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被摧毀的少女們

  第三章 被摧毀的少女們

  在客廳裡殺時間的翔,緩緩地在沙發上把身子往前傾……啪!

  他用雙手狠狠地捏著自己的臉頰。

  (今天我可不能有什麼妄想哦。打起精神來,工鳴翔……)

  再過不久就要到他和伊莉約好的時間,如果已經準備萬全就可以出門了。

  「小翔,紅茶可以嗎?」

  由於「鏘」一聲陶器碰撞的聲音讓他抬起頭來。愛須面帶笑容地把午餐後的飲料端過來給他。

  「謝了……喂,清野同學?這是咖啡吧?」

  「咦?啊……啊哈哈,我弄錯了……抱歉。」

  愛須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還吐了吐舌頭。

  「哎,算了,咖啡也行啦。總之謝謝妳。」

  翔道過謝之後,就把杯子舉到嘴邊——

  「噗呼!?清野同學,這個太鹹了吧妳該不會把鹽當成糖放進去啦!?」

  「咦?這、這怎麼可……哎、哎呀~?這就怪了。」

  她會像這樣失誤連連還真是罕見。這麼說來……

  「妳今天是怎麼啦?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如果有的話……」

  「沒什麼……我沒事啦?」

  「真的?妳沒勉強自己?」

  照愛須的性格來看,她就算身體不舒服也有可能硬撑著;因此翔也擔心起來。

  「嗯,沒事沒事。真的哦?」

  她為了處理加鹽的咖啡匆匆忙忙地回到廚房。

  真的沒事嗎?

  「看樣子完全稱不上沒事吧……」

  此話一出,原本端坐在電視前的深彩立刻鼓起臉頰,還用很不爽的眼神盯著他看。

  不必問……她肯定很不高興。

  「深彩,妳生什麼氣啊……?」

  「哪,我說哥,你今天穿得那麼漂亮是想和哪裡的閒雜人等出去玩啊?」

  「等等!?」

  那一瞬間他心裡「喀登」了一下。眼下翔的確是為了要和伊莉約會,而把平常不太會穿的襯衫和休閒褲拿出來穿上,而且儀容還弄得非常整齊……

  「深、深彩……妳幹嘛問這種怪問題啊?」

  「因為哥身上有股很濃的女人味道哦。」

  「味、味道!?」

  翔連忙用鼻子嗅了嗅自己的手腕,確認一下襯衫的味道?

  「果然沒錯。哥你這個騙子、混蛋!」

  「咦……?深、深彩難道妳……」

  他被深彩……套話了。

  「討厭死了……如果你要約會的話,明明就可以找愛須姊姊她的說!」

  深彩氣勢洶洶地跑出了客廳。

  「等等,深彩!」

  翔雖然因為這個突發情況而動搖,但還是追著深彩衝上二樓。

  然而……喀嚓喀嚓!眼前已經關閉的深彩房門已經上鎖了。

  「深彩,開門啊深彩!」

  他的心臟頓時加速起來,已經快到幾乎要破裂的程度了。而且還冷汗直流,導致他感到整個人陷入有史以來最冷的嚴寒狀態;但他已經無法冷靜下來了。

  只為深彩而活的翔會因為這種事而被深彩討厭嗎?

  「妳誤會了!這是有原因的啊!」

  這就是他只顧著想自己的事情而輕視深彩得付出的代價。現在翔的心裡湧上了強烈的後悔。

  明明只要是翔就不會有這種事說。

  明明絕對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為什麼到現在為止他把妹妹擺在第二位,而自己都不覺得奇怪呢?

  這個震撼簡直就和被閃電劈了差不多。他還有心裡的某種重要事物「嘩啦」一聲裂開了的感覺。

  「我會把所有事都告訴妳!如果妳叫我別去我就不去了!所以深彩!拜託妳出來露個臉吧!我言盡於此了!」

  翔一邊淚流滿面,一邊在門前下跪。

  但是深彩完全沒有回答。

  「小翔……」

  雖然還算不上是取代,不過愛須倒是一臉平穩地上到二樓。

  「這裡就交給我吧,讓我來跟深彩溝通。」

  愛須緩緩把手機拿出來,把畫面放在翔的眼前。

  「時間差不多了……對吧?如果你讓美鄉同學等太久,那對她可是很失禮哦。」

  「咦……等等……妳怎麼……?」

  這可是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第二發閃電。

  翔驚愕地瞪大雙眼,邊顫抖邊抬頭看著愛須。

  「……知道……這件事?」

  除了當事人以外,知道翔與伊莉的事情的只有兩個人。這麼說來……那不可能、哎呀、可是……。

  雖然翔很想否定自己的疑惑,但悲哀的是他完全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不要緊,不要緊啦。因為我相信小翔不可能會做什麼奇怪的事。」

  她的眼神並不是神芽失控時那種空虛的眼神,而是和平常一樣的溫柔眼神。愛須的臉上還帶著微笑。

  「所以你就快去吧?好好把這件事解決……可以的話就回來吃晚飯,這樣我會很高興哦。」

  「清野同學,可是我……」

  他不可能就這樣放著深彩不管就出門。

  「哥你這笨蛋!快點給我去啦!」

  突然從門後傳來了這個聲音。這一瞬間翔就恍然大悟了。

  「深彩!抱歉!對不起啦!哥哥不去了,妳快點開門啦!」

  「會讓淑女等的哥我更更討厭啦!我要跟那樣的哥絕交哦!笨蛋————!」

  「深、深彩!?」

  因為做為絕對指標的妹妹的意見,讓翔心中搖擺的兩種意願產生了衝突。

  要為了深彩不赴約呢,還是聽深彩的話去赴約呢?

