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14128·05315445·06213367·08234022

「……只有这些吗?」

「是的,殿下。回收的文件都在这里。且如您所见,受到胃液和血液的腐蚀也很轻微,可以推测这就是所有的内容。」

「简直像是暗号呢……」

罗宾摇摇头,一副『没辙了』的样子。艾莲和丝塔洛贝莉也不解的低着头。拉亚和夏琪起初就对这个话题没有一丁点儿兴趣。

「事实上,就是暗号吧。」

单眼锁定在文件上,霍雷希亚问向副长:

「那么,参谋们呢?」

「现在,正在全力破译……由于内容过于简短、使用的文字量也很稀少,结果不容乐观。」

沙赞副长摇摇头,法牡则「恩」了一声。

「姐姐。那个无形舰队的情况能说得再详细一些么?或许会有解开这个暗号的线索也说不定。」

「详细……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情况」

霍雷希亚轻轻叹气:

「第一次目击那个舰队是在5月27日,亚尔诺雷思岛上一个名为圣特雷利雅的港口被袭击的时候。一支超过40艘船只的舰队突然出现,把港口烧个精光。8天后,小阿塔兰特岛的威明顿港也遭到袭击。6月27日,马德雷岛也被烧毁。」

「一个月内,三座港口都被……」

「我奉陛下的命令率领少女舰队出动是在7月10日,正好是半个月前。此外还派遣了小型舰艇近百艘进行拉网布控,可上网的都是些单独行动的敌舰,连舰队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过殿下……40艘以上的舰队是相当庞大的呀?」

罗宾委稳地提出意见:

「即使编成两列纵队,单列长度也有近两海里。况且袭击点附近还有商船在徘徊,不可能没人目击———」

「没有。完全没有」

霍雷希亚语气坚肯地说道。声音里还透露着疲惫与焦急。

「简直好象消失了一样,接着又突然出现。就这样反反复复。『无形舰队』是陛下取的名字……说真的,非常形象啊。」

『消失了……?』

这个词,让修芬想到了些什么。

『突然出现、消失……舰队…………』

可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刚才的话以及机密文件上的数字,似乎都在诉说着什么……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话说,这串数字呀……」

看着机密文件,罗宾也在叹气。

「有想法没!?什么都行,有意见但说无妨!」

在法牡的催促下,众人只好勉强发表了看法:

「恩—……嘛、提到数字,首先想到的就某种数据的计量了呢。像士兵的数量、船舰的数量等等。」

「编号也是个不错的切入点吧?」

「距- 离-」

「介~个~……恩~~~~~恩……体、体重?」

『不对……都不对!』

听到大家的发言,修芬觉得很恼火。

就好象一张拼图即将完成,可偏偏缺了一小块儿,答案死活蹦不出来。这种感觉让人挫败而焦急。

当众人的意见陈述完毕的时候,罗宾看了看墙壁上的日历,感叹了一声:

「还要说的话,就是……日期、坐标什么的了……」

「啊!!」

修芬惊叫起来。遗失的最后一块碎片终于合在了拼图上。

「是会合点!」

随即,修芬转向霍雷希亚:

「王太女殿下!」

「恩?怎么了皇子?」

「请把受到袭击的港口的坐标和日期告诉我!还有海图和可以写字的东西!」

「知、知道了。稍等一下」

被修芬的气势怔住,霍雷希亚敲响了桌上的响铃,叫来了在邻室待命的秘书。

秘书把要求的东西全部准备好后,修芬翻开记录上的文件,与机密文件上的数字互相比对起来。

『果然!』

推测变为了确信。

「怎、怎么了修?究竟怎么———」

「是会合点喔,会合点!」

修芬急忙展开海图:

「看,不就是法牡教给我的嘛!这个数字,指示的就是敌人的集结地点!」

「集结……?」

「请看!首先从这个数字开始———」

说着,他指向秘密文件上最初的一串数字:

『05214128』

「把这个数……像这样」

修芬在海图的北纬41度、西经28度处画了一个X,在上方注明『5月21日』。

「先头的四个数字『5月21日』是日期,紧接着的『41』是纬度,最后2个数『28』是经度。」

换句话说,这个X就是把『05214128』换算到地图上的位置。

接着,又在紧挨着的地方画了一个X。

是最先受到袭击的港口的位置。

「北纬43度,西经24度。5月27日,亚尔诺雷思岛圣特雷利雅港。」

以下,相同的作业还在继续:

『05315445』

北纬54度、西经45度,『X』。标记『5月31日』。

「北纬53度、西经45度。6月3日,小阿塔兰特岛威明顿港。」

『06213367』

北纬33度、西经67度,『X』。标记『6月21日』。

「北纬33度、西经69度。6月27日,马德雷岛新南葛连拿港」

都与被袭击的港口非常接近,并且都指示着袭击的前日。

「「啊………!」」

理解的喜色如波澜一般,在众人的脸上荡漾开来。

记录在机密文件里的数字的意义。

『只要盯着舰队,就绝对找不到舰队』

休特贝尔加这句话的意义。

『无形舰队』之所以无形的理由。

戏法的根源。

那就是———

「哎?

什么什么?

究竟……怎—么—回事?」

夏琪啃着蛋糕问道。修芬作了解释:

「也就是说,敌人并没有以舰队为整体行动。平时互相分散,只在必要的时候才集结起来。等袭击结束后,又四散而行。」

搞清了葫芦里的药后,也没什么好希奇的。

但是,敢以兵家大忌『分散兵力』为切入点,如此手法虽单纯至极、却行之有效。

「……原来如此。紧盯舰队也会无济于事呀」

霍雷希亚一声叹息:

「而且如此一来,突破我方的封锁也绝非不可能之事。舰队虽然无法突围,单舰想要脱困却很容易。」

说到底,封锁海面实乃攻不下港口时的无奈之举。

在港湾的入口处、要塞炮台的射程之外布下战列舰,目的是封住敌人并监视其动向。

也因此,任务的时期漫长、还无法获得任何休假。如果在退潮的时候封锁线出现数小时的破绽的话,一切努力都会化做泡影。

必须无时无刻监视敌人的船员们疲劳度非同寻常,也难免会有些疏漏。

所以趁着夜黑风高之夜钻出包围圈也并非不可能。何况,遇上暴风雨时根本无法封锁。

「就这样慢慢逃离的船只,最终在海上集结组成大型舰队。然而我们收到的报告,依然是『只有少数敌人逃离港口』。将这些情报整合起来应该是我的工作,不能全怪情报部门呢。」

霍雷希亚苦笑着,可内心的自责却清楚明了。

「而,这最后的数字是……」

修芬指着机密文件上最后的数列:

『08234022』

「依照先前的方法,换成8月23日,北纬40度、西经22度的话……」

这个数字,偶然到令所有人哑口无言。

毕竟数列所指的、是当前位置以东不到50公里处的地方。

「有这么近吗!?」

「不、法牡,没什么好奇怪的哦!」

罗宾兴奋地插上了嘴:

「休特贝尔加是想和自己的舰队汇合的,结果把少女舰队错当成了他们。因为我稍稍拨快了他的表……换句话说,航线就是往西偏喽?那么敌人就在我们东边!这个位置没有错!」

「可、可是呀~在这样的大海中央集合,又能袭击哪里呢~」

提问的,是丝塔洛贝莉。

的确,迄今为止敌人的集合地点和袭击地点都非常接近。

看着地图,夏琪又嚷嚷道:

「就是啊就是啊。要说离这里最近的地方,那就是亚拉米斯本土了耶。再怎么说,也不会干出直接攻击亚拉米斯本土的蠢————」

说到这里,夏琪石化了。

敌人不会袭击本土的理由,一个都找不出来。这一点她还是明白的。敌人所有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进攻本土而准备的。她、终于明白了。

反过来说———

「「至尽为止,都是佯攻?」」

「……好一个调虎离山啊」

「哈!」冲着天,霍雷希亚一声笑。

她只能无奈的笑着。她、完完全全地被人摆布了。

「作为本国舰队、负责亚拉米斯本土防卫的少女舰队,一离开本土出击就搞成这副惨样。剩下的都是些民间的武装商船和海峡舰队。就算把最近的地方舰队抽调回来都来不及了。」

「……休特贝尔加说过,皇帝在海峡的大陆侧集结了2万5千名陆军。建造了大小800艘运兵用的平底船。还有……足以歼灭海峡舰队的庞大舰队。」

分隔亚拉米斯和大陆之间的海峡,最短距离只有近30公里。

一旦无形舰队歼灭了海峡舰队,不出几小时,皇帝指挥的2万5千名陆军就会登上亚拉米斯本土。

能抵抗住这番进攻的陆军,在海军特化的亚拉米斯里是不存在的。

如果海峡舰队被消灭了,就算之后无形舰队与少女舰队或别的地方舰队交战、并被一只不留地干掉,她们也抵不住皇帝的獠牙了吧。只要短短几个小时,皇帝只要称霸海峡几个小时,他就能当上亚拉米斯的霸主。

铁青着脸,艾莲开口了:

「今天是8月25日吧?集合的时间是在两天前。已经向亚拉米斯进发了吧……」

「但是,想在指定的日期里集合所有的兵力是不可能的!」

法牡说着,拳头猛砸向海图:

「船必须依靠风力,而且近海很容易遇上风暴。在该地点被迫停留几日的可能性非常高!姐姐!现在立刻追上去,还来得及!」

这个意见,罗宾也很赞同:

「敌舰队有我方的两倍,加紧速度也许能找到。」

「就算找不到,知道目的地就能抄在前面」

霍雷希亚的视线离开了海图:

「沙赞副长,对全舰艇发布信号。命令航向改回亚拉米斯。另外,舰长全员都到旗舰集合,公布今后的行动方针。」

「是,长官!」

副长飞奔出房间。

送走她远去的背影,法牡寻问姐姐:

「那,关于敌人还知道什么呢?敌人的司令官是?」

「敌舰队中确认了『罗威号』的存在。我们的敌人是冯·巴特歇尔。」

「「桶中的铁人……!」」

少女们动摇了。

「是什么呢,那个?」

修芬的问题,得到了法牡的解答:

「俄罗斯拉·冯·巴特歇尔。六年前,拉巴尔海战时与亚拉米斯海军对抗,一直奋战到最后的最后,最终击退我少女舰队的尤格多拉希尔海军的猛将。」

法牡的说明之后,罗宾又进行了补充:

「战斗刚打响30分钟,他的双臂就被实心弹砸断、却依然毫无畏惧屹立在甲板上。接着30分钟后,又被锁链弹扯裂了双腿,他被抬入桶中一直指挥到最后。此后但凡战斗之际,他必定会在桶中指挥着全局,『桶中的铁人』也因此得名……就是这样了」

「而且,还是夺走我这只眼睛的男人。」

轻抚着覆在右眼上的眼罩,霍雷希亚接过话来:

「战斗开始前,我方舰队就像这样抢占了敌方的上风处———」

霍雷希亚把桌子上的盐罐比作敌舰,把散落在桌上的碎面包比作自舰,突然开始了讲座:

「然而,在即将与敌人接触的紧要关头风向突然变了,我们失去了上风的优势。也因此,舰队的行动大受限制———」

「请问」

「恩?」

「上风的优势是什么呀?」

在场所有的人都仿佛发现了用双脚走路的狗狗一般,惊奇地看着修芬。

霍雷希亚轻轻的咳了咳嗓子:

「……从基本上说,帆船与风相逆就无法行驶。这点你明白吧?」

「是的」

「以此为前提不难想到,处于上风的船只可自由行动的范围、要比下风处的船只大上许多。这个差别就是上风的优势。」

接过霍雷希亚的话,这次换成罗宾解说了:

「比方说『A』船处于上风处,『B』船处于下风吧。如果用概念来说明的话,占据上风的『A』船可以看作占据了陆地上的『制高点』。往上爬总不如往下跑来的轻松吧,有一股子冲劲在里面。」

「可是……这样的话,『B』一直往下风处逃跑不就行了么?」

「皇子说的没错,但必须有两个条件。」

霍雷希亚竖起右手的两根手指:

「一是,『B』的航速必须比『A』快。另一个是,下风处不能有海岸或暗礁。」

「下风就是海岸的话,想都别想直接撞上岸边完蛋。我们船员不喜欢贴岸航行,就是这个道理。」

罗宾说道,

「……当然了,修的话也没有错。比方说给运输船作护卫的时候,积极占据下风处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战术。」

「这小姑娘说对,当两个条件都满足的时候,下风的『B』就能成功逃走。但是,如果不打算逃跑想正面迎战的话,其不利是显而易见的。当然了,风较强的时候,处于上风的船舰的下层炮甲板将不容易打开。船只会向下风处、也就是敌舰的方向倾斜。可反过来,当浪高的时候,下风的船只受到海浪的影响,下层炮列同样也无法使用。毕竟,波浪是从上风飘往下风处的。」

「因此」

把所有的说明综合起来,法牡作了总结:

「处于下风的船只,可做的选择会比上风处的少。而且处于下风的话,大炮喷出的硝烟会吹回给自己。所以,与其说是『上风有利』,不如说『下风不利』比较恰当。是这样吧?姐姐?」

「啊啊,塞普塔米雅……有你这么聪慧的妹妹,姐姐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姐姐~♡」

……搞什么啊,这对姐妹有够恶心的。

满座投来了鄙夷的视线,两人却毫不介意依旧卿卿我我。

看到这番景象,修芬的心情有些凄凉。

『法牡…………撒娇成那样,对我就不会……』

胸口闷闷的。

为什么会难受,自己也不清楚。

虽然不清楚,虽说是姐妹,可看到法牡和自己以外的人亲热的样子、就觉得很不开心。看不下去了。

「好了,有关上风优势的问题就讲到这里吧———」

霍雷希亚再次把话题牵回正途:

「拉巴尔海战中,我们失去了上风的优势。因此,起初的『从上风接近敌人』的计划不得不被迫变更。」

除修芬外,全员都是一脸难过的表情。或许同为船员,失去了上风之利的痛苦让她们产生了共鸣吧……说真的,他搞不太懂。

「于是我当即下命发布『全舰转向』的信号,可『圣女领袖』上负责发信的苍尉修业生却打错了信号旗,把全舰带入了混战……说到这儿,塞普塔米雅、你知道那个修业生是谁吗?」

「是妾身认识的人物么?」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法牡思考片刻之后:

「赛内卡·拜特林格」

「正确」

霍雷希亚撇嘴一笑:

「那个银发的小丫头为了打错信号旗的事,哭着喊着向我谢罪。可我到现在都坚信,那个小丫头是故·意·的。」

恩恩,少女们一同点头。

那个人做得出来。不不,是绝对会做。

「我的命令决非下策,不过赛内卡发布的『进行近身作战』才是当时当刻的上上之策。结果,我军虽然没能占领拉巴尔海域,却成功给予了敌舰队毁灭性的打击,奠定了亚拉米斯对尤格多拉希尔海军的优势,然而———」

『取得胜利的同时,也得到了令人畏惧的敌人。』

这句欲言又止的后话,修芬深刻地理解了。

四肢尽失,而永不衰竭的斗志。

这究竟是何等的意志,无可想象。

「这次所有的事件,一定也是那个男人策划的吧。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之上、只能听天由命的海洋之上集结超过40艘的舰只,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连想都不敢去想。」

霍雷希亚感慨万千,她的单眼看向修芬:

「不过,能看穿这一切的皇子更另人惊讶呢。如此美丽而聪颖,想必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顾吧。无法与你成婚,实属遗憾呢。」

「没有的事……」

这不是客套,是他的真心话。

修芬之所以能识破敌人的意图,仅仅因为他是个海上的门外汉。

专家往往会被常识所束缚,思考会趋于局限。

修芬,是将自己匮乏的知识与自由的想象力结合在一起,才找到了正确的答案。

偶然,不、应该是奇迹。

真正值得佩服的是,身为专家却有着发散性的思维的那位桶中铁人。修芬诚恳地述说了自己的想法。

碰巧就在此刻,上去的沙赞副长带着报告回来了:

「司令长官殿下,全舰长已经登舰,正在下方的会议室等候殿下。」

霍雷希亚离开了提督室,晚餐结束了。

修芬独自登上夜晚的甲板。

船上虽为客人准备了专属的寝室,他却不想睡在那里。

夏天的夜晚又闷又热,而且不知为何,今晚他只想在甲板上休息。

『事情的变化,太快了吧……?』

在甲板的角落裹上毛毯,躺了下去。

像这样露天休息,在夏天的海上并不是什么希奇的事情。周围也有不少相同的少女。

『幸好是夜晚呀……』

今夜,天空中没有月亮。

四下黑漆漆的,因此没人注意到修芬。换做是白天的话,一定又是一阵骚动吧。

仰望星空,他恍惚地回忆起近来的琐事。

赛内卡的婚姻都仿佛成了遥远的过去。明明才10天前的事情。

『总觉得,走了很远很远呢。』

想着想着,自离开故乡以来的情绪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半年前,自己根本无法想到会去亚拉米斯。可现在,却当上了亚拉米斯的船员,还作为一名亚拉米斯的水兵、为了国家的命运而奔赴战场。这样的巨变又是怎么了?

不过最令人吃惊的,还要属结婚。

虽说计划已然告吹,可倘若真和王太女成亲了,自己就是未来的女王之夫。

如果自己还是皇子,这样的未来或许可以想象。现在嘛,充其量也只是个玩笑而已。

另外,赛内卡的行动也令人捉摸不透。

她的任务是把修芬带回亚拉米斯。

然而,她却在修芬登舰之前就离开了红帝国。这就意味着,她认定修芬已经失去了送回亚拉米斯的价值。

可是后来,当修芬被偶然救起时,她又心甘情愿地将他藏匿起来。

『究竟,为了什么……?』

修芬曾带着送给她父亲的书信,莫非这就是原因?

那么,赛内卡或许不是为了任务、而是想作为自己的客人将他护送回亚拉米斯。

如此一来,『为了入境而结婚』什么的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毕竟是她,单单因为有趣而搞出这么一出也并非不可能……总觉得,事儿太多……』

想起来都嫌麻烦,睡吧睡吧。可就在这时,

「躲在这里呐」

有人在身边坐了下来。

「法牡……你不是参加会议去了么?」

「姐姐好烦,跑出来了。」

霍雷希亚如果听见,没准伤心过度当场自刎呢。说着,法牡把修芬往边上挤了挤,自己也躺在了毛毯上。

就这样,一同仰望起星空。

肩并着肩,近的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心跳……不止……』

法牡靠在身边本是常事,相互碰触也是家常便饭,可就是这样,胸口仍燃起难以忍受的炽热。

极力隐藏住砰砰的心跳声,修芬张开了口:

「不、不过,很惊讶呢?我居然会和法牡的姐姐,结婚什么的……」

「良缘嘛。」

「哎?」

修芬惊呆了,看着法牡。

法牡,也看着修芬:

「怎么?不满意?」

「不满意,也不是的……」

修芬的语气含糊:

「那法牡……我和你姐姐,和霍雷希亚殿下,介个……结、结婚的话,你也无所谓么……?」

「不介意」

法牡当即肯定。

修芬还来不及受到打击,法牡又抢先问了出来。

还带着有些伤心的表情:

「汝,不想结婚么?」

「我……」

修芬,语塞了。

这种感觉和赛内卡的时候一样。不是讨厌,是觉得配不上她。

不过……

「我,对结婚什么的还不太懂……可如果,要选出一位愿意一生与之相伴的人的话……我想对我来说,那个人,一定是———」

说到这里,修芬停住了。

因为,身边响起了可爱的丝丝鼻息。

看来,法牡睡着了。

『……真像法牡的作风呢。』

修芬苦笑着,再度凝视起星空。

「好美啊……」

他情不自禁地感叹。繁星点点,闪耀天空。

船员,会给星星们起名。通过观测其运行的轨迹来确定现在的方位。

依靠它们,船只能够驶向数万公里的远方。

有了星星之火,就能引领无尽海洋的旅程。

『真不可思议……』

至少自己,是做不到的吧。

『这个迄今为止,只会随波逐流的自己……』

手,伸向星空。

零星的微光从指缝中洒落。

手,握紧五指。

繁星满天,却连一颗也抓不住。

就像自己的未来一样。

第六钟 见敌必杀 —Search &Destroy—

1801年8月26日,午前4时20分。

修芬一行被『圣女领袖』救起的约半日之后。

「发现敌舰队!」

报告,在『圣女领袖』上传播开来。

「敌人!?」「真的假的!?」「喂!别推呀!」

发现的时机比想象中的早。

修芬们也一跃而起,钻开能把人挤死的人群,从侧舷向海上眺望。

「在哪儿?」

「是那个吧。」

罗宾指着昏暗依旧的海面上的一点。

星火般的微光若隐若现,排成了行列。

是敌方舰队的船尾灯。

最终,火光染红了东方的水平线,敌人的轮廓清晰起来。

「……好美…………」

人们不仅感叹。

朝阳之中,白帆连绵。

张开的无数风帆沐浴着朝阳,光彩夺目。

这宛如渡海的候鸟之群,美得少女们连敌人的事都忘掉了。

「全员准备战斗!全员准备战斗!」

从发现敌人的第一时刻起,船上就为了战斗忙开了。

全员召集令一下,战斗准备便迅速开始。

居住区被全部拆除,『圣女领袖』正悄然地从海上的宫殿转变成残虐的杀戮机器。

修芬一行获准登上尾甲板,在不妨碍他人的位置上观望敌舰队。

桅顶上传来的报告代替了解说:

「敌舰队中央处发现总旗舰『罗威号』!挂着海军元帅旗!确认司令官为『桶中的铁人』!舰艇总数仅战列舰就有45艘!护卫舰、护航舰、补给舰、辅助舰不计其数!」

收到报告,法牡给出了慎重的评价:

「势均力敌呐」

修芬怔住了:

「势均力敌!?有两倍之多啊!?」

「对亚拉米斯海军而言,两倍的敌人就是旗鼓相当」

修芬以为是说笑,法牡却显得很认真。

不光法牡,其他人都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看法。罗宾最后还加上了一句注释:「船的两侧都有炮的」。

看来真打算歼灭两倍之多的敌人。

『……现在想想,还真是个乱来的民族呢,亚拉米斯人……』

修芬被搞得连脾气都没了。

或许把修芬的呆滞当成了不安吧,法牡挺起了小小的胸膛:

「不用担心!我们有『亚拉米斯风格』!」

「鸭-辣-米-丝……疯哥?」

没等他揣摩清楚意思,

「遇见敌人,杀了不就好了。」

乱来民族的下任老大出现了!

