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結莉]精靈幻想記 22.純白的方程式[台/繁]
精靈幻想記 22.純白的方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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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北山結莉
插畫:Riv
譯者:林佳祥
圖源:神代小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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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白色魔道士的覺醒,為世界掀起新的風波──
在神的無情規則之限制下,為了拯救重要的人們脫離險境,利歐不惜承擔風險,決心以武力介入。
除了自己的眷屬「空」之外,照理說應該誰也不記得他才對。但是,她,卻確實地叫喚了那個名字──「利歐」。
另一方面,在卡爾亞克王國生活的美春等人面前,出現了某個人物……
「嗨……又再見到妳了,美春。」
七賢神理娜所留下的機關開始轉動之時,胸懷悶燒戀火的炎之勇者意外來訪。他將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作者簡介
北山結莉
下定決心要搬家之後,一年半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距離該換約的時期愈來愈近,到底該怎麼辦?
畫師簡介
Riv
整整一個月幾乎每天下雨,家裡的盆栽竟然長出了毒菇。




CONTENTS
【序 章】 利歐所知的神之法則
【第一章】 羅達尼亞上空戰
【第二章】 重逢
【第三章】 姊妹的羈絆
【插 曲】 勇者們的決心
【第四章】 瑟莉亞歸來
【第五章】 密談
【第六章】 勇者問答
【插 曲】 在佔領後的羅達尼亞
【第七章】 勇者之力
【第八章】 瑟莉亞的戰鬥
【末 章】 那是預知夢?抑或是……
【後 記】
【序章】❈利歐所知的神之法則
一、每當超越者行使權能,其存在即會被世界的居民遺忘。在有必要的情況下,人們的記憶甚至會因此巧妙地受到竄改,並且不會察覺任何異狀。能夠記住超越者的,只有同為超越者的存在,以及其眷屬。如果失去記憶的人試圖勉強自己想起關於超越者的事,思緒會先轉為模糊,接著大腦會遭受沉重的負擔。
二、成為超越者的存在,不易在人們的心裡留下記憶與印象。在面對面接觸的情況下,世界的居民可以認知超越者的存在並與之交談,不過一旦其注意力自超越者的身上移開,就會馬上忘掉與超越者接觸的事實。
三、超越者不得偏袒任何特定的個人與集團。一旦觸犯這條法則,超越者本身會遺忘自己原本想要偏袒的人們。
四、眷屬與超越者一樣受神的法則所限制。唯有在沒跟超越者一起行動的時候,第二條法則的約束力會減弱。
【第一章】❈羅達尼亞上空戰
在雷斯托拉希翁的根據地──羅達尼亞的貴族街。
通往湖畔魔道船港口的馬路上,某一個角落。
(為什麼?)
利歐瞪大雙眼,茫然地望著瑟莉亞。瑟莉亞流著眼淚,表情看起來非常悲傷,同時也帶著些許困惑。因為她嬌小的身軀冒出了術式,看起來似乎正要發動某種魔法。
──成功了。雖然現在還無法給妳全部,但我要託付給妳,沒能完全給那孩子的部分。
「呃、咦……?」
彷彿聽到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對她這麼說,瑟莉亞轉頭張望周遭。接著,各種資訊陸續湧入腦中。在這個瞬間──
「…………」
瑟莉亞的雙眸雖然凝視著利歐,他的身影卻沒有映入眼簾。全身被發出耀眼光芒的術式包圍,瑟莉亞茫然地呆站著,看起來像是在凝望遠方。接著──
「瑟莉亞!?瑟莉亞!?」
瑟莉亞的父親羅蘭慌張地抓著她的雙肩搖晃,並不停地叫喚她。一旁的莎拉、歐妃雅、愛爾瑪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擔心地盯著她看。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在場的其他人也都同樣地驚訝。
但是,當下的情況可不容許眾人繼續花時間驚訝了。此時此刻,奧波公爵所率領的貝爾托姆本國軍仍在攻擊羅達尼亞,眼看都市就要被攻陷。
在都市的上空,貝爾托姆本國軍的空挺部隊壓境而來。奧波公爵本人所搭乘的魔道船艦隊也在遠方虎視眈眈。雷斯托拉希翁所屬的空挺部隊戰力所剩無幾,正在拚命應戰、爭取時間,但是再這樣下去肯定撐不了多久。
這是敵我雙方任誰都看得出來的事實。也因為這樣,在現場的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等避難的民眾,雖然眼光仍聚集在展開著術式的瑟莉亞身上,但也無暇在乎這件事,必須以避難為優先,紛紛繼續趕往港口。
不過,其實瑟莉亞這精神恍惚的狀態也只維持了短短數十秒不到而已。從她身上浮現的術式消失,然後──
「……啊?咦……」
瑟莉亞終於回過神來。但是,表情看起來卻顯得心酸而寂寞,淚水沿著臉頰滑落,使她的神色更顯悲傷。
「瑟莉亞……妳怎麼了?」
羅蘭似乎從女兒的表情察覺了她的心情,他瞇起眼睛,湊過去凝視女兒的臉。
「呃、不,沒事……」
瑟莉亞擦著眼淚,搖了搖頭。
但是,對現在的瑟莉亞來說,與其花時間向羅蘭說明──
「…………」
瑟莉亞哭得紅腫的雙眼堅決地望著利歐,眼光顯露出絕對不想再忘記的決心。利歐也凝視著瑟莉亞,望得有些出神。
雖然兩人之間相距有幾公尺之遠,仍沉默地凝視著彼此。羅蘭深深感覺到兩人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默契,訝異地輪流看了看雙方的臉。另一方面──
「你到底是……」
低聲如此喃喃的,是銀狼獸人少女──莎拉。站在她身旁的高等樹精歐妃雅、上古矮人愛爾瑪也同樣地凝視著利歐。
「我的名字叫做利歐。」
利歐毫不掩飾地報上了自己的本名。因為,據空所說,超越者本身的存在不易在他人的腦中留下記憶或印象。即使像這樣交談,只要遠離超越者、不再注意其存在,任何人都會忘記與超越者接觸過的事實。因此即使報上本名也幾乎沒有任何風險。
但是,撇開風險之類的不談,利歐之所以這麼做,其實是想確認某個事實。那就是──莎拉等人是否也記得利歐?
於是──
「我們……」
「是不是在哪見過面?」
愛爾瑪與歐妃雅陸續說道。看來她們還是不記得利歐。但是從反應來看,她們對於利歐仍然有一股不可思議的似曾相識感。
(看來她們不記得我,這是可以確定的事實。不過好像是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利歐在確認如此事實之後──
「那應該只是錯覺。兩位,請快點移動吧。我會護送各位到港口。」
利歐抬頭望向上空,如此催促眾人動身。他本來想要馬上與她們分頭行動,但是利歐現在無論如何都想跟瑟莉亞交談,所以才如此提議。接著──
「……各位,快走吧。克莉絲汀娜大人他們也已經開始前進了。」
瑟莉亞率先接受了利歐的提議。
「……就這麼辦吧。」
實際上,現在可不是悠哉地交談的時候。利歐與瑟莉亞開始在通往港口的馬路上前進,於是羅蘭與莎拉等人也跟著動身。這時候,三個年輕的空挺騎士從天而降,正要降落在瑟莉亞、克莉絲汀娜與避難民眾們的面前。利歐立即察覺,為了動手迎擊,正要展開法術的時候──
(這個人是……史提亞德•攸格諾?)
看到來者是熟面孔,利歐立即停止發動法術。正如其姓氏所表示的,此人是攸格諾公爵之子。這個人是以前利歐在貝爾托姆王立學院時,小他一屆的學弟,曾經在野外演習的時候將芙蘿菈推下懸崖,並且嫁禍給利歐。可說是讓利歐離開王立學院的元凶。以前萊娣法還是奴隸的時候,他還以管教的名義虐待過她,藉此宣洩心裡的怨氣。
不只如此。利歐長大之後,以春人的身分回到修托萊地區的時候,還曾經在阿曼多的餐飲店內被喝醉的史提亞德糾纏過。後來他因為這件事被父親攸格諾公爵嚴厲譴責,並且遭受處罰。自從那場騷動之後,利歐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他加入了羅達尼亞的空挺部隊?但是既然這樣,他脫隊下來做什麼?)
