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幕间2

早晨九点的阳炎宫中,西比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到厨房。那翘起的头发上暗示着昨晚豪放的睡姿。

厨房里,同样一脸倦容的莎拉也在。

「啊,早上好。莎拉,你也刚起床?」

「啊,是的。我睡过头了。」

莎拉切好面包,用面包机炙烤。另外还放着两人份的沙拉。应该是负责早餐的格蕾特准备的。

除了她们两人的那份,已经没有别的盘子了。

「其他人好像都已经起床了。」

「啊哈哈,我们是最后一批了呢。」

两人笑着开始准备早餐。把刀叉摆好,从冰箱里取出黄油和果酱。

这时,西比娅注意到了放在烹饪台上的陌生纸片。

「这是什么?」

「咦?」莎拉也歪着头,「是写给我们的笔记吗?」

「嘛,就在我们的沙拉旁边,不就是这样吗?写着什么?甜点也放在冰箱里吗?」

两人满怀期待地翻开纸。

「克劳斯爱着你」

笔记上写着这样一句话。

「「……………………………………………………………………………………」」

两人哑口无言。脑海里充满了疑问。

「你」指的到底是谁?一般来说,这是写给来吃早餐的西比娅或莎拉的文章。

两人同时追寻着答案,脸红着发出「「嗯嗯嗯—?」」的疑问。

误解人数达成五人,然后是六人。

一场由误会引发误会的骚动即将开始。

爱着我们的间谍

「啊,赶快派人过来,一直这么坏着,状况很难看。」

克劳斯简短地说明来意,放下了电话。他在自己房间的办公桌前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他打电话的对象是对外情报室的总务科。

——委托修理「红炉」的房间,也就是现在的莉莉的房间。

在执行「尸」的任务之前,莉莉的房间被安妮特的炸弹摧毁。因为太忙所以没能进行修理,在米塔里奥的任务结束后终于抽出了时间。

毕竟今后也是由克劳斯使用的房间。

少女们劝说「红炉的房间应该由克劳斯继承」,于是决定更换房间。他从「灯」的前身「焰」开始,就一直住在底层的小房间里。终于到了从这里毕业的日子。

——克劳斯要作为「灯」的老大而活着。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嘛,憧憬的背影就很伟大啊。)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随时想起红发的女性。

克劳斯仰慕的「老大」——代号为「红炉」的费洛妮卡。

「哎,克劳斯,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她教给克劳斯的不仅是作为间谍的思想准备,还有生活方式。虽然很多技术都是从其他成员那里学来的,但在精神层面,她对克劳斯的影响是巨大的。

克劳斯再次叹了口气。

虽然他自认为是最强的间谍,但作为「最好的老师」和「最好的老大」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即使是和部下们的交流,也远不及「红炉」。

(……偶尔也让那些家伙参与一下吧。)

克劳斯决定离开房间。时间正好是十二点,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他来到餐厅,正好八名少女都已就座。除了非常失落的缇娅,其他人正一脸平静地吃着炖肉。

「啊,正好。你们几个。」

「「「「「!?」」」」」

部分少女的肩膀剧烈颤抖。

克劳斯歪着头。

「……嗯?为什么这么吃惊?」

她们的反应让人摸不着头脑。

莉莉、西比娅、莎拉、艾尔娜、莫妮卡五人不知为何紧张地绷着脸。为了蒙混过去,她们把炖牛肉送进嘴里,但手却微妙地颤抖着。

莉莉尴尬地笑了。

「啊、啊不是,什么都没有……」

「今天傍晚,修缮莉莉房间的人会过来,是专门为间谍修缮的业者。今后应该也会受到照顾,我想找一个人陪我——」

「「「「「!?」」」」」

那五个人再次颤抖。

果然是异常反应。

「…………你们到底怎么了?」

「只有、只有一个人吗?」莉莉反问道。

「嗯?是啊。没必要把所有人的长相都暴露出来吧?」

「也,也就是说,在这其中只有一个人和,和老师两个人独处等待业者吧……!」

「为什么要反复说明?」

和自己两个人一起行动,有什么问题吗?

(……有种不祥的预感。)

害羞的五个少女的样子明显有些奇怪。但克劳斯一打招呼,她们就为难地缩起身子。

作为间谍的直觉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看来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要是有事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们的。」

说完,他立刻离开了餐厅。

(……果然没有比和部下交流更难的事情了。)

距离曾经引导「焰」的老大的背影好像还很远。

◇◇◇

克劳斯离开后,在气氛尴尬的餐厅里,格蕾特发话道。

「……各位,让我去可以吗?」

那时大家都开始吃起作为甜点的苹果。

「……休假结束后,在执行国内防谍厅任务的同时,还会进行平时的训练。我想从现在开始简单地确定一下对策的方向。」

「哦,不错呢,格蕾特酱。我赞成。」莉莉竖起大拇指。

「是的……那么,问题就是该由谁来跟踪老大——」

「「「「「!?」」」」」

和刚才一样,莉莉、西比娅、莎拉、艾尔娜、莫妮卡五人再次颤抖着身体。其中半数人把叉子上的苹果弄掉了。

「…………?」

格蕾特歪着头,不明白她们如此反应的原因。

「跟、跟踪啊。」

西比娅用莫名高亢的声音说。

「就是跟在那家伙的后面吧?就是那个,像约会一样的行为吧?」

「……我觉得完全不一样。」

「不,这种事还是由格蕾特来做比较好吧?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无所谓。」

「差错?」

「啊,不!因为可能会失败!」

西比娅用力挥着手,否认刚刚的发言。

格蕾特不可思议地不停眨眼。

「我当然也没问题,不过这里还是由体力好的西比娅小姐来……」

「? !不,不,住手!」

西比娅双臂交叉,做出一个大大的叉。

「……或者是能够借助动物嗅觉的莎拉小姐?」

「不行,不行!希望你能略过我!」

莎拉把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脸。

「……或者,想拜托莫妮卡小姐。」

「哎,我不要。」

莫妮卡眯起眼睛,似乎打从心底感到抗拒。

被所有的候选人都拒绝,格蕾特愣住了。

「……大家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吗?」

在她身边,莉莉和艾尔娜低着头,为了不被卷入话题而掩饰着。特别是莉莉有时会故意咳嗽,说着「身、身体有点……」扮演着感冒的角色。

当然,格蕾特也察觉到食堂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但是,不知道原因的她只是不知所措。

顺便一提,现在的莉莉、西比娅、莫妮卡、艾尔娜、莎拉的内心斗争如下。

(不、不能说……!)

