至少内心能够平静一些】
【没有什么法子能取掉吗?】
【有,只要你们一行人从今往后忠实地还原历史就可以了。如此一来这份力量就会失去存在的意义,逐渐消散掉的】
这句话不知是出自穆丽艾尔的真心,还是被那种诅咒般的力量影响,我无法判断。
正好我们走回到了穆丽艾尔的小屋之前。穆丽艾尔背靠附近的一棵树,耸了耸肩。
【我之所以说【暴君】的讨伐急不得,也是因为这个。如果不按照历史的轨迹过剧情,就算对【暴君】发动攻击也会被那个力量阻碍。而反过来说,只要按剧情走你们必赢。现成的优势一定要用好】
【不要】
格蕾突然插了进来。
【就算不借助那种不知所谓的力量,我的魔法也足够解决一切。在这样的前提下获得胜利,更能证明我的强大】
【气势倒是不错】
【当然,我可是未来的大英雄】
或许正因为她一句都没听懂才如此乐观的吧。望着一如既往充满自信的格蕾,穆丽艾尔笑了。
【妾身继续挣扎的心思已经没剩多少了,但一想到这是因为受到外部干涉,妾身就感觉有些不悦,这份不悦的感情还残留着。让妾身告诉你们一个破局的希望吧。】
【有那种东西吗?】
穆丽艾尔点了点头,指向了格蕾的法杖。
正是我从未来带来的那根【世界树之杖】。
【那就是那根杖。它比这个【奇妙的力量】——就称它为历史修复力吧——的神秘等级更高】
【哦哦!我的爱杖果然蕴藏着恐怖的力量!潜力无限啊】
【不过很奇怪的是,妾身无论从哪里怎么看,都觉得这就是根普通树枝】
【哈?】
格蕾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穆丽艾尔伸出手,摸了摸世界树之杖。
【妾身能够读取魔法中的意志,甚至连历史修复力都能感知。就算施加了什么魔法将这根杖伪装成树枝,里面至少会有施术者【伪装】的意志残留,妾身不可能发现不了。但这根杖甚至连伪装过的痕迹都找不到,是一根货真价实毫无特色的普通树枝】
【这真就是根普通树枝?真的吗?那也就是说······】
格蕾一副被震惊到的样子,气势汹汹地转向了我。
【······阿兰先生!你果然就是捡了根破树枝装成魔杖在骗我!?太过分了!我明明觉得你这人多少有点可取之处的!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是个骗子!】
【你拿着这杖都放出多少个魔法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那不是我的个人实力吗?我以为是杖的效果,但其实是我天才般的天赋终于得以展现······】
我哪怕久经考验都被这厮给整无语了,烦躁地挠着头。
这么巧的事情怎么可能啊。
我强忍着吐槽的冲动,再次转向穆丽艾尔。
【请不要再说怪话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树枝,你应该早就明白】
【正因为明白所以妾身才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这明明是一根强大的法杖,在正确的使用者手中也发挥出了明确的效力,在未来甚至成为了引发时空穿越的钥匙,但只要妾身开始观察,看到的永远只是普通树枝。真是件远远超出常识之外的东西】
也就是说。穆丽艾尔说道。
【这根杖里或许寄宿着比历史修复力更加强大的某种未知的力量,甚至到了以妾身的水平完全无法察觉的强度。如果说有什么能改变未来,那就只能在它上面了】
【······我所在的未来称这根杖为【世界树之杖】,取自一棵种植在世界的终焉之地的神圣树木,这个您听说过吗?】
【没有。话说这听着也太假了吧。妾身不认为那种只会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的东西会是真实存在的。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根杖一定有一个制造者,否则根本不会存在】
我搜刮起自己的记忆,试图找出对应的线索。
说到擅长制作道具的英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格蕾将来的同伴【百器夜行】,他是世界树之杖制造者最有力的候选人。
【总而言之,如果你为了帮助妾身可以不顾一切,那就首先揭开这根杖隐藏的秘密吧。如果能将足以穿越时空的力量掌握在手中,妾身或许会改变想法——】
穆丽艾尔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穆丽艾尔小姐?】
【你们两个快逃】
【诶?】
【现在立刻飞走!快!】
与此同时。
黑色的某种物质从森林深处如浪潮般涌了过来。
是袭击巴利亚的黑色巨人释放出的那种,能够吸收魔力的黑雾。
【退后!】
格蕾不逃不躲,架起法杖守护在我和穆丽艾尔身前。
【防御!】
随着她的咏唱,我们面前出现了半球形的光之护盾,在黑雾的冲击下屹立不倒。
【穆丽艾尔小姐看我发挥!这点雾什么都不算!】
【不对!这只是试探!注意上面】
穆丽艾尔少见地慌张了起来,然而她的警告没能说完。
下一瞬间,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格蕾的法杖被从天而降的光束击中,断成了两截。
【能够防住我的【吸收】真是了不起,但没有那根杖你什么都做不到,是这样吧?】
我们沿着光线射来的方向抬头望去,发现天上浮着一个人。
那人一头紫发,举止如绅士般温文尔雅。
【初次见面,诸位有趣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这家伙是。
哪怕不说我也明白。此人外表看上去没啥,却散发出惊人的威压,比先前的穆丽艾尔还要恐怖百倍。
【【暴君】啊,我真是被取了很过分的称呼呢】
*
事态发展到了最糟糕的地步。
最大的问题在于,我方最关键的道具、格蕾的法杖被破坏了。
【······败给你了。妾身一时不察,竟被你接近到了这里】
【穆丽艾尔小姐不必自怨自艾,你的思念探知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若不是我在身上覆盖了一层【吸收】的雾,或许此时先下手的就会是你了】
【暴君】一边轻拍着手称赞,一边面露微笑。
【······妾身只有投降了啊】
穆丽艾尔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抱歉,接下来的路只能由你们走下去了。妾身全面投降之后不能再为你们提供帮助。请见谅】
【不愧是贤者,贤明的判断】
【既然妾身主动投降,俘虏待遇是否可以提高一些?】
【当然,一名合格的绅士不会令淑女为难】
随后,【暴君】的视线交替在我和格蕾身上扫过。
【你们就是将来要打倒我的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
【暴君】伸出两根手指,分别指向我和格蕾。
下一瞬间。
【啊!】
一道指尖光束就像折断格蕾的法杖那般,精准地穿透了我的胸口。
这一招的冲击较之穆丽艾尔的踢击更甚,我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打飞出去。
然而,仅此而已。
我的身体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更没有受到任何像样的损伤。按说以这一击的威力,将我的心脏彻底击毁都不稀奇。
【唔嗯······历史修复力看来确有其事呢,我的攻击竟然对一个毫无反抗的外行人无效】
【等!等一下!那边天上那个!】
与此同时,和我一同被击飞的格蕾站起了身。
她的脸上同时浮现出震惊、狼狈、恐惧、愤怒等各种情绪,混杂成了一副极度诡异的表情。
【杖!我的杖!弄断了你负得起责吗你!还有偷袭是不对的!话话话说!你就是【暴君】吗!?为何会在这里!性格得是多别扭才会因做坏事而沾沾自喜啊你!哪来的熊孩子!】
她或许是在尝试说服对方,然而词汇量少得可怜,导致看上去完全是在胡乱发火的样子。
【格蕾别念了,快跑】
我揪住格蕾的后脖领。
【啊,阿兰先生没事啊,太好了】
【说话的力气留着跑路吧。快走】
对方的攻击对我们无效,成功逃离的可能性并不是零。
然而格蕾却将我的手甩开,反而向【暴君】的方向前进。
【不可以!如果我逃了,穆丽艾尔小姐她就!】
【那女人已经叛变了,我们帮不了她】
【她肯定是在逞强啊!】
那种事情我再清楚不过了。
但就目前这个情况,我方没有任何夺回穆丽艾尔的手段。失去了法杖的格蕾和我一样只是凡人,怎么想都不会是【暴君】的对手。
不,老实说我们能不能逃掉都要两说——
【嗯?要逃跑吗?我不会阻止的,毕竟我似乎无法在这里杀死你们】
谁曾想【暴君】竟然摆了摆手,主动放我们离开。
【我也希望今早在穆丽艾尔小姐的协助下探寻改变历史的手段,不想无意义地浪费时间。毕竟放任事态发展下去,最终输掉的一方将会是我啊】
这样啊。
目前的局势虽然对我方而言很严峻,但在历史修复力的影响下【暴君】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他也在寻求破局。
因此无论对我们哪一方而言,能够感知到历史修复力的穆丽艾尔都是必不可少的。
【没错!继续做下去的话你会败在我的手上!如果不想与我为敌,就请现在立刻释放穆丽艾尔小姐然后向我投降!】
【场面都这样了你居然还觉得自己是优势方哦······】
不得不说她能做到这一步也是个人才,但她幼稚的言语【暴君】并没有回应。
【很遗憾,没有杖的你无法对我构成任何威胁。再加上】
说到这里,【暴君】打了个响指,围绕在我们四周的黑雾朝我们聚拢过来。
这次没有防护罩保护我们。
我和格蕾就这样被黑雾吞没其中。
【咕······】
格蕾的魔力被抽干,无力地跪倒在地。
天上的【暴君】饶有兴致地低语道。
【虽然无法造成损伤,但看来限制你们的行动是能做到的呢。穆丽艾尔小姐,就这样将他们囚禁起来可行吗?】
【多半不行。就像妾身刺自己喉咙的那把小刀那样,无论怎样的监牢在关住他们的那一刻都会不自然地损毁】
【原来如此,你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是一位称职的参谋】
【再告诉你一个情报,那边那个叫阿兰的男人来自没有魔力的时代,也就不会被刚刚的黑雾影响,不过妾身不认为他到了这一步还有反抗的胆量······哦呀】
穆丽艾尔这次说错了。
被黑雾吞没后,我和格蕾一样跪倒在地,同样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是一种仿佛溺水般痛苦、无法呼吸的感觉。
看到我痛苦的模样,穆丽艾尔收回了手。
【订正,看来他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被夺走魔力后一样会动弹不得】
【唔姆······看上去确实不像演的。顺带问一句,我的【吸收】对历史修复力有效果吗?】
【很遗憾,虽然那也是魔力的一种,但性质从根上就不一样】
【暴君】再度向我们发射光线,虽然将我们双双打趴,但依旧没有造成损伤。
【嗯,确实没有吸到东西的感觉。再实验下去只是单纯的浪费力量,这次就带上你撤退吧】
【暴君】很有绅士风度地向穆丽艾尔伸出了手。
——此时突然飞来一发光弹,正中【暴君】脸庞。
【穆丽艾尔小姐,快逃】
我们三人回头一看,发现发在地上的格蕾拼死朝【暴君】的方向伸出了手,她周围漂浮着几个小小的光球。
【少瞧不起人了······就算没有杖,打倒你也是轻轻松松!】
然而她周围的光球却像坏掉的电灯泡一样忽明忽暗,悬停的位置也不稳定,似乎控制起来还有困难。
大概是危急关头吊住的那一口气吧,但这种程度不足以战斗。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被多枚光弹命中的【暴君】毫发无伤。
【看来命运也在护佑着我,现在还没到我败北的时候】
【不!已经到你败——】
下一秒钟,格蕾的身体浮了起来。
穆丽艾尔仿佛踢皮球一般将格蕾整个人踹进了森林深处。她周围的光球由于环境变暗,也接二连三地消失了。
穆丽艾尔咋舌,而后向我走来。
【阿兰啊,如果还能动就把那个小姑娘盯紧,不要让她来追妾身】
【······说得好像我盯得住似的】
【也对,真是麻烦】
穆丽艾尔的音调沉了下来。
【那就这样告诉她吧。妾身已经不再担忧自己的将来了。妾身不会受到折磨,变成废人的未来记载当它是错误的就好。踏下心来去还原历史吧】