目前在上空,兵力所剩無幾的雷斯托拉希翁空挺部隊仍在奮力抗戰。部隊的所有騎士們都在全神貫注地阻擋敵軍,為什麼史提亞德等人要脫離戰場,降落至地上?利歐心裡覺得有些不對勁。不過──
「你是什麼人!?」
在史提亞德的眼中,戴著面具的利歐似乎顯得非常可疑。他滿臉質疑地瞪著利歐吼道。
「放心,他並不是可疑人物,史提亞德。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克莉絲汀娜公主與芙蘿菈公主在前方,麻煩你們去護衛殿下。」
瑟莉亞立即上前擋在利歐面前,有如要袒護他似地如此說道。對史提亞德來說,瑟莉亞是他以前在學院時期仰慕的恩師,自然值得信賴。因此──
「……是,瑟莉亞老師。那麼,我們就去護衛兩位公主……」
史提亞德乾脆地接受了瑟莉亞的說詞。這時候──
「在那裡!那裡可能有重要人物,別讓他們跑了!」
史提亞德等人降落至地面的行動似乎是吸引了敵軍的目光,貝爾托姆本國軍的空挺騎士們陸續降落下來。
「唔……!」
莎拉等人率先舉起武器,準備應戰。不過──
「這裡由我殿後。請莎拉小姐……請各位負責前往港口途中的護衛。」
利歐對莎拉等人如此指示,然後不等任何人回應即逕自上前,準備應付接近而來的部隊。
「咦…………?」
被利歐叫了名字,莎拉愣了一下,因為她並沒有向利歐介紹過自己。不過……或許是他在剛才戰鬥的過程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莎拉如此猜想,感到不解。
「空也跟您一起去!」
空率先追上,跟在利歐的背後。
「謝謝妳,小空。由我打頭陣,如果有任何漏網之魚就由妳來對付,別讓任何敵人追去港口。」
「遵命!」
正當利歐將繼續投身於戰鬥的時候──
「等、等一下……!」
瑟莉亞從背後叫住利歐,眼神非常不安,彷彿迷路的孩童。她大概害怕要是現在跟利歐分開,以後是否就再也見不到了。
「別擔心。我之後一定會去跟妳會合。」
利歐稍稍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這麼說道,並溫柔地對瑟莉亞微笑。這個舉動似乎為瑟莉亞抹去了不安。
「……嗯!」
瑟莉亞擦去眼淚,如此回應。於是利歐放心地轉身,蹬地躍起,往空中加速飛去,衝向自前方逼近而來的空挺騎士們。然後他發動精靈術,發出了具有不規律指向性的強風球塊。
「什、什麼!?」
空挺騎士們陸續被強風球塊吞噬。
「唔!?」
在球塊內,空挺騎士們被強烈亂吹的狂風劇烈搖甩,頓時無法控制獅鷲們的飛行。由於他們都綁著安全繩,才沒有從獅鷲的背上落下,但是他們無法承受強風不斷擺佈,只能陸續迫降。即使如此,在法術範圍之外,仍有多得數不清的敵人陸續接近。此時──
「那傢伙是什麼人!?」
利歐一個人飛上空中,一下子吸引了所有敵軍的注意。
「排除那傢伙!光彈魔法,預備……發射!」
「《光彈魔法》。」
空挺騎士們開始陸續詠唱咒文,在手握的劍尖前展開了魔法陣。瞄準利歐之後,同時展開攻擊。
「…………」
利歐冷靜地注視著逼近而來的無數光彈。他可以輕易地以急加速避開,但他不打算閃躲,而是停滯在空中,吸引敵軍的攻擊。接著,他將手舉起至前方,展開魔力防禦膜抵擋光彈。
光彈一撞上防禦膜,便有如落入水中的球似地陷入,最後失去動能,停滯在其中。最後,防禦膜就這樣接下了所有的光彈,一發都沒有遺漏。接著──
「什……!?」
發出攻擊的空挺騎士們全都愣住了,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因為利歐完全制住了所有光彈,使他們無法操控。接著,利歐以肉眼確認在空中展開的敵方空挺騎士們的位置關係後,將所有接下的光彈一舉反射回去。
「快、快避開!避開!」
自己發射的攻擊被原封不動地射了回來,對這些空挺騎士們來說是前所未有的狀況,馬上陷入混亂。陣形也為了躲避光彈而被嚴重打亂了。
雖然光彈魔法是以制伏敵人為主要目的的攻擊魔法,殺傷力相對較低,即使如此,人體要是直接被擊中,一樣會噴飛出去,某些部位被擊中甚至會骨折。要是被擊中頭部,也可能會因為頸骨斷裂而喪命。不過──
(盡可能避免擊中……)
利歐親自操控每一顆光彈,調整其彈道以避免直擊敵人。
之所以刻意避免讓敵人喪命,是因為在戰場上使敵人負傷、讓敵軍必須花更多的心力救護同夥,是拖延敵軍腳步的有效手段。
除了這個目的之外,還有另一個理由。那就是神所制訂的法則,超越者不得偏袒特定的集團或個人。除了部分例外狀況之外,超越者的能力必須為全人類或全世界的利益所用。超越者介入人類之間的紛爭並保護其中一方,在法則上來說是絕對不應該的。
雖說法則會多少有模糊空間,但要是超越者被判斷過度偏袒特定的個人或集團,法則即會不由分說地發動,讓超越者當場遺忘跟自己想要幫助的人們有關的所有記憶。現在也是一樣。隨著利歐持續戰鬥,法則的影響力便持續發生,臉上面具正在替他承受法則的責罰。
──喀、喀。
利歐聽到了面具發出摩擦的聲響。
該留意的是,超越者偏袒的程度愈高,法則所發生的責罰力量也會愈強。
反過來說,即使一樣是介入,只要在介入的方式上下點功夫,法則就會判斷介入的程度不高,能夠藉此減弱責罰的強度。
介入程度高低的判斷基準,似乎有非常多的影響要素。一樣是介入,讓敵人喪命與制伏敵人使其遠離,後者被判斷為介入程度較低的可能性比較大。正因為有如此期待,利歐才會刻意避免殲滅敵軍。不顛覆雙方戰力的均衡,只使其維持於膠著狀態。不過──
「可惡!」
「快去支援!」
敵軍的數量實在太多。面對如此大規模的軍隊,像這樣明目張膽地介入的話,不管再怎麼努力地節制,恐怕也只是杯水車薪。
即使如此,對利歐而言,仍然有必要盡可能地爭取時間。利歐冷靜地觀察戰場,盡力以避免面具耗損的方式應戰。
貝爾托姆本國軍的空挺騎士們在空中飛翔,被利歐所操控的無數光彈從四面八方攻擊。對於試圖接近的敵人,利歐以光彈阻礙、使其無法前進。對於慌忙逃竄的敵人,則以光彈追蹤、驅趕,將其逼退前線。
面對聚在一起的敵人集團,利歐則打傷其中一、兩人的獅鷲,使其難以飛行,同時誘使敵軍分配人力去救人。
一開始,貝爾托姆本國軍雖然藉著勇者蓮司那超規格的大範圍攻擊奇襲成功,一口氣佔得了優勢,但是因為利歐這超規格術士的參戰,現在的戰局又有了變化。
「那到底是什麼……?」
任誰都看得出來,造成戰局改變的原因是利歐的存在。目前在上空的所有人,不分敵我雙方的眼光全都被利歐吸引住了。
「是那傢伙!那邊那個男人操縱光彈攻擊我們!」
「快散開!包圍那傢伙,打倒他!」
貝爾托姆本國軍在人數上佔優勢,當然會選擇繼續設法排除利歐。指揮官一聲令下,大部分還沒開始跟利歐交戰的部隊紛紛行動。另一方面──
「很、很好!趁現在,快重組戰線!」
雷斯托拉希翁的空挺騎士們則試圖重整態勢。由於敵軍的攻擊目標轉向利歐,他們好不容易有喘一口氣的餘地。敵我雙方共數百人的空挺騎士,在羅達尼亞的上空飛舞。這時候──
(怎麼回事……?)
利歐忽然覺得不太對勁,是一股很不可思議的感覺。
不過,這股感覺並不壞,似乎是好事。
那就是……
現在利歐必須同時操縱多達數十顆的光彈。要遠距離操縱這麼多的攻擊,且每一顆都精準地瞄準。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是利歐也不得不將所有的心力專注於法術的操控上──本來應該是如此的。
(莫非我操控法術的能力提升了?)
這是成為超越者後所帶來的影響嗎?利歐能感覺到,在操控光彈的同時,自己仍有餘裕運用其他的法術。
(既然這樣……)
為了應付敵方後續來襲的部隊,利歐在前方展開更多的光球,數量超過一百。然後──
「雷斯托拉希翁所屬的部隊,請馬上前往港口!去那裡構築防衛戰線,保護避難的民眾搭上魔道船!克莉絲汀娜公主與芙蘿菈公主也會上船!」
利歐如此指示雷斯托拉希翁所屬的空挺騎士們,並且主動上前,以吸引貝爾托姆本國軍的注意。另外,利歐讓魔力附著在自己的聲音中,發動精靈術,使聲音精準地傳到雷斯托拉希翁空挺部隊中穿著士官隊服的騎士們耳邊。
「什麼……?」
聽到利歐的聲音清楚地在耳邊響起,各小隊的士官們愣了一下。那是因為發出聲音的利歐本人離他們很遠,而且在空中飛行的時候不可能聽得到這麼清楚的說話聲,所以他們無法判斷這是什麼人的聲音。但是,現在可沒有閒工夫驚訝了。他們從獅鷲的背上俯視地面,發現就跟利歐所說的一樣,有避難的民眾正在前往港口。於是──
「……去港口!快去保護殿下!剩下的人都去港口前擋著!走!」
其中一個身穿的隊服格外豪華的男性士官如此決斷,看來他應該是現場擁有最高指揮權的騎士。
其他各小隊的士官也同時對附近的部下們下指示。於是,雷斯托拉希翁的殘存部隊們避開陸續朝利歐聚集而去的敵軍部隊,開始移動。
「可惡!別讓敵人自由行動啊!」
當然,貝爾托姆本國軍察覺到雷斯托拉希翁部隊的動態,肯定不會坐視不管。但是──
「可是!」
「唔……!」
利歐所操控的光彈仍不斷地阻撓著貝爾托姆本國軍的行動。光彈極為巧妙地避開身穿雷斯托拉希翁隊服的騎士們,箝制著貝爾托姆本國軍。雷斯托拉希翁的空挺騎士們見狀,完全把利歐視為自己人了。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你幫了大忙!」
「快趁現在去那個人的背後!」
「去港口前組成防線!」
在戰場的空中,佔壓倒性數量優勢的敵兵倉促而混亂地來往飛行,唯有雷斯托拉希翁的空挺騎士們能夠自由飛行。
「雖然不知道閣下是何方神聖,但我們感激你的相助。能請你繼續協助嗎?」
那個看起來像是雷斯托拉希翁空挺騎士最高長官的人物接近利歐,對他這麼說道。
「沒問題。」
「你說殿下她們已經前往港口避難,這是真的嗎?」
為了做出必要的判斷,最高長官需要足夠的情報做為依據,因此那個男人接著向利歐確認剛才的情報。
「沒錯。勇者大人與攸格諾公爵也在那裡。」
「……這樣啊。好,知道這些就夠了。」