(尤其不能让格蕾特知道。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嘛,虽然还半信半疑。只是一种可能性。)

(但是,但是!刚才他主动接近了的!想创造两个人独处的时间的!)

(简直不敢相信!不,不会吧——)

她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老师竟然迷上了我(我(咱(艾尔娜(我!)

没错,这时就是在那封「克劳斯爱着你」的告发信引发的误会波及到五个人之后。五个人都认为「克劳斯可能爱上了自己」,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陷入了苦恼之中。

在误解的连锁反应下产生的混沌——

顺便一提,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的安妮特满面笑容。

「本大人,有一种很有趣的预感!」

纯真无邪的坏孩子似乎决定不解除这个误解。

「……总之,训练的话题暂时先放一放。」

不知情的格蕾特没有再深入行动。

毕竟另有不得不做好觉悟的计划在等着她。

◇◇◇

格蕾特和缇娅离开餐厅后,安妮特的恶作剧开始了。

「本大人,明天要和克劳斯大哥一起玩,有谁要一起来吗?」

「「「「「!?」」」」」

「只要有一个人单独前往,大哥一定会很高兴的!」

「「「「「——? !」」」」」

「对了,克劳斯大哥好像调查过流行的约会地点!」

「「「「「————!?」」」」」

「本大人,总觉得找到了新的玩具。」

同伴对每次发言都会做出反应,安妮特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她说出让人联想到和克劳斯恋爱的词,玩弄其他少女的心。

——这个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混入「灯」的邪恶少女以误解为好,试图尽情大搞恶作剧。

结果,五个少女被捉弄了。

当所有人都吃完甜点后,西比娅和艾尔娜已经疲惫不堪。

「总,总之,先把餐具收拾一下吧。」

「是、是的。」

声音已经没有精神了。

就连一向沉着冷静的莫妮卡,也对这次的意外感到困惑。有可能被意想不到的人爱慕,却不知道如何应对。她无法确认,只能紧锁着眉头。

莎拉陷入恐慌状态,几乎昏过去,只能抬头望着天花板。

然后,莉莉非常焦躁。

(糟糕……! !)

她趴在桌子上,连耳朵都涨得通红。

(哪里顾及得上休假和任务啊!今后要怎么和老师接触呢……?)

责任感比别人强一倍的她,真挚地面对着这个问题。

作为少女们的领袖,应该如何看待与老大的恋爱呢?

(我明明不想和老师变成那样的关系,反而是站在积极支持格蕾特酱的恋情的立场上……!)

没错,让少女们头疼的最大原因——是格蕾特的事。

她对克劳斯怀有爱慕之心,这是同伴之间的常识。为了克劳斯,她忘我地投入到任务中,作为间谍不断取得成果。虽然立场不同,但「灯」全员都支持她的爱情。

但是克劳斯爱上的,也许是自己——!!

这个只存在着大问题的事实,让少女们很痛苦。

(如,如果这个事实被其他人发现的话……!)

莉莉想象着最糟糕的情况。

从她的角度看来,知道这个事实的只有艾尔娜和安妮特两个年幼的少女。但是,如果整个团队都知道了,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不……既然是老大的选择,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胸口很痛……

——我看错你了,莉莉。没想到比起友情,你更看重恋爱啊。

——莉莉前辈,我觉得这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

——哼,你是利用队长的身份诱惑他的吗?真恶心啊。

——哎呀,你居然是肉食系啊。竟然让连我们都无法笼络的老师堕落。

浮现在眼前的是因悲伤而流泪的格蕾特,以及投来轻蔑目光的西比娅、莎拉、莫妮卡、缇娅的身影。

(好像要发生意想不到的悲剧了!!)

她在心里发出悲鸣。

可能会形成最糟糕的人际关系。「灯」将会像悬疑小说一样,变成一个错综复杂、令人窒息的组织。

(唯,唯独这种情况必须阻止!)

当最糟糕的未来掠过脑海时,莉莉站了起来。

「决定了……」

她用力咬住嘴唇,凝视着前方。从她的眼睛中能感受到一股强劲的火焰。

在其他少女的注视下,莉莉继续说。

「请大家认真听我说,已经控制不住了……!」

「突然怎么了?」

西比娅发出惊讶的声音看着她。其他少女则以「又开始说奇怪的话了」的疲惫表情注视着她。

「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咨询?类型是?」

「是、是恋爱。」

「蛤?」

不光是西比娅,餐厅里的少女们都瞪大了眼睛。

莉莉毫不在意地大声宣布。

「我决定了——今晚,我要把心意传达给老师……!!」

「「「「千万不要!!」」」」

尽全力发出的吐嘈声响彻室内。

◇◇◇

在餐厅不断产生混沌的同时,二楼的走廊正在进行着另一个故事。

「格蕾特,我有个请求。」

缇娅拦住了自己的搭档。现在的她衣着整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恢复了往日美丽的容貌。

「……是,请问是什么事呢?」

格蕾特在自己的房间前回过头来。她一直盯着迟迟说不出话来的缇娅,过了一会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是关于「红炉」小姐的遗言吧。」

「你已经看穿了呢。」

缇娅一脸疲惫地点了点头。

「光凭我一个人已经是极限了,能帮我一下吗?」

随后,两人来到了缇娅的私人房间。

由于连续思考了好几天,房间里散落着几十张草纸。本来应该是陈列着许多名牌商品、充满成人风格的魅惑房间,现在却杂乱不堪,充满了油墨的味道。

缇娅本来想独自解决,但是没有找到答案。

「克劳斯 着你。」

文章的空白无法填补。

提示是和遗言一起附在信里的照片,但查了又查,却不知道拍的是哪栋建筑,推理完全陷入了僵局。

格蕾特盯着摆在桌上的照片。

「……说起来,缇娅小姐和「红炉」小姐是什么关系呢?」

难怪她会问。「灯」中的少女彼此都不怎么谈及出身。

缇娅也不例外,没有积极公开。同伴们只知道缇娅曾经被「焰」所救。

「是啊,我会告诉你的。」

缇娅坦白了自己的过去。

——七年前,缇娅十一岁的时候,身为报社社长千金的她被迦尔迦多帝国的间谍绑架了。她在国外连续被监禁两周以上,甚至想过去死,尝到了绝望的滋味。但是有一天,从监狱外面传来了女人和少年的说话声,接着就响起了激烈的声音,然后她被一个红发的女人救了出来。女人身后排列着十具被残忍杀害的男人尸体,其中一人的头部插着撬棍。

——被救出后的十天里,她一直被这位红发女性(后来才知道她是代号为「红炉」的「焰」的老大)照顾。虽然也有其他同伴的气息,但「红炉」很照顾缇娅。「红炉」每晚都像讲故事一样讲述间谍的事迹,缇娅也对她产生了憧憬。

以上就是缇娅与「红炉」相遇的概略。

「怎么样?听到这里,能明白些什么吗?」

「首先能想到的是——」

格蕾特回味着时间顺序,开口道。

「——「焰」救下缇娅小姐的时候,老大是不是也在场?」

「嗯,我最先想到的也是这个。」

这是缇娅反复思考过后的内容。

那个遗言莫非是想表达「克劳斯了解着你」的文章吗?

