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鄰居學會下廚

  第二話 鄰居學會下廚

  「口味還可以啦,勉強及格。」

  「別一開口就這麼刻薄啦。」

  放學後,我正在家裡煮飯,而雪宮一如早上的約定前來拜訪,劈頭就給了我如此評語。

  妳昨天不是還在唱咖哩之歌(作詞作曲·雪宮冰花)嗎?妳超亢奮的好不好。

  真是的,這傢伙就是這麼不坦率。

  「不過,妳也挺開心的吧,看妳的反應就知道了。」

  「我、我才沒有開心呢,我才不稀罕什麼親手煮的咖哩或是剛蒸好的白飯。」

  「哎呀,別嘴硬了。」

  「……我才沒有嘴硬呢。」

  妳要不要先看著我的眼睛再反駁啊?

  雪宮,妳的眼裡根本只看得到食物而已,未免也太好懂了。但一想到這傢伙晚餐都只吃泡麵、超市的熟食或便利商店的便當,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了。

  「我是特地來還你保鮮盒的……謝謝你。」

  「免禮,平身。」

  「你說什麼?」

  「對不起。」

  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妳也會開玩笑不是嗎!

  我笑得一臉尷尬,並望向雪宮遞來的保鮮盒,發現她洗得相當乾淨。她八成為了洗淨油汙,擠了超多洗碗精吧……等下次有機會,我再教她用熱水就能輕鬆去除油汙的訣竅吧。

  我正要接過保鮮盒時,雪宮的鼻子微微抽動一下,望向我的屋子裡。

  「嗯?喔喔,我今天煎了牛排和馬鈴薯沙拉,因為牛肉剛好半價。」

  「牛……馬……」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她的肚子可真老實。

  我偷笑著望向雪宮,發現她驀地轉過臉去。

  「才不是我。」

  「我什麼都沒說啊,真是的……其實我早就猜到妳會餓,所以也準備了妳的份……要吃嗎?」

  「…………………………不需要。」

  「妳也停頓太久了吧。」

  那樣根本不像在拒絕我啊。

  我忍俊不住,拿起事先準備好的另一個保鮮盒,裝進紙袋裡拿給她。

  牛排、馬鈴薯沙拉與法國麵包,還姑且買了一盒小蕃茄。我可是很講究營養均衡的,雖然馬鈴薯沙拉有沙拉兩字,但不算是真正的沙拉。

  我配合雪宮的食量,整體份量放得比較少。

  「給妳,拿去吧。」

  「咕嘟……謝、謝謝……」

  雪宮嚥下一口口水,大聲到都能聽見咕嚕聲,雙眼早已緊盯著我的保鮮盒了。如果能讓她這麼開心,煮這一頓好像頗有成就感。

  「唔,我討厭小蕃茄。」

  「不准挑食,這樣會長不大喔。」

  「啥????」

  「……恕我失言了。」

  不是,我又沒說哪裡長不大,這樣算是被害妄想症囉?

  當我對雪宮那一如往常的冰冷眼神感到心驚時,她則嘆了一口氣,垂下眼眸。

  「算、算了,既然我是接受的一方,就不該抱怨……我會努力吃的。」

  「好、好喔,要是有剩,明天再還我就好。」

  「嗯。」

  ……總覺得我好像在餵食肚子餓的野貓。

  不過,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啊,對了。

  「如果可以的話,從現在開始暫時由我準備晚餐給妳吃吧?」

  「可以嗎!?」

  哇,妳的臉靠太近了……!

  雪宮或許因為我的提議很開心,雙眼放光地湊了過來。她的臉真的好好看啊,但也只有臉好看。

  我稍微往後退了一點後,雪宮這才發現自己靠得太近,有些羞赧地清了清喉嚨,說:

  「好吧,既然八橋同學你想為我獻上晚餐的話,我也是能接受啦。」

  「喔,那還是算了。」

  「…………」

  啊,慘了,她好像要哭了。

  「騙妳的啦,我開開玩笑而已。不過條件是食材費要平分,還有妳也要學著做菜。」

  「……我也要學?」

  「對啊,我總不可能一直做給妳吃,所以妳自己也要學會做料理。這樣妳想吃什麼,就隨時都可以自己煮了喔。雪宮,妳喜歡吃什麼?」

  「……炸雞塊。」

  「……炸雞塊啊。」

  「怎、怎樣啦?」

  「不,沒事啊。」

  不管是咖哩,還是剛剛對牛排的反應,抑或現在說喜歡炸雞塊,她喜歡的食物意外地都很孩子氣呢。

  「嗯……妳喜歡吃餅乾嗎?」

  「!……喜歡。」

  喔,有反應了。

  「那巧克力呢?」

  「喜歡。」

  「馬卡龍呢?」

  「喜歡!」

  「蛋糕呢?」

  「超喜歡!」

  「哎,但這些我不會做就是了。」

  「!?」

  雪宮剛才明明還一臉興奮難耐的表情,現在卻宛如跌落深淵,在學校裡絕對看不到雪宮如此千變萬化的表情。

  抱歉啦,所以說別再瞪我了。

  「哈哈哈……我以後會努力學的,我學做甜點,妳學做菜,我們一起學吧。」

  「……好吧,不過不能買太貴的食材喔,因為我也要節省生活費。」

  「我知道啦,我也沒什麼錢,所以會盡量省錢。從明天開始,我就教妳做家事吧。」

  話說,會擔心錢不夠用的千金小姐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麼,為了方便起見,我們交換一下通訊應用程式的ID吧,這樣也比較方便聯絡。如果妳有什麼想吃的,就告訴我吧。」

  「你要是敢洩漏我的ID,我就把你吊起來。」

  「我不會啦。」

  是說吊起來是什麼意思?吊脖子嗎?哇,真是恐怖的發想。

  我們用手機交換完ID後,我將名字設定為『冰花』。

  說起來,我好像還是第一次加同年代女生的ID。

  儘管對方是雪宮,我還是有點開心。

  「那麼,明天開始就請多多指教囉。」

  「喔,明天見。」

  雪宮像在表示已經沒話要說那般,一溜煙地回到自己家裡。

  看來她已經按捺不住了吧,畢竟可不是隨時都能嚐到牛排這種美食。如果牛肉沒特價,我也捨不得吃。

  我也回到自己的家,準備用餐……此時,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等等喔,仔細想想,這樣我不就每天都得和雪宮碰面了嗎?

  我們在學校不同班,所以平時頂多只會在走廊上碰面。

  這點其實減輕不少我心理上的壓力……總覺我好像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每天都要沐浴在她冰冷的眼神之下,感覺有點吃不消啊。

  ……算了,我們昨天一起打掃的時候,她也沒那麼難接近,應該沒問題吧。

  我想要相信一切都沒問題,應該沒問題吧?

  ……想太多也沒用……嗯?