戴著面具的利歐,其實看起來十分可疑。如果是在平時,男人一定會質疑他的話。但是在這樣的戰場上,那只是不足掛齒的小事。
而且實際上利歐正在協助他們,這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同時男人也親眼確認了民眾前往港口避難。因此他有根據相信利歐,而利歐所提供的情報也得到了充分的印證。
「我會繼續箝制敵人,請各位馬上趕去港口,保留寶貴的戰力。」
「但是,操控那些攻擊的是閣下你沒錯吧?只要跟我們合力,或許……」
說到這裡,男人轉眼睥睨貝爾托姆本國軍倉皇逃竄的模樣。他應該是認為,只要這時跟利歐聯手展開反擊,或許能顛覆戰況,守住羅達尼亞。
「…………」
利歐沒有馬上回答男人,只是一語不發地眺望戰場。男人說得沒錯,只要利歐有那個意願,一定能擊退敵軍。想到這裡,利歐有些心動。但是,就在這個瞬間,面具發出劇烈的扭曲聲響,彷彿在告誡利歐不該違背超越者的本分。然後──
──喀。
面具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我能戰鬥的時間所剩無幾,無法協助你們奪回都市。」
利歐這麼說道,口氣顯得很為難。言下之意是,如果要反擊的話,只能憑雷斯托拉希翁所剩無幾的兵力自行對抗貝爾托姆本國軍。
目前籠罩整個都市上空的部隊,恐怕還不是貝爾托姆本國軍的所有戰力。後續可能還有數量多得嚇人的空挺騎士在艦隊中待命。假如利歐不顧面具的耗損,放手一搏的話,要擊退敵軍也不是不可能,但就算能幸運地撐過這場戰鬥,也無法解決根本的問題。只要奧波公爵不放棄擊垮雷斯托拉希翁,羅達尼亞一定會再度遭受侵襲。
如果要保護羅達尼亞,就必須設法讓奧波公爵失去政權。但那可是足以改變一國歷史的大工程。一旦實行這種事,不只是會改變戰局,甚至連大局都會受到改變,那必然會被判斷為重大的干涉,不知道要消耗掉幾張面具。而且利歐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該憑個人的意志進行這麼重大的干涉,更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想這麼做。
利歐當下真正想保護的是瑟莉亞等人,而不是羅達尼亞。問題在於這兩件事之間有重疊的部分,但不該混為一談。
「……你說得是。要操控這麼多的光彈,魔力恐怕撐不了多久。我瞭解了。」
男士官不知道跟超越者有關的事,似乎以為利歐可戰鬥的時間有限是因為魔力不足的關係。
在體內消費的魔力能從魔力結晶或精靈石等來源導出魔力來使用,但在這樣的狀況下可無法分身去籌措這些東西。
利歐並沒有指正男人的誤解,而是──
「沒時間了,快去吧!」
說完,利歐開始飛行,獨自朝著敵軍前進。他到底是什麼人?是用什麼方法飛行的?空挺騎士們愣愣地望著利歐遠去的背影,但稍過片刻──
「……好,快去港口吧!要是殿下被抓走,我們就輸了!快!」
擁有最高指揮權的男人一聲令下,剩餘部隊的所有騎士立即開始往港口移動。
◇ ◇ ◇
另一方面,克莉絲汀娜與瑟莉亞等人正在前往港口。
避難的民眾陸續湧入港口,每個人的臉色都很急迫,但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卻沒有發生混亂。
因為從港口也看得到都市上空的景況。距離雖遠,還是看得見利歐操控無數光彈、獨自箝制敵軍的身影。因為這樣,敵軍的部隊沒有接近港口。避難民眾理解這一點,才沒有陷入混亂。
但是,或許也因為心情相對從容,又或者是因為集團心理,在這樣急迫的狀況下,民眾仍忍不住要關注上空的戰況。非戰鬥人員的貴族街居民們排隊上登船梯,陸續搭上魔道船。但因為不少人都抬頭看著上空,隊伍的前進速度慢了下來。於是──
「沒時間東張西望了,趕快前進。」
克莉絲汀娜在隊伍旁走動,同時催促避難民眾盡速上船。第一公主親自監督,任何人都不得不繃緊神經。於是,隊伍的前進狀況又暢通了起來。
「各位,請排隊,不要慌、不要急。所有人都上得了船。」
瑟莉亞也跟著在隊伍後方誘導群眾。莎拉、歐妃雅、愛爾瑪則是自告奮勇擔任偵察與護衛的角色,分散在周遭,留意空中與附近有沒有敵人靠近港口。
另外,怜與浩太抬著昏倒的弘明,已經跟芙蘿菈和蘿艾娜先上了魔道船。他們在甲板上抬頭仰望著上空的戰況,同時──
「……這招看起來很像鋼彈的感應砲。」
怜喃喃自語。
「學長你……」
這種時候還說什麼傻話?浩太這麼想,無奈地望著怜。
「我這樣說可沒錯。弘明哥要是看到了,肯定也會這麼說的。這種全方位攻擊──」
浩太的反應似乎讓怜有些不滿,正當他要反駁的時候──
「有部隊正在往這裡過來!那是我軍嗎!?」
在甲板正上方提防周遭的歐妃雅大喊,同時舉起弓箭,指向一組騎著獅鷲往這裡來的空挺騎士。正在接近的那一組人馬,身上穿的是雷斯托拉希翁空挺騎士的制服。
「那是……沒錯,是我軍!不用迎擊,沒問題!」
克莉絲汀娜看清楚正在接近的那一組人馬的身影,馬上這麼回答歐妃雅。正在接近港口的空挺騎士約數十人,在這當中,擁有最高指揮權的男士官獨自下降,讓獅鷲降落在克莉絲汀娜面前。
「克莉絲汀娜大人!」
「報告狀況。」
克莉絲汀娜立即要求男人報告狀況。
「我率領剩餘的航空戰力來保衛港口。至於前線的狀況,就如您所見……那個人正在獨自為我們抵擋敵軍。」
「這樣啊……」
「……敢問殿下,此人究竟是……?」
空挺騎士指揮官與克莉絲汀娜同時望向正在前線戰鬥的利歐。
「……我不知道。」
「殿下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人嗎?」
男性空挺騎士瞪大眼睛。
「是啊……」
克莉絲汀娜緩緩地點頭應聲。
為什麼呢?看著利歐在遠處飛行、奮戰的身影,克莉絲汀娜心裡就會不由自主地浮現一股不可思議、似曾相識的感受。雖然感覺可靠,但又隱約有一股說不清的罪惡感,壓得胸口喘不過氣來。這時候──
「克莉絲汀娜大人。」
瑟莉亞跑了過來。
「……是,老師。」
克莉絲汀娜回過神來,這麼應聲道。
「現在已經沒有避難的群眾繼續湧入港口了。在場的民眾不久之後就能全數上船。」
「從上空也沒看到任何正在往港口前進的避難民眾。」
瑟莉亞與男性空挺騎士陸續報告。於是克莉絲汀娜馬上板起表情,確認周遭的狀況。
可用於避難的魔道船共有五艘。由於剛才下令讓民眾分頭上船,排隊等著上船的隊伍著實短了不少。
「大家聽我說!在場的人們都上船之後,就馬上離開羅達尼亞。目的地是卡爾亞克王國的王都──卡爾托克!馬上將我的指令傳達給各船船長。敵軍的艦隊正在逼近,要讓避難的民眾快點上船!我們幾分鐘內就要出發!」
克莉絲汀娜扯開嗓門,對在周圍誘導群眾的人員們指示道。
「是!」
「空挺騎士部隊要保護魔道船,直到船脫離戰區為止。這就交由你來指揮。」
「遵命。」
男性空挺騎士拉起獅鷲的韁繩,再度飛上空中。看所有人都迅速展開行動,克莉絲汀娜轉身面向瑟莉亞。
「老師跟莎拉小姐等人也請上船。接下來的護衛就交給空挺騎士即可。」
「知道了。」
◇ ◇ ◇
貝爾托姆本國軍的魔道船艦隊正在逼近羅達尼亞,其中旗艦上的操舵室內,也能清楚地俯瞰羅達尼亞上空的戰況。
「真是荒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麼可能會變成這樣!?」
率領艦隊的奧波公爵俯視著羅達尼亞,暴跳如雷地吼道。他所看到的,是自軍的空挺騎士們被利歐操控的光彈打得倉皇逃竄的狼狽模樣。
「現在還沒能確保空域。」
這艘旗艦的船長尷尬地說道。
「這還用你說!?我看也知道!」
奧波公爵的額頭浮現青筋,忍無可忍地吼了起來。勇者蓮司的奇襲讓自軍一下子佔得了壓倒性的優勢,眼看還差一步就能佔領羅達尼亞了。沒想到敵方也多了一個規格外的戰力,讓戰況死灰復燃。
在原訂的計畫中,這時候自軍早就該掌握制空權,讓艦隊穿越都市上空,以最短直線距離在港口降落,阻斷敵軍的退路。但是,到現在卻還沒能掌握制空權。
再這樣下去的話,很可能會眼睜睜地讓敵人逃離港口。本來以為或許能在這時候把王權信物搶到手……失望的心情讓奧波公爵更為憤怒。
「……不管怎麼說,請容我建議,先讓艦隊改變前進路線。要是就這樣進入都市的上空,艦隊可能會遭受損害。」
船長如此建言道,表情看起來心急如焚。雖然這艘旗艦的船長是他,但整支艦隊的最高指揮官是奧波公爵。因此,即使是船長也無法憑自己的判斷行駛魔道船。要是繼續往前進入正在戰鬥的空域,寶貴的魔道船可能會遭擊沉,因此船長才會如此提議。
「唔唔……」
奧波公爵滿面憤慨地低吼。不過,身為一國軍事的領導者,他的判斷能力也不是蓋的。
「變更艦隊的前進路線。全艦提升動力爐的功率,繞過都市,從左右兩側前往港口。下令艦隊轉舵,一到五號艦轉為右舷,六到十號艦轉為左舷。」
奧波公爵強忍著熊熊燃燒的怒火,為了達成目的,冷靜地做出必要的判斷。
「公爵大人。正在都市內操控光球的敵軍戰力,該如何應付?」
「就交給都市內的空挺騎士們去應付就行了。那種荒唐的技巧,魔力肯定無法支撐多久。去指示騎士們,無法打倒他的話就保持距離,改打消耗戰。只要能箝制他的行動就夠了。」
「遵命。」
「聽好了,最該優先的是掌握港口。事到如今,即使破壞設施也無所謂。只要敵艦有任何動靜,就馬上砲擊,不要猶豫。」
「但、但是……公主殿下也可能在船上避難……」
船長的表情僵硬,似乎認為再怎麼樣也不應該傷及王族。但是──
「廢話少說,把我的命令傳下去就是了!」
對於這一點,奧波公爵卻完全沒有猶豫,以不由分說的口氣怒斥道。
「……遵命!都聽到了吧,準備信號彈!」
接下奧波公爵的指示之後,現場的各人連忙開始行動。於是魔法信號彈自旗艦升起。原本以慢速前進的各艦開始加速,改變前進路線,繞道駛向港口。
「……休想逃離這裡。」
奧波公爵盯著羅達尼亞的上空,滿心怨懟地嘀咕。
◇ ◇ ◇
(敵軍的艦隊往左右兩邊分開了?)