「确实,我当时在牢房听到的好像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少年的说话声。」

当时克劳斯十三岁。他在十岁左右加入了「焰」,所以在时间上没有问题。

但是,这样就产生了另一个谜团。

「但是,老师自己否认了啊,说「没见过我」。」

缇娅曾确认过一次。

是在执行「尸」的任务前的训练的时候。

——「七年前,我被「焰」救了一命。老师已经不记得了吗?那个被帝国间谍绑架的有名报社社长的独生女。」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时我在执行别的任务。」

他否定了缇娅的问题。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会记错吧。

(……虽说回答的时候确实有一段奇怪的停顿。)

可能是在有一瞬间想起来了。

格蕾特接过话题,说道。

「我认为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老大和缇娅小姐当时见过面,但因为某种原因隐瞒了这个事实。」

「第二种——就是真的没见过面,呢。」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谜。

既然见过面,为什么克劳斯要保密呢?

如果没有见面,把自己和克劳斯联系起来的因果关系究竟是什么呢?

摸索到这里,推理陷入了僵局。信息不够,仅凭自己一个人是无法解开的。

「首先我想在这两个选项中做出选择,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是啊,据我所知…………」

回答从不含糊其词的格蕾特顿住了。

她的表情十分微妙,把手指贴在嘴角,静静地闭着眼睛。

「格蕾特?」

被呼唤名字后,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老实说,我今天打算和一个人见面。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可能会知道老大的过去。」

「哎?竟然有这种人? !」

缇娅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

知道克劳斯过去的人物,一直是少女们梦寐以求的对象。基于「打倒克劳斯」的训练性质,少女们很想查出他的交友关系和弱点,但因为连持有这些知识的人都不认识,所以就放弃了。

格雷特为什么要把价值千金的情报藏起来呢?

「虽然告诉我的可能性很小。」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面对敌人般的尖锐。

「——但是我不能逃避去面对那个人。」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后,缇娅惊愕不已。

◇◇◇

发生在食堂里的误会还在继续。

「今晚,我想把心意传达给老师……!!」

「「「「千万不要!!」」」」

莉莉一生一世的决心,遭到了其他少女的强烈反对。被在场的所有人以要把人吃掉的气势一口否定,莉莉一边喊着「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一边瞪大眼睛。

她用力拍着桌子。

「为什么? !」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啊……」西比娅挠了挠头,一副难以开口的样子。她的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笑容,视线从莉莉身上移开,望向另一个方向。

「呃,来整理一下话题吧。」

与之相反,莫妮卡平静地说。

「你是想向克劳斯先生传达思念吧?」

「是的。」

「然后,你的感情是恋爱那方面的吧?」

「是的,我想明确传达出这份率直的心意。」

「「「「绝对不要!!」」」」

「所以说,为什么?!」

再次被四个人完全否定,莉莉忍不住大喊起来。

本以为会得到支持的她低下头嘟囔着「我得赶紧告诉他「我不想和老师谈恋爱」才行……」。遗憾的是,这句话并没有传到处于惊恐状态的少女们耳中,反而被她们理解成相反的意思。

「就算被要求解释啊……」西比娅为难地皱起眉头。

不仅是她,莎拉、艾尔娜、莫妮卡也是同样的表情。

(因为老大喜欢我啊。告白失败的概率肯定是百分之百。)

(但,但是,也不能说「因为会失败所以最好不要去」之类的话。)

(最好停下来的。在这个时候自寻危机太危险了的。)

(……咦?难道咱误了什么……?)

对于这些无法理解的不合逻辑的话语,只有莫妮卡开始产生疑问。头脑清晰的她比其他少女更快地消除了误会。

莫妮卡开始确认房间尽头的安妮特,也就是给她看告发信的少女。

安妮特面对笑容,用手捂住了嘴。

「本大人,要闭上嘴看好戏。」

很明显是在享受事态的发展。

「………… 」「──!」

莫妮卡瞪着安妮特,然后,安妮特注意到了莫妮卡的视线。

经历了短暂的沉默。

「……哎,安妮特,稍微过来一下。」「本大人,要逃走了!」

莫妮卡追着逃跑的安妮特,两人就这样离开了大厅。

终于有一个人靠自己的力量消除了误解。但其他四名少女完全没有这种预兆。她们会以「克劳斯迷恋着自己」为前提继续行动。

莉莉不听同伴的制止,继续叫喊着。

「请帮我一下嘛。我,我没有这样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是、是啊,还是不要阻止这股冲动为好啊。」

被莉莉非同一般的热情所打动,其他少女的态度也开始软化。

西比娅抱歉地说。

「可是,抱歉,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眼光看你了。」

「是那么错误的行为吗? !」

莎拉一脸认真地握紧拳头。

「在,在那之前,我希望莉莉前辈能发誓我们的友情永远不灭。」

「摸不着头脑的仪式!?」

被两个少女用认真的表情劝导,莉莉困惑地抱着头。

「呃呃……虽然我不太懂,但想要传达自己的想法真是不容易啊。」

「艾,艾尔娜……」

最后,艾尔娜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觉得还是准备些甜点比较好,万,万一受伤了也没关系的。」

「哦哦,需要很多呢。」「确,确实应该准备呢。为了以防万一……」

认为告白一定会失败的少女们,在莉莉准备告白后开始积极地跟进。

莉莉虽然歪着头疑惑地嘟囔「受伤?」,但还是以「啊,确实会伤到老师呢」如此接受了。

总之先去买甜点吧,少女们接受了这个提议,开始准备。

对于意想不到的展开,莉莉说着「真、真是万全的准备啊……!!」,倒吸一口凉气。

◇◇◇

「请做好万全的准备。」格蕾特指示道,「因为可能会有危险」。

缇娅把平时外出时绝不会外带的手枪藏在怀里,出门两小时后,两人到达了某个地方。

缇娅曾经来过这里。

——迪恩共和国首都行政区。

在众多上班族来往的区域一角,有一个挂着「内阁府世界经济研究所」招牌的设施。是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又在做什么的建筑物。人们看都不看那个建筑物,就地走过。