  「牛排~牛排~我最愛~♪還有~馬鈴薯~沙拉~♪法國~麵包~香又脆~♪可是~小蕃茄~好難吃~♪」

  「啊,她又開唱了。」

  這次是牛排之歌……看來這是雪宮的習慣,她只要一開心就會唱歌。

  我聽著從隔壁傳來的莫名美妙歌聲,自己也坐到沙發上享用晚餐。

  雖然隔著一面牆,但我們一起吃晚餐。

  這讓我心裡一樂,不由自主地莞爾一笑。

  ◆◆◆

  「唷唷唷,葉月!嘿,葉月!」

  隔天,當我一到學校後,淳也就在校舍入口處亢奮至極地找我閒聊,好煩。我昨天累得要死,別這麼大聲講話好不好,別勾我肩膀,熱死了。

  「……喔,早,你幹嘛這麼嗨?」

  「呵呵呵,現在的我非常非常嗨……這種時候當然要嗨起來啊!我本來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交不到女友了說。」

  「是喔,你已經交到了嗎?」

  「不,還沒有啦……你可以不要用一臉『你在說什麼?』的表情看我嗎?」

  不不不,看你那種情緒,再照剛剛對話的脈絡,我當然會以為你已經交到女友了好嗎?結果根本連八字都還沒一撇是怎樣?那你到底在興奮什麼啦。

  「唉……葉月,你聽好了,如果我們念的還是男校,那麼高中時幾乎不可能交到女朋友,因為我們根本沒有認識女生的機會。但現在呢!女生任我們挑!放眼望去都是女生,不管走到哪裡都香香的!你要我怎麼能不興奮!」

  「…………」

  「喂,你別一副敬謝不敏的樣子,不要後退。」

  不……我就是敬謝不敏沒錯,剛剛那段發言讓我有點反胃。

  「是說你也太誇張了吧。」

  「我才不誇張!如果我們還在念男校,你知道我們要費多大的努力才能交到女友嗎!」

  誰知道,至少一直把「女友女友女友」掛在嘴邊的人,應該交不到女朋友。畢竟女生看到他們那副飢渴的樣子,只會覺得害怕而已。

  不過就算我現在給淳也什麼建議,他八成也聽不進去吧,不知為何,他就是十分熱情。

  「呵呵呵……我光輝燦爛的高中生涯還有兩年……我一定要在畢業前交到女朋友!」

  「你加油~」

  「……我反倒想問你,你為什麼這麼冷靜啊?」

  「我也想要女朋友,只是現在有沒有都沒差。」

  「啊——!就是有你這種彆扭處男!」

  「你才沒資格嗆我。」

  「我只是個處男——跟你這種對女人不屑一顧的彆扭處男不一樣!」

  這傢伙真教人火大,要不要扁他一頓算了?

  不過,如果他一直把「女友女友女友」、「處男處男處男」這些話掛在嘴邊,那他這輩子真的做夢都別想交到女朋友了,看看旁邊,人家女生都用怪異的眼光看我們耶。

  「大家快看快看!那是現實中的男人友情啊……!」

  「棕色頭髮的那個是攻嗎……?」

  「我倒覺得他是誘受。」

  「那麼,黑髮的那位同學是沒用攻嗎?」

  「「「呵呵呵呵呵。」」」

  我們真的被用很詭異的眼神看待了!?

  淳也並未注意到這些眼神,仍然對我勾肩搭背,嘰哩呱啦地講個不停。夠了喔,就算我現在交不到女友沒關係,但因為這傢伙,連未來都要交不到女友了。

  「好了啦,不要再勾我的肩膀了,放開啦。」

  「欸——?我們以前在黑高的時候不都這樣嗎?」

  「你啊,要是被傳出是甲甲,那就休想交到女朋友了。」

  「那會很困擾,別靠近我,呸呸呸。」

  你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叫做什麼嗎?叫做不可理喻,我揍你喔。

  我多少也抱著一絲能交到女友的淡淡期許,所以千萬別把拖我下水。

  在我在鞋櫃換上室內鞋時,淳也突然說「喔對了」,開啟了新話題。

  「你和那位女神怎麼樣了?」

  「……你說什麼怎麼樣?」

  淳也一臉竊笑,令我不禁提高了警覺。

  他口中的女神,指的應該是雪宮冰花吧。

  他沒頭沒腦地問我這種問題,難道他知道我昨天家裡發生的事……?不對,應該不可能才對。

  不過,淳也並未察覺到我心生提防,依舊一臉賊笑地說:

  「前天有學生會的會議對吧?她怎麼樣?是不是跟傳聞一樣,既冷然又夢幻,既高雅又有深度的完美千金大小姐?」

  「……哼。」

  「你幹嘛嗤之以鼻啦。」

  這也沒辦法吧,她到底哪裡是既冷然又夢幻,既高雅又有深度的完美大小姐啊?冷是冷沒錯啦,但是像冰山一樣冷,是溫度趨近於絕對零度的那種冷酷吧。

  ……不過她在家的模樣,足以顛覆這種糟糕的第一印象……甚至有點可愛。

  「淳也,我只跟你說一句,傳聞終究只是傳聞,夢裡的事就留在夢裡吧。」

  「是、是喔……?葉月,別講太有深度的話啦。」

  「那只是你太蠢了。」

  「你說什麼!?」

  我們一如往常地鬥嘴,一起走上樓悌,前往自己的教室。

  此時,有一名女生自樓梯上方走了下來。

  首先闖入入我眼簾的,是一雙自短短裙襬下露出的勻稱美腿。

  我緩緩抬頭一看,發現對方沒有穿西裝制服外套,而是捲起了襯衫袖子,並解開幾顆胸前的鈕釦,襯衫裡雪宮所沒有的雙峰飽滿,讓人能一覽無遺……這再怎麼說都對雪宮太失禮了。

  我再繼續往上看,見到她頂著一頭在貴族學校裡少見的金色頭髮,沒有留瀏海的髮型很醒目,一頭長直髮在髮尾處微捲。

  她化著辣妹風格的豔麗妝容,精緻的五官卻又散發出一絲高貴的氣質。

  這是所謂的美少女辣妹,與雪宮類型迥然相異,各有千秋。

  如果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大概會很緊張吧,畢竟這樣的美少女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遇到的。

  然而,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她是白峰女中學生會的一員,前天也參與了學生會的會議。

  白峰女中的學生會成員竟然有人的外表這麼招搖,讓我有點驚訝……

  就再我愣愣地盯著她看時,她也發現了我們,並一臉疑惑地望著我。

  這時候……嗯,應該要打聲招呼吧,畢竟我們同為學生會的成員。

  「啊……那個,同學——早、早安啊。」

  「哎唷唷?嗯,早安——」

  口氣真輕浮,她好歹算是貴族學校的學生,我還以為她會說「您好」之類,卻沒想到她的語氣與外表一樣輕浮……但也因為如此,我反而沒那麼緊張了。

  ……咦?淳也人呢?他剛剛還在我旁邊……嗯?

  我往上一看,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爬完樓梯,緊張得四肢僵硬的他回頭看著我說:

  「葉、葉月,我、我先走了。」

  「好、好喔?」

  他說話幹嘛那麼彆扭……不過也是啦,我們原本念男校,這一年來他對女生的免疫力幾乎趨近於零了。雖然我也半斤八兩,但自從前天與雪宮交談過後,已經比較不會排斥與女生講話了。

  看他那副慫樣,真的做夢也別想交到女朋友了……加油吧,淳也,我會聲援你的。

  我於心裡替淳也加油打氣,辣妹同學目送淳也離開後,納悶地歪了歪頭。

  「他在幹嘛啊?超好笑的,有需要那麼緊張嗎?」

  不,妳看起來一點都不覺得好笑啊,妳根本面無表情耶,辣妹好可怕。

  「啊……我沒有要幫他說話,但妳就別嘲笑他了,就算他是那副德性,也很努力想交女朋友。」

  「是喔——?不過啊,他看起來那麼輕浮,要追我們白峰的淑女們,難度應該很高吧。」

  說得也是,我早就知道了。

  美少女辣妹踏著輕快的步伐走下樓梯,與我靠得極近,笑咪咪地望著我。喂,靠太近了,而且妳的臉蛋也太好看了吧。還有她身上好香,只要往下一看,就能見到她那傲人的上圍向我打招呼……!