繼續箝制著敵軍空挺騎士部隊的利歐,察覺貝爾托姆本國軍艦隊的動向有了變化。艦隊在前進到距都市約一公里處的時候分為兩路,正要繞過都市前往港口。確認艦隊如此的動向之後,利歐的眼光轉向港口。
(雖然避難船似乎快要出發了……)
敵軍艦隊的目的地是港口所在的湖,其目的很明顯是想阻止避難船逃亡。敵艦正在以時速一百數十公里的速度飛行,相較之下避難船卻才準備要起飛,在水面上徐徐加速。再這樣下去,貝爾托姆本國軍的艦隊很可能會追上避難船。
「龍王大人!」
空似乎也及早察覺了危機,迅速接近利歐,尋求他的指示。
「嗯,敵軍的艦隊有動靜了。」
「讓空去打下幾艘如何?」
空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提出的建議卻非常偏激。利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苦笑著問道。
「那樣不會嚴重抵觸神的法則嗎?」
「是沒錯。但是,不做到這個地步的話,敵軍恐怕不會折返。」
「妳說得沒錯……」
利歐仍操控著光彈箝制敵軍的空挺騎士們,同時思索應付敵軍艦隊的方法。可能的話,利歐希望這次面具耗損的數量控制在一張以內。但是,目前臉上這張面具已經出現了一條不小的裂痕,細小的碎片開始剝落,很明顯快要撐不下去了。這時候,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利歐望著湖,思索了幾秒之後──
「……我有一個主意。」
緩緩地這麼說道。
「真不愧是龍王大人。」
「啊哈哈,謝了。」
還沒聽說具體的方法,空就搶著要稱讚利歐。看來她真的全心信賴著利歐。這讓利歐覺得有一點點不好意思,靦腆地笑著道謝。
「總之,得先停止箝制眼前的部隊才行。雖然接下來可能會對面具造成特別大的負擔……」
利歐這麼說道,同時喚回所有向敵軍空挺騎士射出的光彈。
「……!」
見狀,空挺騎士們全身一陣寒顫。剛才還一直窮追不捨的眾多光彈,陸續往利歐身邊聚集而去,騎士們隱約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因此──
「後退!快退!分散、全都散開!」
擁有指揮權的空挺騎士連忙指示,告知撤退的魔法信號彈立即升起。稍過片刻後……
利歐所喚回的眾多光彈同時朝敵軍全數射出,這次他不再刻意避免擊中,而是設法多擊中一些敵人。於是──
「嗚!?」「呃啊!?」「該死!」
敵軍之中一下子有許多人無法飛行而墜落。還沒被擊中的敵兵被迫救援落下的同袍,戰線在轉眼之間瓦解。
這些敵軍瞬間變得無法繼續戰鬥。但是,利歐臉上的面具也馬上承受了沉重的負擔。每當攻擊命中敵人,面具即發出聲響,表面的材質也明顯地陸續剝落。
(原來如此……)
就如同先前所預料的,打倒的敵人愈多,干涉程度就會被判斷得愈高──利歐以左手輕輕地撫摸臉上的面具,確認這個事實。
透過這次的戰鬥,利歐已經大致掌握到,哪些行為會對面具造成多少負擔。看來如果想拉長可戰鬥的時間,就應該盡可能避免打倒敵人,箝制其行動才是最好的手段。雖然這樣的機制非常強人所難,不過藉由這次的戰鬥,利歐驗證了不少事實,下次應該可以更巧妙地應付才對。不管如何──
「……好,該走了。小空,跟我來。」
在這裡該做的事都完成了。
「是!」
利歐領著士氣高昂的空,轉身前往雷斯托拉希翁避難船所在的湖。這時候,湖面上的幾艘避難船正要起飛。
◇ ◇ ◇
時間稍微回溯一些。
「避難民眾已經全數上船!」
「各艦隨時可出發。」
港口這邊,眾人終於完成了出發的準備。
「馬上出發。立刻通知全艦。」
接到報告之後,克莉絲汀娜立即做出了決斷。
「是,通知全艦!」
告知出發的鐘聲隨即匆忙響起。
魔道船開始緩慢地啟動,在湖面上前進。同時,克莉絲汀娜抵達了操舵室。
「姊姊!」
操舵室內除了船長與船員之外,還有芙蘿菈與攸格諾公爵的身影。
「現在還不能放心。狀況呢?」
「敵軍艦隊正從左右後方的上空接近。」
攸格諾公爵報告現況。
「看來是打算阻止我們出發。下令讓空挺騎士在背後守護船艦。我們要以全力逃跑,盡可能快點起飛。」
「遵命!那就得稍微粗暴一點了,提升功率!」
魔道船必須在時速將近三十公里的移動狀態下,才能自水面起飛。一般來說,必須緩緩地提升速度,如果緊急加速的話,船上的人會感到難受,晃動也可能對乘客造成危險,但現在可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因此,克莉絲汀娜等人所搭乘的魔道船開始以高於正常的速度,在水面上前進起來。
但是,敵軍艦隊則是已經在高速飛行的狀態,有如要包圍避難船似地自左右兩方逼近而來。在克莉絲汀娜等人所搭乘的避難船加速到可以起飛的狀態之前,貝爾托姆本國軍艦隊明顯地愈來愈靠近。
「唔……報告!本艦即將進入敵艦的魔法有效射程之內!」
操舵室內有人這樣大聲地報告,讓克莉絲汀娜等人的表情一下子緊繃起來。另一方面,在逐漸接近的貝爾托姆本國軍的旗艦上──
「好,發射!目標是敵方的魔道船艦隊!給我打得他們無法航行!」
奧波公爵面露冷笑,大聲下令攻擊。
「《火球魔法》。」
站在甲板前方的魔道士們瞄準目標──即將從水面上起飛的雷斯托拉希翁之避難艦隊──發動了攻擊魔法。直徑約一公尺大的火球以時速數百公里的速度陸續射出。
另外,魔道船本身也配有主砲。但是主砲的威力強大,即使刻意壓低功率,殺傷力也與上級魔法差不多,要是直擊避難船,可能會造成多人死傷。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可能也在船上,而且最重要的是王權信物,要是使其遭到破壞或是遺失,對奧波公爵來說將是得不償失,因此這次才沒有下令使用主砲。姑且不論這些考量,回到目前的戰況──
「……!」
克莉絲汀娜走出操舵室的門外,仰望後方的天空,看到的是為數過百的火球正紛紛落向避難艦隊的光景。
即使只被擊中一發,不只船體本身被直擊的部位會遭破壞,火焰也會向周遭延燒,將損害擴大。看來只要陸續被擊中幾發,船就會立即陷入無法航行的狀態。
「各員聽令,阻擋接近的攻擊!即使用肉身阻擋也要擋下!無論如何都要死守克莉絲汀娜大人與芙蘿菈大人所在的船!」
騎著獅鷲在魔道船後方殿後的空挺騎士指揮官一臉拚命,如此指示周圍的部下們。
但是敵眾我寡,敵軍艦隊的兵力更多,參與攻擊的魔道士也多。魔道士們不斷詠唱咒文,持續發射攻擊魔法。由於雷斯托拉希翁的空挺騎士們必須看清楚攻擊魔法本身的飛行軌道才能防守,因此根本無法完全應付這麼多的攻擊魔法。
「……歐妃雅、愛爾瑪。妳們先去左右兩邊的船,必要的時候用精靈術張設屏障。」
莎拉、歐妃雅、愛爾瑪、瑟莉亞在船的後方。為了以防萬一,莎拉決定不顧他人的目光,對兩人下達使用精靈術的判斷。
「嗯!」「知道了。」
兩人點頭,正打算要跳去兩旁並行的船上時──
「……等、等一下!」
一直屏息凝神地觀察戰況的瑟莉亞,指著都市所在的方向大喊。往那個方向一看,發現有兩個飛行物體正從都市上空朝著湖畔急速接近,速度比傾盆而下的大量火球還快。那是──利歐與空。
「咦?」
「……那、那兩人是?」
那極快的飛行速度令莎拉等人訝異。而空挺騎士們與在船前方的操舵室的克莉絲汀娜跟芙蘿菈也看到了他們,都非常驚訝。
利歐與空在空挺騎士們前方約一百公尺處停下,停在即將觸及湖面的高度,然後轉身面向貝爾托姆本國軍的艦隊。
(再一次就好,撐住啊……!)
利歐雙眼直盯著逼近而來的敵軍艦隊,從腳底向腳下的湖面注入龐大的魔力。隨後──
「!?」
接下來發生的景象,讓敵我雙方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因為,湖面竟然升起了形狀如龍的水塊。
「那、那是弘明大人的……?」
芙蘿菈不禁發出如慘叫般的驚呼。沒錯,從湖面冒出的正是弘明所持有的神裝八岐大蛇之奧義──八岐大蛇。
被賦予與神裝相同名稱的這招奧義,就如同其名稱所顯示的,是操控水塊形成擁有八個頭的龍之大絕招。如果要講究的話,除了八個龍頭之外,應該還要用水造出軀體與八條尾巴才對。
現在利歐用水造出的這條八岐大蛇則是具備了八個頭、軀體與所有尾巴的完全體。每一個頭都長達約三十公尺,體型非常龐大。
光從身長來看,還不及長達一百公尺以上的大地之獸。即使如此,還是具有壓倒性的規模。就在八岐大蛇顯形的時候,避難船仍不停地前進,離利歐愈來愈遠。但是八岐大蛇本身所發出的壓迫感,仍然震懾了戰場上的所有人。
這時候──
「太、太、太帥氣了!真是太帥氣了,龍王大人!真不愧是龍王大人!」

只有空一個人雙眼閃閃發亮,在利歐身邊興高采烈地歡呼著。八岐大蛇以那龐大的身軀將敵軍艦隊射來的火球陸續吞噬。利歐見狀──
「我們上去吧。」
他抬頭仰望上空,急速加速上升。
「是!」
空也立即跟上。兩人垂直上升,一瞬間就來到遙遠高空處,俯瞰整個戰場。由於八岐大蛇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且兩人上升的飛行速度高達時速數百公里,因此幾乎沒有人察覺那兩人移動到高空中了。
「……他們上去了。」
「嗯。操縱那法術的似乎是他……」
「想不到在我們的村子之外,竟然還存在著有如此能耐的精靈術士……」
利歐以急速加速消失的過程,被愛爾瑪、莎拉、歐妃雅看到了。三人留意著鎮座於湖面的八岐大蛇,同時注視著移動到上空的利歐與空,表情非常驚訝。至於一旁的瑟莉亞──
「……」
她不發一語,默默地望著上空。
然後,利歐揮動雙臂,開始用手掌遙控八岐大蛇。巨龍的八個頭各自張開血盆大口──
「……!」
戰場上的所有人都訝異得說不出話來。因為利歐所操控的八岐大蛇,朝著逼近的敵軍艦隊所在方位吐出了龍息。八道壓縮過的粗大水柱以遠快於音速的高速射向空中。
「…………」
每一道水柱都極為巧妙地避免直擊船體,擦身而過。但是目睹這人智難以理解的現象,貝爾托姆本國軍艦隊船上的所有人只能瞠目結舌。遲了一會,恐懼的情緒才油然而生。然後──
「快、快轉舵!倒退、快退避!發射信號彈!」
不等奧波公爵指示,旗艦的船長連忙吼叫道。
「退、退、退避!讓船倒退,退避!」
傳令兵狼狽地複誦船長的命令。其他船員們雖然非常恐慌,但也紛紛開始採取行動。每個人都憑著本能明白,知道眼前的「那個」不是人類能對抗的存在。
於是,貝爾托姆本國軍艦隊急速後退。
「……」
面對如此狀況,即使部下們不等自己的指示就擅自下令撤退,奧波公爵也沒有責怪他們。畢竟他也判斷應該這麼做。而且比起生氣,他更怕死。
不過,看見艦隊遠離八岐大蛇之後,他還是萌生懊惱的心情。明明還差一步就能逮到克莉絲汀娜,想不到半路卻殺出了個程咬金,而且還是能耐如神的不明存在。
(真是豈有此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把敵人逼到這一步了……)
懊悔的心情逐漸轉變為震怒,接著──
「該死!」
奧波公爵以慣用手激動地拍打操舵室的桌子。同時,克莉絲汀娜等人所搭乘的魔道船加速升空,遠離了湖畔。
◇ ◇ ◇
故事的場景移到羅達尼亞的貴族街。
「厲害、厲害,真是大顯神威呢。」
在一處視野良好的台地上,列斯遙望著雷斯托拉希翁的避難船逐漸遠去。路奇與雅雷恩站在他的身旁。蓮司仍在昏迷之中,被身材高大的路奇扛在身上。
「我們只是這樣旁觀,真的沒問題嗎?」