  這次衝突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因為前者只不過是他自以為是而已。

  「……抱歉。對不起啦,深彩。我知道了,哥去就是了。我會去赴約然後好好完成約會,然後會在吃晚餐的時候回來……」

  所以如果回來以後就和她和好吧。不,應該說我得和她和好。翔邊哭邊留下這句話,然後就從深彩的房間前往外衝。

  ◆

  目送翔離開工鳴家之後,被邀進深彩房間裡的愛須溫柔地抱住了正在床上哭泣的乾妹妹。

  「不要緊啦,深彩。小翔一定是去明確拒絕人家的。」

  「那種事我不知道啦……如果他被告白了,那搞不好已經跟人家說OK了!什麼內心迷茫啦、鬼迷心窮啦、年輕氣盛啦,這種話我已經聽多了!」

  老實說這很令愛須意外。自己姑且不論,但深彩應該不知道翔的狀況才對。

  雖然不是全部,但她的預測有一半中了。這和愛須心裡的不安像得令人害怕。

  「為什麼姊姊妳不阻止啊?哥搞不好會被人搶走哦!」

  這一聲戳中了她心裡的痛處。其實愛須也很想阻止他。但這只是自己的任性,如果要強硬扭曲他的意願可不是什麼好事。

  雖然很想阻止,但卻不能阻止。

  因為他就是在擔心愛須的神芽而不想牽連她、非常愛護她才這麼做的;而這就是其結果的一部分。

  當然,被排除在外是很寂寞的;但她已經犯過兩次讓神芽失控的錯誤,因此在無可奈何下只能割捨了。

  「我不要啦……如果不是姊姊我就不要……」

  「謝謝妳,深彩。不過一定沒問題啦……我們最喜歡的小翔一定會遵守約定。我們就等他回來吃晚飯吧。」

  在和妹妹吵架後又被討厭了,如果他一個想不開搞不好還會去自殺;而這是她絕對不容許發生的事。

  所以眼下為了他,她該做的就是……

  「和我一起看電影轉換一下心情,同時等他回來吧。還有,小翔回來以後妳要確實跟他和好哦。」

  要在他回來之前讓深彩的情緒變好,她下定決心要這麼做。她把自己醜陋的嫉妒壓進了心底深處——

  「因為我也非得向小翔道歉不可……到時我們就一起道歉吧。」

  愛須輕輕地摸了摸深彩的頭。

  然而就在此時——

  「不要……我不想把哥讓給姊姊以外的人!如果不是姊姊的話……我就……我……就……!」

  異變突然發生了。

  「咦?啊……嗚這怎麼回事!?」

  左邊乳房。那裡有個螺旋狀的蛇形痣。

  寄宿在愛須身上的神芽印記,在這一瞬間產生了劇痛。

  ◆

  絕對要撐過這場約會,然後盡快趕回深彩身邊,再向她道歉。

  翔心裡只想著妹妹的事,而他的約會已經稍微遲到了。他終於趕到了和伊莉約好會合的公園。

  「那麼,如果想反駁的話我洗耳恭聽哦?維納斯小姐?呵呵呵。」

  然而那裡也發生了出人意料的狀況。

  絲質連身洋裝再加上披肩,看起來根本就是要出席某種典禮時穿的正式禮服。這身打扮的夢依手上拿著掌上型主機,正在俯視著伊莉。

  「雖然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不過首先,我對妳也很火大。」

  另一方面,伊莉則是穿著以黑色為基調的露肩襯衣等等、整體上可以說是在時尚雜誌中常見的『帥氣大姊姊』那種很輕便的打扮。

  ……不過她眼下還癱坐在地上就是了。

  「我可沒那麼天真哦,不會再讓妳為所欲為了。」

  「煩死了……妳以為妳是誰啊?妳就那麼羨慕我能和翔約會嗎?想妨礙想得不得了是吧?」

  現場的氣氛之險惡已經超過吵架的程度。她們已經用上能感受到殺意的憤怒視線在彼此互瞪了。

  「看樣子學長已經來了……」

  此話一出,夢依突然露出笑臉,然後轉頭看著人在公圜入口的翔。

  「因為我沒想到你居然會遲到,所以剛才就已經開始嘍,學長。」

  雖然他根本猜不出她們到底在說什麼。

  但對現在的翔來說比起那種事,他一看到夢依的臉就無論如何都會……

  「夢依同學,妳也太過份了吧……」

  忍不住焦躁起來。

  「……什麼?」

  「別裝蒜,是妳把我和美鄉同學的事告訴清野同學的吧?」

  說到了解翔與伊莉的情況的人,除了當事者以外就只有夢依與統治了。而在這種情況下,愛須居然通通都知道。

  這肯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那麼要問是誰的機率就不是二分之一,而是二分之二。

  「等等,咦?學長你在說什麼啊?我剛剛還在國外哦,事實上我還在對面才剛稱霸比賽沒多久而已耶?」

  「那就是妳讓虹元老師告訴她的吧。」

  雖然他不知道究竟為什麼,但夢依莫名地很敵視伊莉,而且統治也是在她的授意下才行動的。而且昨天愛須和統治也莫名其妙地同仇敵愾,還聯手強迫翔放學了。

  那麼可以想見,果然是從夢依那裡聽說這回事的統治透露給愛須的吧。

  「學長,冷靜點仔細說啊?你好像有很大的誤會……」

  「美鄉同學,妳沒事吧?」

  翔把伊莉扶起來,還把她衣服上的灰塵拍掉。

  「嗯,雖然被推倒時覺得有點怪怪的,不過我沒事啦。」

  「明明是妳自己嚇一跳才摔倒的,在那裡胡扯什麼啊……呃,學、學長,你怎麼用那種輕蔑的眼神看我啊!?」

  他從來不知道被自己信賴的人背叛時的失落感居然會這麼痛苦。

  但是原本拜託夢依而把她捲進來的就是翔,所以他自己也有錯。一想到這點,翔就假裝不知道自己犯錯,但同時也打消了單方面責備她的意思。

  「我認為有些事能做,但有些事不能做。」

  他光是說出這句話再轉身就竭盡全力了。

  「不可能……這種發展是怎麼回事啊!?學長,請你好好聽我說!這個女的啊!」

  「抱歉虹元同學,我以後再聽妳說吧。我今天得和她約會,而且還必須撐過去才行。」

  「翔,我們走吧?理這種人太浪費時間了。」

  「啊,等等美鄉同學!?別那樣拉我啦!」

  「從現在此要找回快樂的時光哦!」

  翔被伊莉拉住手跑動起來。

  雖然好像從早上開始就有一連串的麻煩,弄得他十分鬱悶。

  (以後再說吧。以後再來想吧。現在我該做的是……)

  翔必須完成和伊莉的約會,讓她對和自己搞七捻三這回事死心,並且把所有隱瞞的事情通通說出來。

  然後再回家去,和深彩言歸於好。

  就為了這個。一切都是為了再度看到深彩的笑臉。

  (轉換心情吧!)

  翔把問題暫時拋在腦後,還很乾脆地把夢依的事給割捨了。

  ◆

  「怎麼會這樣……學長,為什麼……」

  她伸出的手根本沒搆到對方。眼睛裡開始冒汗了。

  不應該發生這種事的。原本應該華麗地搞定對方、接受學長的感謝、然後樹立全新的旗標才對。可是為什麼落得這樣的下場呢?