  我不禁別過臉去,美少女辣妹則露出了微慍的表情。

  「喂,月月,我們好幾年不見,你竟然撇過頭不看我這青梅竹馬的臉,這樣很沒禮貌耶?」

  「我、我不是故意不看……欸?月月?」

  聽見這令人懷念的叫法,我不由自主地轉身面對她。

  只有我幼稚園的朋友會這樣叫我。

  我叫做八橋葉月,月月這綽號來自我的名字·葉月。

  也就是說,這女生與我念同一所幼稚園。

  ……我想不起來她是誰,因為她化了妝,頭髮又染成金色,胸部也很大……哎,真的有夠大,但我不會說出口的。

  「呃……妳是學生會的成員對吧?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嗎?」

  「人家昨天就自我介紹過了耶!」

  「抱歉啦,我因為太緊張,所以什麼都沒聽進去。」

  我是說真的,這是我這一年來第一次與女生面對面講話,不知應該怎麼相處才好,緊張到差點要吐了。

  辣妹同學則傻眼地嘆了口氣,斂目瞪視著我。對不起啦……?

  「真是的……月月你從小到大都沒變耶,那我這樣說,你應該就知道了吧?我是小陽啦,月月。」

  小陽?……啊……啊啊!

  「小陽!黑月陽子!」

  「答對囉!恭喜你!」

  美少女辣妹,不,應該說是黑月陽子,暱稱是小陽。

  我確實記得這個人,我們念同一所幼稚園,而且到小三都同班。

  她之後轉學了,後來我們就沒再見過面……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重逢。

  黑月笑得一臉開懷,但又旋即瞇起眼。

  「話說回來,你也發現得太慢了吧,我前天在學生會會議上就認出你了耶。而且我那時候想找你講話,但你一溜煙就不見人影了。」

  「對、對不起啦。」

  妳說得沒錯,但即使我當時認真聽了妳的名字,也完全無法連結在一起吧。畢竟,我對黑月陽子過去的印象與她目前的外貌判若兩人。

  在我們這些青梅竹馬的眼裡,黑月陽子的形象是……

  「因為妳小時候更安靜乖巧,又陰沉內向,忸忸怩怩,還動不動就哭,明明怕男生,卻老是跟在我屁股後面,簡直就是標準的陰沉社恐仔嘛。」

  「你這是人身攻擊!而且火力超強!我哭給你看喔!?」

  我又沒有人身攻擊,只是單純地闡述事實而已啊。

  喂,很痛耶,別用腳尖踢我,我知道錯了啦。

  「不過……妳真的變了很多耶,我怎麼也沒想到妳會變成辣妹。」

  好吧,但我更對她變得超美一事大為震驚,黑月與小時候真的完全不一樣了。

  「嘿嘿嘿,因為我發現就算一直畏畏縮縮的,也什麼都不會改變,所以到高中就改變形象了。」

  「在貴族學校裡?」

  「是我爸媽擅自幫我選這間學校的,我從國中就開始學化妝,鍛鍊身材,讓自己無論從哪裡看都很上相。怎麼樣?我既性感又可愛吧?」

  黑月擺出各種突顯自己曼妙身材的姿勢。

  她擺起這些姿勢確實都有模有樣……但看到青梅竹馬擺出這麼性感的姿勢,我實在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裡擺,拜託快停下。

  「喔——?你怎麼啦~?月月,你臉好紅喔?」

  「沒、沒有,任誰都會臉紅的吧……!」

  「你好單純喔,真可愛。」

  別鬧我了……

  當我不知所措時,有女生們經過附近,她們瞥了我們一眼後,便開始竊竊私語。

  「妳們看看,黑月同學又把制服穿著那麼不檢點了……」

  「而且她還在男生面前擺出那種姿勢……」

  「她根本就在賣弄風騷,真是有辱淑女之名。」

  ……妳們說什麼?

  聞言,我不禁瞪了她們一眼,那些女生露出害怕的神情,小跑步地離開了。

  隨便對人品頭論足……是瞧不起人嗎?要不要我也把襯衫的釦子全部解開來給妳們看啊?啊?這樣我會因為公然猥褻,遭到報警處理喔,要不要我成為歷史悠久的白峰的恥辱?放馬過來啊?

  「喂,月月,你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啦,你現在看起來就像裝狠的小混混耶。還有,我沒事啦……」

  「不,就算妳沒事,我也饒不了她們,那種以貌取人的傢伙都不是好人,要不要我好好罵她們一頓?」

  「沒關係啦!」

  黑月抓住我的衣服下襬,露出一抹真的毫不在乎的笑容。

  那笑靨正如她的名字一樣,猶若太陽一般燦爛。

  「我很喜歡現在的自己,所以不管別人說什麼,我都不會放在心上。」

  「……既然黑月妳都這麼說了,那就算了吧。」

  「嗯嗯,很好很好……話說回來,你幹嘛叫我的姓氏?像以前一樣叫我小陽就好啦?」

  看來她不太喜歡我叫她黑月,她露出到目前為止最不甘願的表情。但就算妳那樣說……

  「我們已經不是念幼稚園了,我也不能直接叫妳陽子,所以折衷一下,就叫妳黑月了。」

  「可是我比較希望你叫我小陽……」

  「那樣當然不行,妳別瞧不起男校出身之人的青春期腦。」

  「欸,你是在炫耀嗎?超遜。」

  「妳這傢伙……」

  「嘿嘿嘿,沒有啦,這樣才有月月的風格嘛!」

  唔,不要拍我的背啦,很痛耶。

  可惡,看到黑月灑脫的笑容後,總覺得我的怒氣也消失無蹤了。她小時候偶爾也會露出類似的笑容,這麼看來,縱使過了這麼多年,有些特質始終如一呢。

  還有,別動不動就拍男生的背好不好,我會不小心喜歡上妳的啊。

  我感到有些難為情,別開了視線後,黑月則望向我身後,「啊!」了一聲,看來有她的熟人走來了。

  能讓黑月露出這麼開心的表情,想必是個很要好的女生吧。

  我這麼心想,回頭一看——結果見到了雪宮冰花。

  我不禁臉色一沉。

  不過,黑月朝氣蓬勃地揮手問早,道:

  「冰花,早安安——!」

  「黑月副會長,早安,我們要好好打招呼喔。」

  「好!早安!」

  「這樣才對……八橋學生會長,早安。」

  「……早。」

  ……這是怎麼回事?我覺得雪宮對黑月與我的態度截然不同。算了,對我這個男生與本來就是同學的朋友,態度有差也很正常。

  「說起來,黑月妳原來是副會長啊。」

  「我很厲害吧,怎樣?」

  「人不可貌相呢。」

  「你在說什麼啦!月月你才跟學生會長這個身分一點都不搭好嗎!」

  「我也是受人擁戴才當上會長的好嗎?」

  才怪,只是因為沒有其他人出來選,所以我就自動當選了。我聽說這樣姑且對升學有所幫助,因此才參選會長。妳就讓我稍微炫耀一下嘛,我可是男孩子耶。

  當我與黑月你來我往地舌戰時,雪宮不明所以地歪著頭,道:

  「你們感情很好耶,月月那個稱呼是怎麼回事?」

  「我們念同一所幼稚園喔——到小三為止都是同班同學,算是所謂的青梅竹馬吧?所以我才叫他月月。啊!要不然冰花妳也跟我一起這樣叫他?改變一下稱呼,感情可能會變更好喔!」

  「不必了。」

  雪宮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害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挨了一刀般苦澀。

  她如今依舊冷若冰霜,令我不禁懷疑昨晚種種難道只是一場夢?