雅雷恩探頭望著列斯的側臉,這麼問道。
「沒問題。因為不管怎麼看,那都不是我們應付得了的對手。那就跟天災差不多,這也無可奈何啊。」
列斯這麼回答,臉上的神情有些愉悅。
「是這樣沒錯,但是那到底是誰在搞鬼呢……?」
(除了那個人之外,當然不會有別人了。不過路奇他們已經不記得了。)
列斯抬起眼光,盯著利歐所藏身的藍天,陰險地揚起嘴角。
「或許是水之勇者被逼入絕境之後突然開竅,發揮了真正的實力。蓮司先生也是一樣,只要被逼入絕境,一樣能辦到這樣的事。」
他對雅雷恩解釋道。
「……我又重新體認到,勇者真的是很誇張的存在呢。」
雅雷恩回應,同時瞥了一眼被路奇扛在身上、深陷昏迷的蓮司。他的表情浮現一絲不安。勇者的力量竟是這般強大,在同一陣線雖然可靠,但如果要與之對峙的話,光是想像就無比不安。
「他可是今後必要的戰力,你們可不能對他有任何怠慢。」
「瞭解……」「哼,真是個費事的小鬼。」
雅雷恩無奈地搖了搖頭,路奇則是笑著發牢騷,重新扛好肩上的蓮司。看來他並不是真的感到排斥。列斯確認兩人的反應之後──
(那面具應該不是可以輕易量產的俗物才對。既然知道他無法對以前的伙伴們見死不救,今後的方針就很明顯了。)
列斯仰望利歐所藏身的藍天,臉上浮現桀驁不馴的冷笑。
◇ ◇ ◇
在湖的遙遠上空,利歐浮在半空中,空也跟在他的身旁。利歐遙控著八岐大蛇,同時觀望著貝爾托姆本國軍艦隊撤退的景象。
「呼哈哈哈!怎麼樣,這就是龍王大人的力量!」
空驕傲地挺起胸膛大笑,彷彿在對逃跑的敵軍說:「認輸了吧?」
「但願這樣就能讓敵軍戰意全失……」
「那是當然的,龍王大人!您看,他們全都夾著尾巴逃走了!」
「我希望盡可能避免將船擊沉,只以威嚇的方式逼艦隊撤退,看來是成功了。」
八岐大蛇的外表相當駭人,是特別適合用來威嚇的招式。利歐以前就使用過這招,因此容易在腦中建構想像,而且地點是在湖面上,有大量的水可用。能夠佔得如此地利,可說是蒙幸運眷顧。
「是啊!真不愧是龍王大人構思的造型,真是太完美了!雄壯威武、神勇無比!外表看起來像龍,空相信這應該不是錯覺!」
「謝謝妳的稱讚。其實我只是有樣學樣地模仿別人用過的招式而已,啊哈哈……」
利歐道謝。空讚不絕口,表情無比陶醉,反而讓他有些尷尬。
「原來是這樣。看來那個人或許是個挺有資質的術士。」
「那個人目前就在那艘船上。希望大家會以為操縱這水龍的是那個人。」
利歐瞥了弘明等人所在的魔道船一眼,這麼說道。
「哇啊啊啊……!」
身旁的空雙眼閃閃發光,一臉崇拜地仰望著利歐的臉。
「怎、怎麼了?」
「龍王大人,您之所以選擇使用這招,原來還考量到了這種事嗎!?」
「呃……妳是指什麼?」
「讓他人以為自己的行動是別人造成的結果,透過如此操作他人的認知,或許可以減緩神的法則所造成的責罰──您是這麼想的吧?之所以像這樣躲到別人看不到的高空處,也是出於如此考量……」
「呃、嗯。我想說即使真的要介入,如果採用不易受矚目的手段,說不定比較不容易抵觸神的法則。」
「這都是為了節制面具的耗損,是不是!?」
「……嗯。雖然不知道這麼做能有多少成效,但是做總比不做好。」
空激動的態度讓利歐有些狼狽,不過他還是點頭說明。
「一定會有效的!」
空斬釘截鐵地肯定利歐的說法。那是因為……
利歐臉上戴著的面具,原本的用途是代替本人承受抵觸神所制訂的法則所發生的責罰。
具體而言,是為了規避這條法則──『超越者不得偏袒特定個人或集團,若觸犯這條規定而偏袒某人,超越者將會失去跟本身想幫助的對象有關的記憶』。
即使如此,面具並非對其他的違規行為完全沒有效果。也就是說,除了偏袒特定的個人之外,超越者要是做了任何違反該法則之宗旨的行為,面具一樣會受到負擔。
例如,成為超越者的存在,不易在人們的心裡留下記憶與印象。雖然面對面接觸時還是能夠交談無礙,不過一旦遠離對方,當對方的注意力不在超越者身上的時候,對方就會馬上忘掉跟超越者接觸過的事實、以及超越者的外貌等線索。
即使超越者出現在其他人的面前並與之接觸,最後無論如何都會忘掉。如果超越者利用這一點,在人前做出了會留下強烈印象的行為,會有什麼結果?如果刻意做出非常引人注目的行為,會怎麼樣?
這樣的行為,等於是違背神制訂法則所要達成的目的。神已經制定了嚴格的法則,讓超越者不容易在人們的心中留下記憶。因此,會在他人心裡留下深刻記憶的行為與神的目的背道而馳。
所以,除非是為了完成使命,超越者平時必須盡量避免接觸塵世。有必要在人前現身時,超越者應該盡可能避免親自現身,而是讓眷屬代為出面。
如果超越者在行事上疏於注意這些限制,自然會發生一些責罰,應該說是會造成殃及他人的後果。首先,忘掉記憶的當事人會受到負荷。如果對失去的記憶懷有異樣感,而試圖強行回想,就會對大腦造成沉重的負擔。
另一方面,超越者本身會受到什麼樣的責罰,這一點目前還不得而知,但似乎也可能會成為讓面具受到負荷的原因之一──以上是空對利歐說明過的事實。
因此,以這次的戰鬥來說,利歐不但介入了人類之間的爭執,還做了引人注目的行為,面具可能會承受雙重的負荷。
故利歐在戰鬥的同時,也思考要如何盡量避免引人注目。之所以選擇使用八岐大蛇,也是期待人們會以為那是弘明引發的現象,而不是他。
雖然這麼做有可能徒勞無功,但是說不定有機會減輕責罰。抱著如此期待,利歐才決定採取這樣的手段。
總之──
「龍王大人才剛成為超越者沒多久,竟然能在情急之下留意到這麼多事,並且採取行動……!空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大人的戰術眼光太完美了!」
理解利歐的用意之後,空打從心底讚賞了起來。
「謝謝妳。因為我想盡可能節制面具的耗損。只是,現在臉上這張已經只剩一半了。」
利歐害羞地道謝。臉上的面具已經失去了左半邊,但是效力似乎還在,仍固定在利歐的臉上。他露出的左眼靦腆地瞇起。
「如此深入地介入了人類之間的爭執,卻只讓面具受到這麼一點損失,已經很了不起了!」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只要面具還沒完全剝落,效力就會持續。因此您其實還能繼續戰鬥!」
「這樣啊。不過,我倒是希望不要再有戰鬥了……」
利歐讓眼下湖面上的八岐大蛇待機,雙眼直盯著正在撤退的貝爾托姆本國軍的艦隊。
(拜託,就這樣撤退,千萬別回來……)
即使敵軍折返並繼續追擊雷斯托拉希翁的避難船,利歐也已經準備好了更進一步的威嚇手段。但是,只要戰鬥拖得愈久、利歐讓敵軍受到的損傷愈多,面具就會承受更多負荷,因此他還是想極力避免不必要的戰鬥。
一開始讓八岐大蛇發射龍息,純粹只是為了威嚇。只要敵方沒有展現戰鬥的意圖,利歐並不打算傷害他們。
最後,八岐大蛇的威嚇似乎非常成功,貝爾托姆本國軍的艦隊一直都沒有折返。離開湖之後,更進一步地通過羅達尼亞的上空,頭也不回地沿著來路逃往都市之外。
接著,利歐將視線轉向雷斯托拉希翁的避難船。船隊已經飛越了湖,正在往卡爾亞克王國的國境駛去。
(……逃到那裡之後就沒問題了吧。)
確認避難船逃到安全地帶之後──
「好了,小空,我們走吧。」
「是!」
利歐解除了自己在湖面上展開的八岐大蛇,繼續向上飛去。最後,他的身影消失在雲間。
【第二章】❈重逢
利歐所操控的八岐大蛇無法維持形體,開始瓦解、回歸於湖水,同時在水面上掀起浪潮。雷斯托拉希翁魔道船的甲板上聚集了眾多避難民眾,現場卻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只能望著湖面上的光景,說不出話來。
「……蘿艾娜,蘿艾娜在嗎!?」
這時候,克莉絲汀娜大聲地叫喚馮特奴公爵家的千金──蘿艾娜的名字。她在甲板上環視周遭,卻沒有看到蘿艾娜的身影。
「出發的時候,蘿艾娜帶著弘明大人進了船艙。我這就去把她找來!」
一名年輕貴族千金這麼說道,奔進了通往船內的門。
不久之後──
「克莉絲汀娜大人!」
蘿艾娜奔跑到甲板上。
「弘明大人的情況怎麼樣?」
克莉絲汀娜省去不必要的問候,直接提出了她的疑問。她想確認的只有一點,那就是操縱八岐大蛇的是否為弘明。
「他還沒有醒來。」
「……這樣啊。他要是醒了,馬上來通知我。妳可以下去了。」
克莉絲汀娜有如思索般地停頓了一下子才回話,或許是因為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操縱八岐大蛇的是弘明。
「遵命。」
蘿艾娜恭敬地鞠躬,然後轉身回去弘明所沉睡著的船艙。
另一方面,甲板上的一個角落聚集著莎拉、歐妃雅、愛爾瑪。三人凝視著湖的上空飄移的白雲。
「……那人似乎是離開了。」
歐妃雅低聲說道。
「真是個能力驚人的精靈術士……村子裡也沒人有這樣的能耐吧。」
「那究竟是什麼人呢?」
莎拉與愛爾瑪也陸續說道。
對於水屬性的精靈術士來說,湖面上無疑是極佳的戰場。即使如此,能操控的法術規模還是有個限度。即使是在精靈村落,也沒人能夠引發剛才那樣大規模的事象。操縱八岐大蛇的人物,到底是什麼人?現在,這件事是三人關注的焦點。
「…………」
瑟莉亞與其父羅蘭•庫列爾也在一旁,父女都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地望著湖所在的方向。
但是,兩人的表情完全不同。羅蘭被八岐大蛇的登場所震懾,現在仍然無法整理好思緒。而瑟莉亞則是一臉不安地望著利歐剛才所在的天空。
(利歐……你到底上哪去了?)
瑟莉亞很害怕。一直到不久的剛才之前,自己竟然完全忘了利歐的存在,這簡直讓人不敢相信。彷彿一幅只有一處被塗白的繪畫似的,記憶之中只有跟利歐有關的部分消失得一乾二淨。但是,自己的心裡卻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對瑟莉亞來說,利歐是那麼地重要、那麼地特別,而且兩人之間還有很多、很多的回憶……
(照理說應該是絕對不可能忘記才對……)
接下來自己會不會再度忘記利歐?腦中浮現這樣的可能性,讓瑟莉亞滿心都是難以形容的不安。
「那、那個,各位!」
瑟莉亞擔心得坐立難安,終於忍不住開口叫住了莎拉等人。
「瑟莉亞小姐,什麼事?」
「妳們都……不記得利歐了嗎?」
「妳說……利歐?」
莎拉等人感到不解。
「直到不久之前,大家不是才跟他一起生活過嗎?跟他一起做飯、做點心、聊天、在早上進行鍛鍊……」
瑟莉亞這麼說道,話音有些走調,情緒顯得十分動搖。
「呃……」
莎拉等人妳看我、我看妳,臉上滿是困惑。
「真的都……不記得了嗎?為什麼……」
從她們的反應來看,彷彿利歐這個人完全不曾存在過。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難道是忘記了嗎?由於剛才忙著避難,瑟莉亞沒有時間思考這件事。現在,她開始專注地思考先前所失去的記憶。
(聖女耶麗嘉……她佔領了古雷葛里公爵領的領都,然後……)
對了。因為發生了這件事,利歐為了奪回領都、為了協助卡爾亞克王國,前往古雷葛里公爵的領地。瑟莉亞等人也跟著他一起去。聖女是十分棘手的強敵,她不但會操控被稱為大地之獸的怪物,本身也擁有規格外的強大實力,就連利歐都屈居下風,即使大家一起挑戰她也束手無策。
到了記憶即將中斷之前的那瞬間,聖女耶麗嘉喚出了非常巨大的怪物,大得連大地之獸都無法與之相比。然後──
(然後,艾西雅她……艾西雅!對了,艾西雅她……!)