  雖然遭到震撼,但即便如此夢依仍然不屈不撓地持續思考。她在考量陷入這種情形的可能性。然後……。

  「那個……是……」

  她看到了有個人影追在翔的後面。那個似乎躲在電線桿後面卻沒躲好的人物……就是愛須。

  而且她還拿著手機……她一邊看著手上的多功能手機的畫面一邊走路,而且還戴著連接在手機上的耳機。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所有線索都串連起來,她已經找到答案了。而她也立刻亢奮起來。

  「哼!」

  夢依怒火中燒,還把手上的掌上型主機對準愛須扔過去。

  「哇啊!」

  遊戲主機準確命中了目標的腳部,導致愛須漂亮地跌了個狗吃屎。

  「痛痛痛……真是的,搞什麼啊?我可是在趕時間……」

  夢依立刻往愛須那裡猛衝過去,然後一把揪住她的前襟。

  「呃、咦咦!?虹、虹元同學!?」

  「妳這洗衣板!妳在學長身上真的不只裝了追蹤器,連竊聽器都裝了對吧!?」

  「妳怎麼知道……!?!?!?」

  愛須立刻發現「糟了」,於是馬上用雙手遮住嘴巴,還把視線移開了。

  ……看來說中正確答案了。

  這個女的什麼都知道,而且她還告訴翔自己通通都知道;但是她恐怕根本沒說出自己是怎麼知道的吧。所以夢依才會被懷疑……。

  「拜妳所賜,現在我遇到盛大的事故了……病嬌之後是跟蹤狂?就算妳想改變命運,也請給我適可而止吧!」

  「這、這麼說的話虹元同學妳為什麼在這裡啊!?這太奇怪了!如果妳人在國外的話,那應該不知道小翔要去哪裡吧!」

  因為愛須出人意料地惱羞成怒,夢依猛然轉開了視線。

  「這、這個嘛……那個,該說是同類就了解同類嗎,還是該說……」

  她說不出口。她說不出自己利用統治也在翔身上裝了竊聽器,並且靠推論情況來掌握他的一切這回事;這是她的矜持。

  「去!這種事無所謂啦!」

  所以她就靠氣勢來蒙混過去。

  「妳快去追學長!反正妳的想法也和我差不多吧!?」

  夢依抓住愛須的手將她拉起來。

  「咦,那、那個、虹元同學?」

  原本打算在這裡結束任務的夢依的「那個」是裝在翔的制服上,所以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但是愛須的「那個」恐怕是有好幾個,而且還可以即時使用。

  這是因為這個女的在扮演不請自來的太太才能辦到。這種參數上的差距讓她不得不咬緊牙關忍耐。

  總之現在要像翔那樣當機立斷。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暫時休戰!」

  夢依拉著愛須的手,氣勢洶洶地狂奔起來。

  ◆

  翔與伊莉的約會剛開始就有出人意料的發展。

  當他們從車站開始走在鬧區裡時,因為伊莉她有家無論如何都想去看的店,所以就和翔進入了位於不起眼的小巷子裡的小型大廈裡。

  當他們走上狹窄的樓梯,來到位於三樓的商店自動門前時——

  「冷冷冷冷冷冷冷靜點應該重新考慮一下吧美鄉同學這裡不行啦!」

  翔用手遮住眼睛,為了表示抗議而猛搖頭。

  「這種事不進去看看哪知道啊!」

  「這根本就是一目了然吧!?」

  貼在牆上佔了很大空間的是充滿肌膚顔色的廣告單。光是這樣就讓翔的忍耐逼近限度了。

  「我們還是高中生啊不行!我說這裡不行就絕對不行?!」

  這裡就是所謂的成人商店。入口的自動門上很清楚地畫了個18禁的標誌。可是伊莉卻一副豈有此理的模樣拉著翔的手,拼命想把他帶進這家極端危險的商店。

  「這裡對女生來說可是會令人害羞得亂七八糟的地方哦!?妳到底知不知道啊!?」

  「我應該說過要讓你變成大人吧!這種地方對男人來說應該是種憧憬吧!?只要嘗試過一次之後應該就會把它列入排行榜吧!?」

  「所以妳到底是聽誰說這種事的啊!?我討厭這種地方換普通點的比較好啦!如果妳再繼續做這種蠢事我就要回去哦!?」

  雖然翔是以一半自暴自棄的心情撂下這句話,但這對伊莉好像真的有效?

  她突然氣勢大減,扭扭捏捏地垂下頭去。

  「……那什麼叫普通點的……你就說說看啊,快點告訴我啦,你這笨蛋……」

  不但臉頰泛紅,雙眼還往上瞄。她這模樣老實說看起來的確很可愛,而且還具備強到足以令人想扭曲自己的意志向她道歉的破壞力。

  「約會應該是由男人來主導的吧?可是你老是隨口說些哪裡都行、看妳想去哪裡之類的話,所以雖然很討厭我也努力在想……」

  果然她的情緒激烈起伏也是有限度的。還有,所謂物以類聚,而她到底是在哪方面努力才會搞出這種狀況,翔可是完全搞不懂來龍去脈。

  不過……她說的「約會是由男人來主導的」這句話,他覺得倒也言之成理。

  「這個……抱歉,是我不好。我會反省。所以啦,我們就來場普通的約會吧。」

  翔重新打起精神,在完全沒有經驗的情況下拼命思考;然後——

  「不過首先我們還是快點離開啦!」

  就像剛才自己被動時一樣,他拉起伊莉的手快步離開。

  他走人的勢頭堪稱動如脫兔。在整面牆壁都貼著的色情廣告單的影響下,他不管往哪看腦袋裡的桃色妄想都會蠢蠢欲動;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啊,對、對不起……請讓我們過去!」

  翔擠開了走上樓梯的黑衣少女和白衣少女,持續往樓梯下方走。她們那種堪稱出奇的特異造型,再加上莫名令人不忍卒睹的輕飄飄服裝,甚至連頭飾都有,看樣子果然是物以類聚啊。人們都會有形