  雪宮斜眼瞥了我一眼,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喂,不要對著別人嘆氣,這樣很沒禮貌耶。

  「啊——看來這方法行不通,我想說你們在前天的會議上有點嫌隙,希望你們倆變得要好一點。」

  「我覺得我們這樣就很好了。」

  「不行不行!既然我們已經變成男女合校了,就應該好好相處才行啊!」

  好好相處……嗎?在家的時候算不得已,但連在學校都必須跟她好好相處嗎?

  假使能與那種美少女和睦相處,我之後的學校生活會很多采多姿吧,但坦白說,這簡直難如登天。更何況她的個性也不怎麼討喜,算是所謂的「美麗的花朵總是帶刺」。

  正當此時,早自習的預備鐘聲響起,黑月露出「糟了」的表情。

  「啊!我要去尿尿!月月,拜啦!我們下次再找時間聊!」

  「好、好喔,拜拜。」

  黑月穿著短裙,三步併作兩步地跳下樓梯。

  雖然我想跟她說不要穿那麼短的裙子跳上跳下;還有女生不要說尿尿這種詞彙,太沒氣質了……但為免遲到,我也趕緊走向自己的教室。

  ……一天總算平安地過去(雖然課程進度有如趕火車,讓我差點腦袋當機),到了放學後,今天沒有例行會議,因此我一放學就趕緊收拾書包。

  從今天開始,依照約定,我必須教雪宮一些家事。等回家後,得做一些準備才行。

  當我這麼暗忖時,淳也已經準備好要回家,朝我走了過來。

  「喂——葉月,回家路上要不要一起去玩?我們難得來比較遠的地方念書,不如去走走,順便吃個拉麵吧?」

  「啊……抱歉啦,我最近放學後可能比較沒辦法跟你出去玩了。」

  「是因為學生會嗎?」

  「差不多吧。」

  「喔——到了白峰這種名門貴族學校,學生會果然也會比較忙呢。好吧,收——到。」

  「抱歉啦。」

  「小事情,小事情。」

  淳也揮了揮手,道「拜拜啦——」後,哼著歌與其他朋友一起離開教室。

  我如果可以的話,也很想出去玩啊,但我和雪宮有約在先,我總不能第一天就毀約。

  而且,外食總是比較花錢。我獨自居住,靠父母出錢養我,還是會顧慮到開銷這件事……

  學校姑且也有學生餐廳,但白峰的學餐都很貴,即使是最便宜的餐點,也超過五百日幣。我當初看到價格時嚇了一跳,不愧是前貴族學校啊。

  附帶一提,雪宮每天都與朋友們去學餐吃飯,從她不缺餐費的狀況看來,她果然是千金大小姐呢。

  我全靠家裡出錢,所以要盡可能節省一點才行……另外,我也得好好唸書呢。既然我拜託父母讓我自己出來住,假使我成績退步的話,之後鐵定會被唸死。

  我對那些能自由自在去玩的朋友投以欣羨的眼神,並重新打起精神,踏上歸途,以迎接雪宮。

  ◆◆◆

  我一回到公寓,便先換上弄髒也沒關係的衣服。

  我手裡拿著記錄今天預定事項的紙條,開始準備所需物品。

  雖然這麼說,但今天要教雪宮的都是基礎中的基礎,不對,甚至不知能否稱為基礎,總之,都是超級簡單的家事,我應該不用過於嚴陣以待吧……大概。

  大致準備好之後,就剩下等雪宮來了。

  我望向屋內的時鐘,已經超過四點半了,都這個時間了啊。

  ……她還沒來嗎……我到底幹嘛這麼期待見到她啊。唉……我邊寫功課邊等她好了。

  我坐在客廳的桌子前,開始寫學校出的作業。真不愧是名校,白峰的課程進度簡直是光速,難度也比以前高很多。

  我以前在黑波的成績勉強還算前段班,但目前幾乎要拚盡全力,才能勉強跟上。

  此外,作業的量也太大了,一天要寫完這麼多功課簡直太瘋狂了,這是永遠都寫不完的暑假作業嗎?

  「唉……加油吧。」

  我與講義、筆記大眼瞪小眼,全神貫注地陸續解題——突然之間,門鈴響了。

  時間已經五點半,不知不覺過了一個小時。

  我不記得自己有訂東西,也就是說,這應該是雪宮吧,她還真晚。

  我從對講機畫面確認訪客,果然看見了雪宮。這傢伙似乎也有點緊張,正頻頻整理自己的瀏海。

  既然是雪宮,直接開門比較快吧。

  「來了,讓妳久等……」

  喔……喔喔……?

  一打開門,來客無疑是雪宮,要說理所當然也是理所當然,她身上穿的不是制服。

  她穿著方便活動的白色T恤與短褲,但不知是否為了遮住雙腿,抑或應對初春夜晚的寒意,短褲下還套了黑色褲襪。

  雪宮將一頭長髮綁成了俐落的馬尾,整體風格與平常迥然相異。

  「八橋同學,晚安。」

  「啊、喔、嗯,晚安。」

  她那意想不到的便服打扮讓我一時語塞。

  因為,這副模樣……對吧?

  「……我這身打扮有什麼問題嗎?我以為穿這樣比較好做事。」

  「……不,一點也不奇怪,請進。」

  「打擾了。」

  雪宮或許壓根不在乎我的反應,神色冷漠地走進屋裡。

  我也不需要在意這麼多,她只是來學做家事,我只是負責教學而已,就只是這樣吧。

  不要在意,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啊,她好香。

  她似乎剛沖完澡,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肥皂香與幽微的薰衣草香,她是因為這樣才遲到的嗎?

  ……不要這麼在意!一直聞人家身上的香味,是變態嗎!