不可思議地,原本遺忘的記憶在這時候流暢地陸續湧現,瑟莉亞同時想起了另一個被遺忘的少女存在。由於她剛才不在利歐身邊,瑟莉亞才沒有馬上想起這件事。應該說,記得那個人的存在實在是太過於理所當然,以至於她花了不少時間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忘了──
「那、那麼,艾西雅呢!妳們記得艾西雅嗎!?」
瑟莉亞看著莎拉等人,問她們是否記得艾西雅。
「艾、艾西雅……?」
莎拉等人愣住了。
「是人型的精靈啊,跟利歐締結契約的精靈。她也跟我們一起生活,是我們的朋友啊!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摯友!」
瑟莉亞拚命地提醒大家。由於她的態度實在是太過於激動──
「……我不記得。而且如果真的有這樣的人存在,應該是不可能會忘掉才對。」
莎拉顯得很尷尬,難以啟齒地說道。
「嗯。」「就是啊……」
歐妃雅與愛爾瑪也困惑地點頭。
「在卡爾亞克王國的古雷葛里公爵領地發生了戰鬥,妳們也記得這件事吧?」
「是記得有發生過戰鬥沒錯,不過……」
「戰鬥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就結束了,妳們應該也覺得很不對勁吧。這一點還記得嗎?」
「是沒錯……」
莎拉等人開始在腦中回顧當時的記憶。正如瑟莉亞所說的,那場戰鬥竟在不知不覺中結束了。這件事,莎拉等人也記得。但是,以那個瞬間為起點之前的所有記憶都非常模糊,有如蒙上了一層陰霾,腦袋變為一片空白,想不起那有如謎團般的事實究竟是什麼。
「那是跟聖女耶麗嘉之間的戰鬥。她是勇者之一,而且還出現了非常巨大的怪物。兩者都不是我們能應付的對手……」
瑟莉亞對莎拉她們說明了記憶中斷之前發生過的事。現在,她已能清楚地想起。
「在大家的記憶中斷之前的最後一刻,聖女耶麗嘉喚出了比大地之獸更強大的怪物。然後大地像天地要被反轉一樣地開始崩潰。」
崩解的大地有如巨大海嘯,即將吞噬瑟莉亞等人。面對連天災都不足以形容的天地變異,每個人都只能絕望。但是,大家沒有放棄。因為利歐與艾西雅挺身而出,前去阻止聖女耶麗嘉。
「利歐與艾西雅打算只憑他們兩人阻止災害。他們奮不顧身地衝向大地海嘯,然後……」
最先衝過去的是艾西雅。她先對利歐說了一些話,獨自衝向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的大地海嘯。接著,負傷的利歐也連忙跟了上去。
「後來,眼前被一大片強光籠罩了好一段時間。強光消退之後,所有的災害現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駭人的天地變異隨之突然消失,彷彿從來不曾發生過。同時,跟利歐、艾西雅、聖女耶麗嘉有關的記憶也完全消失,宛如不曾存在過。其中原理,則是完全不明。
但是──
「一定是利歐與艾西雅設法解決了這場危機。」
瑟莉亞如此深信不疑。
「可是,我們卻遺忘了利歐與艾西雅。我們站在那裡,甚至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明明是那兩人救了我們……」
然而,誰也不記得那兩個人。不,正確來說,被遺忘的還包括引起騷動的元凶──聖女耶麗嘉,一共是三個人。如果連人類以外的存在也算進去的話,耶麗嘉所操控的怪物同樣沒人記得,不過這件事現在完全不重要。
「我自己也一樣……一直到剛才之前,完全忘了利歐與艾西雅的存在……但是,我現在卻想起來了。所以,妳們一定也……!」
一定也能想起利歐與艾西雅吧?其實妳們還記得那兩人的存在,對吧?──懷著這樣的一絲希望,瑟莉亞有如懇求般對莎拉等人問道。但是──
「………………」
莎拉等人的神情恍惚,眼光彷彿在注視著什麼都沒有的空中。瑟莉亞說到一半的時候,她們雖然顯得錯愕,還是認真地聽她訴說。但是,現在卻很明顯地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各位,妳們……?」
瑟莉亞疑惑地望著三人。
「……啊?呃……」
「抱歉,我突然覺得頭痛、目眩……」
「我們剛才在談什麼?」
莎拉等人頓時回過神來。
「我們在談的是關於利歐與艾西雅的事啊!他們兩人救了我們,但我們卻忘了……」
瑟莉亞簡單扼要地說明剛才的話題,但是──
「利歐與……」
「艾西雅?」
「……他們是什麼人?」
三人的反應卻很明顯地不自然。
「呃……咦?不會吧……我剛才說的話,妳們都沒聽到嗎?」
瑟莉亞非常困惑地問道。因為三人現在的反應,簡直像是完全沒把瑟莉亞剛才說的話聽進去。
「老師剛才說的話……?」
「呃……」
莎拉等人試圖回憶剛才的事,神情明顯地迷濛、恍惚。然後──
「………………」
三人的神情再度轉為呆滯,雙眼像是在凝視空中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這是怎麼回事?」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眼前的狀況讓瑟莉亞更加困惑。這真是太奇怪了,很明顯地不是正常現象,甚至可說是詭異。
瑟莉亞開始感到害怕。就在這時候,她感覺有人從背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過頭一看──
「咦……?利……!」
站在她背後的,竟是臉上戴著破裂面具的利歐。瑟莉亞反射性地開口要叫喚他的名字,不過──
「噓……」
利歐豎起食指,按住了瑟莉亞的嘴唇。
「嗯……」
瑟莉亞雙頰泛紅,連忙閉緊嘴巴。
「我會跟妳解釋莎拉她們變成這樣的理由。先去沒人的地方吧。這邊請。」
利歐望著神情依然恍惚的莎拉等人,將臉湊近瑟莉亞,如此低聲呢喃。然後,不等瑟莉亞回答便牽起她的手,拉著她離去。
「呃、嗯……」
瑟莉亞安分地任由利歐牽著自己離開現場。
然後──
「……咦?瑟莉亞小姐?」
利歐與瑟莉亞離開現場之後,過了幾秒鐘,莎拉等人再度回過神來。
◇ ◇ ◇
利歐領著瑟莉亞來到了船艙內的走廊。這時候──
「龍王大人,這間房間是空的。」
空已經在走廊上待命,她似乎事先找好了空房間,一看到兩人出現就開啟走廊上的其中一扇門,這麼說道。那是船艙內的其中一間船室,目前當作倉庫使用。
「謝謝妳。老師,這邊請。」
「……嗯。」
利歐拉著瑟莉亞的手,領著她走向船室的門。
(這孩子是……?)
瑟莉亞對空的存在有些好奇。
但是,空卻凶狠地瞪著被利歐牽著手的瑟莉亞,眼神彷彿在說:「啊?妳看什麼看?話說妳憑什麼跟龍王大人牽手?」當然,利歐現在的角度看不到空的表情。
「呃、我……」
為了表示自己沒有敵意,瑟莉亞尷尬地對她笑,臉頰僵硬地抽動著。
「怎麼了嗎?」
利歐回過頭來,對瑟莉亞這麼問道。
「……這、這孩子很可愛。」
「她是小空。」
三人都入室之後,利歐將門關上,同時這麼介紹空。
「空……幸會。我是瑟莉亞。瑟莉亞•庫列爾。」
「……幸會。」
空對瑟莉亞還稍有戒心,但仍然鞠躬行禮。
「雖然她有一點怕生,不過是個好孩子喔。」
利歐為空說話,表情有一點點困擾。接著──
「……嗯。」
瑟莉亞的臉上浮現感動的表情,突然抱住了利歐。利歐就在眼前,而且正在跟她交談,讓她感動得無法克制自己。
「什麼!?」
空訝異地尖聲大叫。

「……妳果然記得我吧?」
利歐任由瑟莉亞抱著自己,這麼問道。
「嗯。在剛才的戰鬥中,你正要離去的時候,我腦中突然想起了許多事……我想起了你跟艾西雅,還有跟聖女耶麗嘉之間的戰鬥。」
「這樣啊……」
利歐應道,表情顯得很困惑。因為他無法理解,為什麼只有瑟莉亞一個人恢復了記憶。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突然消失,我們也忘了你們……艾西雅人呢?」
瑟莉亞抬起貼在利歐胸膛上的臉問道。
「艾西雅平安無事。目前她正以靈體狀態留在卡爾亞克王國城,留意大家的狀況。」
「即使被我們遺忘,你們卻還是一直保護著大家……謝謝。」
「不會……」
利歐開心地揚起嘴角,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臉上這張面具不要緊嗎?這已經裂了吧……」
瑟莉亞溫柔地撫摸利歐面具下露出的臉頰,似乎擔心他是否受了傷。
「喔,這面具裂開,並不是因為遭受了攻擊……」
「還有,你的眼睛……」
瑟莉亞將臉湊近利歐,盯著他的臉看。這時──
「放、放肆!妳以為眼前的是什麼人!?不准妳擅自抱住!」
僵在一旁的空,這時終於回過神來。
「啊,等等……!」
「快放開大人!馬上!」
空急忙地拉扯瑟莉亞,想將她與利歐分開。
「小、小空,妳冷靜點……!」
「呣唔唔!」
空可愛地鼓起臉頰,硬是擠進了利歐與瑟莉亞之間。於是瑟莉亞逼不得已,只好放開利歐。但是她似乎還是捨不得利歐的體溫,想要再度抱住他,又跨出了半步。但是──
「不行!」
空張開雙臂,用她那與七、八歲的人類孩童無異的身軀拚命地阻擋瑟莉亞。於是──
「什、什麼嘛……」
瑟莉亞似乎不忍心為了擁抱利歐而推開小孩子,只好同樣可愛地鼓起雙頰,與空對峙。
「呃,該說是發生了很多事嗎?總之,我這邊得知了不少資訊,這就向妳說明,也包括這孩子的事。雖然這聽起來很像是無稽之談,妳願意聽我說嗎?」
似乎是覺得眼前的景象又逗趣、又有一些懷念,利歐臉上浮現笑容,提出了新的話題。
「當然要聽。狀況都已經變得這麼怪異了,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驚訝。快告訴我吧。」
瑟莉亞似乎也整理好了情緒,以認真的神情點頭。於是,利歐將他目前知道的事全都告訴了瑟莉亞。
包括這世界上曾經存在過複數被稱為超越者的高階存在之事實。利歐的前前世是名為龍王的超越者之一,艾西雅則是龍王之力的保管者。在與聖女之間的戰鬥中,利歐在最後關頭使用了超越者的力量,而聖女耶麗嘉也使用了同為超越者的土之高階精靈的力量。其後利歐被世界認定為超越者,必須受存在於世界上的高階法則所束縛。