形色色的興趣或性癖,他也沒辦法每個都去注意。

  「這次我會好好帶領妳,所以就從頭再來吧!」

  「你、你說從頭,翔,你要!?」

  說完後翔就逃離了這棟危險的大樓,暫時先退回車站前面。

  「嘖……這下應該可以預測了。像我這種人居然會因為氣過頭而著急起來,這可不行啊。」

  「怎、怎怎怎怎怎麼辦啦我們被小翔看到了耶!?」

  剛剛和翔擦身而過、身穿輕飄飄服裝的少女雙人組停在樓梯上了。

  看起來簡直就像惡魔和天使組成搭檔的這兩個人就是在某服飾店換裝的夢依與愛須。

  穿黑衣的夢依把髮型換成雙馬尾,而且畫上很濃的眼線,臉上還貼著星形的貼紙;穿白衣的愛須則是在頭上綁了個很大的蝴蝶結,而且還戴了一副圓滾滾的眼鏡。

  「給我冷靜點,洗衣板。我應該說過人的外貌很容易靠變裝來蒙混過去吧。證據就是我們完全沒有穿幫對吧?」

  「話、話是這麼說啦……但是這個,說是會有點難為情但我覺得非常難為情啊!」

  愛須用手抓住輕飄飄的裙擺,羞得滿臉通紅。

  「聽妳的口氣好像還蠻中意的嘛?其實我老早就想穿一次這種服裝了,總覺得有種千鈞一髮的氣氛耶?」

  「沒、沒有這回事啦!我、我我我我才沒有!」

  「請妳不要隨便亂掮動翅膀,白色的東西要是弄髒了會很顯眼的。那套衣服可是很貴哦。」

  「我、我大致問一下……多少錢?」

  「每個配件都要上萬圓哦。」

  「咦等等,我哪有那麼多錢啊!?我付不起啦!」

  「對啊,所以這是十足十的緊急支出哦。所以請妳冷靜點。原本就是因為妳的跟蹤技巧太遜了,所以才害我得破財消災啊。」

  夢依一臉不滿地皺起眉頭。

  另一方面愛須則和夢依相反,雙眼炯炯有神。

  「咦,那、那麼難道這件衣服……事情結束後我可以帶回去嗎?」

  「想要就拿去吧。雖然這樣要買下個月新發售的『Promove』會有點困難,不過在這種情況下為了達成目的做點小犧牲也是沒辦法的事;反正那件衣服的胸部尺寸跟我不合。」

  「可是我看尺寸幾乎沒差別啊!?」

  「別管那種事了,追蹤比較重要。既然是學長的話,那麼他會從頭再來……也就是會從車站開始吧。剛剛那只是一瞬間而已,就算被發現也還好,反正就憑那些人的水準我也還搞得定!」

  夢依拉住愛須的手,以全速衝下階梯。

  「嗚啊啊啊等、等等?!」

  「我們要追上去啦洗衣板!快給我確認一下學長他們的對話!」

  ◆

  怎麼辦、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翔拉著伊莉的手一邊在腦袋裡東想西想,一邊走向車站。

  (不好好處理的話……我得振作點啊!)

  從這裡開始翔得帶領伊莉,以真誠的態度來完成約會。

  同樣為了讓伊莉不再採取像剛剛那樣的暴行,這就是最好的方法。反過來說只要翔掌握決定權,就不會被做什麼奇怪的事;就這層意義來看這可是一大正面要素哦。

  然而究竟該怎樣安排約會行程才好,完全沒有經驗的翔根本想不出來。

  「然、然後呢?翔,接下來要去哪裡?」

  「我還沒決定啊。」

  結果他居然得出了這種答案。

  「啥!?你在開玩笑嗎!?」

  「我很認真哦。比方說……」

  翔突然停下腳步,然後……指了指就在身邊的綜合百貨公司的櫥窗。

  「我雖然不討厭這樣的晚禮服,但我討厭這種紫色。如果顏色再淡一點就好了……美鄉同學妳覺得呢?」

  「……咦等等,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翔把手放在櫥窗的玻璃上。那上頭隱約映出了背後的伊莉身影。

  「我們就這樣邊瀏覽櫥窗邊聊天,心血來潮就去喝杯茶;然後就找張長椅坐下來好整以暇地閒聊。這樣不行嗎?」

  伊莉一言不發,看起來似乎有點驚訝;但她又露出似乎有點生氣、無論如何都看不出在想什麼的表情,同時還瞇起眼睛。

  看樣子翔所描述的約會果然行不通嗎?

  「但、但是我可沒想要強迫妳哦?雖然我還沒去過,可、可是卡拉OK似乎蠻不錯的!不然就去打保齡球!美鄉同學妳覺得這兩個地方哪邊好?」

  翔雖然有點慌張,但還是姑且拿出了其他計畫。

  可是伊莉聽完後卻一臉不滿地噘起嘴唇。

  「……那樣看起來不就很像朋友嘛。」

  「還說什麼像不像,我們就是朋友啊……」

  「啥我和你是朋朋朋朋朋友」

  她莫名其妙地露出一副焦急的樣子,身體還往後仰。

  「哎,我覺得這好像沒必要那麼驚蔚吧?」

  「嗚……這、這點事我知道啦!對我來說這點小事!啊真是的,吵死了笨蛋,給我安靜點!」

  「我什麼都沒說啊……」

  不知道為什麼,雙方的對話有種牛頭不對馬嘴的感覺。

  接著伊莉雙手插腰,還使勁清了清喉?

  「好、好啦!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配合一下你的喜好吧。不過呢!我可是得把該做的事確實完成哦!」

  「該、該做的事?」

  伊莉氣勢洶洶地逼近翔。

  然後當她站到翔面前時,就緩緩地伸出手——

  目標是翔的胯下……啪嚓!

  她的手被猛然彈開,發出了乾澀的聲音。

  「等等、等等、等等!?妳、妳突然搞什麼飛機啊美鄉同學!?」

  總之翔慌慌張張地退後了。

  「剛剛的……是……?哎,算了。」

  伊莉雖然一臉茫然地盯著右手看,但回過神來就一臉傻眼的表情。

  「翔……你幹嘛逃走啊?我只是要稍微抓住那個一下而已耶?」

  但是她所指的地方果然毫無疑問的是翔的胯下。

  「最近應該不流行牽手,而是由女生握住男生胯下的那個嗎?」

  「…………」

  「怎、怎樣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應該不可能會有那種流行吧……」

  不管怎麼說都不會有人做這種事,連這種事本身都應該不會有人提吧。即便說是假設,那也只是個很惡劣的玩笑。

  但到底是誰對伊莉灌輸這種事呢?看樣子她好像只是盲信這種奇怪的話題而已。

  「咦?怎、怎麼這樣啦……」

  她「啪」的一下宛如石頭般整個人都僵直了。

  接著過了幾秒鐘。她的臉上宛如聽得到「轟!」的一聲般紅透了?