  我搖了搖頭,回到屋內後,見到雪宮一臉好奇地環視我家客廳。

  「你房間真的很乾淨呢,我好驚訝。」

  「對吧?這可是我引以為傲的堡壘。」

  「如果像你整理得這麼乾淨,的確會想炫耀……看到這麼乾淨的屋子,我也想整理自己家了……哎呀?」

  此時,雪宮望向我依然放在桌上的作業。被她看到,我會有點不好意思耶。

  「你這裡寫錯了喔。」

  「欸,真的假的?」

  「這個公式是這樣……還有,你這裡寫錯的話,就代表前面那個答案也……你看,這裡也沒寫對。」

  雪宮邊一一解說,邊在我的筆記本上寫下算式。

  而且她講解得超級簡單易懂,不是像老師那樣照本宣科,而是邊歸納出重點,邊精闢地解釋原理。

  「喔……原來要這樣解題啊。」

  「八橋同學,你的頭腦該不會不好吧?」

  「請不要講得這麼直接。」

  「開玩笑的,你這些部分都寫對了,代表你的基礎沒問題,只要把該注意的地方記起來,就沒問題了。」

  喔,喔喔……我好像被指點迷津了,但明明應該是我要教她做家事才對。

  我重新看了看雪宮糾正我的部分,她忽然「啊」了一聲。

  「抱歉,我不小心就多嘴了……我們趕快開始學做家事吧。」

  「不,我反而要謝謝妳的指導,我獲益良多。」

  不愧是白峰女中選出來的學生會長,她教得深入淺出,讓人能馬上理解。

  我們暫且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乾淨,再一起走向廚房。

  當走進廚房後,雪宮穿上了一件折線分明的粉紅色圍裙,不知是不是特地去買的。

  那也可說是蜜桃色,色澤淡雅,非常可愛。

  我本認為以她的形象而言,適合水藍色,但這種暖色系也很合適她……

  雪宮在背後綁好蝴蝶結後,從胸部到腰際形成一道柔美的曲線,她的胸部雖然稱不上豐滿,但由於腰肢纖細,因此胸部在視覺上顯得突出,視錯覺還真厲害。

  ……等等,她的蝴蝶結好像快鬆開了。雪宮的手意外地笨拙呢,因為她沒綁好,所以胸口布料有些鬆垮。

  不過,如果我現在指出這一點,自尊心高的雪宮肯定會反駁到我無法招架……還是別說的好。

  「好了,準備完成了……什麼啦。」

  「沒、沒事。」

  糟糕,被她發現我在偷瞄了,再這樣盯著她看的話,一定會被她罵……我得小心點。

  我趕緊移開視線,站到雪宮身旁。

  「那、那麼,我今天要先教妳怎麼用瓦斯爐,妳會點火嗎?」

  「點火?」

  ……果然不會呢,畢竟我看她家的瓦斯爐也沒有用過的跡象……

  「這棟公寓每一戶的設備都是一樣的,把這個旋紐轉到底就可以點火,再轉回另一邊就能調整火力,就這麼簡單。」

  「感覺很簡單耶,也就是說,轉到底就是最大火力了吧?」

  「就是這樣,那麼,現在請妳用瓦斯爐燒水吧。」

  「哼哼,交給我吧。」

  妳明明就沒用過,為什麼可以這麼有信心?

  雪宮環顧了四周。

  接著,她拿起電熱水壺,放到瓦斯爐上…………啥鬼?

  「嘿咻。」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她居然點燃瓦斯爐了!?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雪、雪宮!妳妳妳妳妳妳到底在幹嘛啦!?」

  我急忙關火,將電熱水壺放到水槽裡。

  幸好只燒出一點點焦痕,並沒有融化。不對,電熱水壺連一點燒焦都不該有吧,而且,這還是我的電熱水壺耶!?

  雪宮或許被我突如其來的大吼嚇到了,露出有些畏懼的表情。

  「怎、怎麼了?你不是叫我燒水嗎?」

  「是用煮水壺啦,煮水壺!或是鍋子!」

  「煮水壺?鍋子?」

  ……不會吧,真的假的?

  「妳家裡都沒有這些東西嗎?」

  「你覺得會有嗎?」

  我想也是,那個垃圾屋裡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文明利器呢……話說,妳幹嘛一副沾沾自喜樣?簡直豈有此理,還有,別用反問句回我!我揍妳喔!

  「……那妳泡泡麵的熱水都是用電熱水壺燒的嗎?」

  「對啊,只要按一下按鈕就可以燒開,很方便嘛。」

  「……妳該不會以為這個也能用瓦斯爐燒開吧?」

  「不行嗎?」

  「當然不行啊!都說是『電』熱水壺了!」

  「我、我雖然也覺得怪怪的,但你是叫我用瓦斯爐燒水……」

  就算是這樣,也不會有人直接把電熱水壺放在火上燒吧。

  唉,一開始就讓我心好累……不行,我不能灰心,如果我現在就放棄,就熬不過之後的種種考驗了啊。

  我輕輕地吁出一口氣,平復心情後,伸手拿起煮水壺。

  「妳聽好囉,這次要用煮水壺來燒水,這個就是煮水壺,蓋上蓋子,當水煮滾時,會發出尖銳的嗶聲,妳聽到那聲音後,再把火關掉。」

  「會發出聲音喔?為什麼?」

  「……我怎麼知道。」

  我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算了,那種事情怎樣都好。

  「先不說這個了,妳先試試看吧。」

  「我有點好奇……但晚點再查吧。」

  好學是好事,但現在請專心學家事啦,不然會變成家逝的。開個玩笑,呵呵……這笑話好冷,抱歉。

  雪宮將水倒入煮水壺中,蓋上蓋子,點燃了瓦斯爐。

  她已經操作過一次了,看來應該沒什麼問題……雖然第一次是用電熱水壺來燒,但就算了吧。

  「火力要開到多大呢?」

  「調整到火焰剛好燒到煮水壺邊緣,現在這樣太大了。」

  「好的。」

  她稍微彎下腰,小心翼翼地調整火力。

  就算只是一點小事,她也會全力以赴,真了不起……咦!?

  「嗯?八橋同學,你怎麼了嗎?」

  「沒沒沒沒沒沒、沒事,別放在心上……!」

  「這樣啊?那你先別和我說話,我怕我會分心。」

  拜託,這又不是什麼需要高度專注力的事情!?

  雪宮再次彎腰,目不轉睛地盯著爐火,並調整火力。

  雪宮,喂……!妳彎成那樣的話,會害我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東西啦!?

  然而,雪宮似乎專注於調整火力,並未注意到自己的胸口,她果然很笨手笨腳耶。

  也因為這樣,她的T恤領口大開,使人能盡覽衣底的風光。包裹她小巧胸部的內衣與圍裙同樣是蜜桃色,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由於她的雙丘僅略有起伏,因此甚至能看到腹部與肚臍……我我我我我我幹嘛看得這麼仔細啊!

  我急忙地將視線從雪宮身上移開,再繼續看下去,我絕對會因為罪惡感而承受不住。不,應該說,我這男校出身的青春期敏感心臟會承受不住。

  此時,她似乎恰好調整完火力了,一臉得意地將雙手叉在腰上。區區小事,到底有什麼好臭屁的啦?

  「我調好了……你為什麼要弓著身體?」

  「這、這是我的老毛病啦,妳別在意。先、先不提這個了,妳的圍裙要不要綁緊一點?」

  「欸?哎呀,真的耶,快鬆掉了。」

  我趁雪宮重新綁緊圍裙時,檢查了一下爐火大小,確實依照我的吩咐調整到適當的火力了。

  「OK,接下來就等水煮沸……既然都要燒水了,要不要順便泡個咖啡呢?雖然是即溶的就是了。」

  「咖啡……好啊,讓我來泡吧。」

  「……妳會嗎?」

  「不要小看我,我平常雖然都喝罐裝咖啡,但因為常喝,所以很清楚咖啡該有的味道。」

  雪宮喝罐裝咖啡……光是想像,就覺得有點好笑。

  「那麼,就拜託妳了,我要喝黑咖啡。」

  「好,交給我,小事一樁。」

  但基於剛剛的電熱水壺點火事件,害我內心有些七上八下。

  她沒問題嗎?真的不要緊嗎?