但是缇娅知道这栋建筑物的真实面貌。

——内阁府直属间谍情报机关「对外情报室」的牢房。

在国内被捕的部分间谍会被幽禁在这里的地下。以「尸」之名受到警戒的暗杀者罗兰德也曾被关押在这里。

在灯光昏暗的走廊里,缇娅和格蕾特一起等着某人。

格蕾特事先告诉过缇娅,那个人今天就会被释放。

缇娅不算是直接认识对方,但知道她的存在。她是一名女性,曾作为震撼世界的暗杀者罗兰德的助手,潜伏在迪恩共和国,在一位名叫乌韦·亚佩尔的政治家手下工作,帮助罗兰实施了多起暗杀行动。

走廊尽头传来敲打大理石地板的脚步声。

不久后,那个人出现了。

「好久不见,奥莉薇娅小姐……」

「神经质女……!!」

「尸」最爱的弟子,阳奉阴违的残虐女仆长——奥莉薇娅·费舍尔。

她把一头金发扎在脑后,表情刚毅。

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她,一看到格蕾特的身影就立刻踏出一步,迅速地挥动手刀。

格蕾特和奥莉薇娅是宿敌。

在互相残杀的最后,格蕾特在同伴的支持下逮捕了她。对奥莉薇娅来说,格蕾特是想立刻杀死的对手吧。

「现在只要碰我一根手指——」

被袭击的瞬间,格蕾特不为所动。

「你将再次被关进监狱,再次遭受漫长的拷问。」

「……!!」

奥莉薇娅停止了动作,然后恶狠狠地回头环视走廊。她似乎想起这里是迪恩共和国间谍聚集的敌营。

格蕾特淡淡地说。

「随着罗兰德先生的去世,你被认定为不再具有危险性。如果你只是被认定为受罗兰德先生操纵的傀儡,那早就被正式判处以死刑了吧。」

「他……!!才不是……」

奥莉薇娅瞪大了眼睛,厉声大喊。

看来她已经知道罗兰德去世的消息了。缇娅是他去世的主因,所以她的心情难以言喻。

「……真想杀了你。」

奥莉薇娅用充满怒气的声音威逼道。

「你也好,什么也好,全都要杀掉……!!」

「要不要试试看?」

格蕾特挑衅地低语。

对于格蕾特这平时都看不到的好战态度,缇娅不停劝说着「等、等一下」。这么回想起来,一提到奥莉薇娅的事,格蕾特就无法保持冷静。

缇娅站在她们中间。

「住,住手,奥莉薇亚小姐。你一定受了很长时间的拷问吧?现在应该还是不能正常活动的状态。」

从连衣裙里露出的的手臂骨瘦如柴。恐怕,她已经受了两个多月的折磨,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奥莉薇娅懊恼地缩起身子,不服气地眯起眼睛。

「……有什么事?是来嘲笑我的吗?」

「有件事想请教。」

格蕾特说。

「老大的过去——能告诉我迦尔迦多帝国间谍泄露出的情报吗?」

「蛤,那些话我都对你们这儿的审问员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罗兰已经死了,她对迦尔迦多帝国也没有任何情义了吧。

「……因为这是无法与我们共享的信息。」

「我才不管呢。我可是一句话都不想跟你啊。」

「罗兰德先生在米塔里奥的土地上去世了。」

格蕾特在焦躁不安地抱着胳膊的奥莉薇娅面前拿出了什么。

「那是他当时穿的衬衫的领口,我把唯一的遗物送给您。」

是一块细碎的布片。罗兰德死后不久,她用刀割下了他的衣领。

奥莉薇娅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的纽扣。

「……………………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奥莉薇娅尴尬地点了点头。

难得见到格蕾特耍这种坏心眼。她本来应该是为了把遗物交给奥莉薇娅才来这里的。特意用这种做法是为了不伤害奥莉薇娅的自尊心吗?

奥莉薇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过,我也不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我只听罗兰说过「遇到「燎火」的瞬间就要立刻呼救,千万不要战斗」。记住的也只有照片和名字而已。」

「原来如此……顺便问一下,名字是指……」

「我有了解过几个。克劳斯、罗恩、铁杠、冷彻、亚库斯、废之王……就这些了吧?其他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奥莉薇娅从格蕾特手中夺过布。

格蕾特说了声「谢谢」,奥莉薇娅哼了一声,向大楼出口走去。她的背影主张着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奥莉薇娅小姐,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回到祖国后,我会好好过日子的。已经不会再做间谍了。」

确实,她的祖国好像在东方。

今后,她们也没有顺路去那里的打算。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

「格蕾特。」

她大步朝出口走去,中途停下脚步,只是把头转到后面。

「告诉你一件事。」

「是……」

「人啊,就算不被异性爱着也能活下去。虽然被男人爱着确实会很轻松,但那不是全部。因为觉得你在这方面依赖性很强,我就告诉你了。」

强有力的目光捕捉到了格蕾特。

缇娅不了解两人之间的争执,无法理解她的建议中蕴藏的真意。只是从声音中感受到了平静。

格蕾特摇了摇头。

「……是啊。虽然这也是真理,但我不能接受。」

「啊?」

「「不被人爱着也能活下去」……能不那么逞强地把这句话说出口的,只有被爱过一次的人啊……」

她的嘴角松弛。

「奥莉薇娅小姐一定很受欢迎吧……」

「果然,我还是和你合不来。」

奥莉薇娅恶狠狠地嘟囔着,离开了。

两个女性隔着门站在出入口,她们应该是对外情报室的工作人员吧。奥莉薇娅应该会被她们送到机场。

上了停在设施前的车,奥莉薇娅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总有一天会再见吧。」缇娅喃喃道,「一定会花上很长时间——」

「缇娅小姐。」

格蕾特寂寞地低语。

「听说奥莉薇娅小姐的寿命只有半年了。」

「什么?」

「审问小组在机场给她下了某种药品。她很快就会记忆模糊,分不清现实和空想,满口让人无法理解的谎言,最终走向死亡。」

感觉胸口被撼动了。

——等待着被逮捕的间谍的,是没有一丝光亮的绝望。

这是迪恩共和国的防谍策略吧。把抓到的间谍遣送回祖国,向敌国散布真假不明的情报。是一种保卫国家的手段。

这就是作为罗兰的帮手,帮他杀人的报应吗?