亚拉米斯王太女兼少女舰队司令长官霍雷希亚·米泽奴·亚拉米斯身着辉煌的战衣,作出杀戮的宣言。

所见之敌,必置于死地。

即,『见敌必杀』。

「这就是我亚拉米斯海军能成为世界最强的唯一理由。只有将来犯之敌悉数尽灭才能成为世界最强的话,眼前的敌人也不会例外。击沉、烧毁、俘虏,手段不问、必须一只不留全部歼灭!」

「姐姐!」

朝着这个一大清早就言语渗人的长女,法牡跑了过去:

「姐姐!妾身也要!妾身也要参加战斗!」

「不可以!不可以的塞普塔米雅!你将来会成为大圣女背负起亚拉米斯的宗教界!决不能让战争玷污了你那尊贵的躯体!」

「如果答应的话,下次就和您一起入浴!」

「呼呼呼……真拿你没办法。下不为例喔?可不许告诉母亲哦~」

「姐姐~♡」

「乖乖~。沐浴乳就让我来挑选吧……♡」

『把国家交给这种人不会出问题吗?』。可惜,民众鄙疑的视线被名为『傻姐姐』的最强光环全部反弹,霍雷希亚没受到伤害。

忽的,她的单眼指向了修芬:

「皇子,昨晚休息的可好?」

「啊……很、很舒适!多谢殿下费心……」

「喜欢就好。接下来是早餐时间,不嫌弃的话一起来吧。」

转眼间准备就绪,船尾楼甲板上开起了早餐会。

……可现场的状况,根本就不适合安然地享用膳食。

敌方舰队已经开始零星的炮击。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气氛下是没有食欲的。例外的只有拉亚和霍雷希亚,一个是饭后一口烟、一个是饭后一杯茶,悠然自得。

终于,关键时刻到来了。

敌人发射的炮弹刺进了桌子中央,顺带还把霍雷希亚手中的杯子砸得粉碎。以几千万分之一的几率。

惊讶之余,四周鸦雀无声:

「恩」

霍雷希亚优雅地将手中的茶杯把丢进海中,转向身边的秘书命令道:

「记下航海日志。『早班五响钟(午前6时30分),与敌舰队交战』」

秘书颤抖地记录下了主人的话语。而这一瞬间,就是后世所著称的『光荣的八月二十六日海战』的漫长战役的开始。

光荣,究竟会站在哪一边呢。

这,就要等结束后才能知道了。

「对全舰发布信号。『在旗舰后方组成战列。』」

遵从霍雷希亚的指示,负责发信的修业生对全舰打出了信号旗。

信号立刻被各舰相继传播。沿事先制定好的顺序,少女舰队排成了单纵列队型。

单纵列。

海战中最上乘的战斗阵型。

为了最有效地发挥出炮列能力而组成的这种阵型,也渐渐成了『战列舰』这个词的语源。

敌舰队也重新编队,组成了漫长而厚重的纵列。

风向为偏南风,两支单纵列都向北方并排而行。敌人零星的炮击还在继续,而少女舰队则一炮未发。

当双方的距离逼近700米的时候,霍雷希亚大手一挥:

「开炮!」

『圣女领袖』的右舷一齐闪出火光。

120门战列舰,每一次单弦齐射都能向敌人喷出1吨的物质。反冲力把甲板推得大幅倾斜,冲击波在海面上留下了无数弹痕。

继旗舰之后,少女舰队所有舰只都开始炮击。

齐射的炮声,已经不能用『声音』来形容了。振颤直接钻进五脏六腑,刚咽下去不久的食物也在胃里剧烈翻滚,修芬差点儿当场吐了出来。

总质量超过20吨的物质被喷出去,随后成倍的物质又被吐了回来。

铁屑、硝烟、轰鸣声以未曾有过的密度充溢着战场,船体以未曾有过的态势被迅速破坏,人也以未曾有过的速度被大量地杀害。

保持着一定距离,双方舰队还在持续炮击。

少女舰队虽然发炮速度、精确程度都远胜对手一筹,但在远距离炮击的时候还是拼不过数量上的差距。

密度极高的敌方战列,终于渐渐地将少女舰队压制住了。

『再这样下去……』当所有人的内心都焦急万分的时候,忽然:

「风向转西!占到上风了!」

看到硝烟开始向敌人飘去,法牡仰视着姐姐喊到:

「姐姐!」

「天佑我也!」

战斗打响的一小时后,午前7时30分。

霍雷希亚,终于下达了决定性的命令:

「发布信号。『分断!』」

『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

二十三个桅顶上升起了同样的旗帜———

少女舰队全舰只,向着敌方战列杀去。

「满舵,向敌人直线前进。」

全舰艇紧急转向,划出巨大的弧线向敌人发起突击。

故意放弃最完美的单纵列与敌舰肉搏,切断敌战列使其混乱,强行把规模作战拉进单舰混战,在集中战力的同时可以活用上两舷的炮火,依靠压倒性的操船技术将敌人蹂躏至死。这,确实是只有『海神的眷恋』才能完成的究极舰队行动。

「这就是『亚拉米斯风格』!」

法牡自信满满的说明,却引来了修芬最最质朴的疑问:

「介个,说简单点……不就是单纯的博命么……?」

「没错!」

『这种时候,求求你否定啦!』

怅然作答的法牡,愕然无语的修芬。不安之情顿时从心中升起,可事到如今也无济于事了。

『跟我冲!』的信号旗挂上了『圣女领袖』的桅杆,她率先冲向了敌舰。

当然,敌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对着大军压境的少女舰队送去了猛烈的齐射。

『圣女领袖』的周围窜起无数水柱,飞舞的水沫降成了大雨。船首也遭到3发32磅炮弹的攻击,右舷的船首炮被炸成了铁屑。

但是,少女舰队有海风的保佑。

下风处的敌人被迫吞下自己的硝烟,在视线不明的情况下进行炮击。

自然,命中率很低。

没受到太大的伤害,『圣女领袖』就插进了敌方战列的中间。

「轰飞他们!」

霍雷希亚大手一挥,全炮一齐开火:

「两舷全部开炮,不准停、给我轰!」

混战开始了。

成功切断敌战列的『圣女领袖』运用两舷所有的炮台,穿梭于混乱的敌阵中央。悠然地划越两艘敌舰之间,对着船首和船尾猛烈地扫射。这样的必杀攻击一次可以杀伤数百人。

「给我汇报战况」

「切入敌阵的作战似乎成功了!」

桅顶上的报告,赢来甲板上的欢呼。

「不过硝烟太浓,具体状况无法确认!」

随后,

「左舷前方出现新的敌人!」修业生对照了舰名识别表后说道「是98门的『沙罗曼蒂尔』!」

「准备接舷。陆战队作好出击准备!」

霍雷希亚瞥了一眼靠过来的『沙罗曼蒂尔』:

「把船抢过来!」

「皇家海军陆战队,准备接舷作战!」

号令一出,列队在船舰中央的陆战队员们都把枪剑武装于身。

陆战队是重点强化白刃战的纯粹的战斗集团。

平均身高超过170公分。登陆强袭、攻略要塞、接舷战斗等等,只要枪剑在手、一切游刃有余的海军中最坚强的硬汉子。鲜红的制服,在敌我双方都意味着绝对的恐怖。

「冲锋队,准备突击!以下一次齐射为信号、冲上去!」

霍雷希亚的命令被传达下来。

从『圣女领袖』上冲入『沙罗曼蒂尔』的,是由副长安·沙赞苍尉率领的134名水手,以及陆战队队长瑞贝卡·加伍德少校以下156名陆战队员,共计290人。

而冲锋队的后面,

「妾身们也要上喽!」

「是的,长官!」

法牡指挥的『烈马号』上的七个人也掺了进去。

虽说卷入战争纯属偶然,可少女们却士气高昂。谁都为能参加这场决定国家命运的历史之战而自豪不已,澎湃的心情早已化作高昂的斗志。

除了某个人。

「人家才不要呢!别把人家和你们这些战争狂混为一谈!人家属于战事时躲在安全的地方享受,结束了再和大家一起分享喜悦的类型啦!」

「别这么见外啦!」

想要逃跑的夏琪被满面笑容的罗宾一把架住:

「我们不是同在一条船上相互扶持、同甘共苦的伙伴嘛。和我们一起来吧?呐?」

「不嘛不嘛我不嘛!放开我啦笨蛋!女同!想打的话自己去打啦!人家绝~~~~对,要留在这艘穿上啦!」

「哎呀哎呀,真不听话……拉亚,你准备怎么办?」

「绑-了-」

「救———命———啊!」

最终,『圣女领袖』的左舷靠上了『沙罗曼蒂尔』的船首。

几千吨重的木块互相挤压,异常的晃动颠覆着甲板。

「小子们听好了!」

转身面向部下的加伍德少校,把军刀担在肩上吼道。身高197的她,是亚拉米斯海军中第一的巨无霸。

「只要在这里抢下敌舰,战局就会对我们有利!这可是卖水兵们一个人情的好机会!说,你们是什么!?」

「「陆战队!」」

「说的好!陆战队———」

「「世界最强~!!」」

「错!听好了!陆战队———宇宙最强!!!!」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爆出一阵只有脑袋不做主的人才会发出的吼声。居然还有人感动的掉下了眼泪。

「一群脑残」

「……」

法牡这句质朴过头的感想,修芬居然无法反驳。

『圣女领袖』的左舷喷出葡萄弹,扫清了敌舰的船首楼甲板。

是突击的信号。

冲锋队的总指挥沙赞副长叫道:

「冲啊!突击!」

「皇家海军陆战队,预备———前进!」

陆战队开始进军。

仿佛屹立在平坦的大地上一般,陆战队傲然挺胸稳步于甲板之上。在整齐的鲜红壁垒的保护下,水兵们也开始登上敌舰。

甲板上血水与瓦硕堆积如山,随处可见攥着手枪和弯刀的人赶来防守。

「前排,蹲下!举枪———射击!」

两排鲜红的横列一齐开动滑膛枪,将正面的敌人打的粉碎。

敌人冲锋的势头有所减弱,加伍德少校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迅速地窜出队列,用架在肩膀上的军刀砍下了敌人的头颅,咆哮起来:

「杀啊!」

于是,杀戮拉开了帷幕。

在咆哮的指挥官的带领下,陆战队向敌人发动了侵袭。那如同被放开的猎犬一般凶猛、有组织而又有效率的进攻方式,与水兵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她们,是名副其实的杀戮专家。

「别掉队了!冲啊!」

「「喔———!」」

在法牡的带领下,『烈马号』的七人小队也发起了突击。牵头的是法牡和修芬,罗宾和拉亚拖着不情不愿的夏琪紧随其后,变身前的艾莲和抱着斧子的丝塔洛贝莉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

沙赞副长率领的『圣女领袖』组员加入战斗,不多久就发展到全面混战的局面。

然而最贡献最突出的,还要属修芬。

斩、挥、刺、挑。作出高跳的假动作,却以非常低的姿势攻击脚踝。

他那修长的黑发,他那不只用剑、还用上拳、掌、肘、膝、脚等各个部位进攻的身姿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是小型的黑色飓风。谁敢靠近,都会被死神的气息全部掀倒。

「好强—……」

「强的一塌糊涂呢……」

战争还在激烈的持续,罗宾和法牡却看得面色呆滞,可见其战斗能力之强。就连一旁的夏琪都铁青着脸:「我,我惹的是那样的怪物吗……?」。顺带一提,不被逼到绝境就发挥不了实力的丝塔洛贝莉,和同样碰不到大炮就凶暴不起来的艾莲一起,正完美地做着己方坚强的精神后盾。

面对逐渐溃散的敌人,陆战队给上了致命的一击:

「开火———突击!」

硝烟之中,只闻加伍德少校的声音,不见其人。

突然,船尾掀起热烈的欢呼声。接着,加伍德少校抱着敌方船长的配剑从硝烟中走了出来。

「殿下,本舰已被我军俘获。请下达今后的指令。」

「由妾身来?」

法牡有些吃惊,

「可是,沙赞苍尉她———」

「副长已经战死。」

「死了……?」

「是的,殿下。头部中了一发子弹,很遗憾。」

听见她们的对话,修芬错愕了:

『死……牺牲,了……?』

短短10分钟的战斗,安·沙赞就失去了生命。

连同修芬将事情说明的机会一起,永远的。

「那加伍德,汝———」

「我等是陆战队,不是水手,没有能力指挥船舰。想把别的苍官调过来也不可能,『圣女领袖』已经在混战中离开了。」

加伍德说的没错,渴求新的敌人的『圣女领袖』已经跑到了百米开外,而且距离还在拉远。

「因此现在,军衔最高的船员就是您了,殿下」

「…………」

法牡低下头,肩膀不住地震颤。

不过,她既不是为了沙赞副长的死而悲痛,也不是因为指挥权突然落到身上而狼狈。

是兴奋。

「……首先得控制船舰。加伍德,挂上军舰旗,把夺舰成功的事情示意给旗舰。俘虏都塞进货舱,门口架上火炮装上葡萄弹。」

「妥善的处置。」

「艾莲,负责炮列。罗宾负责操帆。丝塔洛贝莉负责伤员的治疗,夏琪负责船的应急修理。舵轮交给拉亚。修站在妾身旁边作传令。以上,快!」

「遵命,长官!」

「战局,还没有定数……么」

法莉亚莱牡·塞普塔米雅·亚拉米斯在修芬的陪伴下登上后桅的桅楼,从远处眺望着战场。

现在,她们正在作战海域外临时避难,在安全区域进行船只的修理。

耗时漫长的大海战中,像这样紧急修理的情况是很常见的。

不过对法牡而言,她还是第一次参加如此大规模的决战,指挥战列舰更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有些不安也是再所难免的。只不过,兴奋之情更胜一筹。