她为何会这样说。
在我产生疑问的同时,她的回答也到了。
【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他不是什么恶人】
【暴君吗?】
一个企图毁灭世界的大反派怎么可能不恶啊。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被穆丽艾尔踢飞出去。
【言尽于此。你们就放心地谱写英雄的传说吧,妾身会耐心地等待你们】
第三章 暴君
(插图)

【暴君】
姓名、出身等信息皆不明。
以绑架【悲怆贤者】为开端开始活动,在多地造成巨大破坏。
他的力量被评为和【不沉银月】格蕾对等,并称为魔法时代之巅。
在阿尔甘城寨和【不沉银月】的对决中败北。
真面目和动机成谜。
(有多人说、不在场说、阴谋说等多种推论)
我们没能阻止穆丽艾尔被【暴君】劫走。
不仅如此,我们甚至失去了至关重要的格蕾法术启动器世界树之杖。
是一场体无完肤的惨败。
【······可恶!】
我悔恨地挥拳击打地面。
当我恢复行动能力的时候,【暴君】和穆丽艾尔已经不在了。
按说那种情况下我这种水平的人什么都做不到,光是活下来就足够千恩万谢,完全没有悔恨的道理。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我却始终无法接受。
【······格蕾】
我踉踉跄跄地在林中搜索格蕾的踪迹。
我就是个大傻子。
我的内心深处存在着【格蕾遇到敌人一定能赢】这种乐观的思考。
不,不仅如此,我甚至还怀揣着想要亲眼见证格蕾和敌人战斗的念头。格蕾在巴利亚获得胜利时那英勇的姿态,我想要多看几次。
我所憧憬的那位大英雄格蕾,明明就不是眼前这个废物点心格蕾啊。
这样想的结果如今就在我的面前。
我早就明白格蕾还不够成熟,应该一步一个脚印地增长实力,不要一上来就挑战保护穆丽艾尔这种超高难度的任务才是。过度相信她的实力、强逼她去做超出她能力范围的事情,我要负全责。
【格蕾,你在哪!还活着没!】
虽然按理说她活得好好的,但总要以防万一。
我在林中没花太多时间就找到了趴在地上的格蕾。我拖着虚浮的双腿拼命冲向她,将她抱在自己怀里。
【你没事吧,振作点】
看到格蕾的模样,我几乎被吓到了。
此时的格蕾双目充血,咬牙切齿。
【噗哈!阿兰先生!快带我去太阳晒得到的地方!这次一定要用最高输出的光炮把那个天杀的烂茄子轰成碎渣!】
这样说或许有些不合时宜,但她如今的模样像极了抢地盘失败的猴子。
【冷静点,敌人已经跑了】
【那就飞过去轰他!总之快让我晒到太阳!】
【你杖都没了怎么飞】
格蕾看上去并没有受伤,于是我将她丢在地上。
【总之以你现在的水平没有丝毫胜算,先在这里冷静一下吧】
在此期间我的身体也基本上完全恢复了,我将格蕾留在原地,向先前战斗过的地方冲了过去。
我的目的是找到世界树之杖的残骸。
当时法杖被折成两段掉在地上,至少能留下点碎片——我本以为会是这样,但翻遍了战场四周却没发现任何疑似法杖的东西,只有一堆枯枝烂叶。或许是穆丽艾尔踢我的时候,被强烈的风压吹飞到了什么地方也说不定。
又找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放弃了,回到原地和格蕾碰头。
【呜,呜呜,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明明应该尽快追上去的说······】
格蕾正在朝有光的地方缓慢却坚定地蛄蛹,洁白的长袍上沾满了脏污。
【笨蛋,放弃吧。过去这么久已经追不上了】
【不要!我一定会做到的!光啊带领我们启航吧!】
沐浴在光中的格蕾高声呼喊,周围亮度骤然上升。
不会吧。她真能做到吗。
我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下一瞬间,穆丽艾尔的房子没了。
海量的阳光彻底失控,化作一发粗壮的光炮将穆丽艾尔家轰得只剩一个深坑。
【那、那啥······】
格蕾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目光游移。
【该、该死的【暴君】!劫走穆丽艾尔小姐还不够,竟然连她家都给炸平了!何等邪恶的人啊!】
我就静静地看着格蕾生硬的表演。
【······阿兰先生,如果我们现在立刻马上将穆丽艾尔小姐救出来,炸了她家的事情是不是就算扯平了?】
【我哪知道】
【那屋子那么小,里头应该不会有啥值钱的东西吧?如果有的话我们完全赔不起······但是,嗯!只要救下她就没问题了吧!?她是不会向自己的救命恩人要求巨额赔付的对吧!?】
【关我鸟事】
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能整出让人眼前一黑的活来。
如果能在穆丽艾尔家里搜刮一番,至少有用的情报和道具之类的东西多少能翻出来点。
【啊真是······你现在总该明白自己已经一点用都没有了吧,明白了就快走】
【是要去救人吧!】
【说了多少次了,我们不会那么莽的。根据穆丽艾尔小姐······算了不加敬称了。根据穆丽艾尔的意思,我们要去聚集同伴,尤其是要找到制杖的那人看能不能再搞来一根】
我们接下来应该前往的是,在和穆丽艾尔的谈话中提到的马古贝尔特王国。
世界树之杖的制杖师第一候补【百器夜行】巴泽尔·罗肯定要找;为了弥补格蕾失去的战力,【迅剑】库兰·拉拉·阿修雷的力量也不可或缺。
我回过身,向矿山城镇的方向走去。
然而我刚迈开腿,肩膀就被格蕾抓住。
【阿兰先生,这样真的好吗。或许慢慢聚集同伴确实是最稳妥的,但在我们花费大量时间的同时,穆丽艾尔小姐她在受苦啊】
【······你啊】
我回过头,看到格蕾面色发青地朝穆丽艾尔家(遗址)的方向不停地瞥,呼吸急促得甚至能直观地感受到她的心悸。
【就这么害怕赔钱吗?】
【这都不怕那还是人吗!这可是那位性格恶劣的穆丽艾尔小姐诶!就算家里一个值钱物件都没有,也绝对会胡吹大气一通然后勒索一大笔钱的!为了事态不发展到那个地步,一定要卖她一个足够她哭着感谢我的超大人情才行!】
格蕾抓住我的双肩不停地摇。
【而且如果欠款继续增加下去,阿兰先生的杖钱我可就彻底给不出来了哦?这样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
【看吧,我就说怎么可能没关······诶!?】
格蕾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震惊得连连后退。
【要钱不要命的守财奴阿兰先生竟然······啥情况啊这是?】
【是我提出要保护穆丽艾尔的,因此而造成的损失理应由我负责】
对我而言,这是毋庸置疑的原则问题。
我之所以踏上这趟旅程,完全是出于一己之私想要钱。
但我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笨上许多。当我亲眼目睹格蕾败北、连至关重要的世界树之杖都失去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
我最底层的欲望,其实是想要待在一个比所有人都更加靠近的位置,见证【不沉银月】格蕾的英雄故事的啊。我想要亲眼目睹那位我从小到大一直在憧憬的偶像,她华丽地拯救世界的每一个细节。
然而,美好的梦想如泡影般消散。
留下的只有【力量不足】这样苦涩的现实。
【别管什么钱不钱的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还是快走吧】
【但是】
【你不是已经飞不起来了吗。接下来无论去哪都得先回村子里再说】
当然,回到村子之后我也不会同意她去面对一个根本战胜不了的敌人。
这个格蕾不是我憧憬的那位英雄。
她和那位最强无敌、无论怎样的敌人都会华丽地打倒的【不沉银月】,差的实在太远了。
格蕾一边听我说一边双手握拳,攥紧了袍子的下摆。
【······】
【别想太多,穆丽艾尔会没事的。她临走之前说她读了【暴君】的心,说是可以保证她的安全】
【万一她只是在逞强呢】
【你看她像是会牺牲自己的那种人吗】
他不是什么恶人——虽然我不理解她对【暴君】为何会是如此评价,但至少可以确定她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危险。
然而穆丽艾尔之前明确表示过自己的精神被某种力量干涉过,那样的态度有可能是她为了让我们彻底放手不管而刻意为之。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穆丽艾尔小姐不是被某种完全无法理解的魔法洗脑,而失去了逃跑的念头吗】
很不凑巧的是,这一点格蕾也想到了。
【那······那股力量带来的也不全是负面影响。你也看到了,那股力量阻止了穆丽艾尔自杀,咱俩被打成那样了一点事都没有】
【这不是很奇怪吗?】
格蕾一副烦恼的表情打断了我的话。
【哪里奇怪了】
【是叫历史修复力吧那个?那股力量不是有在妨碍穆丽艾尔小姐得救吗?像是让她主动放弃逃跑这样】
【是这样没错】
【那为什么我还没有放弃呢?】
格蕾将大拇指指向了自己的胸口,恰好是在先前的战斗中被穆丽艾尔击中的位置。
【就这样夹起尾巴逃跑一点都不帅,我敬谢不敏。就算没有杖我也能打人,不狠狠地教训那混账玩意一顿我心里就不痛快。请阿兰先生回答我,为什么都到这一步了我依旧没有放弃呢?】
原因很简单!格蕾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那是因为我太强了,强到那股不知所谓的力量根本就影响不了我。像我这种志存高远的超级天才大英雄,精神才没有软弱到随便什么玩意干涉一下就被扭曲的程度。如果有什么鬼东西妄图给我套上奇怪的枷锁,那我就将它击碎!】
【······】
【穆丽艾尔小姐说法杖是我们的底牌,但她错了!错的很离谱!我才是真正能够改变历史改变未来的最强王牌!】
我沉默不语。
虽然内容听上去是一如既往的自吹自擂,但这次不能当成单纯的玩笑话来听。
【······格蕾,最初提出要保护穆丽艾尔的人是我没错吧】
【啊?你是想要邀功吗?但功劳最大的应该是实际出力的我才对吧】
【问题不在这里。历史修复力能让穆丽艾尔不去逃跑,那按这个逻辑,它应该让我打一开始就想不起任何和【悲怆贤者】穆丽艾尔·拉瓦有关的情报,更不会跑到这里来见她】
这一情况证明了一个事实。
【历史修复力在我和你身上效果不佳,至少没到干涉思考的地步】
【难道不是只有我吗?阿兰先生的心灵坚韧程度看上去比我差远了】
【不可能是那种精神论,一定有别的原因】
是因为杖吗?但杖已经碎成渣了,按说不应该再有效果。你看格蕾她就失去了对魔法的绝对掌控。
【是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例外的原因······?除了杖之外别的什么······?】
在我独自一人喃喃自语的时候,一旁突然传来了格蕾的窃笑声。
【你笑啥】
【阿兰先生刚还一个劲让我放弃,才过去多久就又开始认真了起来,你内心深处果然还是不想放弃的吧】
【说啥呢你,那个恶劣女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管】
我紧紧地皱起了眉。这误会也太严重了,我打一开始就没有半点冒着危险去救穆丽艾尔的盘算,前面提出要保护她完全是看在她能力的份上。
我现在关注的其实就只有。
是什么来着。
【你是想看我大显身手吧】
【哈?】
【我从一开始就明白,你是不想看到你最喜欢的格蕾大人放弃帮助他人的狼狈模样吧?所以才要给我找些不放弃的理由】
【最喜欢的格蕾大人是什么鬼】
【不必担心】
格蕾无视了我的抗辩,挺起胸膛。
【放弃那种土的掉渣的事情我才不会做,不论什么人我都会华丽且完美地帮助下来的。阿兰先生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跟在我身后注视着我的背影就足够了】
虽然她的语气很激昂,但仔细一看,她的双腿正在不住地抖。
【······你确定你一点没在怕的?】
【诶?这、这是那啥,精神焕发】
【差不多得了别装了】
【一、一点点程度没关系的吧!因为平时的我一点都不帅,不逞强一点怎么显摆嘛!】
事到如今她还计较这个,属实是很俗了。
【为了显摆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什么都得不到吧】