  「啊、啊哈哈!那點事我當然知道啊!我開玩笑的!只是開玩笑而已!你怎麼輕易上當了?真是可恥啊!」

  莫名其妙地強勢起來的她,肯定是發現自己擺烏龍而想要藉此蒙混過去吧。

  但是為時已晚。伊莉剛剛那句話說得太大聲了。

  路上的行人們已經聽到伊莉剛剛那句話,而且都以詭異的眼神看著她。

  如果繼續待在這裡……那可不太妙。

  「總、總之我們快走吧美鄉同學!」

  招架不住周圍集中過來的眼神的翔,拉起伊莉的手——

  「啊等等,翔你又來!?牽手應該也算是一種模式對吧」

  「現在不是聊這個的時候,而且我可不想被妳這樣說!」

  兩人立刻衝進了綜合百貨公司裡。

  在翔等人進入百貨公司的稍早前的某條小巷子裡。白衣少女和黑衣少女就躲在彎角處,而且還緊貼在一起。

  「小、小翔他、小翔他牽了美鄉同學的手!他們牽手了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給我閉嘴啦!」

  「嗚哇!?」

  夢依從背後架住愛須,還勒住了她的脖子。

  剛剛伊莉伸向翔胯下的手之所以會被彈開,是因為愛須的『輝愛』在那一瞬間發動了秩序之光的物理遮斷障壁的緣故。

  雖然翔並沒有發現這件事,但伊莉卻察覺浮現的『KEEP OUT』這個字眼了;所以夢依才連忙把愛須拖進這條巷子裡。

  「真是的,幸好順利等到他們先走了……」

  「抱、抱歉我突然……但是,可是……虹元同學妳不在乎嗎!?」

  「雖然我似乎火大到極點了,可那又怎麼樣?」

  夢依面無表情地說出這句話,但緊握的拳頭正如她所說因為憤怒而顫抖起來。

  「但我們要是行動時粗心大意就會穿幫。就現狀來看,我們可不能犯這種錯。」

  「那妳是說我們只能這樣一路乾瞪眼嗎!?」

  「雖然很痛苦……但事實就是這樣。如果我們用不高明的手法去妨礙,那麼肯定……會被學長討厭哦。這點妳應該也知道吧?那麼妳應該也不希望發生這種事吧?」

  「話是這麼說……嗚嗚。怎麼這樣啦……」

  「我明白妳的心情。是啊,這種心痛我感同身受;但是我們現在只能咬指頭忍耐下去。學長現在陷入了被那條死母狗的暴行害得必須向別人求救的醜態。我們只能等那個唯一的機會來臨……」

  夢依就像自己說的那樣含住指頭……不,應該說咬住才對。接著她們追在翔和伊莉後面,進入了綜合百貨公司。

  ◆

  位於車站前的這家綜合百貨公司的規模和其他同業相較之下更大,進駐的廠商數量也相當多。翔他們光是在一樓就花了大約三十分鐘才逛完,接著才走樓梯上二樓。接著就是重覆同樣的流程,接著

才來到做為女裝樓層的三樓。

  「……那種地方、那個……你、你應該很討厭吧?」

  「嗯,說得也是啊……」

  在伊莉所指的前方遠處能看到的,是家有輕薄的祖母綠、粉紅和紫色等顏色的產品並列,對男人來說堪稱最大罩門的商店……那就是「女性內衣專賣店」。

  即便是翔也不會主動上門的。他壓根不想進去。而關於這一點,從剛才的流程中伊莉或許已經發現了。

  「哎,算了。我們已經約好要配合你嘛。」

  於是他們以避開這家店為前提開始逛這一層樓。

  約會一直平穩地進行,到剛才為止的那些鬧劇簡直就像騙人的。

  「嗚~嗯……果然還是,嗚~嗯……」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碎碎隐什麼啊?女生的衣服有那麼稀奇嗎?」

  「不,我不是在說那個啦。」

  在逛三樓的過程裡,翔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到這個時候為止他雖然只注意到「蠻適合的」這回事而已——

  不過和杵在那裡的女模特兒身上的服飾搭配相比,伊莉的打扮可是要好多了。

  因為翔對服飾並不是很熟悉,所以這或許只是個人喜好而已;但拜這點之賜,每當他看到女模特兒時,他都會拿來和她比較一下。

  「美鄉同學的品味真不錯耶……」

  當他發覺時,他已經自然而然地開口稱讚對方了。

  「嘿、哈……你還真會說話,蠻令人意外的。」

  此話一出,伊莉就多少有點自豪地撥了一下垂在肩膀上的頭髮。

  「對女人來說,打扮自己可是超重要的哦?你發覺得也太慢啦,笨蛋。」

  「抱、抱歉……我不太習慣這種事嘛。」

  「今天我化妝加上搭衣服沒兩下就花了三個鐘頭,因為我實在傷透腦筋啊。哎,既然你那麼中意,那麼我的辛苦也算有代價了。呵呵……」

  伊莉「噗哧」一下微笑起來。

  他肯定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自然的笑容。

  翔的心裡猛然緊縮了一下,但並非因為情色上的意味而是單純心動了而已。

  「雖然我老早就想這樣跟你說了,不過你這身打扮也稍嫌不太講究了吧?」

  當他們走到做為男裝樓層的四樓時,這次伊莉開始對翔的服裝打扮開始到處吹毛求疵起來。

  「穿襯衫就細心地全部塞進長褲裡,鈕扣也要宛如天經地義般全部扣上?你這根本就是三十幾歲的人才會有的打扮,說白了就是土裡土氣。」

  這可是翔竭盡全力、為了不失禮而努力整頓儀容的成果,但在她眼裡似乎只能博得這樣的評價。

  然後伊莉就走進附近的休閒服飾店,讓翔站在更衣鏡前面,而她就開始四處選衣服來替他搭配。

  「我想這樣應該就可以了,你的素質還沒爛到那種程度嘛。」

  她拿來的衣服不是袖子上有沒什麼意義的拉鍊,就是衣襟上面掛著鎖鍊;淨是些會給人多少有點輕浮印象的服裝。

  「雖然我覺得這些都不太適合我啦……」

  「不是『不適合』,而是設法讓它看起來適合就行了。坦白說你還是塊原石,只要經過打磨以後肯定會很有看頭哦。」

  話一說完,伊莉就突然撇下翔跑出店外……

  「你先在這裡等等。我再稍微幫你修飾一下。」

  說完這話就一個人不知幹嘛去了。

  在那之後才過了幾分鐘她就回來了,手上還拿著圓圓的小盒子。

  「讓你久等了。哎呀呀,那就開始吧上」

  伊莉笑容滿面地打開了小盒子,裡面裝的是白色的乳霜;翔這時才開始發現她手上那玩意其實是髮膠。

  「等等……美、美鄉同學?」

  「好~啦,別動哦。用這個像這樣、稍微弄一下……」

  伊莉蛣起腳尖,開始調整翔的髮型。

  雖然他也替深彩整理過頭髮,但自己就沒有被別人這樣做的經驗;他覺得還蠻不好意思的。

  或許是因為雙方的距離近在咫尺,所以他現在聞到了到剛剛為止他都沒發現的些微香氣……怦怦。

  (嗚哇……)

