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大抵是夏天的錯(加長特別篇)

第九話 大抵是夏天的錯(加長特別篇)   海潮的氣味與強烈的陽光,還有一邊壓住隨風搖曳的帽子,一邊眺望大海的女孩。   宛如以碼頭為舞台描繪的夏日風景畫的主題,是我志野伊織擔任未婚夫候選人代理見習的對象,天道司。   「──雖然有點熱,幸好天氣變好了。」   天道穿著小可愛與熱褲,在陽光的曝曬下毫不吝惜地露出修長的四肢,罩著一件薄開襟外套,搭配了草帽與大麻布包,露出比今天的天空更晴朗的笑容朝我回過頭。   「……對啊。」   我會說出連自己都覺得沒精打采的回答,不是被未婚妻那比閃閃發光的水面更耀眼的美麗臉蛋迷倒,單純是因為暈船的關係。   「──暈眩感還沒有消退嗎?既然你坐船會不舒服,改搭電車或公車也行的。」   「我很少坐船,所以沒想到會暈得那麼厲害……」   從百道濱到海之中道,這趟博多灣內從南到北不到二十分鐘的航程,已經足以擊潰我。   天道溫柔地輕撫我的背,那份關懷讓人感激,但身為虛弱時受到溫柔對待就會淪陷的男生,我有點希望她別這麼做。   姑且不提剛訂婚後,現在我們約會過好幾次、我在夏日祭典上被她吻過,看過她相當於半裸的泳裝模樣後,特別是如此。   咦,看這情況,我是不是已經必須認命負起責任了?   「──好,是時候出發了。」   「不急,等暈眩消退後再走也沒問題喔?」   「希望妳別對我溫柔。」   當我不由得說出心聲,她一派當然地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神情。   她還是一樣,不管做出什麼表情都很漂亮,我也明白她為什麼會強調這一點。   「不,頭暈眼花的感覺漸漸平息了,只要再沖個澡應該就會舒服了。」   「是嗎?別勉強自己,不舒服的話要說出來喔。」   如果我嘔吐或是昏倒,麻煩會落在天道頭上,這應該是作為同行者當然的關懷,但她沒有表現出一絲不耐煩,讓好感度上升了。   「我會小心的。」   當我站起來伸出左手,天道高興地用右手拉住我,踩著跳舞般的腳步轉了一圈來到我身邊。   「──靠那麼近不熱嗎?」   她似乎認為男女一起走路時挽著手是當然的,最近我的左側成為她的固定位置。   「我說志野同學,當衣著清涼的可愛女生貼近你時,要露出更高興的表情喔。」   「是喔。」   這是我不知道的禮儀呢。   實際上,碰觸手臂的柔軟觸感,她紮起頭髮後吸引我不時偷看的白皙後頸,以及好聞的香味等等,讓我覺得酷熱只是小事。   不過,最有破壞力的是她近在咫尺展現的容貌分數超高的臉蛋。   可能是去泳池用的裝扮,天道今天化的妝與平常有點不同,她成熟又纖細的美麗臉龐上,浮現了像孩子般無邪的笑容。   看到她的樣子,可以看出她有多麼期待今天。   即使我無意跟她結婚,也無法徹底成為無血無淚的解除婚約機器,做出讓那個笑容蒙上陰影的舉動。   「真讓人期待呢,司同學。」   既然如此,我也應該別露出愁眉苦臉,要打從心底享受今天。   「是呀。」   也許是感受到我的心情,天道的聲音雀躍不已。 §   隨著太陽的位置漸漸升高,氣溫緩緩地上升,泳池邊零星的陰影面積也正在一點一點地縮小。   「好∼熱……」   洗臉後感到清爽而恢復的活力,在等待天道換衣服時慢慢地流失。   「久等了,志野同學。」   當我開始想著要不要再進去洗一次臉的時候,天道司呼喚我的聲音穿過泳池邊的喧鬧聲傳來。   「────」   當她的身影進入視野,我說不出話來。   那套以針織工法製作,編織空隙散發性感魅力的白色比基尼,雖然正如我的請求般,在布料面積與意外走光機率上都充分顧及了處男,但在陽光下看到時,破壞力大得超乎想像。   試穿時拍的照片連她魅力的三分之一都沒表現出來。就連置物櫃的紅色鑰匙手環在她身上都成為點綴,天道司散發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   我忍不住環顧周遭,看起來正在等朋友的人與會合走向泳池的人偶爾會看天道一眼,但沒有像我一樣在意她。   咦,為什麼?這麼漂亮的女生不稀奇嗎?   「志野同學?