【我得到的可太多了。前两天不就有个傻傻的某人被我骗到,将我看作一位真正的大英雄了吗】
这句话彻底给我干沉默了。
格蕾向天空用力挥手,仿佛手中还握着法杖。
【无话可说了吧!是我赢了!】
这家伙并没有特别高洁或是勇敢,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表现欲而不顾一切地虚张声势罢了。
像这样一个笨蛋,有没有法杖胜算高低之类的打一开始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中。
就像她在巴利亚挺身而出,救下了我的时候那样。
【走!我们去揍人!巨人那次都奇迹般地赢了,这次我也一定能引发英雄般的奇迹然后大获全胜!我可是被神明钟爱着且誓约胜利的超级天才,无论怎样的敌人都不可能会输!】
就在这时,村子的方向突然涌来大量人影。
身强力壮的矿工们头戴钢盔手持矿镐,杀气腾腾地向我们走来。
【小哥们,我们听到了很大的声响就过来看看······啥情况啊这是,我们咋找不着长老的家了呢?】
我和格蕾二话不说,当即举双手投降。
*
【所以怎么个事?一个恶人魔术师把长老给抓走了?】
矿工们将我和格蕾团团围住,逼问我们发生了什么。
【对对对对对对就是这样子的!敌人在和我交战的时候乘虚而入劫走了穆丽艾尔小姐······还顺手把她家给炸了!】
在我的死亡凝视下,格蕾心虚地偏过了头。
【兄弟们,你们怎么看?】
【一眼假,但长老不像是会被这种小鬼给打了的样子······】
【说谁小鬼!穆丽艾尔小姐看着比我们更小好吗!她才小鬼呢!】
【你小子管我们的长老叫小鬼是几个意思!】
看来穆丽艾尔这人之所以性格糟糕透顶,是因为她把原本给性格的加点全都加到欺诈水平上头去了,看得出矿工们对她的敬仰发自内心。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考虑,她自称长老却只有十九岁这件事就瞒下来吧。
【对不起。我明白光这样说你们不会相信。如果你们有疑惑可以联系巴利亚魔导学院,那边会为我们担保】
这个时代已经发展出了远距离通信的手段。即使这里很偏远,但由于金矿的缘故,和城市之间至少会有商务上的联系。
【巴利亚魔导学院?你们是那里的学生?】
【这个灰的是】
这可不是在骗人。虽然格蕾已经自主退学了,但由于没有办手续,学籍应该还在。
【没错就是这样!实话告诉你们,我正是学院有史以来最大的天才!】
【哈,一看就是假的。好吧,我们就确认一下,敢骗我们就等着被套麻袋吧】
十几分钟后。
【真的非常抱歉!】
望着中气十足地跪倒在她面前的矿工们,格蕾骄傲得无以复加。
【我们完全不知道您竟然是独自一人将巴利亚从毁灭的危机中拯救出来的强大无比的魔术师大人······请原谅我们的失礼】
【没关系啦我的心胸是很宽广的】
如我所料,魔导学院说了格蕾一大堆的好话。然而矿工们之所以跪了一地,是另外的原因。
【格蕾同学,误会解开了吗?】
【嗯,法莉亚同学谢谢你!多亏有你,大家都愿意相信我了】
原因就是她——法莉亚·艾斯贝尔出面了。
我们如今正在村子的交易所里用一台喇叭口形状的通信设备进行对话,主要是听法莉亚激动地说个不停。
【没有的事!格蕾同学不必客气!我只是单纯地说明了发生过的事实······啊!格蕾同学将企图毁灭巴利亚的谜之怪物断送在神圣的光束之下的伟岸身姿!仅仅回想一下就令我感动得无以复加!】
矿工们联系魔导学院的时候,和我们关系特别好的法莉亚刚好也在。
然后她就开始疯狂传教。
再加上法莉亚本人作为【艾斯贝尔商会千金兼魔导学院首席才女】,知名度也是相当的高。看到她热情洋溢地诉说着格蕾的活跃事迹的样子,无论怎样的误会都会消弭于无形之中。
按说魔导学院的教职员工应该也在电话的另一头,但没有一个人敢于打断她的讲话。
【格蕾同学!情况现在怎么样了!我在意得昨天一整晚都没有睡着觉!那位贤者大人保护下来了吗!?】
格蕾有一瞬间含糊了,然而沐浴在法莉亚的期待和矿工们热切的目光之中,她的喉咙低鸣几声,似乎下定了决心。
【很遗憾我晚了一步,她已经被敌人劫走了。然而实力方面很明显是我更强!若问为何,当我尝试将贤者夺回的时候,敌人没坚持多久就狼狈地夹着尾巴逃跑了!下次只要提前做好对策,它就不会是我的一合之敌!】
哦哦!矿工们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事件平安落幕之后,请务必将您的活跃讲给我听!我在这里祈祷您武运昌隆!让我们换个话题,关于将您在巴利亚的事迹改编为戏剧的事情】
【啊······法莉亚小姐不好意思,咱就先说到这吧】
让格蕾膨胀得太过火我担心后面不好收拾,就三两句应和过后把电话给挂了。
【呵,戏剧吗。看来为了增加可供改编的内容,我一定要立下更多功劳,满载荣耀地凯旋而归才行啊】
格蕾在上头的同时感觉也下定了某种奋发进取的决心,而后对毕恭毕敬的矿工们说道。
【劫走穆丽艾尔小姐的恶人正是袭击巴利亚的怪物的幕后黑手,它们的技能表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有能力战胜他的就只有在巴利亚一战中获得胜利的人,也就是我!】
【您知道敌人逃去哪里了吗!?】
【······在这片土地西方的禁忌之地,阿尔甘城寨。我感受到从那里传来了黑暗的波动】
【哦哦!竟然强大至此!】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情报,到她嘴里就成她现推理的了。
格蕾享受了一番矿工们的赞美和激励,随后得意洋洋地向我走来。
【阿兰先生,这里的人会为我们准备移动到城寨的手段,这都是我以德服人的功劳啊】
随着她的话音,矿工们将视线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这位小哥也一起吗!你一定也是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嗯?】
【哈哈哈,不是的哦】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格蕾在笑。
【这个人是我一位非常热情的铁粉。他为了见证我英雄般的活跃,从我踏上旅途开始就一直跟着我甩都甩不掉。虽然我明白像我这样人气明星的总会遇到这种情况,但还是多少有些困扰呢~~】
【这玩笑开的可过了】
【诶~~?但真实情况就是这样的啊】
是这样个鬼,我在心中暗自吐槽道。
然而这话从字面意思上我还真挑不出毛病。虽然槽点很多,但不得不承认它真的说到点子上了。
【事不宜迟!让我们快点出发!穆丽艾尔小姐拯救行动开始!】
*
格蕾的计划是这样的。
到达城寨,展开偷袭,出全力将【暴君】消灭,胜利,带穆丽艾尔小姐回家。
一看就不像是动过脑子。
从矿山村到阿尔甘城寨需要走三个小时。
我们第二天清晨出发,顺利的话能在太阳最高的时候——也是格蕾的魔法威力最大的时候抵达战场。
然而我们光考虑了事件,最重要的作战计划却是那么一副模样。
【但除了这些也没别的方法了啊······总不能求神明保佑吧】
我有些心累。
不知为何,历史修复力在我和格蕾身上发挥的效果并不完全。然而我们只能选择相信那奇迹般的力量,而后将一切赌在格蕾的全力一击上面。
【再有就是,希望诅咒不要对我们起效吧】
另一个令人不安的点在于城寨的诅咒范围相当广,且越靠近城寨强度越高,仿佛要将所有有生命的物体啃食殆尽。
对诅咒的强度深有体会的村民们给了我们这个——
【这个能吃一点吗】
【不能,这可是探测危险范围的重要手段】
我们得到了一根由一整条猪腿加工而成的干肉。我所处时代的干肉是一种抽干水分专注于保存的硬得几乎嚼不动的东西,但这个时代显然更加侧重于食物的味道。
这样一块大肉如今正平摊在格蕾的大腿上面。
矿工们为我们准备的是运送矿石的卡车,不需要轨道就能通过四个金属轮在荒野上跑得飞快。虽然不需要牲畜来拉就能动的技术令我震惊,但搭乘的感觉实在称不上好。
我独自一人坐在驾驶席,格蕾抱着猪腿坐在后面的车斗里。
阿尔甘城寨的诅咒源自兵粮寸断的士兵们【饥饿】的怨念。
一旦有物体进入诅咒范围,食物会比活着的人和动物优先受到影响,逐渐腐烂发黑然后消失掉。
人类如果在食物会腐烂的外圈停留,过不了几分钟就会从手指脚尖开始腐烂而后烂坠。连外圈都这么危险了,一旦进入诅咒中心,恐怕不到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冢中枯骨。
虽然我和格蕾受到历史修复力的保护,按说不会被诅咒影响,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决定一旦干肉开始腐烂就让车掉头,我自己留下测试一番。万一我身上出现症状,治疗也来得及。
也就是说肉块会起到危险警报的作用,绝对不能让她吃掉。
我回过头望向格蕾,心中很是无语。
【都这情况了你居然还吃得下东西?你是有多心大啊】
【不不,你仔细回想一下,咱最后一顿饭是昨天中午吃的,都现在了当然会饿啊】
【说起来好像确实哦】
我俩的上一顿饭是在买完装备之后到法莉亚提供情报之前的这段空隙里,去了趟学院食堂。
【阿兰先生,我一直有个疑问,你是不是很耐饿啊?】
【算是吧,毕竟在未来一日三餐是种奢侈】
【原来如此,是因为穷啊,所以才会去盗掘吗】
【确实挺穷的,但这不是什么稀罕事。我那里除了极少数有钱人之外,普通平民几乎就没有吃饱饭的时候】
车辆的前方开始变得寸草不生,风卷起沙尘遮蔽了远方,看不到阿尔甘城寨的踪影。
饥饿和干渴蔓延的土地。
巧合的是,这个地方在我所知的未来,大抵也是这副模样。
【魔法消失居然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哦。我老家那边魔术师几乎没有,倒也不会特别困扰就是了】
【但你那里间接地也接受了不少魔法带来的恩惠吧】
【有吗?我老家村子里需要的就只有肥料、供暖以及照明。说起来药品之类的我们要从镇上买,是魔法制作的材料调和出来的】
【这已经很依赖了好吗】
魔法的存在在格蕾眼中过于稀松平常,根本提不起感恩的心思。
【话说魔法消失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我完全无法想象,是说再也不会有魔术师了吗?】
【我之前也说过,世界上的魔力完全枯竭了,谁让这个时代魔力跟不要钱一样可劲造呢】
我虽然对于这个时代浪费魔力的行径深恶痛绝,但不可再生资源就算再怎么节省,早晚还是得用完。
【枯竭?】
然而格蕾似乎并不理解。
【就好比水井里的水被打干了,无论怎样的东西使用过度都会消失的】
【怎么会呢,魔力是一种和空气差不多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用完呢】
法莉亚也说过类似的话,无法想象魔力会有消失的一天。
【但实际上它就是用完了啊】
【你先等一下】
格蕾将双手食指抵在太阳穴附近,开始转啊转。
【你看啊,学院的课上不是讲了吗,魔力是由空气中的魔素在人体内经过代谢而合成的。课后我有在复习】
【说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但那又怎么样,拼命用把魔素给用没了也是有可能的啊】
【那是不可能的。魔素和空气一样,使用魔力的时候魔素会随着呼吸排回到空气中,是不会减少的】
【那万一这理论是错的呢】
【那就比较为难了】
关于如何应对魔法消失,我最初是打算将穆丽艾尔保下来之后通过她的千里眼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但既然千里眼是假的,那就算将她救回来了,对策也不好想。
【嘛,无论有怎样的理由,只要我出手就能轻松解决。等我打倒那个坏人、救出穆丽艾尔小姐之后,再慢慢想吧】
【······是啊】
眼下最重要的是打好这场仗,魔法消失的原因等赢了之后再想不迟。
【格蕾你记住,【暴君】一进入射程范围就出全力偷袭,没打死就果断跑路】
【完全没问题,打带跑嘛】
既然先前已经确认我们俩肯定不会死,那就可以不顾一切地放手一搏,就算失败了也没啥损失,不过是再战略转进一次而已。
老实说,我认为按照穆丽艾尔的指示还原历史是最稳妥的,并不支持这次的救援计划。
但同时我也坚信,无论我怎么说,格蕾都不会放弃。
就这样一来二去,最终还是变成我按格蕾说的做了。我终究还是想要目睹格蕾的英雄瞬间。