  翔不由得閉上眼睛,還咬住自己的舌頭。

  「先這樣、最後再這樣……嗯。你看,已經完成嘍?」

  然而當她「啪啪」地拍了拍他的背部時,他就突然張開自己的眼睛。

  「啊……」

  髮型被整成帶點野性,襯衫的下擺也從長褲裡拉出來,鈕扣被打開到能窺看到裡面的T恤;明明只是這點差異而已。

  但是出現在更衣鏡裡的自己卻宛如判若兩人。

  「果然大略整頓一下後,這樣感覺還不錯吧?哎,如果就這點程度的話,就你的頑固程度來看應該還在容許範圍以內吧?」

  「嗚、嗯,說得也是……謝謝妳……」

  這實在令人有點害羞,可是這種感覺倒也不壞。

  這時他心裡在想約會就是應該像這樣才對。

  翔的嘴角突然翹了起來。

  「哪,到、到下一個地方去吧!」

  然而他腦海裡突然浮現深彩的臉,因此連忙重新振作精神。

  他不能忘了自己的初衷。因為想純粹享受約會的樂趣而迷失了目標,這對現在的翔來說是絕對不可取的行為。

  「哇、哇哇!?總覺得翔看起來變得好帥耶!?嗚啊啊啊啊……好棒,這樣真的太棒了……」

  躲在通道轉角的愛須雙眼目光炯炯,都到了能看到星星的程度了。

  「如、如果是像這樣健全的約會……那麼勉勉強強允許也可以吧?不知道美鄉同學願不願意教我那些方法啊……那樣的話,我也能對小翔……」

  愛須看得興奮起來,還陶醉到用手托住臉頰;眼下她的心情也符合自己勢利眼的方便,開始往原諒伊莉那方傾斜。

  不過在那樣的她的旁邊……轟!

  「虹、虹元同……咿!?」

  夢依露出了宛如惡鬼般的表情,身上還浮現了黑色的怨氣。

  她轟在牆壁上的拳頭還漂亮地陷進水泥裡了。

  「那條天殺的色慾母狗……居然敢把應該由我來進行的學長的首次體驗、事件……一個接一個搶先完成……」

  「冷冷冷冷冷靜點?!弄出太大的聲音我們就要穿幫啦!」

  各自穿得一身白和一身黑這種出奇的打扮再加上這種行為,結果弄得這家店的店員們都開始注意愛須和夢依了。

  但是她們根本完全不在乎這種事。

  「『我已經忍不住了』!我不饒她、我絕不饒她……」

  「等等啊卜不、不行?!再一下下別去打擾他們啦!」

  面對火大到連肩膀都在顫抖、頭上彷彿長了角的夢依,愛須連忙從背後使勁架住她來制止其行動。

  但是夢依根本沒把愛須的勸阻聽進去。

  「這樣的話,我要把那個女的綁架到『真世界(異次元)』來解決……!」

  「虹元同學聽我說啦!?忍耐!妳要忍耐!如果被小翔發現就慘了啊妳到底怎麼啦!?總覺得妳看起來怪怪的耶!?」

  從她們跟在翔等人後面進入百貨公司後,已經超過了一個鐘頭。

  她們俩的立場和在進入建築物前剛好相反。

  ◆

  在建築物裡四處逛了好一陣子的翔和伊莉,在五樓的咖啡廳裡稍事休息。

  或許是因為菜單安排是傾向年輕人的吧,用伊莉的話來說這裡似乎就是一家提供形形色色的流行飲料、在年輕女性間很受歡迎的店。

  「哈,在這麼廣闊的地方站了老半天,連我都覺得好累啊。翔,你要喝什麼?」

  「就喝冰紅茶,可以吧?」

  因為今天早上發生過想喝紅茶結果人家端來的是咖啡這種事,所以翔立刻脫口而出。

  「嗯。那麼……抱歉,我想點這個,請給我一杯冰紅茶。」

  當翔還在困惑時,伊莉已經把店員叫住,突然就替他點好了。

  這種事應該讓男生來做才對……雖然在翔心裡是這麼想的。

  「哪?翔,你差不多該迷上我了吧?想不想襲擊我啊?」

  當店員離開之後,伊莉才露出了惡作劇式的微笑;她把雙肘放在桌上,然後用交叉的雙手頂住下顎。

  甚至還保持這個姿勢把身體大幅往前傾。

  「別看我這樣子,我可是打算演出一個超棒的女人哦。」

  既然擺出這個姿勢,那麼她的胸部當然會在壓力下顯得特別突出;它簡直就像用手輕輕捏住水球般逐漸變形了。

  然後,她的蒼藍眼眸的仰望也再度發揮了超群的相乘效果……。

  (嗚,不行了!)

  翔發現自己的妄想已經開始冒頭了,於是立刻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這、這種事……妳自己說出來不就等於白費工夫了嗎?」

  至少剛剛的約會過程如果被斷言那只是演技的的話,那對翔來說肯定是會非常令人失望的事。

  難得他都認為感覺很不錯了……

  (呃,所以說不對、不對啦!我不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他再度掐了一下大腿。因為他很用力所以很痛,連眼睛裡都不由得泛起淚光了。

  「看你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其實你應該高興得不得了吧?」

  「這、這其實有很複雜的理由啦……」

  「聽你這麼說……呵呵。那到底是什麼理由啊?說說看嘛。」

  伊莉迅速瞇起了雙眼,這下她看起來又突然成熟起來。

  看到這種妖艷的笑容後,就會讓人有種被邪惡大姊姊欺騙的感覺。

  「抱歉,可以的話我希望妳別問了……」

  「……唉,你還真固執耶。那就算了吧。」

  伊莉收起了前傾的姿勢,「砰」的一下把背部靠在沙發上。

  她的胸部一從用來突顯它的壓力中解放,翔也從妄想浮現的預感中解放了。

  然而他鬆一口氣的時間也十分短暫。

  「讓兩位久等了,這是情侶限定的特製戀愛水杯。」

  「咚!」的一聲,下一項考驗就在此時被擺到桌上。

  那是個看起來簡直就像要給大胃王喝的、論大小能和超大號聖代相提並論的巨型玻璃杯;換句話說,那玩意已經大到稱得上是巨型海碗了。

  而在杯子裡那有大量色彩豐富的各種水果和冰淇淋浮在上面的液體表面——

  還插著兩支帶有心形的吸管。

  「兩位所點的飲料已經到齊了吧?」

  「對啊,謝謝。」

  伊莉冷靜地回答之後,店員就離開了。

  「等等、等等、等等,這什麼玩意!?我的冰紅茶呢!?」

  身體莫名其妙地僵直起來的翔,一邊第三度掐自己的大腿一邊大叫。

  「下面的液體就是冰紅茶哦?」

  「不不不,這個啊,我說的是這個啊!」

  「呵呵……有什麼問題嗎?」

  伊莉說出這句話時臉上一片得意洋洋。

  ……上當了。

  「這太勉強了!這、這麼大杯!這麼大杯的飲料!」

  翔的臉漲得通紅,不由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但是這個時候他已經淪為對方擺佈的對象了。