你為什麼看著四周,而不是跟我說話?」   「咦,不,這樣合法嗎?」   「……你中暑了?還是說身體還覺得不舒服?腦袋沒問題吧?」   她隨口對我說了很讓人受傷的話。   雖然被她這樣說,但天道穿泳裝的樣子可愛到不管她現在說什麼我都能原諒。   還有,「中暑」那部分聽起來特別緩慢,是我的大腦沸騰了嗎?   「啊,抱歉,我不要緊。」   我對拋來狐疑視線的她這麼說,反覆深呼吸。   我會覺得腦袋發熱,大概不只是太陽曬的……   「好,我冷靜下來了。我只是有點嚇一跳。」   「被我的魅力?」   「嗯。」   「這、這樣呀……」   平常我會想吐槽她的自信十足,但唯獨此刻什麼也說不出來。   不如說,周遭的男人們為什麼都一臉平靜?換成我就會盯著猛看喔。   「那就別東張西望,說說感想──」   「有夠可愛、非常可愛,超適合妳的,謝謝妳,司同學。」   「咦,嗯……?」   我緊緊握住她的雙手大力上下擺動,向她道謝。   雖然我覺得自己這麼興奮有點奇怪,但天道也因為這句讚美而臉紅了,對她來說這很不尋常,一切大概都是夏天的錯吧。   「嗯,既然你覺得很高興,那就好……」   「我有夠開心的、非常開心、超級開心。」   「欸,你的情緒是不是有點嗨?志野同學你真的沒事吧?」   「妳很失禮耶。」   明明總是一副想得到讚美的樣子,當我主動誇讚她,反應卻是這樣。   明明可以更加感激的,美女大人認為她只要微微一笑,老百姓就會拋出無數讚美吧?   正是這樣沒錯。   「表情也不要變來變去了,真是的,如果你沒有不舒服,那就走吧。」   天道穿著實質上等於半裸的泳裝,拉著只穿海灘褲,實際上是半裸的我,用緊貼著我的姿勢把我拉向泳池。   「司同學皮膚好白……」   「事到如今才說這個?我可是為了才你把肌膚暴露在太陽下,要感謝我喔。」   「嗯,謝謝妳,還有謝謝妳。」   「……好難應對!」   「好痛!」   天道有點混亂,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裸背。   雖然覺得我們玩鬧得很凶,但周圍的人還是不怎麼在意我們。   看來世上的笨蛋情侶遠比我想像中還要多。 §   我在漂漂河裡一邊蹦跳,一邊隨著水流漂浮──順帶聽從了兩次天道「讓腦袋冷靜一下如何?」的可貴提議潛進水中,讓我的腦袋恢復了平常的敏銳。   「∼♪」   看到天道哼著歌跳動,套在泳裝外的編織短版小可愛在水中輕輕展開的模樣,我一頭砸進水中,尋求更進一步的清醒。   「……志野同學,這樣會濺起水花,你可以停下來嗎?」   天道似乎不想弄濕脖子以上的部位,扶著我的手臂與肩膀漂浮在池裡如此說道。嗯,如果頭髮弄濕了會很麻煩吧。   「抱歉嘛。」   「你的口氣……!」   天道嘆了口氣,扶著我跳動的肩膀從右到左繞了一圈,她似乎從剛剛開始就在玩試試看能不能腳不著地就繞圈的遊戲。但當她纖細的手指直接碰到肩膀,我就感到一陣戰慄,真希望她停下來。   幸好我在海灘褲裡有穿貼身泳褲。   「志野同學,你今天比平常更奇怪,我穿泳裝的樣子有這麼讚嗎?」   「嗯。」   應該是打算開玩笑的天道小聲地說了「咦咦……」,身體僵住了。   嗯∼我真恨自己太過誠實。   「──雖然你說你去夜間泳池就會死,但我看連普通泳池都超出你的承受範圍了吧?」   「我漸漸覺得是這樣了。」   即使她用傻眼的聲調這麼說,我也完全無法反駁。   看來我不知不覺習慣了她的漂亮,加上先前那次穿浴衣,讓我徹底疏於防備了吧。   不管怎麼想,天道司明明都是不該與沒和女生交往過的男生兩人單獨來泳池的存在。   我自認知道她有細腰、美腿和翹臀,但她的胸部也相當豐滿。我根本沒辦法在半裸狀態與她互相碰觸。   為什麼在去買泳裝時我沒有察覺這一點呢……   「最近泳池應該都有AED設備,如果你覺得心臟快停了就告訴我,我會幫你進行人工呼吸。」   比起緊張的我,天道似乎察覺到我的動搖,話說得很順嘴。   「對身上淋濕的人用電擊沒問題嗎?」   「誰知道呢……啊!」   天道差點撞到從後面漂過來的人,我用力把她拉向我。   「抱∼歉∼」   年紀和我們相仿的年輕男子舉起一隻手道了歉。雖然危險,但人這麼多也難免會有這種情況,我也舉起右手回應。   