如果連詳情都要說明的話,感覺至少需要連續說明一個小時,因此利歐只列舉各情報的概要。
「超、越者……」
雖然瑟莉亞剛才說絕對不會驚訝,但還是難掩困惑的反應。
「很難以置信吧。」
「不,我相信……我信。也就是說,現在的你是接近神的存在,是嗎?」
「……是。雖說似乎還另外存在著真正的神……不過我似乎是無限接近神的存在,大概是這樣。」
利歐有些遲疑地點頭,並以更具體的話語描述自身存在的變化。
「……這樣啊。嗯,知道了。我理解了。」
為了讓心情平靜下來,並說服自己接受現狀,瑟莉亞緩緩地反芻利歐說的話。接著,她稍微低下頭,以利歐聽不到的音量,低聲喃喃自語──
「你的存在真的離我愈來愈遠了呢……」
她的眼光閃爍,透露出包含寂寞的複雜情感,緊咬著下唇。不過,為了不讓利歐察覺,她又很快地繃緊表情,堅毅地抬起了頭。
「老實說,我實在對自己成了什麼超越者,沒有實際的感受。在我的意識中,仍將自己當成人類。但是,跟人類不同,現在的我會受法則限制,這也是事實。我們會被大家遺忘,而且不能貿然接觸在這世上生活的任何人──這就是我與艾西雅目前的狀況。」
「所以你們才要離開,對吧?」
「是。雖然接觸這世界上的人本身並非禁忌,但是因為某些規定的限制,我們的狀態幾近不能跟大家接觸。」
「不但存在本身被大家遺忘,還被法則限制,不能接觸任何人……制訂這些法則的人,根本就是打算藏起超越者,不讓他們跟這個世界接觸。」
瑟莉亞準確地推測到法則背後的意圖。
「真不愧是老師。妳說得沒錯,這些法則的存在,似乎是為了要避免超越者的身分被世人得知。據說是因為每一個超越者都擁有接近神的強大權能,為了排除超越者貿然干預世界的狀態,神才會制訂這樣的法則。」
利歐更具體地說明法則背後的意圖。
「權能……」
「請將它想成是超越者所擁有的特別力量。聽說我的權能是『消滅』,能發出光線,將指定的對象完全消滅。上次跟聖女耶麗嘉戰鬥的時候,我就是用這個能力消除了她所引發的天地變異。」
「就是當時那一陣強光……」
這時候,瑟莉亞想起了即將失去記憶之前的場面。受高階精靈附身的耶麗嘉操縱大地,掀起了土之海嘯。然後出現了足以覆蓋全世界的強光,吞噬了大地海嘯。
「由於當時發出了那光芒,我被世界認定為超越者。艾西雅因為跟我一起使用了權能,似乎也跟著被認定為超越者了。而聖女耶麗嘉的存在之所以會被遺忘,也是因為她在最後發動了超越者的權能,引發了那樣的天地變異。」
艾西雅與身為龍王再世的利歐同化,因而跟著被認定為超越者。同樣地,耶麗嘉也因為跟高階精靈同化而被認定為超越者。於是神的法則在三人身上生效,才導致現在的結果。
「所以你們三人的存在才會被所有人遺忘……」
「沒錯。能記住超越者的,只有極為少數的例外……」
「也就是說……我就是那所謂的例外之一,是嗎?」
瑟莉亞對此並沒有任何自覺,遲疑地問道。她似乎想不到自己有什麼理由會成為例外。
「這就是我現在想談的事。」
為什麼瑟莉亞能夠想起利歐與艾西雅的存在?現在終於要進入正題了。
「利歐,你也不知道為什麼嗎?」
「是。其他人還是一樣沒想起我們,對吧?」
「嗯。莎拉她們還是不記得。留在卡爾亞克王國城的其他伙伴們也一樣。即使我試著把你的事告訴大家,她們不但沒想起來,反而發呆……莫非這也是法則的效果嗎?」
瑟莉亞想起剛才向莎拉等人提起利歐的事時,她們那極為不自然的反應。
「要是做出任何以喚醒記憶為意圖的行為,似乎就會變成那樣。據說如果勉強對方想起,對方的大腦將會承受沉重的負擔。所以我才無法接近大家……」
不只如此。要是因為利歐接觸瑟莉亞等人,而被判斷為偏袒特定個人或團體的話,利歐本身將會失去跟瑟莉亞等人有關的記憶。雖然這也是不能接觸的理由之一,但為了避免離題,利歐決定現在先不提這件事。這時候──
「龍王大人。關於這件事,空想到了一個可能。」
空舉手說道。
「是什麼?」
「這傢伙的外貌,很像一個曾是理娜人造人的女人。」
空瞇著眼,冷冷地瞪著瑟莉亞這麼說道。
「理娜的人造人……妳是說眷屬嗎?」
理娜是美春的前世,身為七賢神之一的女性。空之前說過,理娜的眷屬是人造人與哥雷姆。想起這件事,利歐訝異地睜大眼睛確認道。
「是。」
「可是,瑟莉亞她……」
瑟莉亞生為貝爾托姆王國的貴族,是一般的人類。
「這絕對不是偶然!大人您也知道,理娜的權能是預知未來。而這個女人,長相與她的眷屬人造人神似,如今還像這樣恢復了記憶。這肯定是理娜運用權能預知未來,事先佈好的局!也就是說,這肯定也是理娜在背後搞鬼!」
空氣得呲牙裂嘴,憤慨地對不在場的理娜發脾氣。
「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們所說的人造人,是傳說故事中由人所創造出來的人,是吧?理娜又是……?」
瑟莉亞跟不上空的話題,滿面疑惑。
「理娜是……是賢神之一。除了六賢神之外,其實還有第七柱賢神存在。據說每個超越者都有眷屬為其效命,當時效命於理娜的眷屬之中有個人造人,跟瑟莉亞妳長得很像。空應該是這個意思……」
利歐望著空,對瑟莉亞這麼解釋道。至於美春是理娜轉世的這件事,現在要是提起,可能會離題,因此利歐決定先不說。情報量已經過多了。
「這、這樣啊……?話說回來……咦?為什麼她會知道?這是哪個時代的事?」
剛才在聽這件事的時候,瑟莉亞一直以為是一千多年前神話時代的事,因此現在更困惑了。
「老實說……是我說明晚了,其實小空這個女孩子,是從前龍王的眷屬。」
利歐重新向瑟莉亞說明空的來歷。
「哼哼~」
空驕傲地挺起胸膛。
「呃、咦……?可是這孩子……」
瑟莉亞理解不過來,不如說,反而更困惑了。因為口齒不清的空,不管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孩童。
「妳那是什麼眼神!?」
空生氣地問道,看起來很不滿。
「雖然外表看起來是孩童,但她似乎在神魔大戰之前的時代就誕生了。聽說是因為成了龍王的眷屬,肉體與精神才會停止成長。」
「也、也就是說,她是不老之身囉?真是不得了……」
「空可是偉大的龍王大人的眷屬,當然不得了。」
看到瑟莉亞訝異的反應,空得意地說道。
「而且她擁有強大的實力,甚至能跟艾西雅戰得勢均力敵。」
「大、大人,空比她還強!空要是認真起來,是絕對不會輸給她的!」
空語帶保留地反駁。由於她面對的是利歐,不敢堅決地否定他的話。不過被利歐視為與艾西雅同等,似乎讓她很不服氣。
「……看來你得到了很可靠的伙伴呢。」
「是。聽說超越者與眷屬之間還有特別的連結。似乎是由於我取回了龍王之力,我跟小空之間的羈絆也跟著復甦了。她告訴我很多事,並跟著我一起行動。」
「這、這樣啊。特別的連結……」
瑟莉亞喃喃,同時來回窺探著利歐與空的神情。
「這一點也跟記憶喪失有關。能記住超越者的,只有同為超越者的存在,以及超越者的眷屬。」
因此除了剛被認定為超越者的利歐與艾西雅之外,曾經身為龍王眷屬的空也能保有跟超越者有關的記憶。
「但是……我應該不是超越者,也不是眷屬吧?」
「照理說是這樣沒錯……但小空剛才說的話,讓我很在意。」
「你指的是我長得很像理娜的人造人眷屬這件事?」
「是。」
「也就是說,我成了理娜的眷屬……是嗎?」
「…………是這樣的嗎?小空。」
利歐望向空,這麼問道。
「任何存在,只要成了超越者的眷屬,就會跟其所效命的超越者一樣受神之法則影響。但是,這傢伙周遭的人們並沒有遺忘她。沒錯吧?」
這次換空望著瑟莉亞,這麼問道。
「……對。莎拉她們都記得我,沒有任何異狀。」
「既然這樣,這件事就無法解釋了。這傢伙既不是超越者,也沒有成為眷屬,卻還是恢復了記憶。」
「……既然這樣,有可能是理娜掌握了未來的狀況,事先做好了某種準備,對不對?」
利歐一手抵著下巴思索,說出他的推測。
「空也這麼認為。」
「瑟莉亞,妳恢復記憶的時候,全身發出了術式的光,對吧?妳對那時候的事有什麼印象嗎?」
「我想不到什麼特別的……咦?話說回來……」
瑟莉亞感到疑惑,然後馬上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
「嗯?怎麼回事?這種事,我怎麼會……」
瑟莉亞疑惑地皺起了眉頭。然後,雙眼忽然失焦,茫然地望著什麼都沒有的空中,彷彿看到了什麼,就這樣發呆了起來。
「……瑟莉亞?妳沒事吧?」
利歐擔心地問道。
「啊、嗯。」
瑟莉亞馬上回過神來,這麼回應。
「妳怎麼了?」
「我……我感覺自己好像突然得知了陌生的魔法,而且還知道怎麼使用。然後……該怎麼說呢?思緒變得非常清晰,該說是並列嗎?彷彿有複數個自我同時存在,感覺非常怪異……」
說到這裡,瑟莉亞的身體搖晃了起來,一個踉蹌。
「喔……妳還好嗎?真的沒事?」
利歐馬上伸手抓住瑟莉亞的雙肩,扶她站著,同時這麼確認。
「……呃、嗯,不要緊。只要我刻意去意識,就會變回一個自我。」
瑟莉亞深呼吸,然後點頭。為了強調自己不要緊,她離開利歐,靠自己站著。看她這樣,利歐也鬆了一口氣。然後──
「……龍王大人。」
空輕聲地說道。
「什麼事?」
「並列思考與思考加速,是賢神的眷屬所擁有的特殊能力。就跟空能以靈體包覆身體、化身為龍人一樣,一旦成為賢神的眷屬,將會被賦予超常的腦力,能夠同時思考不同的事。空所知道的理娜的眷屬,還能夠藉由並列思考,同時發動複數不同的魔法。」
「那、那真是太厲害了……」
聽說了賢神眷屬的能力,利歐訝異地瞪大了眼睛。如果要使用的是同一種魔法,只要展開複數魔法陣,要同時發動複數的魔法並非不可能。但是以世間的常識來說,同時發動不同魔法是不可能的。
「還、還是空比較厲害啦!因為空可是龍王大人的眷屬!只要以龍體包覆全身,能夠擋開所有的魔法跟精靈術喔!」
空似乎很想被利歐稱讚,發揮了原有的不服輸性格,強調同為眷屬的自己比較了不起。
「啊哈哈,嗯。」
利歐笑著點頭,像是在安撫小孩子。
(看起來真像兄妹……不,應該說是父女吧?)