  「我說你啊……很難為情耶,快給我坐下!今天我們明明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的,結果你這是幹嘛?事到臨頭反而畏縮起來了?身為男人你也太沒骨氣了吧!」

  伊莉看似故意地把聲音拉高了八度。

  因此其他女性顧客當然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呵呵呵,好~可愛啊~」

  「年輕真好啊。真的有那種男生耶~」

  「可是可是,我覺得這種純真的感覺也不錯?~」

  「妳這是在『調戲我』……」

  他從來沒想到接受來自周圍人們的微笑居然是這麼痛苦的事。

  ……這完全是因為自己太大意了。

  「來吧翔,快點坐下。」

  翔滿臉通紅、畏畏縮縮地坐下了。

  「……嗚嗚……可是這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那你想怎麼啊?要不要我嘴對嘴喂你?」

  「為什麼越弄越糟啊!」

  而且剛剛伊莉說那句話時的音量還是很大……這才是最糟的情況。

  「真拿你沒辦法……真是的。」

  伊莉含住吸管一吸,把冰紅茶含進嘴裡;然後她就閉上眼睛。

  接著再面對翔把嘴唇噘起來。

  「嗯~~~~~~」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話才說完,就聽到「咕嘟」一聲——伊莉把嘴裡的冰紅茶喝下去了?

  「別讓人家太難為情啦……好啦,到這邊來!」

  「等等美、美鄉同學!?」

  翔被人揪住前襟然後拉了過去。轉眼間就被拉到對面的長沙發上……也就是伊莉的旁邊。

  「來,再一次哦。別再臨陣脫逃啦?這次一定要一發搞定哦。」

  「給我等等美鄉同……喔啊!?」

  他的前襟再度被人揪住。翔雖然超認真地掙扎抵抗,但她的腕力實在恐怖,居然沒有絲毫動搖。

  伊莉再度把冰紅茶含進嘴裡。接著她的嘴唇就開始逼近目標。

  翔連忙把臉轉開……喀!伊莉不知何時已經放開了翔的前襟,這次則是用雙手夾住了他的臉,並且還調整好方向。

  (不行了,被她這樣一搞……她可是一直都誤會了,喂!那可不是她覺得可以就能做的事啊!)

  嘩啦!這時很不湊巧,似乎有個店員摔破了玻璃杯?他聽得到那個聲音。

  翔有一瞬間期待伊莉的注意力會被轉移過去,然而……

  「嗯~~~~~~」

  伊莉的嘴唇仍然緩緩前進,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在貞操岌岌可危的情況下,翔拼命動腦想辦法。

  (等、等一下……如果我在這裡撐得住……如果我能闖過這一關……或許……)

  他得出的答案連自己都覺得很意外,因為這答案的傾向是放棄抵抗。

  這種情況下是翔被襲擊,而不是他襲擊伊莉;眼下這種誘惑可不包含在他們約會前先說好的範圍以內。

  那麼他只要撐過這一波誘惑,再跟她說做到這個地步也沒成功,而如果她能理解的話……。

  (或許就能在此一舉結束這件事?要、要是真能如此……)

  翔即便眼角泛起了淚光,同時還是果斷地做出決定。

  ……不,他做好心理準備後閉上了眼睛。

  就在此時——

  啪唰————!

  「嗚哇!?」嘩啦!

  繼兩道潑水聲之後,接著連伊莉按在他臉上的手的觸感也消失了。

  翔戰戰競競地張開眼睛,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咦?」

  在他眼前坐著的伊莉不但渾身濕答答,而且一副發愣的模樣。

  她臉上還有兩道沿著鼻樑垂下來的白色濃液。

  「我一直在等這一刻……」

  這句話是佔領了到剛才為止都是翔的座位的少女說的,她身上還穿著一套似曾相識、從頭黑到腳的服裝。

  仔細一看,這位握住空杯的小姐正是……

  「咦,虹、虹元同學!?妳是虹元同學嗎!?」

  因為眼前這身打扮和平常的印象差太多,所以翔根本沒看出來。

  「不過是條假裝自己是現充的母狗……居然膽敢給我做到這種地步啊。」

  夢依完全沒理會翔,而是死盯著伊莉看。

  另一方面,被潑得渾身都被不知道是牛奶還是可爾必思的白色液體弄濕的伊莉,不但聲音連肩膀都顫抖起來了。

  「嗚。為什麼、啊……為什麼?這時候要……」

  ……她哭出來了。

  噗通。心跳的頻率突然變得格外強烈。

  怪了,這是為什麼呢?

  翔之前的確在公園和夢依吵架,最後不歡而散。

  現在她卻來救自己了。明明他應該要感謝人家才對啊……。

  「這種花招對我沒用的。來決一勝負吧,『黃金維納斯』。」

  「人家的妝都化了啦……我被弄髒了……嗚嗚~」

  「別以為哭給我看我就會放過妳,妳的眼淚實在太廉價了。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說現充女真是……。我要讓妳明白不斷搶奪我的事件的罪孽之深重,絕對是死上萬遍也不足惜。」

  翔心裡逐漸沸騰的憤怒所指向的目標——

  「虹元同學……總之,我要先向妳道謝。」

  居然莫名其妙地鎖定了讓自己擺脫困境的夢依。

  「但是……妳做得太過分了。」

  他被對方背叛了。而在這種想法上如今又多了一重想法……那就是失望。

  以夢依的頭腦之聰明,再怎麼說也還有別的方法可選。翔只顧著自己方便,居然有了這種想法。

  「學長,不可以被虛假的眼淚給感動了。這個女的就是學長在找的『戀愛的幻覺』的元兇哦。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明明已經聽到了夠震撼的事實,但他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這話既然是聰明的夢依所說,那最低限度恐怕雖不中亦不遠矣;那麼翔就應該立刻叫伊莉別再讓他產生幻覺才對。