「人也多了不少呢。」   當我的目光轉回天道身上,她正有些恍惚地觸摸著我的胸口。感覺有點癢。   「司同學?」   「──啊,對不起,我在想,志野同學滿有肌肉的。」   看到她毫無反省之色的樣子,我一瞬衝動地心想,如果我也摸她的胸部,說出「還滿有分量的嘛」這種話,會發生什麼事?但不管怎麼想都只會導致我的立場惡化。   好可怕的夏日陷阱。還有男女真是不平等。   「欸,志野同學。我有點累了,可以揹我嗎?」   「咦咦……」   「為什麼露出那麼不情願的表情啊!」   「就算妳這麼說……」   雖然說的確有不少男生揹著女生,嘩啦嘩啦地撥著水,逗得女生咯咯發笑。但妳要我做這種事嗎?   如果我因為背部幸福的接觸面積太大引發心房顫動,那要怎麼辦?   「話說,如果妳累了,那我們先離開泳池一會吧,已經泡了滿久了。」   當我這麼說時,工作人員也正好宣布休息時間到了,請遊客離開泳池。   「啊……說得也對。」   我牽著天道的手走向泳池邊。也許她說自己累了意外的是真話,她的動作有點緩慢。 §   即使身體涼爽,我們依然是在陽光下做了運動,我認為最好要補充水分,去上廁所時順便買了飲料,回來時看到天道像以前那次一樣正被人搭話。   與上次不同的是,來搭話的是男女混合的團體,天道看起來不太方便結束對話。   「司同學。」   「──啊,志野同學。」   與天道一起轉頭看我的那群人,給我的印象是「這是一群現充呢」。   看樣子他們是三男兩女的團體,多半是大學生吧。   從氣氛來看,學年可能比我們更高一點。   「小司,他就是妳說的男朋友?」   「啊,是的,呃。」   然後,看起來像團體領袖的爽朗精瘦肌肉男沒有向我打招呼,就自來熟地這麼問天道,讓我大致看出了這傢伙的為人。   好了,要怎麼應付這種局面呢?惹麻煩的確也無濟於事。   「初次見面,我是司同學的未婚夫志野……這幾位是?」   先讓他們明白打招呼很重要這個常識,讓他們回去吧。   我故意堂堂地表明身分,然後問起對方的身分。   「他們是我二姊的熟人,這位是──」   天道禮貌地為我做了介紹,我也點頭致意,但一聽完就把名字忘了。   以後應該不會需要辨認這些人,而且我一點也不想把這群沒禮貌傢伙的個人資訊留在今天難得的回憶裡。   從天道的口氣聽起來,他們似乎也不是她姊姊的親近朋友,我覺得可以不用理會……啊∼正是因為不熟,所以反倒難以結束對話嗎?   「哎呀∼我們看到小司獨自一個人,就想說是怎麼了。怎麼樣,小司的男朋友要不要也跟我們一起逛逛?」   「我們稍後準備要烤肉,但有一個人臨時沒來,感覺肉會剩下∼」   我剛才說了我是她的未婚夫,不是男朋友吧?   而且叫我「也」一起來是什麼意思?把我當成天道的附帶品嗎?別人要這樣認為無所謂,但說出來不是很失禮嗎?   還有他說少了一個人,從組成來看應該是女生吧。所以他們想邀請司補上空缺。   但缺一個人多加兩個人,這次肉明明會變得不夠吃,真是敷衍的藉口。   我並不覺得他們有企圖要對天道怎麼樣,派對咖可能就是這副德性,但一般來說,會邀請出來約會的女孩嗎?   「不好意思,各位的好意我就心領了。司同學的雙親也交代過我,要我『作為未婚夫』好好護送她,而且我們難得出來約會。」   既然是她姊姊的熟人,他們應該多少知道天道家有多富裕,聽到我把話說得這麼明白,這群男女應該沒有理由死纏爛打。   天道也什麼都沒說,代表應該可以拒絕。   「喔,是嗎?小司的男朋友還真拘謹啊∼」   爽朗精瘦肌肉男不高興抽動嘴角,但這和我無關。   「是的,因為我受託照顧他們的寶貝千金。那麼,各位請慢慢玩──司同學,我們走吧。」   「啊,嗯──那麼我告辭了。」   「如果改變主意了,就說一聲吧∼小司。」   我們才不會改變主意,你們自己去嗨翻天吧。   可以的話,最好上演不僅在從游泳池回去的路上迷路,還遇到殺人魔這種夏季B級恐怖片的劇情。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拉著天道的手離開了那裡。   「──志野同學,我們要走到哪裡去?」   我大步往人少的地方前進,不知不覺間來到了角落。   「啊,抱歉,不小心走過頭了。」   