【格蕾,接下来一旦我拖了你的后腿——】
【你在说什么呢。还接下来,你现在已经在拖我的后腿了好不好~你除了跟个牛皮糖似的黏在我后头还干过啥~】
面对格蕾冲我比出的鬼脸,我并没有被她激怒。
【没开玩笑。你说得对,我跟过来完全是为了看热闹的,什么用都没有。如果我碍了你的事,就不要管我了】
从法杖交到格蕾手中的那一刻起,我在这个时代的任务就已经结束了。我的存在在格蕾的救世之旅中没有任何价值。
【阿兰先生你好卑鄙。就算你这样说,你不也早就知道我是绝对不会丢下你的吗?】
格蕾用鼻子笑出了声。
【归根结底,帅气登场的时候周围怎么能没有观众呢。有一个想见我想得不惜穿越时间的顶级粉丝待在附近,我的干劲也会极大提升】
【谁是你粉丝。而且我之所以穿越时间,不是被你召唤过来的吗】
【诶?是这样吗?】
【当然,就是你的杖把我给弄来的】
我在穿越时听到了【阿兰先生,我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这样的话,如今想来,说出这句话的那道声音和如今的格蕾一模一样。
【诶~?但我不会时间转移的魔法诶】
【大概是有谁在帮你吧】
说到这里我突然注意到。一个能使用时空魔法的魔术师,哪怕各种格蕾二创改编再离谱,都没有过这样的设定。
也就是说。
那时我听到的另一道令我感觉很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是谁的——法杖的制作者?不,是一个我更加熟悉的——
【阿兰先生!那边!】
在我沉浸于思考的时候,格蕾猛然从货斗里站起身来。
漫天飞舞的黄沙的另一侧出现了一座断崖绝壁般险峻的石山,山顶巨大的黑影仿佛一座城寨。
这座城并没有华丽的装饰,而是棱角分明,尽显军事堡垒的威严。我警惕地回头看向肉块,发现上面没有丝毫腐坏的迹象。
【诅咒消失了?】
【看来是这样······我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详的气息】
这大概是【暴君】的手笔。他仅靠自己一人就清空了数千名士兵临终前的庞大怨念。
城寨没有对我们的接近做出丝毫反应。
【到现在才说这个可能有些奇怪,有没有可能【暴君】只在最终决战的时候在这里,其它时间都躲在别的地方?】
【要是那样那就真的没辙了。不过考虑到诅咒没了,我觉得这趟不会扑空】
我们的车开到了城寨门口,依旧没有任何人从里面出来。然而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自己把自己送到虎口里面去,那是在自杀。
我将车速减缓,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
【暴君你听着!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做一笔交易!】
没有回应,但没关系。
【如果让历史按原本的轨迹发展下去,你会被格蕾打死!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请你老老实实投降吧!我们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这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甚至连最低端的盗匪都不会听。因此我继续加码。
【我们有改变历史的手段!如果你将穆丽艾尔交给我们,我们就将线索透露给你!】
敌人的败亡是命中注定的,从某种程度上讲对方的形势比我方更加严峻。如果搬出改变历史的手段,按说对面不会无动于衷。
【——这个提议听上去有些吸引力呢】
城寨内终于响起了回应。
声音并非来自某人,而是透过空气的振动凭空响起,音质有些失真。
不久后,城寨顶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一名优雅的紫发男子悠然自得地降落在我们面前——正是【暴君】本人。
【我正在和穆丽艾尔小姐交谈的途中。那根叫世界树之杖的法杖确实令我很感兴趣,但除此之外你们还能拿出别的情报吗?】
【当然,压箱底的宝贝要在关键时刻才掏出来】
格蕾一个翻身越过我的头顶,向【暴君】的方向挥出一拳。
【噢啦————————!去死吧坏蛋————————!】
而后一声怒吼。
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做交易的打算,刚刚所有的那些都是为了骗这家伙出来面对我们。
然而格蕾倾尽全力的必杀技——
【哈哈,去死可不是打招呼该用的词啊】
——没打出来。
并不是【暴君】防住了,而是她拳头上的光只有灯泡大小还只闪了一下就没了。
【看来所谓的交易就是要把我骗出来呢。拜托你们演戏的时候至少把敌意藏一藏】
【闭、闭嘴!再来!】
格蕾再次挥拳,这次打出了一发威力十足的光束,但方向偏到了姥姥家。
【没关系!打不中那就打到打中为止!】
虽然格蕾试图进行饱和性打击,但她发出的十发魔法里只有一发是有威力的,那一发还没打中【暴君】。
眼看偷袭失败,我立即窜进车里握紧方向盘。
【阿兰先生做得好!一口气撞死他然后快逃!】
【撞什么撞!先逃再说!】
就在这时,暴君缓缓地向我们抬起了手。
【你们让我见识了一场愉快的烟花秀。请收下我的回礼】
杀气明确地指向了我们
我和格蕾条件反射般地跳下车,向一旁翻滚。
下一瞬间,卡车消失了。
不,消失的不仅有卡车,就连远方的荒野都仿佛冰淇淋一样被挖掉了一块。
【你们干得好啊。然而我刚刚【吸收】了这座阿尔甘城寨的全部诅咒,力量恰好无处发泄】
【暴君】居高临下地对我们笑道。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就此回头,没有人会受伤】
暴君再度向我们抬起了手。虽然历史修复力能保我们不会受伤,但之前那种足以改变地形的攻击足以将我们打飞到不知哪里去。现在果然还没到决出胜负的时候吗。
【慢着】
一个人从城寨向这边走来,出声制止了他。
是穆丽艾尔。
她维持着初次见面时的孩童形态,外表看去并没有受伤。
【穆丽艾尔小姐,为何阻止我?】
【妾身没想到这俩傻子在法杖被折断之后居然还敢来。继续放他们在外面胡搞瞎搞,鬼知道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原来如此,草率地放他们走确实可能引发不测。你打算怎么做?】
【交给妾身。妾身会对他们进行说服和调教,直到他们听懂为止】
【那就这样吧。【贤者】的提议有参考的价值】
情况不太对。
她这样子完全不像是被监禁的俘虏,就连看到她没事很开心的格蕾都产生了疑惑。
【那个,穆丽艾尔小姐?我们是来救你的?】
【救妾身?你们这两个蠢货是不是搞错成飞蛾扑火了?】
穆丽艾尔的表情逐渐鬼畜。
【妾身已经向这个人全面投降了,没有在撒谎。就像这样】
*
【你小子怎么干的事情,该不会以为拿着扫帚乱挥一通就叫扫地了吧?还有这窗户擦的什么玩意,窗框上还有灰呢】
阿尔甘城寨内。
我此刻正在城寨顶层的走廊里打扫卫生,旁边跟着一个恶毒小姑子一样不断挑刺的穆丽艾尔。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穆丽艾尔小姐,我们真是来救你的······】
【妾身早说过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了。妾身和那小帅哥还挺合得来,再加上他待遇给的很不错,就正式当上了他的参谋】
【那万一你们俩有一天闹掰,你不就有变成废人的风险了吗?】
【那多半是妾身演的。只要假装没有行为能力,就不会作为共犯被追究责任】
好一个明哲保身。
这样的花招和我认知中的穆丽艾尔的人物形象同等卑劣。
【······真的吗?】
道理虽然说得通,但她的态度恶劣得有些不正常。
村里的矿工们对穆丽艾尔很是倾慕。如果她真的有心算计我们,就不应该像这样透自己的底、而应该假装自己是被胁迫的,这样后面也好开脱。
【······唔姆,你果然比那个灰色的笨蛋丫头稍微聪明一点】
说曹操曹操到,我们面前房间的大门邦的一声被人推开。
【穆丽艾尔小姐!房间打扫完了!请一定要进来检查一番!】
是格蕾。
她在被穆丽艾尔要求打扫之后当即展开了迅速且积极的行动,衣服也换成了久违的围裙三角巾的勤杂工打扮。
【唔,很快嘛?妾身的房间可是很大的哦】
【我可是曾经的超级勤杂工,这种事情全都交给我就对了。我将在魔法学院学到的一切技艺全都投入进了这次的工作之中】
穆丽艾尔让她打扫的是自己将来的寝室。
这里原本是高级将校专用的房间,我之前向屋里瞧了瞧,发现里面的地板、墙壁、家具几乎处于半风化的状态,上面堆满了砂尘。
然而格蕾进去之后,一切大不相同。
【唔哦······】
打开屋门,我和穆丽艾尔惊叹不已。
地板和墙壁自不必说、甚至连天花板都被打磨得闪闪发亮,原本空无一物的窗框里增加了两扇左右敞开的木板门。
这已经超出了打扫的范畴,这房间都能立即入住了。
【虽然我还想增加一些兼具加湿功能的观叶植物,但这我用现有材料实在做不出这个。窗户上的木板是我从损坏的家具上拆下来比较完整的素材,如果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还可以用其它房间的废家具攒出床和架子之类的呢】
我此时的震惊不亚于第一次见到她发射月光炮的程度。
格蕾这丫头平日里给人一种干啥啥不行的废柴感,但在这里发挥出了毫无意义但相当惊人的能力。在她至今为止给自己起的所有称号之中,唯独这个【超级勤杂工】是当之无愧的。
【接下来就轮到厨房啦。那边修缮完成之后,要不要我小露一手?我对自己厨艺的自信和打扫是相同的,但这里似乎没有食材呢,好可惜哦~】
一半无语、一半感慨中,我喃喃自语。
【你这方面的才能是不是比魔法都厉害啊······?】
【阿兰先生你在胡说什么。虽然我是一位万能的天才,但魔法的才能在所有才能里肯定是最高的啊。超级勤杂工的手段与其说是才能,不如说是我非常努力地练出来的】
【你努力练这个作甚?】
【那还用说!要是能给学院的人们留下一个拼命努力工作的好印象,下次入学考试对我的评判标准不就有可能宽松一些了吗!就算下次还没考上,打杂的本事练出来了,也能继续在学院里工作······!】
啪的一下,穆丽艾尔一记手刀打在格蕾的后脑勺。
【你俩居然还聊上了算怎么个事。你拆了妾身的家,妾身把你往死里使唤一点毛病都没有。去扫厕所】
【那、那个,穆丽艾尔小姐,家的事情暂且不提,【暴君】先生现在不在,你真的不打算逃吗?】
【开玩笑,那家伙现在就在房顶上盯着呢,妾身一出这建筑就得被送回来。而且妾身都当上参谋了还跑什么跑。哼。】
穆丽艾尔一脚踢中格蕾的屁股,将她踹出房间。
【人家好不容易才到这里的!】格蕾虽然嘴上不甘心,身体却很老实地挽起袖口向厕所的方向走去,在奇怪的地方倒是很忠于职守。
【怎么样,那丫头相信妾身真的投降了没?】
【你能读心,应该比我清楚吧】
【嗯,大概半信半疑的程度。她一边想妾身的性格糟糕透顶而很愤怒,同时又在怀疑是否有什么内情。一旦发现合适的机会,她还是会试图救助妾身,底层逻辑一如既往】
穆丽艾尔打开窗户,煞风景的荒野上一阵干燥的风吹进室内。
【真是个笨蛋】
穆丽艾尔叹了口气,她一头长发迎风飘舞。
【阿兰啊,妾身有个提议。你是否有和妾身一起投降这边的打算?】
【啊?】
【妾身很清楚你对格蕾·弗拉布的信仰有多坚定,但还是想要拜托你】
穆丽艾尔将手伸出窗外,一声响指。
随后【暴君】从天而降,顺着窗户进入到屋里。我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却发现对方的表情中并没有一如既往令人厌恶的悠闲,反而弥漫着焦虑和严肃的气息。
【穆丽艾尔小姐,和他说得通吗?】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你把你那边的情况讲一讲】
她对【暴君】没有用敬语,看来她真的是自愿协助对方的。
【妾身离开村子之前,对这个小帅哥留下了【不是什么坏人】的评价,你还记得吧?】
【······记得】
就让妾身告诉你吧。穆丽艾尔和我四目相对。
【这家伙的动机,正是从毁灭的危机之中拯救世界】
*
【在巴利亚出现的无头巨人,其实是一头魔兽。当然,现在只有我这样称呼它们】
【暴君】接过了穆丽艾尔的话头。