「法牡!」甲板上传来了罗宾的叫唤。「应急处置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好!返回战场喽!」

法牡正准备沿后支索滑到尾甲板上。

就在这时,

「法牡!快看那个!」

「唔恩……?」

顺着修芬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与主战场相反的西南方位上出现了几艘接近中的船影。

那是———

「敌人的增援!?」

「不妙呀……」

法牡泯着嘴唇。

那些一定是没赶上汇合时机的敌方战列舰。数量有四艘,正顺风向着主战场驶去。

『万一,他们也参战的话……』

战局还不稳定。

混战仍在继续,究竟哪一方有利目前还没有定数。

『数量原本就差了一倍。就算是姐姐,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碰到新的增援,对战局也是致命的……!』

留下,还是前进。

决断的时间很短,非常短:

「在敌方增援汇合之前截住他们!迎风行驶!」

「了解!迎风行驶!」

『就等这句话了』的罗宾吹响了号笛。露天甲板上的少女们也一齐爆发出欢呼声。转桁索被拉拽,各帆桁都被转到逆风的极限角度。

回到船尾甲板上的法牡对掌控着舵轮的拉亚下达了指示:

「拉亚!航向变更,西南微南!」

「是-」

拉亚将舵轮大幅转动。

战列舰的双层舵盘直接超过180公分,仅凭一人之力无法驾驭,所以由3名强壮的陆战队从旁协助。

「西-南-微-南-」

当航向稳定后,拉亚把舵轮拨回中央:

「正-舵-」

从帝国战列舰『沙罗曼蒂尔』更名为俘获舰『沙罗曼蛇』的98门炮舰脱离了主战场,朝着从南方逼近的新敌人,沿极限角度逆风驶去。

『……直到主战场决出胜负为止,把这些敌人拖住就是妾身的工作』

眺望着越来越清晰的敌舰,法牡明确了自己的作战目标。

『就算妾身被四艘敌舰包围,最终葬身海底也无所谓!』

排成单纵列前进的四艘敌舰。

从正面迎击的『沙罗曼蛇』。

从情形上说,与东方杀手们的那场战斗很相似。

在那场战斗中,赛内卡以明确的作战目标把数以7倍的敌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而现在,法牡眼前的敌人有4倍之多。考虑到对方也是西洋人,并占据了上风的话,或许比那场战斗还要不利吧。

『最重要的是,妾身的指挥能与她相比么……?』

不安涌上心头。

「……?」

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是修芬。

就像自己以前所做的那样,修芬也握住自己颤抖的手。他努力压抑住不安的情绪,露出坚强的笑容。

『……想一想,缘分真是不可思议啊』

自己救上来的东方少年。

或许会成为一家人的少年。

法牡,并不相信命运。

她坚信人生需要靠自己的手去开拓。

可又觉得自己和这位少年之间有着一种命运般的联系。即使被迫分离,也终将重聚的命运。无论未来如何,他都必定会陪伴在身边的命运。

而且———想一直牵着他的手。想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想一直一直守护着他。

复杂交错的感情使法牡自然地说出了口:

「如果还能活着回到祖国———」

「?」

「就娶汝!」

「哎哎!?」

握紧心跳不止、红透了脸的修芬的手,法牡下达了命令。敌人已经进入着弹圈内。

「转向!挡在敌人前面!左舷炮列,准备炮击!」

「给我瞄准了!逃跑的家伙是敌人!不逃跑的家伙是训练有素的敌人!」

负责炮列指挥的艾莲已经转变为另一人格。

「你们这些臭虫什么都不用想,对和敌人喷就行了,神会把奇迹塞进你们屁眼的!懂了吗,母猪崽们!?听懂了给我回答!」

「「是,长官!」」

「想死啊!大声点!」

「「是,长官!!」」

拉亚转动船舵,罗宾操纵风帆,『沙罗曼蛇』在敌人头舰的400米前方掉转了航向。

当敌舰进入射程的瞬间:

「用炮弹把劣等民族统统净化!!开炮!!」

随着艾莲的怒号,各炮台连续放着排炮轰击敌人的船首。

船首帆被打得破洞百出,在船首甲板上奔波的敌兵,就像玩具兵似的被成片轰倒。炮弹从船首冲入内部,笔直贯穿了敌舰。

这次排炮至少杀伤了敌兵上百人。

然而,敌人却毫不畏惧地继续前进。

『好样的……!』

对着航向丝毫不变的敌人,法牡打从心眼里佩服。

敌人也和自己一样,是为了明确的作战目标而行动,把与舰队汇合的任务摆在了第一位。即使船舰被击沉,也绝对不会转向。

「那就轰到沉没为止!右舷炮列,准备炮击!」

「「喔喔——————!」」

操纵『沙罗曼蛇』的约有三百人,其中分当炮手的有200人。

区区两百号人,连单侧的炮台都操作不完、就更别谈整艘船了。炮手们一边欢呼、一边奔走于两舷之间,将事先准备好的大炮逐个击发出去。

「轰轰轰!轰到粉碎!轰回石器时代!」

艾莲的叱咤不绝于耳。

『沙罗曼蛇』紧急转向,开始沿顺风与敌人同向航行。

可同时,一直保持满帆状态的敌人在航速上远胜过她们。

不出一会儿,两船的间距就逼近到了危险的地步。

「要撞上了!」修芬叫道。

「拉亚!」「是-」

领会到法牡的用意,拉亚把舵打向左边晃过了敌人,随后又转向右边与敌人并排而行。

「小心敌人的炮击!」

话音刚落,敌舰的齐射就向『沙罗曼蛇』席卷而来。

「唔……!」

这股暴风般的炮击造成的人员伤亡却很少,射击角度太高了。

这么说敌人的目标是———

「帆!!」

一番精准的射击把『沙罗曼蛇』的船帆打得破烂不堪。

锁链弹扯断了索具,帆桁和滑轮都掉到了甲板上,船速明显下降。

想用机动性制住敌人已经没有可能了。

「……没办法了!」

承认敌人更胜一筹的法牡暗自说道。

事到如今,只有打击敌人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即使阻止不了舰队的汇合,也必须尽可能多地杀伤他们。

「灭掉敌人的指挥官麻痹他们的指挥系统!加伍德,找出船长狙击!艾莲,瞄准尾甲板扫射!」

「细菌都来消毒啊~~~~~~!」

艾莲迅速回应。圆筒霰弹的齐射,在敌人的尾甲板上来了一次完美的『消毒』。

「看到了吗,狗屎蛮族!大陆来的屎壳郎自以为是的往海上跑就会落得这种下场!滚回田里种你的芋头耕你的破地,自生自灭去吧蛆虫!死掉的尤格多拉希尔人才是合格的尤格多拉希尔人啊!」

「「喔喔————————————!」」

少女们的欢呼,被随后而来的炮声淹没了。

「是敌人的二号舰!」

「迎战!」

敌方一号舰从侧面通过后,二号舰也进入了射程之内。

当毫发无伤的敌舰行驶到『沙罗曼射』的正侧面时,送来了一拨猛烈的扫射。这次可不是冲着帆去的,是狙击船体和人员的杀伤弹。

俗称『地狱』的炮列甲板中部,已然是一幕名副其实的惨像。

战列舰,比起船来更像是海上的移动炮台。

主武器的32磅炮弹约重1.5kg。是能从3千米外把1米厚的橡木板击穿的要塞用炮台。从2米长的炮管里喷出的实心球弹,别说直接命中了、就连着弹时的气浪都能把人震散架。如果打中船体的话,装甲板都会像薄纸一般被轻易戳破。炮弹所携带的巨大动能,还会把船体的木板砸碎、化作无数飞屑。

如果被这些锋利无比的木片刺中的话,性命都会保不住。

想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先杀掉敌人。

「磨蹭个头啊,你们这群蛞蝓!」

在『地狱』中央指挥着战斗的艾莲被硝烟和己方的鲜血染成了红黑色。这只恶鬼叫唤着:

「这世界上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开一炮要花上一分钟的废物!给我轰给我轰给我轰!就你们这样,炮弹还没打中人战斗就结束了,蠢货!」

不过诡异的是,她本人却毫发无伤。炮弹简直象在刻意回避着她似的。

接着,三号舰也通过了。在垫底的四号舰到来之前,『沙罗曼蛇』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马上就要来了!赶紧把尸体和垃圾清掉,作好炮击准备!」

就在这时,敌人突然有了动静。

看到敌舰偏离了单纵列,修芬叫起来:

「敌方四号舰转舵!想抢到我们的船尾!」

「放弃汇合的任务,想和妾身交战是吗……?」

「正好,把他轰成渣。」

艾莲迫不及待的想开始炮击。看来一碰到大炮,她真的会性情大变呢。

但是,别的少女却明显都在害怕。

四号舰和『沙罗曼蛇』一样,都有三层炮甲板。炮台也有90门以上。

规格虽与『沙罗曼蛇』相同,可对方的船员数却有成倍之多。相比之下,少女们因先前的战斗已经疲惫不堪,还有减员的问题,能同时操纵的炮台甚至不足30门。船帆也七凌八落的,船舰行动迟缓。

不过,『沙罗曼蛇』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敌人渴望战斗,就只能正面应战。

察觉到部下们动摇后,法牡高呼:

「诸位,不要畏惧!难不成想把篡位之人称做陛下吗!?」

「「不——!」」

「想被男人们支配吗!?」

「「不——!」」

「想怀上敌人的孩子吗!?」

「「不——!」」

「左舷炮列,准备炮击!歼灭敌四号舰!」

「「喔喔———————————!!」」

在激励下取回了斗志的少女们,欢呼着奔向了各自的岗位。

修芬也到架在船尾甲板上的一门重炮前就位,因为炮手只剩三个人了。

「左满舵!」

「左-满-舵-」

『沙罗曼蛇』向左大幅回旋,用左舷顶在逼近的四号舰的船首前方。

「趁现在!开炮!」

从敌舰右前方轰出的炮弹,宛如长矛一般贯穿了船体。

穿入敌舰的炮弹少说都杀伤了几十人。当然了,离致命伤还相距甚远。

继续转向的敌人用侧面对准了『沙罗曼蛇』,一阵齐射。

吃了一通满贯的『沙罗曼蛇』受到交战以来最大的一次伤害。遭到集中火力的船首成了名副其实的蜂窝,操控船舰必不可少的船首帆也被扯的一张都不剩,机动力显著下降。

嘎吱嘎吱嘎吱……驽钝的声音、吓得修芬面色苍白:

「前桅……!」

「船匠!快想想办法!」

「不用你说也会做的啦!」

硝烟之中,隐约可见为了修理断裂的桅杆而向船首跑去的夏琪。

随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修芬的脸颊上擦了过去。

是敌人的狙击。

「桅楼有情况!下士,把那些狙击手统统干掉!看着碍眼!」

在加伍德的怒号下,陆战队员操起回旋炮,用散弹把敌人的狙击手撕裂。

敌我的距离还在接近。

此刻,已经近到连对方的脸都看得清楚,丢个东西都能砸中对方的地步。开炮时一同喷出的火花,使得双方的船只火灾频出。

「抽泵组,磨蹭什么呢!快灭火啊!快快快!」

在甲板的中央,罗宾顶着暴风骤雨般的炮击、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现场指挥。

「夏琪,别管前桅了,快修船首帆!莲去安排6号炮台的人员!还有那边的你,把斧子拿过来!快!」

要是没有她这个既能把握四周、自己也不闲着的前线指挥准确无误的决策的话,『沙罗曼蛇』恐怕早就投降了吧。

近身距离的炮击战还在持续。

无数的铁弹在两舰之间交错,撕裂船帆、撕破船身、无情地夺走船员们的生命。防止摔落的网上尽是些滑轮和帆桁的碎片,索具被扯的四分五裂随意地耷拉着。想抽出足够的人手修补已经是一种奢望。甲板上早已是鲜血与瓦砾堆积成的死亡庭园。

『沙罗曼蛇』失去了大半数的风帆,达不到舵效航速只能随波逐流。

于是,

「敌舰迅速接近!船首靠上来了!」

嘎吱嘎吱嘎吱!