在充满痛苦的世界里,间谍们迈入的末路。

「……她本人知道这个事实吗?」

「根本不能告诉她呢。」

格蕾特在胸前祈祷般地握紧拳头。

「这次真的是永别了,奥莉薇亚小姐……」

回程的火车上,两人面对面地坐在包厢里。乘客很少,说话的声音也被杂音掩盖,是交换机密情报的绝佳空间。

但是,彼此都花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在缇娅的正对面,格蕾特做了个深呼吸。她看起来相当紧张,其实也有感到恐惧吧。总之,她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终于开始交谈,已经是快要到达终点的港口城市之前的事了。

「结果,你发现什么了吗?」

缇娅坦率地传达感想。

遗憾的是,奥莉薇娅并没有透露太多信息。罗兰只告诉了她一点点情报。说实话,她也觉得很扫兴。

「缇娅小姐。」格蕾特说,「「铁杠」就是撬棍的意思。」

「哎?」

突然回想了起来。

曾经掳走缇娅的男人们,都被残忍地在酒吧里杀害了。

「……老大和缇娅小姐果然见过面呢。用撬棍杀死掳走缇娅小姐的间谍们的,就是当时的老大……」

克劳斯曾经的代号——「铁杠」。

如果这是敌国间谍给他起的别称,倒也可以理解。在间谍的世界里,就像代号为「潭水」的罗兰德在迪恩共和国被称为「尸」一样,本国使用的代号和敌国使用的通称是不同的,这是常识。

敌国不也有可能把操纵撬棍的少年称为「铁杠」吗?

这是可以充分深入思考的地方。

他的师父「炬光」基德以刀为武器。作为弟子的克劳斯当时也可能使用棒状武器。

克劳斯就在救助缇娅的现场。

「那,那么」

缇娅一边整理思路,一边陈述。

「为什么老师要隐瞒这个事实?甚至装作没见过?」

「……………………………………………………」

格蕾特再次陷入了沉默。她把手指放在嘴边,做出和平时一样思考的姿势。

缇娅感到呼吸困难。

两个人在这半年来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关系。作为恋爱的师徒关系持续合作,作为同一情报班的对手进行切磋琢磨。在米塔里奥,她们互相协助,跨越了修罗场。

所以才会注意到——她开始演戏了。

「哎,格蕾特。」

缇娅问道。

「你想到什么了?」

「……………………」

「求求你,请全部如实说出来。那一定是「红炉」小姐布置的作业。无论是怎样的真相,我都必须接受。」

「缇娅小姐,」格蕾特抬起头,「当时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她的问题出乎意料。

缇娅不懂她的意图,只是眨了眨眼。

——我忘了什么吗?

确实,因为是七年前的事,很多部分已经记不清了。经历了相当令人震惊的事件,如果被问到是否连细节的记忆都记得一清二楚,那也只能回答「NO」了。

「不,除了说的这些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她摇了摇头。

格蕾特悲哀地屏住呼吸,仿佛要哭出来一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缇娅。看来聪明伶俐的她果然发现了真相。

「照顾缇娅小姐的,」她说,「「红炉」小姐,每次都是一个人来的吧?」

「嗯,是啊……为什么,只有那个人……」

间谍队伍的老大亲自照顾了缇娅。包括克劳斯在内,虽然还有其他成员,但都没有出现过。

「被杀的遗体都属于男性吗?」

「嗯,嗯……我被男人们监禁了……」

惨遭杀害的十具尸体。

那里没有女性的遗体,让她了解到监禁自己的只有男性。

「哎,缇娅小姐。」

最后,格蕾特直视着缇娅。

「请以推测为前提听我说,恐怕缇娅小姐在那时——」

◇◇◇

克劳斯站在半毁的莉莉的房间里。

莉莉本人的行李已经被搬走,只剩下破碎的墙壁和地板。以前「红炉」使用过的房间被改造了,虽然有些寂寞,但也有一种正是时候的心情。

——对,要更换布局。组织也好,人也好,都是同样的道理。

克劳斯成为了老大,继承了她的遗志。

他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回想起的,是和「红炉」一起完成过的任务之一。

七年前——克劳斯和「红炉」一起拯救了缇娅。

◆◆◆

在充满伤痛的世界里,那个少年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七年前——也就是当时才十三岁的少年,头发剪得比现在还要短,脸上还残留着稚气。他的手里握着看上去很重的撬棍,拖着它在地板上移动。

昏暗的废屋深处,有一扇小门。

透过门缝能够看到一个蹲在地上的少女,像是死了一样。她的身上相当肮脏,只穿着内衣,露出的大腿上有几处淤青,像是被人殴打过。

那位黑发少女似乎失去了希望,全身无力,看起来是在等待死亡的到来。

「真是太残酷了……」

站在少年身旁的代号为「红炉」的费洛妮卡小声说道。她痛苦地皱起眉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被囚禁的少女。

夺回她才是「焰」的任务。迦尔迦多帝国的间谍们在共和国内的大型媒体上动了手脚。对外情报室虽然试图将内幕全部揭发,但还是让一些间谍逃之夭夭。自暴自弃的间谍残余势力绑架了一家报社社长的千金。他们甩掉了对外情报室的防谍部队,成功地逃到了国外。

不可能夺回少女——在做出这样的判断后,「焰」开始了行动。

少年默默地举起撬棍,试图破坏门。

费洛妮卡发出了制止的声音。

「克劳斯,等一下。」

「干嘛……?」

「不要让那孩子看到你,也禁止你与她接触。也这样转告其他同伴。所有人,特别是男性,一律不要站在她面前。」

少年不明白她的意图,歪起头。

费洛妮卡用严厉的声音说。

「——那孩子有遭到性侵害的痕迹。」

「啊啊。」

少年平静地接受了。

当时年仅十三岁的他也能理解其中的真意。这并不奇怪。乍一看,被绑架的少女虽然年幼,但长得很漂亮。不难想象实施绑架的男人们是如何对待少女的。

少年用脚踢了踢拖行的撬棍,准备用肩膀扛起。

据说正对面的门的前方,有十名迦尔迦多帝国的间谍。

「克劳斯,你仔细听我说。」

费洛尼卡声音洪亮。

「在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背景和成长经历。」

「…………」

「所以不要忘记去思考他们的境遇和出身。不要忘记憎恨这个世界。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说——【一分钟之内把他们全部杀死】。」