【它们的真面目不明,不同个体的外形和大小也不恒定。它们可以【吸收】周围的魔力,吸到一定程度之后会将自身的一切进行【释放】,像炸弹一样将附近的一切尽数炸毁。巴利亚出现的个体如果没被退治,那座城市连同里面的居民应该已经全都被毁灭掉了】
根据目前的情况,打倒它们的手段只有一个。【暴君】竖起了手指。
【那就是用超出它们【吸收】上限的魔力饱和攻击对付它们。能打出那种输出的人类我找遍世界都没能发现,目前只有我和格蕾小姐两名】
【你也是?】
【你大概已经注意到了,我的魔法和它们的【吸收】【释放】几乎是完全相同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我对它们的发生特别敏感,过去一直在它们造成危害之前就将它们处理】
但就要到极限了。【暴君】继续说道。
【直到几年前为止,每年能有几头就很多了。然而近年来魔兽发生的频率不断上升,这段时间甚至十天左右就能刷新一头,并且刷新频率很可能还没到上限。这可都是一头就能杀死数十万人的怪物啊】
这是何等巨大的威胁,我没费什么工夫就理解了。
【······你所谓的拯救世界,就是消灭这种魔兽吗?】
【不完全是。出现一头杀一头无异于扬汤止沸,总有一天会杀不过来的。一定要从源头断绝它们】
【你打算怎样】
【我不清楚,所以才要向传闻中拥有千里眼的占卜师穆丽艾尔小姐寻求建议。没能将出现在巴利亚的个体及时消灭,就是我处理速度已经到达极限的证明】
穆丽艾尔双臂环抱,面色不善地盯着【暴君】。
【然后这家伙就很恶劣地偷听了妾身等人的谈话】
【这件事请容我道歉。我为了保险起见,想要确认下你究竟是真正的占卜师,还是随处可见的骗子】
【结果虽然妾身是个骗子,但这小子得到了天启,他得知了【失去魔法的未来】的存在】
当我疑惑天启这个词想要表达什么的时候,穆丽艾尔的手指伸到了我的鼻子跟前。
【还没反应过来么。不论魔兽的真身究竟是什么,总归是源自魔法的产物,没有魔力就无法存在。你所在的时代就没有这种东西吧?】
我理解的同时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根据格蕾所说,魔力是不会自然枯竭的。也就是说,魔法消失很有可能是为了消灭魔兽而人为引发的情况。
【手段确实有些粗暴,但你所处的未来或许就是这样解决的吧】
【······这样吗。所以你打算用那个黑雾将世界上所有魔力都抽干吗?】
我警惕地摆出了防备的姿态。这座城寨中庞大的诅咒已经被这个人【吸收】了。再联想到在巴利亚大杀四方的相同类型的力量,感觉并非不可能。
但【暴君】却否认了我的看法,
【那是不可能的。一方面吸收的容量有上限,另一方面【吸收】只是让魔力积攒在我的体内,做不到让魔力消失。全世界的魔力总量是恒定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没有想出切实可行的方法,这令我很是困扰。毕竟是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运作方式的大事,哪怕所有魔术师一同夜以继日地殚精竭虑,能不能想出合适的解决方案恐怕都要两说】
看来至少现在【暴君】还没打算马上就来硬的。虽然他表现出的态度不像在说谎,但我依旧感觉到有些违和。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早说呢?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早就应该广而告之,让全世界都知道魔兽这玩意有多危险】
不仅是消灭魔兽,灭绝魔兽更需要全世界所有人群策群力。虽然连魔法一起消灭的方案我不敢苟同,但多一个人一起就多一分希望。不知道为什么他偏要当独行侠。
【已经过去十年了啊】
【暴君】静静地点了点头。
【某个村庄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幸存下来的少年对前来救援的人们说出了他目睹到的一切,黑色的怪物毁灭了所有的一切。然而——】
他仿佛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从村子废墟中检测出的魔力,和少年的魔力是一致的。因此村子消失被认定为是少年的魔法失控暴走所导致的。之前也说过,我的能力和那些家伙相同,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相信】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逃跑了,或许现在依旧作为毁灭村庄的凶手而被通缉】
我沉默了一阵,而后烦躁地挠了挠头。
——没想到连【暴君】都有反转,我即使经历了那么多次依旧感觉很生草。
【真是,怎么又是这种展开啊。也就是说你在历史上被称为【暴君】完全是被冤枉了,多半是能力的原因导致被误会成魔兽的头头了吧?唉······传承是真的不靠谱】
与此同时,我也理解了为什么穆丽艾尔让我也投降了。
【简单来说就是,我和格蕾只要代替你四处宣扬魔兽的危险性就行了吧?如果这样的话我可以帮忙】
【想的太美了,三十分】
【啊?】
然而穆丽艾尔却摇了摇头。
【知道吗,空口白牙地说世界面临危机,不会有人相信】
【只要举出发生在巴利亚的事情就行,告诉大家那是魔兽做的——】
【那次有死人吗?】
双臂环抱的穆丽艾尔当即反问。
【这就是现实。只有在现场亲眼见到魔兽的人才会切身感受到巨大的威胁,从客观来看,巴利亚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多危险,无论哪个国家的大人物都会选择作壁上观】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暴君】困扰地垂下了肩。
【如果在魔兽将吸收到的魔力【释放】之前将它打倒,就几乎不会产生什么损失。如果没有造成损失,人们对魔兽的威胁程度就会产生误判。换句话说,如果格蕾小姐没有将出现在巴利亚的个体击杀,或许还能让旁人提起更多的警惕】
【······你是想说格蕾做了多余的事情吗?】
【她切实地避免了莫大的牺牲,那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暴君】澄清般地摆了摆手。
【但是,如果说能在付出比整座城市毁灭稍小一些的牺牲的条件下解决问题,你会接受吗?】
【啊?】
【暴君】唐突的提议令我一时间不明所以。
【例如出现了一头魔兽,它对城市造成了巨大损失、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它的威胁,却没有毁灭城市,仅在造成一定程度的牺牲后就自行离开了。如果有这样一个方便的家伙存在,情况是不是就能大幅好转?】
我不明白这个人在说什么。
【但这只是假设而已】
【有这样一个方便的家伙存在,你们的行动会变得顺利许多。如果它成为整个世界的威胁,你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获得支援,聚集同伴也会变得更加顺利。你所了解的英雄【迅剑】和【百器夜行】不就是在故乡毁灭之后加入你们的吗】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那么方便的敌人怎么可】
我察觉到气氛变得危险起来,果断闭上了嘴。
他的说明中有一个疑问始终没有获得解答。这一点绝对不能忘记。但与此同时,我心中的某个地方却并不想与【暴君】为敌,想要将追逐他的剧情尽量延后。
如今,到了必须确认那个疑问的时候了。
【······我问个问题】
【请讲】
【你为何要破坏格蕾的杖?】
不会有人相信杀人凶手兼通缉犯的话语。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对他人不抱希望,那就没有必要在那个时候刻意展现出明显的敌对。
【——因为如果我将来成为那个敌人,格蕾小姐一定会妨碍我】
(插图)

【暴君】坚定地对我说道。
【其实我没打算说这么多的。我本以为只要将法杖破坏,你们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上我都不会有任何胜算,就会老老实实地按照历史记载中的轨迹行动】
【但没想到你们这俩糟心玩意压根就不管有没有胜算,就这么没心没肺地来了】
穆丽艾尔的手指指向我的眉心。
【所谓的投降就是这个意思。妾身安排小帅哥扮演反派,你们借机整合一切可以团结的势力,除此之外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如此一明一暗的配合之下,世界就能更加迅速高效地联合在一起】
【······这种方案格蕾可不会接受哦】
那么样一个好出风头的家伙绝对不会允许任何形式的牺牲,只会在想不出任何替代方案的情况下依旧发出【本天才会见死不救吗?】之类的豪言壮语。
【所以才要拜托你。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理解我们计划中的必然与无奈,引导那个小丫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吧】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因为你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不讲道理的】
我因饥饿而偷过东西,也为了不被警察逮捕而坑害过同行。我至今为止为了活下去而做出过的种种恶行,穆丽艾尔全都知道。
【但就算这样······这计划会顺利吗?真正的敌人真的是魔兽吗?万一到头来人们认为你才是幕后黑手,反而忽略了魔兽怎么办?】
【是啊。所以我打算在行动初期就被格蕾小姐击败,而后就此退场】
【暴君】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悲伤。
【我在死前会留下遗言,说我要诅咒整个世界。如此一来,魔兽就会被认定为史上最凶最恶的魔术师所遗留下来的诅咒。使用着和那个蹂躏了整个世界的男人相同的魔法的怪物源源不断地从世界各地涌出,这种情况下幸存者们为了消灭它们会不顾一切,哪怕结果是令魔法消失】
【······】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
【很快我就要动身了。归根结底,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将城寨的诅咒【吸收】从而补充魔力而已,如今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之后对格蕾小姐的引导,就拜托你了】
【······我还可还没答应呢。如果我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格蕾,你觉得会怎样】
【只会让她感到痛苦】
【暴君】继续尝试晓之以理。
【我接下来将要夺走众多生命已是不争的事实,格蕾小姐一定会来讨伐我,因为能赢过我的人只有她。你觉得她得知全部内情之后,还能下得了手杀我吗?】
我体会到了语言的无力。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我配不配合,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决意。
【为什么】
我以提问代替了制止。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你不惜弄脏自己的手,背负污名,最后被人杀死,这一切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完全无法理解。
就算他的计划成功地拯救了世界,也没能拯救他自己。他会作为全世界最邪恶的魔术师遗臭万年,不会有任何人对他心存感谢。
究竟是怎样的笨蛋,才会去遵从如此操蛋的命运啊。
我无法理解,他为何得不到任何好处却依然坚持要牺牲到这一步。
【从故乡毁灭的那一天起,我每天都会做一个噩梦】
【暴君】悲伤地回答了我。