  「那麼,八橋同學你繼續去寫功課吧,看你那樣子,應該還要花一些時間。」

  「這樣好嗎?雪宮妳……」

  「我一小時就能寫完了。」

  一小時!?寫完那麼多作業!?

  唉……該怎麼說呢,她不愧是貴族學校的學生會長,果然很優秀啊。

  「那麼,就拜託妳看著瓦斯爐,煮水壺的表面會很燙,所以妳絕對不要碰到提把以外的地方。即溶咖啡放在那邊,份量的話……」

  「這個我沒問題啦。」

  「……真的嗎?」

  「嗯,交給我。」

  「……好吧,那就拜託妳了。」

  總之,我將廚房交給雪宮打理,回到了客廳。

  好了,還剩下一些,加油吧。

  我攤開講義,參考著上課筆記與課本一一解題。

  除了現在寫的數學之外,還有英文與自然科學等著我,不能再磨蹭了。

  而且每個科目都有許多作業,老師交代要在一天內寫完這麼多,升學學校的學生果然不能鬆懈啊。

  當我專心寫著作業時,發現雪宮坐到廚房裡的凳子上,望著我這邊。

  起初我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所以沒理會她……但她明顯就是在看我。

  「……幹嘛?」

  「什、什麼幹嘛?」

  「妳在看我吧。」

  「我才沒有,你少自戀了。」

  這傢伙……咳哼,算了,現在寫作業比較要緊。

  彼此繼續沉默了一會兒。

  然而,雪宮似乎還是很在意我,我感覺到她三不五時地偷瞄我。

  「……你好像寫得很吃力耶。」

  「對啊,因為黑波高中的作業量只有大概一半而已。」

  「這樣啊……」

  ……我總覺得她好像有話想說。

  「我先說好了,不要再嗆我了喔,我已經焦頭爛額了。」

  「我、我才沒有嘲笑你,我也會想幫正在努力的人打氣好嗎?」

  雖然雪宮這麼說,但她忸忸怩怩地玩弄著手指。

  總覺得有點奇怪……這不像平常的雪宮,不過我跟她也沒熟到哪去啦。

  「妳怎麼了?如果妳有什麼煩惱的話,我可以聽妳說。」

  「我、我才沒有什麼煩惱,我只是……覺得這幾天好像都是我在接受你的幫助……」

  受到我的幫助?

  ……啊,原來是指打掃房間,還有我教她做家事之類吧,但這些都是我自己心甘情願,她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所以說,我也在想自己可以幫上你什麼忙……」

  「妳只要幫我泡咖啡就好啦。」

  「可是,就算沒有我,你也能自己泡吧。」

  「是沒錯啦。」

  泡咖啡的話,其實只要用電熱水壺就好。

  雪宮似乎不太滿意這個答案,目不轉睛地瞪著我。

  不對……也有可能是注視著我?我不清楚,畢竟看她那冰冷的眼神,感覺兩種意思都說得通。

  「你正在教我很多原本我不會的事情,但這樣只有我單方面受到幫助,我也想回報些什麼。」

  「所以說,就是泡咖啡……」

  「不是那個啦,我是說我能做得到的事情。」

  雪宮做得到的事情?

  ……不行,我完全想不出來,話說我對她會什麼根本一無所知。

  雪宮做得到的事情……她會做什麼……糟糕,因為我們在生物學上互為男女,害我腦中飄過一些邪惡的非分之想。這光是在倫理方面就不行了,而且假如我敢提出這種要求,肯定會被社會輿論抹殺吧。可惡,不管我想拜託她什麼,高中男生的青春期妄想總會跑出來搗亂。

  我搖了搖頭,甩掉這些邪念。

  雪宮自己提出此事後,似乎有點難為情,別過了羞紅的臉。

  喂,妳露出這種表情,會害我往更糟糕的方向想的啊。

  我嚥下堆積在喉嚨深處的唾沫,故作鎮定地歪著腦袋,說:

  「呃……抱歉,我現在還想不到有什麼事。」

  「所、所以說,那個……我、我可以幫你看看功課啦。」

  「……輔導我功課?」

  我聽見這出乎意料的提議後,由衷地感到訝異,沒想到她竟然會提出要教我功課……

  「雖然很感謝,但這樣好嗎?」

  「當然好啊,我可是學年榜首喔,我想不出比我更適合的人選了。」

  「榜……!?」

  她、她是學年榜首……我知道她頭腦很聰明,但沒想到竟然聰明到這種程度。

  「啊,你別誤會了,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而已。」

  「啊,喔。」

  雖然我不知道這是誤會什麼……不過,能讓榜首幫我輔導功課,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既然如此,我也沒有理由拒絕她。

  「如果妳不介意的話,我當然想請妳教我。」

  「好,那我們今天晚上開始就好嗎?」

  「嗯,麻煩妳了。」

  如此一來,我們就會一起待到很晚了……跟同校同學,而且還是這麼漂亮的美少女一起待到深夜,我、我突然開始有點緊張了。

  「……嗯?雪宮,這是不是代表我們每天都要一起讀書?」

  「這不是廢話嗎?你每天都要教我做家事,所以我當然也要每天都教你讀書囉。」

  「……連假日也要嗎?」

  「對啊。」

  那我的私人時間咧!?

  這樣不太好吧,我覺得我們應該多重視一下彼此的私人時間……!

  「至、至少假日要休息一下吧,好不好?」

  「……那我假日晚餐要吃什麼?」

  「呃……我、我還是會做給妳吃啦。」

  「那我就要教你讀書。」

  「為什麼!?」

  「你都煮飯給我吃了,就不能只有我佔盡好處啊。」

  妳也太一絲不苟了吧!就坦然接受我的好意吧!

  我想這樣勸她,但煮水壺卻突然發出高亢的聲音。

  「呀……!嚇、嚇死我了……原來聲音會這麼大。」

  「喂、喂,把火關掉,已經煮滾了!」

  「啊,對耶。」

  雪宮膽顫心驚地關掉爐火。

  嗶聲音終於停止,屋內安靜了下來。那樣肯定會吵到鄰居,真是的……

  雪宮將熱水倒入事先準備好的兩個馬克杯中,並將其中一杯遞給了我。

  「來,給你咖啡。」

  「……謝謝。」

  我總覺得假日讀書的事情被含混帶過去了。我喝了一口……呃!?

  「噗!咳!咳咳!」

  「喂,你在幹嘛啦?因為很燙,所以要放涼一點再喝啦,吼……給你面紙。」

  「不、不是啦……妳、妳到底加了多少咖啡粉啊!?」

  「欸?你問我加了多少?大概加了一公分吧?」

  「太多了啦!」

  這根本苦到沒辦法喝啊!還有,妳剛才還志得意滿地說什麼交給妳泡!?

  「哪有那麼誇張,不管加多少咖啡粉,都一樣是咖啡啊。咕嚕……!?咳、咳!」

  「看吧。」

  雖然能目睹雪宮難得一見的淚眼模樣是不錯,但我必須先設法消除嘴巴裡的苦味才行。

  總之,我們倆一起喝了水,又吃了冰箱裡的巧克力,試圖消除嘴巴裡的苦味。不,還是好苦,這咖啡到底有多苦啊?