随着惊人的巨响,四号舰与自舰的船首挤在了一起。

「全员拿起武器!准备白刃战迎击!陆战队,跟我冲啊!」

加伍德一边高喊,一边带头向船首发动突击。

「妾身们也去!」

「是!」

法牡和修芬拔出剑,向船首跑去。

当两人抵达船首楼甲板的时候,激战已经开始了。

和剑术什么的已经没有关系了,这纯粹就是在互相推挤。被狂热所支配的两军士兵们用武器、用徒手、用全身互相推挤着。

哪一方想要推进,另一方就会拼命挤回来。

甚至有人因为窒息、内脏被挤破而死去。

「少校!敌人不断冲上来了!」

「全力击退!」

加伍德少校叱责着陆战队员,自己也威风凛凛地屹立在船舷上,把冲上来的敌人举起来丢进海里。

同时,罗宾们使出吃奶的劲,想利用桅杆上掉下来的帆桁把敌舰撑开:

「推出去!使劲推!把这大家伙推到外边去!」

然而,重达几千吨的船只仅凭少女们之力是无法撼动的。

而就在这时,风、站到了她们这一边。

吹起的阵风,把升着风帆的敌舰向前推了一把。

两舰之间出现了空隙,准备登舰的敌人失足落海,已经登舰的敌人也被少女人击落海中。两舰相隔的海面,瞬间便被人体所掩埋。

「欢呼吧!」

「「呜嗷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声欢呼近乎野兽的咆哮,连船只和大气都为之震颤。

不光在船首楼甲板上直接参战的少女们,连侧舷通道上准备参战的人也都敲响了武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这时敌人的炮弹飞了过来。脚下的甲板被炸开,侧舷通道连同上面的人们一起被掀到了5米的高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欢呼顿时变成了哀号。

从白刃战改为炮击的敌人超到动弹不得的『沙罗曼蛇』的前方,右转之后把侧面对准了本舰的船首,从近身距离来了一次纵射。

「应战!」

虽然法牡下了命令,可船只积蓄的伤害已经超过了极限。

就算想应战,还能射击的炮台也不过寥寥几门而已。

「站起来!少女舰队的水手,没有批准不许死亡!」

艾莲奔走于炮台之间,把还活着的炮手重新分排在还能使用的炮台上。可惜,这只是绝望的挣扎。健在的炮手,实在太少了。

陆战队也是如此。

开战前还有150人以上,现在被打的连一半都不到了。找不到一个完好无伤的人员,连指挥官加伍德少校都是满身创痍。

左手捂着被鲜血染红的胸口,加伍德少校高呼:

「殿下!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糟!干脆赌一把,接舷突击———」

可下一个瞬间,她的手和胸口就化作了肉泥。加伍德,死了。

夺走她性命的是敌人的铁球弹。受到32磅炮弹直击的加伍德,残骸就这样掉进了海中,附近的法牡和修芬也如同小石子一样被冲击波掀出好远。

「呜……!你、你还好吧,法牡!?」

「唔、唔恩……」

修芬将法牡扶起。也就在此刻,她们终于有机会冷静地看一看甲板了。

一片废墟。

前桅断了半截,能用的帆一张不剩,能用的炮也找不出来了。死伤者遍地,被鲜血硝烟与眼泪弄花了脸的丝塔洛贝莉抱着伤员,拼命地呼喊着。是想说「不要死」吧。真是徒劳的愿望。因为,她已经死了。

「已经……」

『打不下去了』这句话还是被修芬咽了回去。能作出决定的,不是自己。

咬着嘴唇,法牡开口了:

「罗宾……」

「恩?」

「投降了。降旗吧。」

「……………了解」

罗宾跑到船尾,亲手将军舰旗降了下来。

谁都压抑住内心的苦痛,表情凝重地看着这一切。

『不过,如此一来……就不会再有人牺牲了……』

比起自己,修芬更为伙伴们的安危而欣慰。

然而,

「不好!卧倒!!」

罗宾号叫起来。随后,敌舰的齐射冲击了船体。

趴在甲板上抱着头,丝塔洛贝莉哭着喊道:

「为、为什么哇~~~~~!?不是都投降了哇~~~~~~~~~~~~!?」

「……杀红了眼么」

修芬紧咬嘴唇。

看来,被复仇之心吞噬的敌人不将我们赶尽杀绝誓不罢休。

不,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冲过来的。

「货舱里还有俘虏……明明还有自己的同伴的说……」

「贱人……!」

法牡愤怒地爆着粗口。可惜,在暴力面前语言是无力的。没有任何意义。

少女们抱住头准备忍受下一次炮击。

但是,敌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想做什么?」

看着从硝烟的对面缓缓接近的敌人,法牡喃喃地说。

炮口对准了这里,可船舰本身却保持着令人恐惧的沉默。

领悟到对手意图的罗宾绝叫起来:

「畜生!想靠过来用葡萄弹把我们都轰成肉酱!」

「所以才说不要的!所以才说不要的!为什么人家非得死在这里不可呀!」

「闭嘴臭小鬼!小心我把你的头拧下来当马桶用!!」

哭着喊着就要跳海的夏琪被艾莲按住了。

葡萄弹,是在数十平方米内喷洒炮弹的对舰·对人用面杀伤兵器。可不是游泳就能逃的了的。

找不出抵抗的手段。

找不到逃跑的方法。

只能接受死亡。

当少女们有了死的觉悟,就在这一瞬间,

「「喔喔——————————!」」

熟悉的呐喊声不绝于耳,似乎有什么物体窜入了两艘船的中间。

接着下一刹那,硝烟之中闪出了火光。

这艘突如其来的船,对准炮门大开毫无戒备的敌舰来了一次近距离扫射,把炮弹喷进了船内。

火炮的轰鸣之后,跟着的是敌人凄厉的惨叫。

现场的景象无从得见。想必是敌方的炮手们,被顿开的炮门外飞来的无数小铁弹无情地撕碎了吧。连反击的余力也没有。

凝视着这艘从硝烟中突现的船只,修芬惊叫起来:

「是己方的战列舰吗!?」

「……不」

法牡茫然而又确信的说道:

「战列舰不可能那么小的。」

那,的确是一艘很小的船只。

船身高度只有战列舰的一半,长度也相差甚远。

简直就像护卫舰一样。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呀。

自己、甚至连敌人当中,都没有一艘护卫舰才对呀。

可眼前的这个的的确确就是护卫舰。救下少女们的这艘船以超常的技术和无比的勇猛为武器,与巨大无比的战列舰相互抗衡。第二轮、第三轮,她竟然用炮击压制住了能以炮火取胜的敌人。

超乎现实,宛如梦境般的光景。

与三层甲板战舰对恃还能占据上风,这怎么想都不是护卫舰可以做得到的。

不,

能泰然自若地干出这种破天荒之事的护卫舰,修芬只认识一艘:

「法牡…………难不成……难不成,那是———」

「唔恩。」

修芬、法牡、罗宾、拉亚还有艾莲,她们都认识这艘船,可谁都没有说出来。

生怕一脱口,眼前的奇迹就会如梦境一样消逝的无影无踪。

海风拂过,滚滚的黑烟盘旋升空。

烟雾,散去了。

视野,明朗了。

已经,不会再看错了。

「『烈马号』!!」

修芬呼唤出她的名字。

呼唤出只有受到千载难寻的幸运与万载难逢的奇迹的指引,才会现身于此的这艘船的名字。呼唤出他唯一的家庭的名字。

「「喔喔喔喔喔喔喔——————————————!」」

欢呼雀跃。少女们对着自己的船舰、对着自己的伙伴不住地挥手。

像是在回应她们的声援似的,『烈马号』用更猛烈的炮火洗礼着敌舰。

敌舰调转了方向。

「敌人逃走了!」

「活该,混蛋们!谁叫你们对人家动刀子的,笨~蛋笨~蛋!」

对着见势不妙仓皇逃走的敌人,夏琪又开始骂上了。

「法牡!『烈马号』向这边靠过来了!」

正如修芬所言,『烈马号』紧急转向、对准逃跑的敌人尾部作了最后一次单舷齐射后,悠然地改变航向,向『沙罗曼蛇』靠拢。

当两艘船接上舷的时候,欢呼声又一次撼动了天地。

『烈马号』的露天甲板上已然成了喧嚣的祭典。帆桁上挤满了少女,挥舞头巾连呼万岁。兴奋的炮手甚至放出空炮。从侧舷探出身子的艾莉尔副长正表情严肃地盯着修芬。一想到自己把她的佩剑弄丢了,修芬不由得有些畏缩。

看到伫立在尾甲板上的银发船长,法牡拭去眼眶中的泪花,

「怎么这么晚才来!」

不愿被人看到自己哭红的眼睛,她只好逞强地说道。

仰望着这些离家出走的女儿们,赛内卡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女主角总是最后才登场的嘛。」

第七钟 光荣的八月二十六日 —The glorious twenty-six of August—

从登上『沙罗曼蛇』的赛内卡口中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修芬们再一次为自己的幸运而庆幸。

「没工夫一一说明了。总之,和小妾妾们分开不久,我就发现那个叫萨满的是个骗子。」

随即全速北上追赶『瓦尔基莉亚』的『烈马号』,却在途中碰上了尤格多拉希尔的战列舰。

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赛内卡「有情况」,便决定追踪那艘船。

「就这样一直悄悄地跟在后面,最后偶然来到了这里。」

她追踪的,就是和『沙罗曼蛇』交战的那四艘战列舰。

用望远镜扫视了战场的赛内卡顿时明白了状况,挂上敌方的军舰旗便冲了上来。敌人麻痹大意破绽大开,赛内卡一阵穷追猛打、终于将三层甲板战舰的强敌成功击退。

法牡惊呆了:

「简直是奇迹……」

「这可是我想说的耶。回国途中居然会遇上海战,连想都没想过呢。而且离家出走的孩子竟然还在被自己救下来的船上。嘛,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平时的善举吧?」

赛内卡笑容可掬。

「那么,战况如何了?」

「不容乐观」

法牡表情失落。

『沙罗曼蛇』的战斗虽然英勇,可从战略角度上讲是彻底失败的。她没能阻止敌人的行动。

「敌人有两倍以上,持续下去可能会输。不想想什么办法的话……」

「原来如此」

赛内卡点点头:

「瞭望手!汇报敌人的动向!」

「敌人以旗舰为中心重新编组战列!

战场中央还在激战,由于目前风势较弱,战斗处于停滞状态!」

敌方旗舰『罗威号』携少量护卫的战舰,从海战开始起就一直滞留在战场外。是想从远处纵观大局、把握战况,进行最准确的指挥吧。

同时,一定还有温存兵力的意图。

想在最后的最后,亲手攫取胜利的果实。

事实上,以『罗威号』为中心,敌人正在组织一队10艘规模的战列线。

其中的四艘,就是刚刚汇合过去的增援。

如果连这支部队都加入战斗,失败就会成为定局。

「也就是说,必须阻止那些预备兵力……如果还能顺便对付一下旗舰就更好了。」

赛内卡「唔~恩」了一会儿,突然打起了响指:

「小妾妾,这艘船上还剩多少火药?」

「恩?这样啊……大炮用的有点儿猛,还有10t的样子吧……」

「炮术长,我们火药库里的库存呢?」

「两吨以上。」

「合起来12吨吗…………恩,有这么多的话,应该没问题了。」

「能行能行」赛内卡自顾自地点着头。修芬有些纳闷:

「请问……船长?应该没问题……是指什么呀?」

「啊,就是那个啦。应该能取胜的意思」

「可是,究竟该怎么做……?」

这种绝望的状况,就靠一艘随时可能沉没的战列舰和一艘渺小的护卫舰,要如何挽回呢?