【我梦到在空无一人的荒凉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大量的魔兽向我下跪,仿佛在为它们的王献上忠诚】
【暴君】毫不掩饰自己言语中的厌恶。
【如果一定要我给自己找一个理由的话,不让噩梦中的光景变为现实,就已经足够了。因此你不必对我怀有任何同情或是怜悯,因为这一切都只是我个人的执念罢了。我是为了满足自我而以魔兽之主【暴君】的身份进行无差别杀戮,才没有什么拯救世界之类的高尚理由】
我低下了头,却不知为何漏出了几丝笑声。
【不······我并不认为这是只考虑自己的自我满足。不论旁人怎么说,你都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
【是吗,那就请你帮助我们——】
就在这时,我一个偷袭朝【暴君】的下颚打了过去
然而这一击被【暴君】仅用一根手指就挡下了。虽然我早就料到这一击不会见效,但被这么轻松就挡下来,我也唯有苦笑了。
【恕我个性比较扭曲,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伟大的英雄了。每次看到你,都会让我联想到自己是多么不堪】
【······你想做什么?】
【世界毁灭与否关我鸟事】
正如穆丽艾尔所说,我并不会因为他人的牺牲而感到悲伤。世界变成怎样我都无所谓,反正我没兴趣陪几个疑似正义伙伴的家伙上演无聊的戏码。
然而,与其看着故事走向悲伤的结局,我更想用我的双眼亲眼见证。见证那个不像样的小丫头,是怎么漂亮又彻底地拯救了这个世界的。
看到她拼命努力的背影,我不由得这样想,或许我也能够做到些什么。
——我穿越到这个时代,是为了见证格蕾·弗拉布的英姿的。
【格蕾!扫个厕所有完没完!现在立刻来我这里!】
我话音刚落,就被暴君指尖发出的冲击波打飞到走廊的墙上,途中撞碎了房间大门。
【本以为你会更加聪明一些,但看来是妾身看走眼了】
【穆丽艾尔小姐,要怎么处理】
【只能放着他不管立即出发了。反正没有杖他们追不上······】
看向窗外的穆丽艾尔突然大惊失色,极速回身。
【糟糕!小帅哥,快用【吸收】!将阿兰的魔力吸干净!】
【穆丽艾尔小姐?】
【快!】
【暴君】掌中放出吸收魔力的黑雾。此时我背靠墙壁,已经无路可逃了。
【阿兰先生!】
就在这时,我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面光之护盾,将朝我的身体包围过来的黑雾拦了下来。
我抬头一看,格蕾正平举着手向我跑来=。
【这是怎么回事?格蕾小姐不是没有法杖就使不出魔法吗?】
【看走眼了。妾身竟然会产生如此的误判】
我理解了一个最单纯的事实。
未来我在捡到法杖时除格蕾的声音外还听到了另一道声音,虽然没有听清它在说什么,但我毫无征兆地感到很熟悉。
那道声音是这样说的。
——这就让你见到,你想要见证的一切。
是我自己的声音。
法杖不过是个信标,那根杖真的就只是一根普通树枝而已。
将我召唤到这个时代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证据就是,那根杖格蕾在河边挥舞的时候没有任何效果。格蕾和巨人战斗时才发挥了威力。
那时,我发自内心相信格蕾是真正的英雄。
【格蕾,那两个是好人】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一边冲向格蕾一边这样喊道。
【具体情况后面再说。先出全力阻止他们——】
【好嘞!能用魔法我就是无敌的!看招!】
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格蕾一登场就气势十足地朝【暴君】挥拳,拳头的前端打出一发光弹,被暴君接在掌心。
【呃!】
【暴君】接触到光弹的瞬间脸色骤变,咬牙切齿地从掌心放出紫色的魔力,将光弹握碎。
然而即使防了下来,他的掌心也被烧伤了些许。
这是理所当然的。在格蕾真正的力量面前,哪怕历史修复力都要潜身缩首。无论怎样的敌人都不会输,怎样的障碍都不能阻拦她前进的脚步。
事情必须按这样发展。
【竟然还有这么扯的魔法使哦】
我和格蕾并肩而立,和对面的【暴君】及穆丽艾尔对峙起来。
【那根法杖能力的真相是这家伙无意识间使用的魔法。和历史修复力同等级的四阶魔法,其效果是——想要见证格蕾·弗拉布的活跃】
*
沐浴在强大的魔力中可以促使一个人觉醒为魔术师。
这也是格蕾在魔导学院打杂的原因之一。
穿越时空这种超脱常理的现象所使用的魔力是一个天文数字。作为穿越对象的我,在穿越的过程中身上寄宿了某种魔法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诶~~等一下,这不对吧~?阿兰先生也是魔术师吗?而且话说这么恶心的魔法是什么鬼啦~到底得有多喜欢我才能连这种东西都搞出来的啊~真是的~~】
格蕾又一次在大战之前干出了不合时宜的事情。她不仅表情史无前例地屑,甚至还不断用手指戳我脑门。
【笨蛋!你还有工夫调戏我吗!】
【没错,背对敌人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
瞬间,我的视线范围被火焰填满。
【暴君】的攻击轰碎了城寨一角,将我目力所及的一切尽数吞噬。
【哈!背对你有什么好危险的!现在的我是无敌的!】
然而我和格蕾一点事都没有。我们包裹在浮在空中的光球之中,碎砖烂瓦对我们毫无影响。格蕾甚至双臂环抱面对着我,自始至终一次头都没有回。
烟尘对面的【暴君】和穆丽艾尔也包裹在疑似魔力生成的球体之中,如临大敌般望向我们。
【穆丽艾尔小姐,那奇妙的魔法究竟是······不就是单纯地想要看到特定人物而已吗?】
【才不是远远看一眼那么简单。四阶因果魔法的本质在于事象扭曲,它为了达到【让格蕾活跃】和【让自己看到】的目标,哪怕挡在面前的是时间它都能穿越回来。并且如你所见,那个一无是处的小丫头已经被塑造成了施法者【理想中的英雄】,能够完美地控制自己的魔法了】
并且,最炸裂的效果当属下面这条。
【小帅哥,你之所以会受伤也是因为这个。他想看的不是一切都被安排好的格蕾英雄故事,而是历史都为之改变的格蕾史诗。他幼稚的愿望将历史修复力给中和掉了】
【······也就是说,根据接下来的发展,我可能会输?】
【妾身只能说,期待你的努力】
穆丽艾尔退出战场后,空气中突然充满了足以令人全身麻痹的浓烈杀气,我和格蕾不禁有些畏缩。
【暴君】抓住机会发动了先制攻击。
一道简单粗暴的粗壮魔炮朝我们打来,以反应不及的速度狠狠地撞在光球上面。
【没有用!这种程度······】
咔嚓声不断传来。
本应坚不可摧的光球开始产生裂痕。哪怕如今太阳升至顶点,用最大限度的光量防御都无法抵挡这一发炮击。
【唔唔哦哦啊啊啊啊!?】
格蕾一边发出傻乎乎的惨叫声一边试图将光球移动出魔炮的范围,但【暴君】早已将魔炮调整为蛇形将光球卷了起来,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他的力量和技巧无不凌驾于现在的格蕾之上。
光球修复的速度赶不上破坏的速度,在全方位攻击的压迫下岌岌可危。
【等等等等一下!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接下来我可彻底不会手下留情了哦!?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否则我要认真了!】
格蕾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喊着毫无威慑力的威胁,没有产生任何效果。这很合理,怎么会有人被这种一看就很假的虚张声势给骗到呢。
除了一个人之外。
【会赢吧】
【嗯】
【拿出真本事的话,能将对面那个轻松揍扁吧?】
【轻、轻轻松松,但一招秒了对面未免有些可怜所以就稍微过几招······咕呶呶!】
一如既往虚张声势的格蕾突然变得面红耳赤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
我将手掌抵住了格蕾满身疮痍的背后。
【那就拿出气势来,不要向比自己弱的对手示弱。你可是世界最强者】
我很清楚她是在虚张声势。
但是没有关系。坚强起来,以自己为傲,大胆无畏地笑出声音,然后获得胜利,将谎言贯彻到最后一刻。
我想要看到她创造奇迹的模样。
我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无敌的英雄背影。无论何时都不放弃,从一切苦难之中华丽地拯救民众,也是格蕾自己想要成为的模样。
【——证明自己吧,你没有撒谎】
我猛然睁开了眼。我面前的是一道拼死挣扎的瘦弱身影,和理想中的英雄相去甚远。但我确实亲眼看到了,理想和现实正在重合。
幻视中无敌的英雄笑了。她的笑容和现实中的格蕾逐渐重合。
【你、说、谁——!】
下一瞬间异变陡生,即将到达极限的光球突然光芒大盛,将周遭的魔炮漩涡撕碎。
【——在撒谎啊!那种的已经腻了!】
一击不中,【暴君】随即用魔力形成一个巨大的兽头,向格蕾的光球咬了上去。
太弱了,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以为自己有能力解决我,你大错特错!】
随着格蕾的右臂用力下挥,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将兽头击穿。
【哈!现在你该明白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吧,还不快快投降······】
格蕾的声音突然远去,我的视野也猛然倾斜,一时间天旋地转,随之而来剧烈的头痛。
但我要继续看下去。我用力捶打自己的额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暴君】发射出无数楔形的魔力弹,高速旋转着打了过来。
我的眼中映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战况。
一种是,格蕾的光球被无数楔子刺穿。
另一种是,格蕾镇定自若地随手一挥,将所有魔弹完全消灭。
两种战况在我的视野中相互重叠。
实际情况是哪一种想都不用想,楔形魔弹限制了光球的修复,格蕾慌张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格蕾背后。
理想和现实混在了一起。为了让我所见到的场景化为现实,我可以扭曲世间所有的一切。
【这种,小把戏!】
理想中的场景取代了现实,格蕾随着自暴自弃般的喊声发动闪光,将魔弹尽数蒸发。
与此同时,剧烈的痛苦再度袭来,我的喉咙中传来了胃液的灼痛感。
【原来如此,果然不会毫无负担呢】
【暴君】望向我的双眼似乎看穿了一切。
【每当格蕾小姐发挥出超出自身限度的力量的时候,阿兰先生都会受到影响。从他现在的模样来看,不仅消耗了魔力,对他的身体也有相当严重的负担】
他试图动摇格蕾的意志。
【格蕾小姐,在这里停手才是一个聪明人应该做出的选择。你再继续勉强自己,你损失的就不仅是杖,他也会一同坏掉。那股力量有问题,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格蕾】
不要听他胡说。我还没喊出来,就被格蕾的话语打断。
【然后呢?你究竟在说什么?这就是我真正的力量。居然做出这种不知所谓的威胁,看来你也差不多被逼上绝路了呢】
【你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但是假如说,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的话】
格蕾双臂环抱,堂堂正正地面对【暴君】和穆丽艾尔,没有丝毫关注我的念头。
【在别人拼上性命努力的时候,我不回应他的心意反而关心他的安危,岂不是很煞风景】
格蕾高高举起右拳,发出胜利的宣告。
【一分钟解决你们!】
意思就是说,接下来的一分钟我哪怕死在这里也要撑住。我吐出一口混杂着血沫的唾沫,含笑望向格蕾的英姿。
【无尽的光啊,化作长枪吧。必杀——天盖落!】
在格蕾暗含决心的安静咆哮声中,天空坠落。
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无尽的日光尽数化为拥有攻击力的光之瀑布兜头浇了下来,覆盖了视野范围内的一切。毁灭的白光遮蔽天空的光景,令人只能联想到来自上天的制裁。就连坚固的阿尔甘城寨在白光的照耀下,都仿佛溶化般逐渐消失。