  「好、好奇怪喔,咖啡不是加愈多愈好喝嗎?」

  「這就像在料理裡加了一堆醬油,會鹹到難以下嚥吧,意思是一樣的。」

  「是這樣啊?」

  「……抱歉,我剛剛舉例舉得不好。」

  雪宮從未煮過飯,用烹飪為例的話,她應該會一頭霧水吧,我反省。

  「總之,適量才是最重要的,用茶匙的話,一匙的份量大概就剛好。如果妳喜歡喝濃一點,或是想提神醒腦的話,放兩匙也行。」

  「這樣就可以了喔,我學到了……」

  雪宮似乎有所準備,她拿出筆記本寫了下來,而且還附上了畫得莫名地爛的插圖。她真的很正經八百……這也很有她的風格啦。

  「妳學會瓦斯爐的用法和火候的調整方式了吧?除了燒水以外,如果開大火燒的話,會很容易燒焦,所以說,做菜的關鍵在於掌控火候。」

  「我知道了。」

  呼……真沒想到光是教她怎麼用瓦斯爐,就讓人這麼心力交瘁……看來前面的路還很長遠呢。

  「那麼,接著要教妳怎麼曬衣服……這很簡單,襯衫類的衣服要用衣架晾,內衣和飾品類則用有曬衣夾的衣架吊起來,毛巾可以直接披在曬衣竿上就好。」

  當我們從客廳走到陽台後,看到我今天早上恰好曬完的衣服。

  我邊指著衣服邊說明,雪宮也頻頻點頭,表示她明白了。

  「這些我大概都算懂,我平常也都是這樣做的。不過,用烘乾機不是比較輕鬆嗎?」

  「如果時間不夠的話,用烘乾機也沒關係。不過,有些衣服放進烘乾機後會縮水喔,妳沒有印象嗎?」

  「沒有耶,我根本沒用過烘乾機。」

  這樣啊。

  「烘乾機雖然方便,但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還是晾在外面。畢竟曬乾的衣服穿起來比較舒服。」

  雪宮「喔」了一聲,走出陽台,伸長脖子,探頭望向隔板另一側自己的屋子。

  「……看得到耶。」

  「對啊,因為我們是鄰居嘛。」

  「你該不會在打什麼歪腦筋,想偷走我晾在外面的內衣褲吧。」

  「妳白癡啊。」

  「呀唔!?」

  我用手指彈了一下雪宮的額頭。真受不了,妳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前天發生的事真的只是一場意外,希望妳別再翻舊帳了。

  「很痛耶……我要告你打女人喔。」

  「別鬧了,真的會出事的。」

  「開玩笑的。」

  那拜託妳說得再更像玩笑一點好嗎?很可怕耶。

  儘管雪宮說是開玩笑,但她依然狠狠地瞪著我,我則為了躲避她的眼刀,走回客廳,並穿上圍裙。

  「時間也差不多了,來做晚餐吧,今天晚餐吃紅燒魚喔。」

  「魚……!我想吃鯛魚,鯛魚!」

  「我哪有錢買這麼高級的魚啊,今天吃鰈魚。鰈魚煮起來很簡單,我來教妳,快過來。」

  雪宮從陽台走回屋內,再次穿上了那件圍裙。

  「可是紅燒魚很簡單嗎?感覺好像很難,而且如果沒入味的話,我會不想吃喔。」

  「魚這種東西不管燉多久,都不會入味的啦,妳想想,紅燒魚的肉都是白色吧。」

  「……好像是耶。」

  「相反的,如果想要讓魚肉裡面也入味,魚肉的油脂就會全部流失,吃起來會很乾。只要順手之後,大概十分鐘就能煮好,妳要好好記住喔。」

  「好、好的。我會努力。」

  ◆◆◆

  我們將紅燒鰈魚、白飯、味噌湯、醬菜與生菜沙拉都一掃而空,雪宮心滿意足地雙手合十謝飯,她剛剛還多添了一碗飯。

  「呼啊……我吃飽了。」

  「喔,好吃嗎?」

  「……馬馬虎虎啦。」

  「妳就老實地說好吃不就好了。」

  「我只是老實地說馬馬虎虎啊。」

  小姐,妳明明吃得那麼津津有味,事到如今也不用找藉口了吧,到底多不想在我面前說出實際的感想啦。

  雪宮用衛生紙擦了擦嘴後,起身說「好了」。

  「我先回家洗衣服,然後我們就來讀書吧。」

  「嗯?喔喔,對耶。但晚上不能把衣服曬在外面,還是用烘乾機比較好喔。如果被別人知道妳是女生還一個人住,會有危險的。」

  「我知道。」

  我為了送雪宮回家,與她一起走向玄關。

  她穿起可愛的鞋子,微微一笑,轉身面對我,說:

  「那麼,我去去就回喔。」

  「……路上小心。」

  我目送雪宮走出玄關,又獨自回去面對作業。

  ……路上小心啊,總感覺有點難為情。

  我隱約感到一絲尷尬,將專注力集中在眼前的作業上。

  我等了一會兒後,雪宮便拿著自己的作業回來了。

  「讓你久等了,那麼我們開始吧。洗衣機大概在十點就會脫水完畢,在那之前,我會嚴格指導你的。」

  「請、請妳手下留情。」

  聞言,我不禁露出抽搐的笑容,雪宮則翻開自己的筆記,寫下一個詞。

  是什麼呢?……「因果報應」?

  「八橋同學,你知道什麼是因果報應嗎?簡單來說,就是你做的所有事,最後都會報應到自己身上,這句話就是這個意思。」

  「……喔,嗯,我當然知道這麼簡單的詞。」

  「你剛剛在我犯錯的時候吼我,那讓我很受傷喔。」

  「但我完全看不出來妳有受傷的樣子。」

  「你又不是我,應該不會懂我的想法吧?」

  但當雪宮這麼說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內心完全沒受傷了。不過,我沒有能駁倒她的智慧,可惡。

  雪宮堆起明顯很假的燦爛笑容,用尺拍了一下手心,發出清脆的聲響。

  「所以說,我會很嚴格地教導你……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嗚。

  「呼……今天就到這邊吧。」

  「喔、喔喔呼……」

  我、我要死了,她比我想像的還要嚴厲。

  託她的福,作業是寫完了,但我的腦子好像也快要爆炸了。雪宮,妳也太狠了吧……

  我趴在桌子上,讓腦袋休息一下,雪宮則看了看我家的時鐘,發出「啊」一聲。

  「已經這麼晚了,我該回去了。」

  「喔,已經這麼晚啦。謝謝妳,幫了我這麼多忙。」

  「你在說什麼啊,我才是一直受到你的照顧,我們彼此彼此啦。」

  說是彼此彼此,但我總覺得妳對我比較嚴格耶,根本就是加倍奉還。

  我目送雪宮走到玄關後,她又緩緩地轉過身來。

  ……她嘴巴動了動,似乎欲言又止。

  「怎麼了?有東西忘了拿嗎?」

  「……沒事,沒什麼……晚安。」

  「喔……嗯,晚安。」

  我對著揮手的雪宮也揮了揮手。

  直到門完全關上之前,雪宮一直望著我,彷彿在說「我也正在看你」一般。

  這讓我總覺得有些難為情,但當然是好的那種。

  我在洗碗前走到陽台,抬頭仰望天空。雖然目前正值春天,但如果沒有穿件外套,還是會感到一絲寒意……我現在覺得臉有點發燙,因此這種溫度反而正好。

  這三天以來,我的生活產生了劇烈的變化。應該說,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與雪宮竟然會有這麼多相處的機會。