我放開她的手轉過身,看到天道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是不是有點太強硬了?她的視線讓有些血衝腦門的我冷靜下來。   後悔和自我厭惡之類的情緒湧上心頭。   「欸,志野同學。」   「不,他們對我連名字都沒報,只顧著跟司同學說話,讓我很火大,而且我都自我介紹了我是妳的未婚夫,還一直叫我男朋友,那種輕視的態度很討人厭。而且,雖然對妳姊姊過意不去,我覺得那些人有點沒禮貌……」   「我什麼都還沒說呢?」   天道抿嘴笑著,聲調聽起來很愉快,可惡。   「而且,你話怎麼那麼多,簡直就像在找藉口似的。」   「才沒有這回事?」   「如果你以為可以靠氣勢蒙混過去,那可是大錯特錯。」   啊,這句話我之前好像說過……   她淺棕色的眼眸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讓我有種遭到質問的感覺,不由得快速地補充道。   「──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讓我很不高興。那傢伙自來熟地叫妳小司,我覺得很不爽。理由我自己也不清楚……這樣解釋可以嗎?」   「別鬧彆扭嘛,我也無意逼你把所有想法都說出來。」   但是……天道接著小聲地說,撲進我的懷裡。   「我也是今天想跟你兩人獨處。謝謝你帶我離開。」   「啊,嗯。」   意外結實的編織比基尼壓在我赤裸的胸膛上,傳來底下柔軟的「某個物體」的觸感。   環到我背後的纖細手臂,碰觸到肩膀的柔軟臉頰,眼前是她沒有弄濕的淺棕色髮絲。   我的身上與天道接觸的部位慢慢地冒出汗水。   當我不知該放哪裡的雙手像笨蛋似的上下移動,似乎在旁邊看到的小朋友喊著「媽媽」,被母親訓斥「不可以看」,讓我下定了決心。   「啊……」   司吐出的氣息刺激我的頸脖。我從肩膀上回抱住她,她的身體纖細卻非常柔軟,最重要的是很溫暖。   就像我以前坦白的預感一樣,一旦碰觸到她,渴望更多碰觸的需求就漸漸膨脹。   我的右手沿著她優美的背部線條滑到腰際,左手順著她纖細的頸子往上,觸摸她整齊的編髮。   天道偶爾似乎覺得癢而顫抖,但沒有拒絕我的動作。   「志野同學……」   從淺粉色的唇瓣吐出的熱情聲音呼喚我。   我認為她的聲調中沒有拒絕的意思。   一想到她允許我碰觸,我就再也停不下來。   從小時候以來就不曾有過,以全身緊抱住某個人的感覺帶來巨大的安心感,與更勝於此的強烈欲求。   我在那股衝動驅策下,更加用力地緊抱住天道纖細柔軟的身軀。   「嗯……」   我們全身緊貼在一起,她急切地扭動身體,雙腿纏上我的腿。   ──想要更加碰觸她,想要她碰觸我。   在得到滿足後,我才首度得知我心中有這樣的饑渴空白。   那是獨自一個人一定無法填滿的空白。   天道一定也感受到了同樣的東西,最重要的是,已經知道了「這個」的她,至今一直都在忍耐吧。   這讓我首度在真正的意義上理解了天道司的過去的一部分,明確地嫉妒到連我自己都無法否認的程度。   嫉妒那些比我更早碰觸過這個美女的男人。   雖然我知道,我至今都在推開她想與她保持距離,沒有資格去想那種厚顏無恥的事情。   即使如此,我嫉妒、羨慕與憎恨那些連名字和長相都不知道的傢伙。   「嗯,有點、難受……」   「啊,對不起──」   可能是我用的力氣太大,我聽見天道發出呻吟這麼說,我慌忙鬆開手臂,設法拋下依戀的心情拉開距離。   她大大地吐出一口氣,臉上浮現為難的笑容。   「……我還以為要被壓扁了。」   「對不起,不小心用了力……」   雖然這算不上任何藉口,但要表露我心中孩子氣的想法也很難為情。   「我可沒那麼結實。志野同學的力氣意外的大,所以更要注意。」   「我正在反省了,抱歉。」   「嗯,那麼,下次要更溫柔一點喔。」   天道張開雙手露出微笑,比今天的天空更加耀眼。但我一時無法理解這代表什麼意義,她在對我尋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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