【我熬了一整晚想出的奥义!接下吧!】
这一击的范围一直覆盖到荒野彼方的地平线,完全无从回避。【暴君】和穆丽艾尔的光球被光之洪流吞没,高度不断下跌。
然而对方并没有这么容易就被解决。
【不好意思,我还不能输在这里】
【暴君】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紫色的魔炮将光流撕裂,径直朝我们的光球打来。他在落到地上后没多久就调整好了态势。
【我也不会输给你!】
格蕾将必杀天盖落庞大的光流集中为一道光柱,正面对上了暴君的魔炮。
白光和紫光在空中激烈冲突,双方互不相让。
局势僵持了一阵之后,开始向格蕾一方倾斜。
格蕾操控自己的光球不断向【暴君】的方向压去,逐渐到了能够看清【暴君】面容的距离。他舍生忘死的神情仿佛孤注一掷,什么时候单膝跪地都不稀奇。
就在这时,【暴君】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穆丽艾尔。
【怎么了,都到这份上了,你不会想要认输吧?】
穆丽艾尔的声音哪怕在也依旧清晰可辨。
【······穆丽艾尔小姐】
【在这里放弃你会很轻松,不必弄脏自己的手,也不会招人恨】
但是。穆丽艾尔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如果之后世界毁灭,你会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后悔,因为你轻易放弃了一条切实可行的救世之路】
【······嗯】
【如果不想这样,那就使出全力挑战吧,拼到你自己事后找不出任何接口的程度。然后——输掉吧,让对面凭借绝对的实力彻底否定你想要成为【暴君】的企图】
【暴君】淡淡地笑了,那模样仿佛有些自嘲,同时也很愉快。
【真是奇怪的家伙。妾身读了那么多人的心,都没想到你居然会高兴到这种地步。这下彻底乱套了】
穆丽艾尔飞身骑到【暴君】肩上,激励般地将他的一头紫发挠成一团。
【就算你不幸胜利了也不必担心,我穆丽艾尔·拉瓦会见证逆悲怆的勇姿直到最后一刻!哪怕为你殉死都无怨无悔!】
【到了那时,你会流泪吗?】
听到【暴君】玩笑般的发问,穆丽艾尔佯作不知般地笑着回答。
【哈,大概会流个一滴左右吧】
【淑女的眼泪我可一定要回应才行啊。我将全力以赴,将我将来所有的悔恨、留恋和借口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暴君】的双眼变了颜色,本应到达极限的他的手中用处了更多魔力。
【我要赢!】
格蕾的攻击逐渐被他推回。
不好。
我也快要到极限了。我不仅魔力耗尽,甚至连意识都几乎要无法维持,恐怕只能最后坚持十几秒。时间过后,格蕾就会变回原本无能的模样。我拼死忍耐仿佛要将脑袋劈成两半的强烈痛苦,挤出最后一口气高声喊道。
【可恶······格蕾!不要输啊!】
然而和舍生忘死的我不同,格蕾整个人特别镇定。
【没问题,我不会输的】
光球之中,格蕾对下方的【暴君】和穆丽艾尔伸出了手。
【阿兰先生,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前往巴利亚之前,曾经使出过一次魔法】
在河边折断浮木的时候,她确实说过自己成功过一次。
但这和现状有什么关联。
【那是在故乡的山路上,我打碎了将要落在家人头顶上的石头。嘛,其实那石头也没多大就是了······总之那时我成功了】
第二次的成功是——格蕾继续说道。
【——是在从黑色巨人脚下救下阿兰先生的时候,那时我也是自然而然就用出了魔法。总之重点在于——我比起打倒谁,还是在帮助谁的时候,更有毅力】
格蕾握紧双拳,光粒从她的指缝间流出,将她的灰发吹起。
【所以我绝对不会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感觉那两个人并不讨厌!所以我要打败他们,然后将他们收为部下!】
我的魔力完全耗尽,已经无法再改写现实了。我的眼中留下的只有格蕾那等身大小、毫无虚假的背影。
但是,没有关系。
我为之沉迷的背影,从一开始就是这个。
【给、我、败、啊——————————————!!】
倾尽全力。
格蕾的光增强到几乎要灼伤双眼,有一瞬间天上所有光芒全都集中到了她的身前,其它地方仿佛发生了日蚀一般极速变暗。
(插图)

随后是轰鸣。
光束击破暴君的魔炮之后,令大地震颤不已的剧烈震动甚至抵达了世界的尽头。
——此时,我们也到达了极限。
我的魔力彻底用尽,格蕾也如断线木偶般倒了下来。包裹在我们身周的光球消散了。
我和格蕾甚至来不及确认谁输谁赢,无力地向地面坠去。
*
我们并没有摔死。
对波的过程中我们的高度降到没剩多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活着没?】
【还好吧······】
虽然我们两个没受多重的伤,但也快要站不起来了。我闻到一股铁锈味就随手擦了擦,发现手上沾满了自己的鼻血。先前那般强烈的眩晕和头痛哪怕说大脑里的血管全都爆掉都不稀奇,只有这种程度真是太好了。
不,事情还没完。
——我们真的赢了吗?
我趴在地上,奋力将视线投向【暴君】。
在那里的是。
【真是厉害】
虽然意识清醒,但同样躺在地上起不来的【暴君】。
【我倾注自己的一切的一击,没想到竟然会从正面被强行压倒】
【······嘿嘿嘿,这就是我的实力。有打算投降了没】
格蕾的魔法不仅威力强劲甚至还能调整伤害值和攻击对象,打倒巴利亚巨人的大规模光炮就没有对城市和市民造成任何损伤,这次也将对【暴君】的伤害抑制到了足以让他无法行动的下限。
【嗯,是我彻底输了】
【好诶!】
虽然格蕾很兴奋,但我却察觉到了一丝违和。
下一瞬间,我明白了违和究竟出自哪里。
穆丽艾尔不见了。
【格蕾不要大意!还有敌】
【现在才发现可有些晚了,阿兰小哥】
穆丽艾尔从地上的一个洞里爬了上来。
【我在最后一刻打穿地面让她躲了进去,然后我自己挡在洞口外,攻击就打不到她。你们对人类手下留情,就是你们败北的原因】
这下完了。
【暴君】在意识到自身的败北无法避免后立即采取了下一手行动,他将同伴穆丽艾尔保护起来,此时当作最后的底牌打出。
【我输了不假,但我们没有输。穆丽艾尔小姐,请你将这两人擒住,我在此期间出发——】
不行了,已经拦不住他了。
【妾身拒绝】
【咕噗】
谁曾想下一秒就看到穆丽艾尔一屁股坐在【暴君】背上,差点破了后者的防。
【为、为什么啊?你不是站我这边的······?】
【妾身只会服从胜算更高的一方。直到刚才为止,历史修复力站你一边,妾身也就跟你,因为那是最稳妥的道路】
穆丽艾尔夸张地卷着自己的头发。
【但是,已经没有了】
【······诶?】
【当你在之前那场激烈的战斗中败北的瞬间,那股力量就消失了,至少妾身已经感知不到了。看来历史已经被修改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说到这里,穆丽艾尔踹了【暴君】一脚。
【妾身遵循永远追随胜利者的机会主义,因此妾身要投降回去。她们拥有足以改变历史的力量,后面对上区区魔兽总会有办法的】
穆丽艾尔饶有兴致地对【暴君】的身体各处不停地踹。
【等、等一下,穆丽艾尔小姐】
【不等。别看妾身这样,说妾身性格恶劣的人可一点都不少。当你愚蠢地对妾身全盘信任的那一刻,你的命数就到头了。面对真正想要骗到的人的时候,妾身的手段可是很精巧的】
我想起了矿工们对穆丽艾尔近乎狂热的敬仰。原来如此,这就是她为自己开脱的路线吗。我听到格蕾发出了【不愧是穆丽艾尔小姐,我一直相信你是我们这边的!】的欢呼声,多半是打算趁乱将自己炸了穆丽艾尔家的事情给糊弄过去。
【不过呢,被妾身窥探头脑还很开心的变态,妾身到今天为止就只遇到过你一个,妾身还是很中意你的】
【那能不能请你帮帮我】
【那个和这个各论各的】
穆丽艾尔反水之后,【暴君】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
【那你们就快走吧,我会祈祷你们的旅途一切顺利】
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这种程度不足以让我改变想法。对你们而言,有一个明面上的敌人会让一切更加便利也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你们有什么不满,就在这里给我最后一击好了】
我和格蕾自然是不会那样做的,根据情况能做出这种选择的穆丽艾尔也不恨他——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某件事,向【暴君】询问。
【在未来的历史中你凌辱了穆丽艾尔导致她变成废人,这事你心里有数吗?】
【应该和格蕾小姐的描述一样,只是单纯的夸张而已。我不会做那种事情】
【不,在我看来根据你们刚刚的交互,与其说凌辱,不如说二位的关系是顺其自然地增进了很多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换句话说就是并没有什么凌辱,而是未来的你和她结下了深厚的羁绊】
沉默。
【暴君】的神情逐渐扭曲的同时,还被另一名当事人穆丽艾尔捅了刀子。
【啊,有道理诶。根据妾身读到的内容,这小帅哥对妾身怀有一定程度的好感呢】
【慢着】
【暴君】慌忙抬起手试图阻止我们。
【不要再使用这种毫无意义的盘外招了。你们说这些的意义在哪里?】
【当然是为了让你社死啊。如果你还搁那死倔想当带恶人,我们就在全世界四处宣传你是个喜欢幼女的变态】
虽然穆丽艾尔的真实年龄已经十九岁了,但她平时的外表看上去和十岁幼女一般无二。这人从对这样的外在形象动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人了。
【······这种程度的污名不足以动摇我的决心】
【但实际上很有效啊,这小子已经慌得不行了】
【穆丽艾尔小姐】
果然是这样。这人在最后的最后在穆丽艾尔的鼓舞下取回了斗志,还说要让她见证自己奋战的模样。
这家伙的动机一定和格蕾相同,并不是为了什么正义或使命,单纯就只是想耍帅,为此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罢了。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怀有这样的心思。
既然如此,只要让他帅不起来就行了。
具体来说就是,无下限地拉低他的风评。
【如果你将来还敢蹦出来搞事,你在未来的形象就会变成【一个企图毁灭世界的萝莉控】。我们会针对此事大肆宣传】
我们可是拥有改变历史的力量,传一点和实际情况稍有不同的闲话什么的多半是轻轻松松。
【诶?等一下,这家伙原来是这种人吗?他劫走穆丽艾尔小姐原来是因为这个······?呜哇······】
有个人眨眼工夫就被骗到了。回想起来,在场四个人里就她基本上从头到尾啥都没听明白。
【怎么说,你要是还不松口,我可就照这样子讲给格蕾听了哦。建议你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还是招了吧?】
【暴君】以一种吃了黄连般的苦涩神情仰望着我,仿佛在控诉我的卑鄙。
【······这位先生,你也不想自己输的太过难看吧】
终于,【暴君】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我叫卡斯帕·贝尔茨,我不会再以【暴君】这个名号自称了】
第四章 尾声
(插图)

格蕾·弗拉布
十五岁被巴利亚魔导学园特招入学,几天后自行退学,踏上了拯救世界的旅途。
她拥有高尚的人格,从入学考试不及格的境地中一路努力至此。
她在学识方面也很优秀,未来将要发表关于的人类从未涉足过的四阶魔法的论文←——现在稍微有点忙没空
她在和【暴君】决战后与对方达成和解,从巨大的纷争中拯救了世界。←——我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我们虽然打倒了【暴君】,但一切还没结束。
我们要制定出应对真身不明的魔兽的对策,要探索出在不让魔法消失的前提下灭绝它们的方法。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不如说接下来的事情才称得上真正的重量级。在失去了名为历史的指南针后,格蕾·弗拉布真正的英雄诗篇终于真正开始了。