赛内卡微笑着,说出了她的方法:

「把这艘船炸飞啦。」

之后的约两个小时,工程以飞快的速度进行着。

「炮术系和主计系加紧火药的搬运!水手长,把船首帆的支索拉到主桅上去!没时间管前桅了!俘虏全部举上白旗转到舰载艇上,赶下船去!喂!导火索还没准备好吗!?」

在『沙罗曼蛇』的甲板上,艾莉尔副长正紧张地指挥着作业的进行。

担心修芬安危的她五天以来没合过眼睛,她的指挥却完美到看不出一丝疲劳。在被所爱之人平安的幸福感填满的她面前,没有办不到的事。

在这两个小时里,风是完全静止的。

主战场的炮击还在持续。不过体积巨大的战列舰,是无法和护卫舰一样使出用桨划、用舰载艇拖拽的怪招的。

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敌人的预备兵力也处于无法行动的状态。

而这段时间里,赛内卡的准备工作仍在进行。

赛内卡选择的计策,就是———

「「火战船……!」」

了。

面对在『烈马号』上疗伤的修芬等人,赛内卡扼要地解释了作战计划:

「在无人的船上装满火药,冲着敌人撞过去。火药用一根超长的导火索连着,时间一到就会自动引爆。」

「也就是说,把『沙罗曼蛇』作成定时炸弹?」

包括法牡在内,少女们都倾心于这场壮烈的作战,同时都为实行时的困难而面露难色:

「可是,无人舰操控不了吧?即使把舵轮绑住,船也只能径直前进……倘若敌人无视的话一切就完了。到时候又该如何?」

「根据先前的行动分析,『桶中的铁人』性格非常谨慎。即使船被打残了,一位敢于单挑四艘战列舰的优·秀·指·挥·官所指挥的三层战舰又一次冲了过来,还能眼睁睁地置之不理,这不太靠谱的。对吧?」

赛内卡的手轻轻的放在她天蓝的头发上。法牡极力地想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可鼻子却抽动个不停。她,很喜欢被人夸奖呢。

「不过嘛,这的确是一场豪赌。果然还是罢手比较好?」

赛内卡挑衅地说道。

作为一行人的代表,修芬回答:

「不。比起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后悔来说,试过再后悔更符合我们的性格。」

「决定了呢。」

风,再度升起。

「准备完毕!」

「好!砍断锚链!」

滞停状态的『沙罗曼蛇』在赛内卡的示意下启动了。

逆帆重新孕育起海风,束缚被解开的三层甲板战舰缓缓地踏上征程。

水手长等几名留到最后的船员纷纷从侧面跳入海中。接应的短艇将她们扶上来、载回了『烈马号』。

空无一人的『沙罗曼蛇』,向着敌人笔直地前进。

「瞭望手!敌人的动向呢!?」

「有反应了!航线改向『沙罗曼蛇』!」

「「上勾了!」」

全帆收起、在远处观察情况的『烈马号』,甲板上洋溢出少女们的欢呼。

第一阶段,成功。

『……问题是,究竟能接近到什么程度。』

从侧舷探出身体,修芬远远地眺望着『沙罗曼蛇』号。

满目创痍,到处都是『应急处置』留下的痕迹。

立着的桅杆只剩两根,船帆全是补丁,船体残破不堪,还能浮着本身就是个奇迹。回头想想,自己居然能那种状态下奋战至今。这副样子,恐怕会给敌人带来僵尸般的恐惧吧。

为了护住旗舰,敌人在前方组成战列迎击『沙罗曼蛇』号。

『沙罗曼蛇』的船首遭到了密集炮火的洗礼,却毫不介意的继续前进。这也是当然的,谁叫船上没人呢,不过不明真相的群众恐怕会表示:压力很大吧。

敌方战列散开了。

是防止被冲过来的『沙罗曼蛇』撞上的避让行为。

「通往旗舰的路敞开了!」

「好样的!前进前进前进!」

在少女们的声援下,『沙罗曼蛇』朝着『罗威号』踉踉跄跄地冲过去。像是在挤出最后一口气似的。

散开的敌舰,正包围般的逼近她进行着炮击。

而『沙罗曼蛇』也像在反抗似的,喷出零星的炮火。

利用导火索下套,还能搞出这么精细的小动作,不得不说「真不愧是赛内卡」吧。开炮时机恰倒好处更是个奇迹。

『但是,敌人终究会发现的……』

虽然露天甲板上撑着披了备用军装的稻草人,不过想一直欺骗下去也是不可能的吧。越接近敌人,被识破的危险就越大。

事实上,这个瞬间很快就到来了。

「报告甲板!敌人从『沙罗曼蛇』旁边散开了!」

「发现了么…………可惜,太迟了。」

眺望着敌人仓促逃散的样子,赛内卡平静地自语。

确认了时间的伊希斯·瓦伦丁报告:

「离起爆不足30秒!」

「全员,卧倒!嘴巴张开捂住耳朵!!」

修芬用双手堵住耳朵,张开口趴在甲板上。

别的少女们也陆续做出同样的动作。法牡趴到修芬身上掩护着他,艾莉尔副长则趁势趴到修芬旁边。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

带着耳塞、盯住手心中有秒针的怀表的赛内卡,表情像个眼看火焰就要升起来的纵火狂一样,紧握的左手像含苞的花朵一样张开。

「砰!」

这个瞬间,火柱从海上腾空而起。

剧烈的爆炸,让『沙罗曼蛇』化身成为真正的火龙。

窜腾到三百米高空的炽焰之柱将周围的一切都照亮、压迫、灼烧、尽情地破坏。地狱的黑烟弥漫着海面,船只的碎沫如同冰雹一样劈砸在卧倒的少女们的后背上。连距离起爆点两公里外的她们都受到了影响。爆炸产生的热浪也在几秒之后袭来,使得船身剧烈摇晃。

『这、这是…………』

船只稳定后,修芬抬起了头。世界,却变得很宁静。

『为什么……会这么安静呢……?』

因为耳朵被震聋了。「

!」「

!?」「

!!」谁都指着爆炸的中心呼喊着什么,可内容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等听觉恢复过来的时候,现场的情况终于明朗了。

『沙罗曼蛇』完全消失。

只有那些浮在海面上的焦碳,还在勉强地证明着他的存在。

周围的船只也元气大伤。

最近两艘船的桅杆被全部炸飞,其中一艘还着了火。明显无法战斗了。

不过、然而,

「健在!『罗威号』健在!船体损伤轻微!作战失败了!」

正如艾莉尔的报告,旗舰『罗威号』的损伤并无大碍。他在最后关头被自己的船舰保护住了。

看到这个,赛内卡却静静地摇摇头:

「不,副长。作战非常成功。」

「哈?」

「看好了,敌人的船帆呢?」

「帆……?」

就在这时,少女们才醒悟了。

『沙罗曼蛇』附近所有战列舰的船帆,都被连帆带桁一起掀地无影无踪。

当然,『罗威号』也不例外。

修芬瞠目结舌。

『这才是船长真正的目的!炸掉船不是为了点燃敌舰,而是想用烈焰风暴带走所有的船帆!!』

帆船的动力是风。

只有让帆受到风力的推动,船才能前进。

所以如果帆被拆了个精光,船就一动都不能动了。

也就是说,敌人现在完全不能行动。

「失去了机动性的军舰就是一樽水面上的活棺材。根本不足为惧。」

这是赛内卡常常挂在嘴边的,海战的要领。

在所有人都为前所未闻的奇谋带来的成果雀跃不已的时候,唯一料到这个结果的银发船长高呼:

「出发!不在敌人换好新帆之前抢下旗舰,我们就输了!」

「展、展帆!」

反应最快的艾莉尔,立即对着部下呵斥:

「全帆展开!!全速航行!全速!能挂的帆全部给我挂上去!」

「「是,长官!!」」

少女们登上侧支索,操纵转桁索,拉起升帆索。

解开束帆索、放下帆耳、系紧帆角索、架上辅助帆桁,还在帆桁上挂上全新的辅助帆。

『烈马号』宛如一朵盛开的白玫瑰,全帆乘风、开始起程。

屹立在船尾甲板上的赛内卡,指着『罗威号』高呼:

「别管什么计划了!照着旗舰冲过去!!」(Never mindmanoeuvres, go straight at 'em)

「是-」

在拉亚天才级的操舵之下,『烈马号』如入无人之境。穿过动弹不得的战舰群,绕过浮在海面上的残骸,乘风破浪、向着旗舰发动突击。

察觉到己方的意图,几艘敌舰喷出散乱的威吓炮火。战列舰就算动不了,也还是海上的炮台。

但是,『烈马号』却毫不畏惧地径直前进。只管前进。

最后,终于进入了旗舰的着弹圈内。

「好大啊!」「好大一驮肥肥的大便啊。」

战栗的罗宾,爆着粗口的艾莲。

旗舰『罗威(狮子)号』。

拥有144门炮台的威严的三层甲板战舰。与『烈马号』的高度差至少也有10米以上,想从侧面发起冲锋是不可能的。

「把重炮全部移到船首!装上铁钉弹!」

「立刻就办,长官!」

遵从赛内卡的命令,炮术长把两舷的重炮全部聚集到一处。

其间,『烈马号』紧急转向,谨慎地与『罗威号』保持安全距离航行到对方的船尾,并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帆耳,起!前桅上帆打成逆帆!减速,在船尾接舷!」

「不是自找麻烦嘛,副长。」

艾莉尔副长慎重接舷的命令被赛内卡撤消了:

「就这样一头扎进去!全员,耐住冲击!」

「您是认真的吗!?」

「放心啦,副长。最初都会觉得『不行~进不去的~!』,真等插进去的时候却非常轻松呢。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你在说虾米呐!?」

「直到三百年前,人们不还在用冲撞进行海战么?没问题的吧。」

「当然有问题了!船会沉的啊!?」

「到那个时候嘛,再说到时候的话啦。」

瞭望台上传来了悲鸣:

「要撞上了!」

「都抓紧了!」

赛内卡叫道。紧接着,『烈马号』就撞上了敌舰。

船首斜桅冲破了船尾窗,深深地刺了进去,船首把『罗威号』的舵板撞地粉碎,正好卡在了船尾的弯曲部位上。受到的冲击也比想象中的小,估计是船首斜桅起了缓冲的作用。

『烈马号』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船首楼甲板,几乎正好连上了敌人的中层炮列甲板。对于白刃战来说是绝妙的情形,感觉很好。

「好痛痛痛……喂~大家,还活着吗?修喵,你还好吧?」

「哈啊……算是吧……」

被赛内卡搀着,修芬拍掉身上的瓦砾,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别的少女们也一个个开始爬起来。似乎没有重伤的。

掸掉衣服上的木屑,赛内卡命令道:

「炮术长,聚集在船首的炮还能用吗?」

「可以的」

「开炮」

冲入敌舰的船首炮和重炮一齐喷出了火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悲鸣四起的同时,船尾的一切都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可以突入了!」

「了解,副长」

赛内卡把凌乱的制服整好后:

「好~,大家,想不想去散散步?」

热烈的欢呼沸腾而起。

水手长和主计长把装着枪和弯刀的箱子抬甲板,少女们也依次拿齐了武器。再留在船上也没什么意义了,全员一齐冲锋。

赛内卡把诺可洛丝递过来的佩剑拔出:

「听好了!目标只有装在桶里的大叔一个人!其他家伙管都不用管!」

「遵命,长官!」

拔出的军刀指着硝烟的彼方,赛内卡发出咆哮:

「突击————————————!!」

嘛,冲锋的势头是很猛。

可『罗威号』中层甲板上的敌人,几乎都已经瘫在了地上。

少女们居然会让船直接撞上来,他们怕是连想都没想到吧。没常识也该有个限度的说。遭到铁钉弹攻击的他们早已是千疮百孔,丧失了斗志。

少女们没有受到任何抵抗,就悠然的登上了敌舰。这难免有些扫兴。

「什么嘛,亏我们还兴致勃勃的,连个出来迎接的都没有么」

赛内卡用佩剑顶着一个倒在地上的敌人:

『喂,冯·巴特歇尔在哪?』

『在、在提督室……』

「好~,总之先往上走。小妾妾,先锋由你来当。把『沙罗曼蛇』的人也带上。副长殿后———」

不过、不愧是旗舰,容不得小觑。

「有敌人!」

看到男人们从船首的方向跑来,伊希斯·瓦伦丁随即喊道。

赛内卡当机立断的做出指示:

「迎击!抢占楼梯!」

「「喔喔——————————!」」

白刃战,开始了。

由赛内卡带队,少女们团结在一起与敌人交锋。

事先越有准备的一方,战斗就越有利。火枪一阵扫射震慑住敌人,接着发动突击冲散敌阵,一路前进到楼梯边上。确保了向上前进的道路。

不过,敌人的攻势也很猛烈。

虽说露天甲板被爆炸的冲击波扫荡的干干净净,船尾也在铁钉弹的洗礼下成了流血的地狱,但毕竟还没受到致命的损失。

敌人一个又一个的被击倒,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小妾妾!」

在最前线挥舞着军刀的赛内卡高呼,

「这些交给我!快走!」

法牡大叫「知道了!」,带着从『沙罗曼蛇』上转移过来的人员们跑上了楼梯。

目送她们离去后,赛内卡再度面向敌人。

说实话,她并不擅长剑术。而且最近还疏于训练,技术下降的很明显。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有援手赶来相助:

「欠我一个人情哦?」

「真不愧是艾莉伦。爱上你了哟。」

「请别说一些令人恶心的话!」

「好萌~♡」

「这个女人……!」

瞄了瞄气得直哆嗦的艾莉尔,赛内卡迅速重整好身形,摆出死守阶梯的态势。

以站在阶梯上的姿态望着聚集过来的敌人:

「有300人吧?」

「太夸张了。最多也就100号人吧。」

「那,我来解决其中的99个,剩下的一个就交给艾莉伦喽?」

「您真会开玩笑。下官负责99个,请船长您挑一个最弱的。」

「真敢说呢。」

「你才是」

两人照着面苦笑了一声,开始迎击冲上来的敌人。

上层炮列甲板上,突然冒出了大批敌人。

面对这些眼睛和刀刃都闪着寒光的敌人,法牡毫不吝啬地派出最强兵力。

「陆战队,进攻!」

「「宇宙最强————————!!」」

失去了指挥官、失去了半数以上的同伴,陆战队员的士气却丝毫未减。以『只有外星人才配当对手』般的气势,用敌人的鲜血把深红的制服染地更加鲜艳。

勇猛的气势,连法牡都不禁汗颜。

「看这势头,还真想征服宇宙呐」

「可以呢,真的。凭她们的话」

修芬也坚定地说道。

作战目标的船长室在船尾甲板的深部。比这里还要高一层。

把船首冲过来的敌人交给陆战队后,修芬一行继续向上层突击。

虽然三层甲板战舰体型巨大,舱口的阶梯却很窄。

在这种比起数量更注重质量的战场上,修芬的剑术所向披靡。

「闪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罕见的咆哮,将来犯之敌逐个解决。法牡护在侧面、罗宾持矛顶在背后提供支援。

越过敌人重重的尸体,一行人终于抵达船尾甲板。

从舱口跳出的法牡,挥着武器高喊:

「菱形阵型!」

以舱口为中心,少女们背靠背组成了密集的队形。

与护卫舰不同的是,战列舰的尾甲板带有顶棚,不用担心被桅顶狙击。

一面护送自己人向上层前进,一面迎击蜂拥而至的敌人。

大家、早就熬过了身体的极限,差点儿都死了一次。疲劳地连意识都模糊,全凭一口志气在奋战。体格不如对手的白刃战,考验着少女们的韧性。

「罗宾!」

「来了!」

法牡只是叫了一声,罗宾马上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殿后就交给我们了!大家,组成人墙!」

从『沙罗曼蛇』上跟来的少女们,和她一起朝着船首方向排成了横排。筑成一道堵阻挡敌人的墙壁。

把自己的身后交给她们,法牡向船尾发动了突击。一起去的,还有修芬、拉亚、艾莲和丝塔洛贝莉4个人。夏琪觉得和法牡她们一起行动会比较轻松,也准备混进去的,结果被罗一把拽了回来。

『就快到了!』

砍翻舵轮附近的几个人,修芬转向正面。

提督室的大门就在眼前。

厚重的门前,是死守的护卫。

冲着大门,法牡叫道:

「炸飞它!」

「哈哈———!」「哎哎哎~~~~~~~~!」

艾莲和丝塔洛贝莉抱着回旋炮,对着门一通猛击。这玩意儿可不该是抱着使用的东东,也正因为如此,效果超群。

深厚的橡木门,连同护卫一起被炸得粉碎。

跨过尸体和瓦砾,修芬率先踏入提督室。

『找到了!』

房间的中央,摆着一樽放得下人类的木桶。

装在里面的,就是敌人的指挥官么。

修芬准备冲过去,一个男人却挡在他的面前。

『闪开!』

『我拒绝。』

男人拔出配剑,直劈了过来。

从华美的服饰中可以看出其身份的高贵。至少会是船长,或是更高级的人物吧。

修芬瞬间用剑挡住对手的攻势。这是一击重击,修芬的手都被震麻痹了。他只能勉强地顶住。

『……好强!』

一剑、又一剑的交锋。在体格差异等因素下,修芬渐渐处于了下风。而周围,法牡她们正在和别的敌人交战。想求救是无望的。

叮!一声清脆的声音,修芬的剑从根部断开。在先前的战斗中饱受刀伤的剑身,终于支撑不住了。

男人把剑高高举起:

『结束了。』

「还没呢!」

丢掉折断的武器,修芬扑到敌人的身前。

『!!?』

男人被空手冲过来的修芬怔住,想把剑挥下的手愣了一下。

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躲进对手怀中的修芬,用全力的重拳打进对方的侧腹。

小小的拳头打断了男人的肋骨,伤到了内脏。被剧痛折磨的男人,手中的武器滑落、蹲在了原地。

拾起男人掉落的佩剑,修芬跳上了木桶的边缘,用剑尖指着应该在里面的敌方将领:

『投降吧!俄罗斯拉·冯·巴特歇尔!』

可是,修芬却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事情。

不,

反倒该说,他·什·么·都·没·看·到。

「!!这……!?」

是空的。

木桶之中,什么都没有。

空洞洞的木桶摆在那里。只此而已。

「……如你所见,亚拉米斯的女人唷」

被修芬击碎肋骨的男人,背靠墙壁支撑起身体、用亚拉米斯语说道,

「那樽木桶中……谁也……没有……」

「那,冯·巴特歇尔人呢?去哪了?说!」

法牡语气粗暴地用军刀指着男人。她们,也已经让其他的男人统统投降了。

「阁下他———」

男人一下子哽咽了,

「阁下他,已经去逝了……在六年前」

「怎么会……!」

冲击性的事实令所有人哑口无言。

六年前,就是拉巴尔海战的那一年。

『当年……他失去了四肢的当年,就已经死了?那……我们究竟又是和谁在战斗呢……?』

对着愕然的少女们,男人继续说道:

「……阁下去世之前,留下了打倒亚拉米斯海军的计策。这次战争,我等不过是照单实施罢了。而阁下他死前最后的命令,就是把自己的死隐藏起来,并把这樽木桶安置在『罗威号』上。」

法牡逼近男人,架住军刀问道:

「汝之名?」

「我是克劳斯·冯·休丁德大将。作为阁下的代理指挥本舰队。」

「那么,冯·休丁德。再次对汝进行降伏劝告。」

「……我明白了。」

本以为他会抵抗,没想到休丁德却意外地爽快接受了。

对着一名绑住的部下传达了投降的意思,为了降旗而离开房间。拉亚跟在后面进行监视。

『总算结束了……』

修芬觉得膝盖都快散架了。稍不注意,就会一头栽倒似的。用手中的剑顶住甲板,靠在剑上支撑住身体。

「我在此宣布投降。但是,有句话要说在前面。」

休丁德缓步后退,靠在了墙上,

「只要你们这帮家伙还飘在海上一天,阁下他、『桶中的铁人』他,就会无数次重生。因为,没有人能证明阁下之死。你们的未来,将永远活在无形之敌的恐惧之中。只要不甘愿被你们这些傲慢女人支配的人存在于世上一天,阁下和他的舰队就被永远的传承下去,成为神话。」

「那么,只要让汝给这个神话划上句号就行了」

法牡疲惫不堪地说道,

「和这樽木桶一起押回亚拉米斯去。在军事法庭上将事实公诸于世。」

「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

「什么……?」

没等法牡皱起眉头,休丁德的手就从制服中掏出了一支手枪:

「下地狱去吧,魔女们」

「!!

住手!!」

法牡咆哮起来。可惜,太迟了。

「先走一步」

休丁德提督举起枪口顶住太阳穴,击穿了自己的头部。

1801年8月26日,午后3时32分。

持续了近九个小时的这场战斗,最终由『烈马号』俘虏旗舰『罗威号』,谢下了帷幕。

这场在亚拉米斯本岛西南约400km处发生的海战,少女舰队最终投入的兵力为:旗舰『圣女领袖』率领的战列舰23艘,护卫舰一艘。同时,尤格多拉希尔的舰队为:旗舰『罗威号』率领的战列舰49艘。死亡人数,亚拉米斯1346对尤格多拉希尔3283人。

失去旗舰的尤格多拉希尔舰队放弃继续作战的念头,当即撤退。

这场胜利,使亚拉米斯成功防止了海峡舰队的全灭和皇帝的本土袭击计划,回避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场死斗,后世称之为:

『光荣的八月二十六日海战』

光荣,与少女们同在。

终 钟 少女们的凯旋 —The happy return—

『烈马号』回到王港的日期,是在海战的10天后,九月五日。

「是故乡啊!」

罗宾在桅顶上的这一嗓子,若得全员都飞奔上了甲板。

「故乡……!」「有一年没回来了呢……!」

少女们争先恐后地从船舷挤出身子,贪婪地眺望着渐近的陆地。

尽管进行了应急修理,『烈马号』依然满目创痍。

曾经的迅速已然不在,大量的海水从压扁的船首猛灌进来。抽泵作业还在全力地持续着。

船舰勉强达到了舵效航速,却害苦了拉亚。她使出浑身解数维持住航向。

拒绝掉旗舰的拖航,纯粹是在逞强。

全员都伤痕累累,特别是一直在敌阵中心奋战至最后的副长,到现在都没法独力从病房的吊床上爬起来(和她一起的船长倒是轻伤)。

不过,没有出现一名死者。

尽管疲惫不堪、还挂着彩,214名船员都活着回到了故乡。这几乎是个奇迹。

是指挥官的素质太好了,还是运气太好了呢。

恐怕,两者都有吧。

「这就是,王港提里安……」

远望着渐近的港口,修芬情不自禁地感叹。

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而又生气勃勃的港口。

在船挤船的广阔海港的远处,是更加广阔的街区和一座小山丘。山丘上坐落着辉煌的宫殿和一个拱形的建筑。听说,是天文台来着。

母港,提里安。

孕育出世界最强的海洋国家的,女王之港。

而这座王港,现在,正聚集着不计其数的人。

无数小船划出港口,把准备进港的『烈马号』围住。有小贩船、渡船,还有私人的游艇。

不是想兜售商品,而是在欢迎她们。

「旗舰已经入港了。胜利的消息也传开了吧。」

「大家很闲呢。」

站在修芬两边一同眺望岸边的法牡和艾莲说道。由于过度疲劳,两人有些心不在焉似的。

码头上,军乐队奏响了军歌、港湾司令部放着喜炮、国民欢声震天,还看得见正规欢迎团队打扮的人物的身影。

「看这排场,一定是高官们出来迎接了。毕竟嘛,我们是捕获了『罗威号』、取得胜利的关键人物呢。」

桅顶上的罗宾笑嘻嘻地猜想着欢迎队背后的大人物。她,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了,

「照这个阵势来看,港湾司令官肯定来了。再来的话,就是海军最高统帅部第一海军卿……不不不,搞不好首相阁下都会亲自迎接呢……」

然而等在岸上的,却是远远超出她们想象的人物。

「母—————」

看到这位出迎的人物,法牡顿时傻掉了:

「母、亲…………大大……?」

「好久不见了,塞普塔米雅」

第二十四代女王、圣祖女王陛下的末裔、亚拉米斯人与特姆尼族之母、占星者、王港守护者、海军大元帅兼海军最高统帅部长官、大亚拉米斯联邦首长、神之恩宠的奥雷莉雅四世,携盛装的近卫骑兵队,等待着末女的归来。