少年奔跑起来。

他一脚踹开囚禁少女的房间正面的门,走了进去。十个男人正按照情报所言聚集在一起,摊开地图,似乎正在摸索下一步的逃跑路线。

「喂,这个小鬼从哪里来的!」

少年挥动撬棍击碎了在室内叫喊的男人的头盖骨,之后又瞄准了剩下的九个男人。身体还没有完全发育成形的他,利用撬棍的重量和离心力,以一阵风刮过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破坏男人们的要害。

男人们的惨叫声和撬棍压碎身体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

看到那个少年造成的惨状的人称他为「破碎者亚克斯」。有人看到他与撬棍融为一体,将人肆意蹂躏,就称呼他为「铁杠」。各国的间谍情报机关,给「焰」的年轻的威胁者起了很多别名,并加以盯防。

然而,这次遭到少年袭击后过了一分钟,没有留下任何一个人继续讲述他的英勇事迹。

他毫不犹豫地用撬棍刺向最后一个人的脑袋,夺走了怀里的钥匙串。

费洛妮卡还站在门前。

「真不甘心啊。」

她小声嘀咕道。

她没有被指责的道理。接到任务后,「焰」立刻行动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这一点本人应该也理解。

从克劳斯的手中接过钥匙,费洛妮卡说道。

「在把这孩子送回故乡之前,每天都由我来照顾她。我必须要照顾她,直到她的眼中燃起希望之火。」

「…………我知道了。」

虽然觉得她保护过头了,但少年什么也没说。

因为被告知男人不能现身,所以他打算离开。他不想待在废弃的房子里,哪怕一分一秒。虽然血腥味弥漫,但房间里仍残留着男人的味道令人不快,这使人自然联想起他们对少女所做的事。少年无法忍受此等负面感情的纠缠。

「哎,克劳斯,我还是想再告诉你一件事。」

少年回过头来,费洛妮卡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

少年凝视着她。

仿佛能用温暖包裹住身体的台词。那种感觉格外深刻,至今一直保留在他的心中。

正如她所宣告的,费洛妮卡一直照顾着女孩。

男性阵容当然被禁止靠近,女性阵容也被告知禁止接触。她不认为粗暴的盖尔代和以自我为中心的海蒂可以为少女进行心理愈疗。

组织的老大亲自送餐,陪着少女待在寝室,直到她睡着。

十天之后,少女似乎开始和费洛妮卡亲近起来。少年虽然无法直接目击这一事实,但从费洛妮卡的表情可以清楚地得出结论。

「那孩子说想当间谍。」

一天晚上,在「焰」的成员围坐在餐桌旁的时候,费洛妮卡高兴地说道。那样子好像在炫耀自己的女儿似的。

「她总有一天会成为超越我的间谍,就像克劳斯和海蒂一样。」

少年瞪大了眼睛。

费洛妮卡很少这么断言。根据她的话语来看,接下来很可能打算让女孩也加入「焰」。

坐在克劳斯右边,穿着夹克的男人——「炬光」基德按住了头。

「……老大,接下来就别再增加小鬼了吧?」

大战中,「焰」中有几个人失去了生命,组织的新陈代谢正在进行中。除了费洛妮卡、基德、盖尔代这些老成员之外,十三岁的克劳斯、十七岁的「煽惑」海蒂、二十岁的「煤烟」卢卡斯和「灼骨」维勒都是年轻的新生代成员。

而且,再让一个十一岁的少女加入是不现实的。

「是啊。」费洛妮卡遗憾地点了点头。

「不过,总有一天会加入的。她拥有一颗美丽的心灵,一定会成为帮助我们的强大间谍。」

费洛妮卡开心地舒缓脸颊,成员们则露出哑然的表情。

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大,将只看过一眼的黑发少女铭记在心。费洛妮卡认定她是能成为伟大间谍的雏鸟。

少年没有忘记代号为「梦语」缇娅的少女。

中途,注意到视线的费洛妮卡对少年——克劳斯微微一笑。

七年后,费洛妮卡在米塔里奥去世。

在临死的时候,她相信克劳斯会把缇娅带来——

◆◆◆

克劳斯回想起挑战与「红炉」一起挑战过的任务之一,深深叹了口气。

被她托付灵魂的少女——缇娅在性骚扰的方面实在与克劳斯合不来,但「红炉」是否有预判到这一点还是个谜。

想说的话堆积如山。

(虽然悲伤本身已经跨越过去了——)

在「红炉」曾经的房间里,克劳斯凝视着空无一人的空间。

(——要说有什么想说的话,还是有一大堆东西想请教啊。)

整理好情绪。

去泡一杯她喜欢的花草茶吧,他这么想着,离开了房间。

◇◇◇

格蕾特说完了。

「……这就是是我的推测。」

她指出的是——缇娅有可能遭受了性侵害。

有充分的要素可以这样推测。

费洛妮卡的亲自照料。尽管在场的还有其他成员,但露面的只有组织老大。

如果把缇娅的情况解释为遭受了性侵害,一切就可以理解了。一般来说,都不会让男性照顾遭受性侵害的少女。

格蕾特发出低沉的声音,握住缇娅的手。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不,格蕾特。这应该就是正确答案,没有比这更正确的答案了。」

她的推测解决了最大的谜团。

克劳斯否认与缇娅相遇的事实的理由。

——因为那里是性侵害的现场。

是出于一种关怀。一般来说,遭受性侵害的女性不希望被人目击到。身为男性的克劳斯没有吐露过「我在现场」,这是属于他的温柔。

「没事的。」

缇娅微笑着说。

「我本来就不认为自己的身体是干净的……而且,我也不认为自己没被动过。」

查明的事实,揭开了另一个谜团。

——在培训学校时期,缇娅和很多男性发生关系的理由。

有一种行为被称为覆写。

很多人认为,性受害者女性会患有男性恐惧症,但事实上,也有很多女性在性方面更为奔放。她们通过与男性重复完成性体验,克服心理创伤。虽然有可能会加深心灵上的创伤,很难说这是正确的行为,但这应该是缇娅选择的一种适应行为。

结果,这把缇娅引向了成为间谍的高度。

多亏恩人给了她希望。

「我只是再一次想到,「红炉」小姐到底为我考虑了多少呀?」

缇娅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然后……又察觉到她已经不在的现实…………」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答案。