就这样,历史翻过了新的篇章——
【哎呀~~胜利的美酒喝起来就是不一样啊!干杯!】
格蕾正举着满满一扎葡萄汁
这里是穆丽艾尔待过的矿山村的大众酒馆。战斗结束后,我们休息了几个小时恢复了一些魔力,总算是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村子。
【厉害啊小姑娘!竟然真的从那个城寨里把长老给带回来了!今天我们所有人请客,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已经在喝了啦~!有多少能喝的都给我端上来!】
感动得痛哭流涕的矿工们显示围着格蕾狠狠地夸了一通,然后喊着【长老!长老!】开心地将穆丽艾尔抛向空中。
我和【暴君】卡斯帕坐在酒馆一隅,静静地注视她们。
先前我被村民们认定为一个恶劣的格蕾跟踪狂,这家伙的人设则是【一个好像是被囚禁在城寨里的人】。
卡斯帕晃着手里盛着水的玻璃杯,小声嘀咕道。
【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做?】
【不知道,看格蕾怎么想】
【她毫无计划性可言吧。既然你们否定了我,如果拿不出更加具体的计划,我会很困扰的】
【······这次之后我也想了很多。就算将来不需要和你战斗,为了应对魔兽也得和【迅剑】【百器夜行】这些同伴接触一下,最好能将他们收了;以及为了让我的魔法稍微像样一点,或许会回一趟巴利亚吧】
通过今天中午的战斗可以得知,我现在哪怕豁出性命也最多只能坚持一分钟。如果能在学院进修一番,或许就能延长格蕾的战斗时间,同时减少我身上的负荷。
【不过这些都只是我这个外行人的一己之见。制定计划还是穆丽艾尔更加擅长】
【嘛,你说的也对。具体问题就等两位淑女回来之后再谈吧】
我和卡斯帕坐在一张四人用的圆桌旁,本想着商量一下今后的发展,但随着酒馆的气氛愈发热烈,她们俩也半推半就地加入到了欢庆的行列之中。
如果穆丽艾尔家没被格蕾拆掉,就能在那里好好谈了。
【她们闹腾够了自然会回来的,咱们吃咱们的。我可顶不住了】
这里虽然远离城市、拿不出多么豪华的饮食,但摆在我面前的加了肉的炖菜在我的时代也属于鹤立鸡群的那一档。
【······我个人认为,果然还是有魔法更加便利】
【我能理解,但有些时候我们不得不两害相权取其轻。就我个人而言,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让魔法存续下去——】
【哟—!你们俩咋都这么严肃呢!至少今天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喝个痛快啊!】
就在这时,终于结束了抛高高环节的穆丽艾尔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她的脸红得彻底,浑身散发出浓烈的酒臭味。
虽然她实际年龄十九岁姑且还算合法,但不管怎么说她的外表都只有十岁,这画面看上去很不健康。
【那个,穆丽艾尔小姐,你这副模样酒还是少喝点吧?】
【啊?瞎说啥呢你?这村里所有人都尊妾身为长老,有谁敢说妾身半个不是。在这里妾身就是法律】
【不是说这个。正所谓酒过三巡,已经喝得够多了】
【才喝这么点就醉了!呜哇哈哈!这不是只有好处吗!】
她已经是彻头彻尾的醉酒油腻中年做派了,这德性商量正经事怕是不太可能。
【啊,妾身仔细想了想,有人请还这么抠唆干啥。变大了再喝!】
穆丽艾尔解开了连衣裙背后的丝带,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大了一圈。魔法这种东西真是神奇。
【啊!好厉害啊穆丽艾尔小姐,衣服尺寸居然能随着身体的变化同步调整诶】
格蕾看到这一幕,踱着小碎步飞快地靠了过来。结合她前两天选衣服的时候烦恼了很久的情况考虑,或许穿着打扮是她很感兴趣的一个话题。
【不也挺不错的吗。不过妾身有在考虑将丝带换成皮带】
【那可不行!我觉得这个蝴蝶结特别好看!小小的时候很可爱,变大之后刚好可以提胸。穆丽艾尔小姐的胸口几乎就是一块板子,但有蝴蝶结点缀,看上去就稍微有点料了】
格蕾的脸上突然多出一只无情铁手。
穆丽艾尔露出仿佛能冻结一切的冰冷笑容,抓着格蕾的脑袋就往外拖。
【阿兰先生快救救我!不对谁都可以!救我!救命啊——】
【机会正好,小丫头,给你好好补一补对年长者应有的礼貌】
【我真的没有恶意啊!穆丽艾尔小姐对不起!穆丽艾尔大人!】
酒馆里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错开了视线以免殃及池鱼,随后热烈的气氛急转直下,众人从酒馆里鱼贯而出。看来格蕾触犯了某种不成文的禁忌。
【怎么说呢,感觉咱俩在这聊正经话题真是有够蠢】
【同感,只限今天,未来的事情先缓缓吧】
我和卡斯帕心有灵犀地打开了酒馆大门,等那两个人回来。
【呜呜~~我好惨啊】
【自作自受】
格蕾的脑袋上肿了个大包,整个人哭唧唧地在酒馆各处扫视了一遍。
【咦?人少了好多啊?】
【是在你挨打的时候回去的】
【哼嗯······那就让我们这些同伴们一起喝第二轮吧!说教结束之后就要一酒泯恩仇!呐?穆丽艾尔小姐,咱们就算是和好了吧?】
看到格蕾诚惶诚恐的模样,穆丽艾尔哼了一声。
【嘛,就这样吧,毕竟今天是庆祝我们改变历史的大好日子。这一幕在原本的历史可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呢】
【这都是归功于我啊!】
【也不好说,历史的分歧点还要更早一些】
穆丽艾尔从架子上随手取下一瓶酒,熟练地拔出瓶塞。
【按照原本的历史,你们从一开始连妾身的面都见不着,更不会这么早就和小帅哥开打。或许你们本该晚一点才抵达这个村子的吧?有没有想到什么?】
【晚一点······啊】
她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那一天格蕾逃命一样拉着我提早出发,没有去等法莉亚安排的飞行船。
【······该不会那个就是分歧点吧?竟然如此无聊?】
【只是一种可能,谁知道呢。】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为了给一次丢人丢到没眼看的吹牛进行找补,结果引发了世界线变动可还行。不,说起来这确实很有格蕾的风格。
这个说法格蕾当然是不会采信的。
【才不是呢~是我死战一番之后获得胜利才改变的。百分之百是因为我这个。你们之前说的那都什么玩意。服务员~给我上最好的葡萄汁~再给随便加点菜~】
她无视了一切自己听着不顺耳的观点,还挥手要追加点单。
我见状立即按住了她。
【别再加了,你没看刚给我们付账的客人一个都没了吗。万一店家找我们要钱,我就又得给你垫······这些钱你将来可都是要还的】
【为什么呢?】
【啊?】
这厮失了智不成。
我早跟她说过,旅途中的食宿全都算进杖钱里头——不对,等一下。
【那根杖不就只是个破树枝吗?】
格蕾望着我露出了阴险的表情。
【话是这样说没错······】
【结果到头来不还是在骗我吗?世界树之杖什么的都是假的没错吧?】
【······你想说什么?】
格蕾凌空一指,指向我的胸口。
【也就是说!阿兰先生怀里的那一口袋金币!你说要拿来抵杖钱的那些钱不是应该完整地还给我才对吗!诈骗是不对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交出来!】
【哪里诈骗了,我本人不是有在给你加成吗】
【诶~?阿兰先生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擅自跟来的吗~?是你想要见证我的活跃而自愿去做的吧~?人家又没有拜托你~?】
痛快点我可以给你免利息哦?格蕾发出小恶魔般的低语催促我还钱。
但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否认自己的确想要见证格蕾的活跃,但这不代表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甘愿舍弃所有。躺着赚钱的机会摆在眼前,我怎么可能放过。
我想了想之后,站起了身。
【哎呀呀?这是怎么个意思?不会是打算逃跑吧~?】
【等我几分钟,马上回来】
我走出酒馆,几分钟后走了回来。
我将一根在路边随手捡到的形状还可以的树枝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货真价实的真正的世界树之杖,可以辅助你控制魔法】
【啊?】
【别啊了,你挥挥看】
格蕾拿起树枝挥了挥,在桌上变出了一个小小的光球。
【不是······能控制不假,但其实是阿兰先生做的吧?】
【是杖的效果,关我鸟事】
这种程度甚至连负荷都不会有。看到我若无其事喝水的模样,格蕾拍案而起。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以为我会被相同的手法骗两次吗!】
【只要有效果你就得给钱,管它怎么做到的呢】
【过分!至少一半!一半就行】
穆丽艾尔和卡斯帕一边吃着我们加的菜,一边看着我们争执不休。
吵到最后我们都累得差不多的时候,格蕾突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咦?这根树枝和你之前掏出来的杖好像一模一样诶?】
听到她这样说,我将面前的树枝和记忆中的世界树之杖进行对比。
还真是,前端分叉的形状完全相同。只要给它加个握把,或许还真就是世界树之杖本杖。
一定是巧合。
虽然是很巧没错——
但我拿起树枝,啪嚓两下将末端折断。
【······你在做什么?】
【和未来的自己用一模一样的杖岂不是很无趣,得缺一块才配得上你的水平】
这个格蕾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柴丫头片子,和未来那位青史留名完美无缺的大英雄不是同一个人。
没眼看的人配没眼看的杖,刚刚好。
【你!你是智障吗!现在立刻去找一根形状更帅的树枝给我!】
【先拿这个将就下,等我们哪天见到世界树了再说】
【姆姆姆······阿兰先生坏心眼!抠门!钱串子脑袋!八—嘎!】
后面格蕾又骂了好一阵子,我始终很坚定地没给她钱。
后记
第一次在电击文库和大家见面,我是榎本快晴。
这里是我最不擅长的后记环节,光是写这两行就花了我七个小时。
我在其它平台(角川sneaker文库)发行的【食草龙】和【皇族屑脉】的后记也是这样,每次都说自己不擅长这个。结果到头来,我不擅长后记这个说法反而成了我应付后记的唯一途径。
然而就是要做到原本不擅长的事情才能称之为成长,因此我觉得冷静地分析一下自己为什么不擅长写后记。
大抵是因为我想耍帅吧。
我内心深处或许是想要写出一个独树一帜的后记然后惊艳所有人,但我哪怕绞尽脑汁都搜刮不出合适的内容,然后逃回到了自己不擅长写后记这个自虐梗的舒适区里面。其实可以换个思路,如果我一上来就抛出自己不擅长写后记然后突然天降反转,那不就无敌了吗。
本作的主题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或许有人会问这种感觉是什么感觉,但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写到这里已经是我开始写后记的第十二个小时,或许在主题上随便扯两句有的没的拖延字数才是我最真实的目的吧。
主题怎样就不说了,如果读者朋友们看格蕾她们的看得开心,我也就满足了。
读者朋友们,感谢你们看到这里。
林けゐ老师,感谢您的精美插图,我看到它们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欢呼了出来。我在这场难熬的后记战争中,也曾多次通过看您绘制的插图的方式恢复精神。
责任编辑大人,感谢您为本作的修改提供了诸多建议。也感谢您能让我的后记环节送审拖这么久。这不就来了吗。
写后记写了十三个小时才结束的榎本快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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