  然而……眼下翔卻不斷做出連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的蠢事,心裡亂得不得了。

  「我明明這麼拼命……明明打扮得這麼漂亮……明明接下來就要成功了、明明在這裡就要成功了……」

  他心裡居然在想首先應該先讓她冷靜下來。

  伊莉似乎是受了太大的打擊,不但眼神渙散而且還在顫抖。

  既然都這樣了,那麼她恐怕會……

  「抱歉虹元同學,這件事我會解決的,請妳別再插手了。」

  翔心裡混雜著感謝與失望,導致心情非常複雜。

  「學長,你在說什麼啊?現在應該讓我們聯手把那個女的——」

  「我不想依靠暴力,可以的話我想靠談判來解決;我想妳應該明白吧。」

  「咦那、那個……」

  「抱歉……都是我不好。我說了奇怪的話吧。妳居然會有這種猜測,就算弄錯對象也正合妳意吧。明明都是我拜託妳做的……」

  在心裡激盪的感情實在令人很不舒服。他不想再說些只顧自己任性的話了,但心裡的激動卻無論如何都壓不下來。

  「嗚嗚、嗚呀……我……我、只是……」

  「美鄉同學,我們出去吧。總之……我先送妳回去。」

  翔脫下了襯衫蓋在伊莉的頭上,再把兩張千元大鈔放在桌上。

  「抱歉,我把飲料的錢放在這裡!不用找錢了!」

  他抱著伊莉的肩膀離開了咖啡廳。

  「學長請你等等!」

  夢依追到店外抓住了翔的手。

  「你一個人和那個女的周旋太危險了!」

  「不是……我想好好和她說清楚她應該會動的。……放手吧。」

  「我才不放手!請你清醒一點!學長你現在一定是被那個女的洗腦了!所以你才會這樣迴護她!」

  「『救濟』沒有鳴動哦。你想太多了。」

  「可是之後你還是有可能中招哦!對方可是『誘惑』耶!即便你發動了衰減,但也不知道它的效果能持續多久啊!」

  「虹元同學,我再說一次?她的事就交給我吧。」

  如果再繼續這樣爭論下去,恐怕就要說出某些無可挽回的話了。他有這樣的預感,但也無可奈何;所以……。

  「接下來我會等彼此都冷靜下來,然後再跟妳好好談談。」

  「請別開玩笑了!要談的話現在就談!」

  但是夢依這次卻不輕易讓步了。

  「關於這個女人的惡行!關於這個女人令人憎惡的謀略!我要在這裡通通揭穿!」

  「算我求妳,放過她吧!」

  翔在焦躁之下聲音開始粗暴起來。

  「我知道自己說這種話很任性,可我就是沒辦法啊。我沒辦法直視妳的臉。不知道為什麼,我無法壓抑自己感情的情況非常嚴重……所以……」

  翔的視野一角突然亮起了虹光。

  不用看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知道了……既然學長你下不了手,那就由我來吧!」

  「給我住手!」

  翔立刻回頭,瞪著夢依手上的掌上型主機……嘩啦!

  他用『救濟』抵消了她發動的『真世界(異次元)』。

  如果在這裡發動超能力會被很多人看到,還會擴大這場騷動的規模;這種事她應該不會不知道才對。

  「……我不想再拉低自己對妳的評價了。」

  「什……學、學長……那是…………!?」

  夢依當場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這樣她應該要死心了吧?

  不,要不這樣他可傷腦筋了。

  因為翔現在說的話完全沒有任何掩飾。

  「抱歉,虹元同學……謝謝妳。不過我還是要道歉……」

  翔留下這句話後,伸手抱住了伊莉的肩膀。

  他彷彿要逃離夢依似地快步走向電梯。

  ◆

  腳……好痛。站不起來了。

  「學……學長……我……」

  在夢依視線的遠端能看到翔和伊莉搭乘的電梯關門的情形。

  那看起來簡直就是地獄之門。這一幕影像看起來彷彿在暗示攻略路線遭到鎖死,感覺十分冷酷無情。

  我為什麼就忍不住了?我為什麼判斷錯誤了?

  她心裡浮現了許多自我質疑。明明以前曾經和翔的心靈碎片融合的自己應該很清楚結果會出現什麼答案啊。

  夢依現在面對的是實際的問題。由於老是碰到有時限的選擇,所以當她怒火中燒而開口時,她個人的憤怒驅使自己選擇了錯誤的選項。

  而且夢依心裡那頭興奮過度的好戰野獸還把名叫「理性」與「計算」的枷鎖給扯斷了。

  為了讓自己的憤怒平靜下來,於是就忽略了他而大鬧一場。

  「……虹元……同學,我該說什麼才好呢……」

  映入眼簾的是慢一步離開咖啡廳的愛須,她好像把手放在夢依的肩上。不過眼下她的觸覺似乎消失了,所以感覺很曖昧。

  「之前我還對妳說些自以為是的話,結果就是……『看看我這下場吧』……」

  如果人生可以存檔的話。如果可以讀檔的話。該從哪裡重新開始才好呢?我該從哪裡追回失去的東西呢?她無論如何都得想出答案。

  然而想這種事是沒有用的,因為現實是個無法重來的爛遊戲。

  「不、不要緊啦!小翔都說之後會跟妳談談了!」

  「那種有明顯隔閡的社交性談話根本沒什麼意義啊……」

  「接受委託」這項優勢已經沒了。

  自己被學長瞧不起了。既然如此,事情已經……。

  「沒那回事!小翔應該會好好思考虹元同學的事啦!所以剛剛他都說是誤會了,還說之後再談吧。」

  看來應該像這個情敵一樣一直裝聾作啞,一路扮演陌生人到底才是正確答案;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但是這種事夢依辦不到。

  要她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搶走而置之不理……要夢依像這個女的那樣把他的意願看得比自己更重,她可絕對不是這種人。

  「恭喜妳,這樣就有一個人出局了……」

  夢依一邊說,一邊浮現了自嘲的笑容;接下來她用雙手遮住了自己的臉。

  「我的旗標已經……被折斷了……」

  這種印象太深刻了。這就是沒被主角選中的女配角的心情嗎?

  「等等,虹元同學妳怎麼了!?果然妳從剛剛開始就怪怪的耶!?」

  「請別管我……我想一個人獨處……」

  r虹元同學雖然平常會像這樣更加目中無人、性格急躁,不過妳也有很多很多除了胸部以外會讓女生憧憬的地方……總、總之!現在這樣絕對不像妳啦!」

  總覺得這個女的正擺出一副偽善的面孔,還在夢依的傷口上灑鹽啊。雖說這種倒地追擊的確十分有效,不過……不會讓妳得逞的。

  其實眼淚「已經快要」冒出來了。在被遮住的眼角裡已經溢出來了。但只有這個女的不准看。

  這肯定是她最後的矜持。

  因此夢依啟動了手上的遊戲主機,截斷了這段連擊。

  接下來要選的選項……既不是「心理準備」也不是「休息」,而是只有自己的「爆發」。

  「『真世界(異次元)』……」

  「等……等等虹元同學!?聽我說啊!?」

  「我不想聽。我要……回到我的世界去。」

  對夢依來說,只有畫面另一邊的世界才是理想鄉。

  即便那只不過是逃避。

  現在她只想……找一個不會有人發現的地方哭個痛快。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