声音与表情,却很僵硬。

很明显,是在暴怒。

女王的侧面,还站着提前回国的霍雷希亚。和母亲一样,她也摆着严肃的表情。不过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在强忍见到妹妹的喜悦,因为,脸颊抽搐个不停。

「全员,敬礼!」

全身绷带的艾莉尔急忙喊出口令,『烈马号』的成员一齐做出最高的礼仪。

『介个……这样做对吗?』

修芬困惑地模仿起别人的动作。由于搞不清楚状况,他比起别的少女要沉着一些。

同样很沉着的,还有赛内卡和拉亚两个人。

赛内卡原本就不是亚拉米斯的人,对女王并没有什么敬意。拉亚信仰的对象从本质上不同,特姆尼族崇奉的是千年的古树。

「诸位,免礼」

女王说道。这是一声平静而又洪亮的奇特声音。

修芬抬起头,却看到法牡如同罪人一般被近卫骑兵架住双臂,带到了女王的面前。

「塞普塔米雅,我的孽子呀。有申辩之词速速道来。我姑且听之。」

「母、母亲大大……那个、塞普塔米雅……这个……」

「没有吗?好,这就简单了。」

女王转身对近卫骑士们说道:

「队长,把这个愚昧之人幽禁在兰滋芙瑞特宫殿的起居室!为了避免她再胡闹,必须好好管教一番!」

「不要嘛、不要嘛!惩罚什么的最讨厌了!」

「住嘴,孽子!你知道自己害得家人有多担心吗,知道自己给人添了多大麻烦吗!?父亲忧心地都卧病不起了,侍从长还差点儿在宫殿的阳台上自缢!哎哎,气死我了!」

越说,气就越不打出一处来。

女王一把抓住法牡:

「就在这里好好地教训你!觉悟吧!」

「噫噫!求求您原谅我吧!求求您原谅我吧!」

「绝不!」

乓!乓!女王抱起小女儿,对着她娇小的屁股,用单手拍了下去。传说中的公开虐臀调教。面对女王与公主之间神圣的打屁屁,哑然的少女们只能默默地守望。

『法、法牡!不帮帮她的话……』

修芬慌慌张张地扫视四周。有没有能阻止女王的人!?

『对了!霍雷希亚殿下……!』

可惜,她一动也不动。

不仅如此,还目不转睛地盯着现场,嘴里「哈啊哈啊」地喘着粗气。

她在萌遭到惩罚的妹妹。

『这个人……没救了……』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姐姐。

「呀啊啊啊!喵啊啊啊!谁、谁来、谁来救救我!罗宾!艾莲!拉亚!救命啊!」

「抱歉,免谈。」

「加油!喔喔~!」

「拜-拜-」

「薄情寡义的家伙们!!」

「法牡!」

修芬不由自主地跳了出来。

拍打法牡屁股的手停住了,在场所有的眼睛都盯向了修芬。

女王蔑视般地看了看修芬:

「把那个人带上来。」

「「是,陛下!」」

两个强壮的近卫骑士架住了修芬的双臂:

「哎?我、我说……这个……」

被迅步带到女王面前的修芬,得以从正面瞻仰奥雷莉雅四世。

不愧是母子,和法牡真像。

发色与瞳孔的颜色虽然不同,整体氛围却颇为相似。等法牡经过岁月的洗礼,将威严集于一身的时候,便会是这种感觉吧。

女王,突然开口了:

「是修芬皇子吧?」

「!!」

「不用惊慌,我已经收到霍雷希亚女士的报告了。塞普塔米雅……女儿她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由衷地表示歉意。」

女王居然低下头,搞得修芬倒不知所措了,只迸出一句傻到极点的答复「哈啊……」。

「并且,再一次感谢你。由于皇子的功劳,亚拉米斯才得以获救」

「您、您太客气了!其实,我才是被『烈马号』的成员……被亚拉米斯人拯救的一方。」

「『烈马号』用213名成员救起了皇子。而皇子你,只身一人就为亚拉米斯而战。孰轻孰重,自有公断」

修芬直觉地认为:这是不对的。

可究竟什么地方不对,他也说不上来,只能默默地聆听女王的话语。

「皇子,作为对孽子行为的补偿,以及对你的行动表示的感谢,亚拉米斯将保证你今后的一切生活。将来还会得到爵位与领地,但目前最好先住在兰滋芙瑞特宫内。除此以外有何愿望,切勿多礼、只管道来」

「愿望……」

修芬喃喃地自问。

『我的愿望……我想做的事,我想做的人,那就是……』

那就是,他至今为止一直在思考的事。

一直想一直想,都得不出结果的事。

不过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真正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居然就近在身边。

「陛下」

「何事?」

「听闻少女舰队的舰艇禁止男性登船。男性胆敢涉足,必处死刑……」

「如若担心刑罚之事,此乃杞人忧天。」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修芬跪在了原地:

「如果您首肯我的愿望的话,我只有一个请求:请将我继续留在少女舰队……留在『烈马号』上。」

女王瞪大了眼睛:

「你是想说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战争,还要继续做船员吗?」

「是的」

「是想说比起奢侈安逸的地上生活,更愿意选择艰辛危险的海洋吗?」

「是的」

「皇子……三思呀。」

这一句话,似乎包含着恳求。

「往后,战争将会愈演愈烈。此次虽侥幸取胜,未来仍不得而知。皇子并非亚拉米斯之人,无须涉足如此险境。」

「即使这样———」

修芬,看了看靠在码头上的护卫舰。

这艘伤痕累累、残破不堪的船舰,依然温柔地注视着他。

「即使这样,那艘船———『烈马号』也是我的家。而那里还有213位家人。我离不开她们。」

女王话中的异样感,修芬终于明白了。

她,把修芬和『烈马号』、和亚拉米斯区别对待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这并不正确。

修芬,早已是她们中的一员了。

「妾、妾身也要!」

法牡敲打着女王闹腾起来,

「母亲!妾身也……请允许塞普塔米雅也留在海军!妾身再也不会任性了!生日礼物也好、海神祭的礼物也好、每月的零用钱也好,都不要了!所以、所以……!」

面对跪在面前的两人,女王只是默默地注视着。

她的表情里似乎有着困惑,又有着喜悦。

突然,她唐突地开口了:

「看来,是本女王看错了啊。」

「「哎……?」

女王窃窃一笑,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在这里的既非皇子亦非吾之女。乃是少女舰队的下级水手修·澳珊和苍尉修业生法牡·卡斯特莉。诸位也铭记在心。」

「「是,陛下!」」

近卫骑士连队和『烈马号』的全员一齐回应。女王满意的点了点头。

法牡和修芬,倒还是一副傻样。

对着行跪礼的赛内卡,女王说道:

「拜特林格船长」

「在」

「『烈马号』与贵官的丰功伟绩,将择日在兰滋芙瑞特宫进行表彰。我很期待与你的再会。祝你愉快!」

说罢,女王有些惋惜似的与霍雷希亚一起乘上十二匹马拉的辉煌马车,转眼间便从码头消失了。近卫骑兵连队整齐地紧跟其后。

望着扑扑地烟尘,修芬张开了嘴巴:

「介个……究竟,怎么了呢?」

「什么怎么了———」

一起歪着脑袋的修芬和法牡被罗宾从两侧抱起,

「饶恕你们啦!你们从今以后都能和我们在一起,是女王亲口批准的啦!」

哇!欢声四起。

「而且,大家还会一起去王宫接受嘉奖喔!」

「好棒呢~~~~~」

艾莲和丝塔洛贝莉面对着面、恍惚地微笑着。对少女们而言,只能从街上瞻仰的兰滋芙瑞特宫殿是梦寐以求的憧憬。

「太好了呢,修喵。陛下也成全了一桩好事呢。」

「船长……」

「嘛、不过呀,没能把修喵娶到手、的确有点儿可惜耶?」

「船、船长!你还在说这种疯话———」

把自己的情况完全抛在了脑后,艾莉尔当场跳了起来。

不过,声音太大有可能会使伤口恶化。结果话刚说到一半就变成了「啊呀!」的惨叫了。

「看吧看吧不是提醒过你吗,来」,诺可洛丝从背后搀扶住她。

「对了对了,说到这一点啊」

罗宾突然若有所思似的,

「好可惜呢,修。难得能和王太女殿下结婚的说,结果黄了。」

「这、这种事么……再说,我———」

「修由妾身迎娶!」

突如其来的劲爆宣言惹得周围「哇!!」声一片。

「当然,想立刻迎娶是不可能的。会产生很多政治问题。但是,母亲似乎很中意修,姐姐也对和修的婚事心存遗恋。只要设法得到其他姐姐和议会的理解,把修推上王太女夫君的位置并非不可能。」

「哎!修亲要结婚了啊!」「好失望耶……」「不过嘛,皇室里的人身不由己啦」「也是呢」「这么说来,我们是和未来的国父共乘一船喽……」「谢天谢地感恩膜拜」「延年益寿呢」

哈哈~,少女们开始膜拜起修芬。他一面觉得困惑,一面又将刚刚话题中的矛盾指了出来:

「但、但是法牡……王太女夫君,指的不是霍雷希亚殿下的丈夫么?我、我我我、可……可以的话、是想和法牡,的说……」

「说什么呢?和姐姐结婚、做我的丈夫,不都是一回事么。」

「哎?可是可是,和霍雷希亚殿下结婚的话,就不能和法牡结婚了吧?」

「?」

「介个、就是说,法牡想娶我的话,我就不能和霍雷希亚殿下结婚的说……」

「???」

法牡一个劲地歪着脑袋『嚯哎~?』

「啊,对了!」

罗宾『啪』地敲了一下手心,

「修,还不知道我·们·的·婚·姻·是怎么回事呢。」

『一直生活在亚拉米斯,把自己的观念当成了常识,一不小心就忘说了』罗宾一边念叨着,一边说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真相:

「在亚拉米斯里,姐妹是共享一个丈夫的。」

「………………啥?」

修芬的眼睛都傻成圆球了,

「工乡……涨幅……?」

「也就是女权主义下的一夫多妻制吧,毕竟男人太少了。一家里能有几十口女人呢,不这样做的话,国家就要灭亡了。」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这番将常识打得粉碎的发言,连同他的脑袋一起打闷了。

但是,

『那、那么法牡她……一直都打算和我结婚的喽……?』

称自己和姐姐的婚姻是「良缘」,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呀。

脸上不禁浮出自然的微笑。

心里也暖滋滋的。

不过,仔细想想……除了她以外还有六位妻子!?

『这、这这这,不会出问题吗!?不过亚拉米斯人觉得正常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事吧…………不过可是、但是……果然还是……』

「好~喽,奖金也拿到手了,去喝一杯吧!」

赛内卡看准时机放出了这句话,于是又爆出一阵欢呼。

夏琪当即来了精神,眼睛闪出金光:

「船长!人家想去那种有很多很多可爱男生的店子,可以吗!?」

「去哪儿都行,尽~管开口。」

「可、可是呀!?妾身虽然只是听说,不过那种店应该比普通的店贵很多不是吗?所以,还是找间普通的店比较好吧?」

难得法牡提出保守的意见,反倒招来了全班的白眼:

「法牡……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说你两句了。你明明是个公主,却总在小东西上斤斤计较。」

「好小气呢」

「吝-啬-」

「谁、谁吝啬啦!这叫节约!」

「放心吧,大家!因为今天呀———」

赛内卡啪地拍了一下艾莉尔,

「是副长请客啦!」

「我!?等、等等啊船长!这种时候不都是船长带头———」

「走喽,大家!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呢!」

「给我站住,赛内卡!你那做作的台词算什么啊!?别随便把话掐断啊!」

「宇宙最强~~!」

「强你个头啊,白痴!给我回来!好好解释清楚!话说你这家伙,从很久以前就喜欢这样整我———」

望着一边闹腾、一边向市区走去的赛内卡一行。修芬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满足的同时,也在思索着这个选择将会带来的后果。他,微微地叹了叹气。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这样有点儿早。

『不过、总之先……』

被法牡牵着手,被伙伴们熙攘着后背,修芬迈出了脚步。

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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