她的留言如下——

「克劳斯拯救了你」(因为语法原因没办法翻译成着了,请见谅)

这句话是为了让缇娅直面过去,同时也让她回想起作为间谍起点的话语。

——世界充满了痛苦。

重病缠身的她,意识到自己的死期,或许原本就打算把一切都托付给克劳斯。希望终于来到「焰」的缇娅,能和克劳斯一起为了改变这个世界而行动起来。

「…………「红炉」小姐。」

缇娅用双手捂住脸,闭上了眼睛。

火车开始减速了。铁路旁的建筑物开始增加,落在缇娅身上的影子面积也越来越大。天色似乎也开始转暗了。

「真的,这个世界有太多痛苦的事情了。」

「……是啊。」

缇娅低语道,格蕾特也含混着哀伤的语气点了点头。她可能是想起了跟两人分别的奥莉薇娅。

不久,火车抵达港口城市。这里就根据地阳炎宫所在的城市。

「先回家吧,回我们的家。」

「好的,来慢慢喝杯茶吧……」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无言地前进着。

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彼此的想法都堆积如山,两人都想沉浸在应接不暇的感情中。

两人从车站穿过拟态用的宗教学校,回到阳炎宫。

打开玄关的大门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那里,令缇娅吓了一跳。

「…………」

克劳斯哑口无言地凝视着大厅的方向。能让他僵直的情况很少见。大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缇娅一边问着「怎么了」,一边看向大厅。

然后,被房间中央那个古怪的存在吸引了目光。

嘴里叼着大量蛋糕昏倒,直立不动的莉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缇娅歇斯底里地吐槽。

◇◇◇

莉莉全身沾满蛋糕的主要原因,当然是之前的那件事。

当缇娅和格蕾特在严肃的气氛中解读遗言时,由误解引发的连锁误解让莉莉等笨蛋们陷入混沌。

「克劳斯喜欢自己,为了队伍必须拒绝他的爱情!」,如此下定了决心的莉莉。

「莉莉要向克劳斯告白了!」,误会了的西比娅、莎拉、艾尔娜。

大家像打心理战一样,不断地深入揣摩对方的想法,姑且假设了万一因为告白而受到伤害的状况,逐一走访街上的蛋糕店,抢购甜点。

途中莉莉多次问「有必要买这么多吗? !」,其他的少女都认真地回答「以,以防万一嘛!」「很有必要!要以防万一!」「艾尔娜也有同感的!再去一家的!」

几人拦住了莉莉,争取时间。

西比娅、莎拉和埃尔娜拼命思考。

(唔,怎么办才好!现在只能稍微拖延时间了!)

(呜呜……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真心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艾尔娜不想看到莉莉姐姐受伤的表情的。失恋是注定的。)

三个人同时思考。

(((——要问为什么,那就是老大迷恋上了自己!!)))

结果,三个人的误会直到傍晚也没有解开。其中也没有能冷静地开导她们的人在,三人心中的怀疑不知何时变成了确信。

但是逛了一圈街上的甜品店,就再也找不到挽留的借口了。几人自然而然地回到了阳炎宫,来到了大厅。

当四个人把手中的蛋糕盒放在桌子上时,莉莉笑了。

「好了,我差不多该去老师那里了。」

看到那开朗的表情,西比娅、莎拉、艾尔娜的心都揪了起来。

尤其是对西比娅来说,这种感情尤为深刻。她和莉莉就像是一起做傻事的挚友一样的关系。一直远离着恋爱的莉莉,第一次下定决心想要对某人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能应援的话,她是很想应援。

——但是,克劳斯爱的是自己! (※误解)

怨恨着命运的残酷,她紧抿双唇站在莉莉面前。

「呐,莉莉,果然还是终止吧!」

「哎?」

「现在我什么都不能说,但是拜托你了,至少等到明天。今天我先和老大谈谈,你能之后之后再跟他说吗?」

继西比娅吐露出热情的话语之后,莎拉和艾尔娜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也一样!不会让莉莉前辈到老大那里去的!」

「艾尔娜也一样。艾尔娜想要维护和姐姐的关系的……!」

三个少女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

莉莉惊愕不已。

(总,总觉得西比娅酱她们的样子很奇怪!)

她察觉到已经陷入了某种严重的情况,但也不能退缩。

莉莉提高了嗓门。

「你们好像有什么原因,但我也不能退缩!这也是为了保护「灯」!」

「真是个不明事理的家伙啊!」西比娅也喊了起来,「都说了要你住手啊!」

已经不可能继续对话了——所有人都通过交流如此判断。

莉莉用力踩住地板。

「嘿!这样的话,我现在就是认真再认真地莉莉酱!要拼尽全力了啊啊啊!」

她拿起手边的蛋糕作为武器,用身体撞向三人。

◇◇◇

听着缇娅的尖叫,克劳斯紧抓眉间。

奶油在大厅里飞散,弥漫着甜腻的气味。上百个蛋糕散落一地,把地毯和壁纸弄得脏兮兮的。而且,其中还有浑身裹着蛋糕,翻白眼昏倒的少女们的身姿。

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嘈了。

莉莉嘴里塞满了蛋糕,昏了过去,翻白眼站在原地。西比娅倒在大厅的门前,浑身沾满蛋糕,失去了知觉。莎拉双手抱着蛋糕倒在地毯上,艾尔娜的脸被奶油覆盖,变得雪白。

毫无疑问,双方展开了激战。

但是,完全想象不出事情的经过。

——又是一群蠢货们在不停犯蠢。

先把所有人都拍醒,让她们站成一排。克劳斯只小心翼翼地擦去艾尔娜脸上的奶油。

他向少女们投去疑惑的目光。

「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从早上开始就很奇怪。」

「这个……」

莉莉为难地垂下了眼睛。其他的少女也同样感到尴尬。

就在这时,莫妮卡拖着被绳子捆成一团的安妮特出现在大厅里,说着「……终于逮住了」。安妮特摇动着双腿,兴奋地说「本大人,就像蓑虫一样」。

莫妮卡递给克劳斯一张纸。

「大概是因为这封信吧。」

「「「「啊!?」」」」

沾着奶油的少女们同时发出声音。

看到那张纸,缇娅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哎呀,那是我写的,不小心掉下来了。」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