  我們不是朋友,也不是同學,當然更不是戀人那種酸酸甜甜的關係。

  假使要形容我們的關係,就是鄰居了。

  事實確實也是如此,我們之間維持在這種程度最恰到好處。

  「呼啊……嗯?」

  隔壁傳來打開窗戶的聲響……喔,她在通風啊。

  「哼哼哼——♪啦啦啦啦啦——♪」

  她的心情依然很好呢,用悅耳的歌聲在唱歌……不過,打開窗戶哼歌不太好吧,會吵到鄰居。

  ……話說回來,我之前都是隔著牆壁聽她唱歌,這樣直接聽到她的歌聲還是頭一遭,聲音清晰不模糊,能直接傳進耳朵裡。

  我邊眺望著皓月,邊傾聽著雪宮的歌聲,看見花期將盡的落櫻乘著春風,為夜空點綴了繽紛的妝容。

  這樣的夜晚也很不錯呢。

  「來喔~把毛巾曬在竿子上喔~♪把T恤拿下衣架喔~♪」

  喔——她連改詞歌都唱得這麼棒。

  雪宮的歌聲有種不可思議的魅力,會讓人聽得如癡如醉,忍不住想側耳傾聽。她的歌詞雖然怪裡怪氣,但就像是為了我一個人開的演唱會一樣……讓人心情非常自在。

  歌聲中還夾雜著攤開衣服皺摺的沙沙聲,看來她正在摺衣服。真了不起,她有好好在做家事耶。

  「內褲和胸罩~嚕嚕嚕啦啦~♪」

  ……內褲和胸罩?莫非是……雪宮的?

  此時,我不禁回想起在雪宮房間裡看過的那件性感黑色內褲,以及我稍早時瞥見的蜜桃色胸罩。

  然後,我又聯想起她那線條分明的腹肌和肚臍。

  一旦起了種種遐思後,我不禁又曲起身體了。

  可惡,我到底在想什麼啊……!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心情放鬆的!

  總之,還是先吹吹晚風,讓自己的頭腦冷靜一下。

  我將手臂放在陽台的欄杆上,感受晚風吹拂著臉頰。

  啊——……真舒服。

  當我愣愣地發起呆後,感覺雪宮拉開紗窗,似乎要走到陽台上……啊。

  「啊。」

  「啊。」

  我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我與雪宮正好四目相交。

  雪宮顯得有些茫然,她的臉頰逐漸泛紅,唇瓣也微微地顫抖。

  「……我什麼都沒聽到喔。」

  「這句話明明就是聽到的人才會說的吧。」

  您說得太有道理了。

  雪宮羞澀地瞪了我一眼後,又哼了一聲,轉頭吹著晚風。她似乎沒有要回去屋裡的意思,難道她以為這時候回去就算輸了嗎?……她搞不好真的會這樣想。

  我倆沉默不語,時間靜靜流逝。

  這氣氛好尷尬,莫名地尷尬。

  我受不了這麼安靜,心裡盤算有沒有什麼話題,並主動向雪宮搭話:

  「呃……妳、妳很會唱歌耶,嚇了我一跳。」

  「……你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抱歉。」

  「……唉,沒關係,不用在意。既然你都聽到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找藉口了。」

  不,妳之前肚子狂叫的時候,明明拚命地想硬拗過去吧。也罷,肚子咕嚕叫與改詞歌的羞恥程度或許截然不同吧。

  雪宮似乎不再在意我聽到她唱歌的事,她將手放在陽台的欄杆上,抬頭仰望夜空。

  「……我媽媽她很喜歡唱歌,她常常會唱各種歌曲給我聽,也會和我一起唱歌。她還會即興創作歌曲,總是逗得我哈哈大笑。」

  「哦——妳媽媽真是位好母親呢。」

  「對啊,真的……」

  之後,雪宮便不不發一語,我忍不住探頭一望,越過隔板看著她的身影。

  她並沒有離開陽台,只是狀似陷入沉思。不知她是在緬懷過去,抑或沉浸於悲傷之中。

  「雪宮?」

  「……欸?啊,沒、沒事啦,你不用在意。」

  「……好喔。」

  照這種感覺,她似乎不想讓我再過問了。

  雪宮前天也這麼說過,她不會干涉別人不想被觸及的敏感部分,因此自己也不想被人干涉。她目前正是給我這種感覺。

  雖然氣氛感覺有點尷尬,但此時雪宮忽然「啊」了一聲。

  「對了,八橋同學,後天是星期五,你沒忘記吧,就是交流會的事。」

  「喔,妳是說大家一起在學生會辦公室裡吃飯的事吧,我當然沒忘記。」

  我已經想好便當的菜色了,即便明晚才開始準備,時間也綽綽有餘。因為我平常都有在做便當,所以這次也不用特別卯足全力,但便當也許會被人看見……因此還是要做得像樣一點。

  ……嗯,咦?便當?

  「話說回來,雪宮,妳打算怎麼準備便當啊?」

  「…………」

  在隔板的另一側,雪宮別過臉去,不肯看我。

  喂,難不成……

  「我想應該是不至於,但妳該不會什麼都還沒想吧……?」

  「我、我有在想啦……我打算買一些熟食,然後直接裝進便當盒裡……」

  唉……好吧,嗯,我早就料到會得到這種回答了,雖說這在我所有的推測中,是最爛的一個。

  只不過如果是有在買菜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超市的熟菜。如此一來,雪宮冰花那完美無瑕又無懈可擊的完美神話想必就會幻滅了吧。

  唉……真拿她沒轍。

  「不然,我幫也妳準備星期五的便當吧。」

  「可以嗎!?」

  一如我所料,她果然上鉤了,雪宮還真的很好懂耶。

  「當然可以啊,反正我平常都會做便當,做一人份還是兩人份,對我來說沒差。」

  好了,既然決定這麼做了,我得多準備一點材料才行。

  不過,她不知怎麼了,忽然板起臉清了清喉嚨,把頭縮了回去。

  「還、還是不要麻煩你了,你都幫我煮晚餐了,再讓你多準備一個便當,這樣實在是……」

  「別擔心,這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可是……」

  「放心啦,我會跟妳收便當的食材費,這樣對我們都比較好吧?」

  而且,煮兩人份其實比煮一人份輕鬆,多做的份還能留到假日當午餐。

  雪宮隔著隔板,畏畏縮縮地探頭望向我。

  「……那麼,請問能麻煩你嗎……?拜託了……」

  「喔,交給我吧,但妳不准挑食喔。」

  「放心,我不挑食,我只討厭納豆。」

  「那我下次就做納豆全餐給妳吃吧。」

  「欸!」

  「開玩笑的。」

  「……八橋同學,我討厭你。哼。」

  雪宮氣呼呼地說,轉身走回房裡。

  哎呀呀,我竟然惹她生氣了。不過,這也算她這三天以來把我耍得團團轉的回禮吧。嘿嘿嘿,我下次一定要納豆菜色給她吃,其實用納豆入菜意外地好吃喔。

  ……話說回來……不知是否因為我們是隔著隔板講話,我覺得自己見到了她比平時更坦率的一面。

  之後如果想要跟她好好聊天,在陽台聊或許也不錯……我開玩笑的。

  好了,我也要收拾一下,準備來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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