四位少女做出了今天最为惊讶的反应。

克劳斯深深地点了点头。

「看来好像有误会啊,先各自解释一下,这样应该就能解决了。」

就这样,终于进入了消除误会的阶段。

从莉莉开始,几人依次说明了发现告发信的经过,以及之后是怎么想的。总结起来,就是一件非常滑稽的事情。

「你们真的是只凭意气用事啊。」

「我无言以对……」

听了克劳斯的话,莉莉一下子垂下肩膀。

关于这件事,克劳斯无话可说。只是发牢骚说「不要把客厅弄脏了」。

解除了误会的少女们反而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们似乎也一直很操心。

「呵呵」「……噗嗤」

这时缇娅和格蕾特都笑出声来。

莉莉「嗯?」地投去疑惑的目光,缇娅则捧腹大笑起来。

「啊哈哈!你们几个,真是太奇怪了!你们的初衷也太纯真了吧!太不擅长恋爱了,太可爱了!自我意识过剩,迷失方向,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她露出了快活的笑脸,眼角被泪水濡湿。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她摇晃着身体,不断发出笑声。

「……太奇怪了……呵呵,今天也很精彩呢……」格蕾特也跟着捂着嘴笑着说。

根本无法想象平时娴静的她会做出这种举动。

其他的少女都张着嘴,哑然地注视着笑着的她们。

缇娅拼命调整呼吸,看向莉莉。

「哎,莉莉,谢谢你。多亏了你,我心情舒畅多了。」

「……嘿?」

「莉莉小姐,」格蕾特也笑了,「……我也要向你表示感谢,忧郁一扫而空了。」

听到两人的感谢,脸上满是奶油的莉莉歪起了头。仿佛在表明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

克劳斯目不转睛地旁观着着少女们的对话。

◇◇◇

「哎,克劳斯,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七年前,费洛妮卡在刺杀掳走缇娅的人的现场告诉他。

克劳斯的身上溅满了十多个男人的血。这时的他还没有掌握不弄脏身体就能打倒敌人的本领。

墙壁被染成吓人的红色。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被粉碎的男人们的身上渗出难以辨认的液体。

而在正面的房间里,应该还有一个失去希望、像死掉一样陷入沉眠的少女。

大概只能称之为地狱。

不过,费洛妮卡的脸上浮现出了浅浅的笑容。

「无论充满整个世界的痛苦有多么沉重,都不要让内心屈服。就像没有完美的希望一样,也没有完美的绝望。不要忘记,在这个世界上,随时都可以创造笑容。」

费洛妮卡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打开了幽禁少女的门。

「你就是——酱吗?」

克劳斯慌忙离开,而她温柔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

为什么会在现在想起那段过去,克劳斯自己也不明白。

只是,看到莉莉的身影时,他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

——即使在充满痛苦的世界里,也不要放弃笑容。

这是曾经的老大的教诲。

饱受痛苦折磨的不仅仅只有克劳斯。就像因自己的素颜而自卑的格蕾特一样,就像被养母否定本身存在的安妮特一样,就像被诱拐后受到精神创伤的缇娅一样,就像被对自己扭曲的精神和对自我的厌恶折磨的艾尔娜一样,就像因弟弟妹妹的事而心里残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口的西比娅一样,就像因才能的局限和与周围人的差距而郁闷的莫妮卡一样,就像为连人生目标都找不到的不成熟的自己而苦恼的莎拉一样。

因为烦恼而受伤,有时还会选择伤害别人而活下去。

正因如此,创造出笑容的莉莉的强韧精神才格外珍贵。

刚进入玄关时,一瞬间表情阴沉的缇娅和格蕾特,现在都一脸愉快。

(……为这个队伍创造出笑容的是莉莉啊。)

只能这么承认。

「「「「「「「「哎……」」」」」」」」

克劳斯开始思考。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少女们突然投来了视线。她们就像看见幽灵一样张着嘴,僵在原地。

「嗯,你们怎么了?」

这么一问,莉莉就声音颤抖地说。

「老,老师,刚才,稍微笑,笑了一下吧?」

「谁知道呢,最近好像都没有笑过。」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但还是不太确信。

记忆中,他只笑过一次——就是在决定重组「灯」的时候。「焰」毁灭后,他就极少笑了。

克劳斯轻轻挥了挥手。

「快点儿开始打扫吧,再过不久,新的「灯」就要开始结成了。」

「不不不,你绝对笑了——!!超稀有的!」

继莉莉之后,其他少女也重重吸气点了点头。自己果然是在笑吗?正因为没有自觉,才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真的笑了,理由不是只有一个嘛。」

克劳斯抱着胳膊,试着这么说。

「难道不是因为我爱着你们吗?」

「请不要再提这个话题了!」

面对满脸通红的莉莉,克劳斯小声嘀咕道「好极了」。

插曲

八名少女正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克劳斯来了。

「你们有想要过生日的愿望吗?想什么时候过?」

「生日是这样定的吗?」缇娅吐嘈。

根据他的解释,在进入穆扎伊合众国时要伪造护照。上次潜入迦尔迦多帝国时,护照是克劳斯自作主张准备的,这次姑且是想要按照她们希望的来。据说要收集意见,委托对外情报室的调配科。

缇娅皱起眉头。

「虽说是没办法的事,但擅自决定生日还是有些抵触呢。即使每年本人都不在,我的老家也会偷偷给我庆祝生日,毕竟那天是在父母的祝福下出生的日子。是啊,还是选和真正的生日相差不大的日子吧……」

她的父母是首都一家知名报社的社长夫妇。

本人是凭借自己的意愿立志成为间谍,所以和老家的关系很好。

缇娅把视线投向其他少女。

「哎——你们也这么认为吧?」

其他成员露出了阴沉的表情。

「我的出生记录在大战中消失了」「说到底本来就没有提交出生申请」「本大人,无论是记忆还是记录都没有留下」「我也没有出生时的记录」「……和父母的关系说不上是很好」「咱和左面一样」「艾尔娜的家人已经……」

依次回答的是莉莉、西比娅、安妮特、克劳斯、格蕾特、莫妮卡、艾尔娜。前面四个人的生日不明,后面三个人和家人的关系好像有问题。

好像触及到了不必要的过去。

「……对不起,是我错了。」

缇娅低下头,莎拉露出苦笑。

于是,众人定下的生日如下。

【莎拉 1月12日 安妮特 3月15日 莫妮卡 5月18日 艾尔娜 6月4日 克劳斯 7月11日 莉莉 8月1日 格雷特 9月7日 缇娅 11月16 日 西比娅 12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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