看著兩人這樣的互動,一旁的瑟莉亞覺得很稀奇。
「抱歉。離題了。」
「啊,沒關係。」
「瑟莉亞恢復記憶時全身發出的術式之光,並不是妳自己發動的,是嗎?」
利歐言歸正傳。
「嗯。那些術式擅自從身上冒出來……」
「……理娜似乎能使用轉錄記憶的魔術。她用這魔術將千年前的記憶交給艾西雅,跟著我的靈魂一起轉生。」
「也就是說,她同樣地對我使用了那種轉錄魔術嗎?」
「這就不得而知了。因為也有可能是理娜創出不同於轉錄記憶的魔術,用別的方法讓妳恢復記憶。」
「……不過,這到底是什麼時候、從何處、怎麼做到的?理娜……應該說,賢神目前還存在於世界上嗎?」
瑟莉亞會有如此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七賢神當中,除了理娜之外的六賢神是修托萊地區的神話中受人們崇信的存在。自從一千年前的神魔大戰之後,就再也沒聽說賢神出現於人前的消息。
從瑟莉亞的角度來看,現在的話題等於是在談論神話中的登場人物。神話中的登場人物竟然還存在於世界上,並且干涉著人類……應該說是干涉她本身,即使聽聞這種事實,當然會覺得很不真實了。
「理娜那個女人擁有預知未來的權能。她很可能在千年前設下了某種魔術,並設定使其在過了一定的時間之後、或者是在某種條件之下發動。」
空這麼說道,非常不屑地發出鼻哼音。由於理娜在千年前牽連了龍王,使其加入了神魔大戰,空似乎對她非常不滿。
「時、時隔千年才發動的魔術……」
瑟莉亞驚訝得倒抽了一口氣。雖然要建構達成某種條件才發動的魔術本身是可能的,但如果是要使魔術在特定的時機發動,難度將會高上許多。瑟莉亞根本沒聽過有什麼人能夠讓魔術在一個月之內的某天某時精準地發動。因此,一聽說有人能透過計算,在千年後成功發動魔法,自然非常驚訝。
「對那個女人來說,一點都不難。」
空熟知當時的理娜,斬釘截鐵地斷定道。
「這、這樣啊……賢神果然很不得了呢……」
「現在這不是重點。妳快告訴我們,在妳被轉錄的記憶之中,有沒有能夠轉錄記憶、或是讓失去的記憶復原的魔術或魔法?」
空湊近瑟莉亞,這麼逼問道。
「我……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應該說……我也沒把握目前腦海中浮現的情報就是一切,不過我感覺自己不知道那樣的魔法……我似乎沒有被植入任何關於魔術的知識……」
順帶一提,所謂的魔術,泛指所有透過術式引發事象的神祕現象。至於魔法則是一種技法,在人的體內植入魔術的術式,只要詠唱咒文就能隨時發動該魔術。也就是嚴格來說,魔法是魔術的一種。
「那、那個廢物假賢神……」
空忿忿不平地咒罵理娜。好歹對方也是名稱中有「神」字的存在,但空對理娜不但沒有信仰心,甚至連一點敬意都沒有。
「竟、竟然說廢物假賢神……說、說得太過分了吧……」
「廢物假賢神就是廢物假賢神!動了一大堆手腳誘導別人,卻幾乎沒提供什麼情報!那傢伙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這……妳問我,我也不知道……」
空憤慨的樣子讓瑟莉亞顯得狼狽而不知所措。不過,空所說的話也不完全是沒有道理。
(小空說得沒錯。明明理娜希望轉生後的我去做某件事,但是她提供的情報實在是太少了。)
這到底是為什麼?利歐開始思索理由。
想得到的可能性,大致有兩個。
一個是她根本沒有辦法提供情報。要不然就是她能夠提供情報,卻刻意沒有提供。
(莫非轉錄魔術本身有某種制約?或者是她擔心要是提供太多情報,恐怕會改變未來之類的?)
正當利歐如此推測的時候──
「既然這樣,妳腦中浮現的情報只有魔法而已嗎?有沒有什麼她給妳的指示或重要線索之類的?」
空對瑟莉亞問道。
「我只知道腦中被植入了陌生魔法的術式……對了,好像還聽到了某人的聲音?」
──成功了。雖然現在還無法給妳全部,但我要託付給妳,沒能完全給那孩子的部分。
那個時候,不知道從哪傳來這樣的聲音。雖然不知道是誰說的,但瑟莉亞確定自己真的聽到了。說不定這是理娜給她的訊息。
「她、她跟妳說了什麼!?」
「我想想……是『成功了。雖然現在還無法給妳全部,但我要託付給妳』,還有『沒能完全給那孩子的部分』……應該是這樣。」
「她這不是還沒完全託付給妳嗎!?」
「這……妳跟我說也沒用啊……」
空咄咄逼人,讓瑟莉亞顯得畏縮。
「算、算了,小空,妳先冷靜下來。」
利歐委婉地制止空。
「但是……」
「讓我確認一件事。理娜真的說『成功了』對吧?」
利歐舉起右手,制止空繼續追問,同時對瑟莉亞這麼問道。
「沒錯。雖然不知道那是不是理娜的聲音,但我聽到她是這麼說的。」
「既然這樣,就狀況來說,『成功』指的是讓瑟莉亞想起關於我的記憶,並且學到了魔法……這樣想比較自然吧?」
「……嗯,我也這麼認為。」
「那麼,就表示說這句話的人在某處觀察著一切的過程,判斷是否成功。有沒有可能是這樣呢?」
「這……有可能。這麼說也有道理。」
瑟莉亞點頭。
「沒、沒錯!一定是這樣!真不愧是龍王大人!」
空的表情一下子開朗了起來,放聲稱讚利歐。
「不過,如果真的是這樣,聲音的主人也可能是理娜以外的某人吧。」
「啊……」
空恍然大悟,認為利歐說的很有道理。
「這是為什麼呢?既然我長得很像理娜的眷屬,聲音的主人自然會是理娜吧……?」
只有瑟莉亞一個人不解。
「那應該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
「就跟龍王轉生為我一樣,理娜似乎也已經轉生了。」
「咦!?是這樣嗎!?」
瑟莉亞顯得非常錯愕。
「是。老實說……」
艾西雅說過,理娜已經轉生為美春。假如理娜現在還活著,那艾西雅的說明就有矛盾了。
但是,生下艾西雅並賦予其自己的神性、將自己的記憶轉錄給她的,不是別人,正是理娜自己。利歐也不認為艾西雅會說謊。
「告訴我理娜轉生的事實的,是艾西雅。只是情況有點複雜……所以,這件事就之後再說明吧。可以先討論別的事嗎?」
「當然。你要說什麼呢?」
「我想討論今後的事。」
「只要是我辦得到的,儘管說吧。」
瑟莉亞立刻自告奮勇,要協助利歐。
「總而言之,請妳先繼續跟伙伴們一起行動,就跟之前一樣。」
「……嗯,知道了。利歐,你打算怎麼辦?」
不能跟利歐一起行動,似乎讓瑟莉亞覺得很寂寞,臉上的表情有些落寞。
「我還想要跟大家在一起。」
利歐回答的,不是他接下來要做什麼,而是他想要什麼。他的表情與瑟莉亞一樣地無助,彷彿枯萎的花。
「利歐……」
「但是,現在因為神的法則阻礙,我沒辦法跟大家在一起。所以,我必須想想辦法。」
「……有辦法嗎?」
「多虧瑟莉亞妳想起了我,我現在能夠抱持希望了。讓妳恢復記憶的某人,應該知道該怎麼做才對。」
也就是說,讓失去的記憶復原的方法,應該是存在的。
「沒錯!那時候妳身上冒出的術式之光……那術式一定就是答案!」
空指著瑟莉亞這麼說道。
「我新學會的魔法當中,似乎有能用來分析術式的魔法。或許可以用那個來解析術式……」
「既、既然有那麼便利的魔法,妳就早點說啊!」
空似乎很期待能讓利歐找回身為龍王的記憶,顯得非常興奮。
「但是,這不能對生物或生命體使用,除非生物本身正在發動可分析的術式。」
「既然這樣,妳就再發動一次當時的術式啊!」
「這……雖然術式本身有可能還封存在我的身體裡面,但那並不是我發動的,而且也可能已經隨著發動而消失……我會試著調查看看,但希望你們別抱持期待……」
瑟莉亞委婉地提醒道。如果是只能使用一次的魔術,在魔術發動之後術式就會消失。因此瑟莉亞不確定能不能調查那種術式,不想讓對方抱持不必要的期待。但是──
「那、那也沒關係!妳應該試試!」
空激動地說道。從她的態度,瑟莉亞似乎體會了她的心意。
「……嗯,我會的。回到卡爾亞克王國之後,我就馬上調查看看。」
瑟莉亞明確地點頭答應。然後──
「兩位,我有一件事要拜託妳們。」
看空與瑟莉亞如此交談,利歐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突然這麼說道。
「是,大人!」「當然沒問題。」
空與瑟莉亞馬上同時回應。
「小空,妳能留下來跟瑟莉亞一起去卡爾亞克王國嗎?瑟莉亞,妳就安排讓空在卡爾亞克王國城內的宅邸住個幾天。」
「咦!?」「我是無所謂,只是……」
利歐提出的要求完全出乎預料之外,空與瑟莉亞都愣住了。
「如果要說明全部,必須花費很多時間。發現瑟莉亞妳不在,莎拉她們應該差不多要開始找妳了。」
利歐說明他這麼拜託的理由。
「你不能跟我們一起去卡爾亞克王國城嗎?」
瑟莉亞寂寞地望著利歐。
「如果只是短時間相處的話,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只是……」
「是因為神的法則嗎……?」
「是。由於成了超越者,現在我的存在本身似乎不容易在別人的心裡留下記憶或印象。」
「這、這樣嗎?」
「只要沒看到我……不,應該說只要注意力不在我身上,跟我接觸的人似乎馬上就會忘記我。如果一直醒著跟我相處,或者是即使分開也一直只想著我,或許就能避免。但實際上那是不可能的。小空,沒錯吧?」
利歐這麼問空,因為她比自己更熟知法則。
「是。只要注意力稍微從龍王大人身上移開,就會馬上忘記。就算外面那些人現在馬上進來這裡、看到龍王大人,也不會想起大人就是剛才在都市外救過他們的恩人。頂多只能記得『被某人救了』的事實而已。」
只要活著,就一定會有洗澡或睡覺的時間。既然稍微一不注意就會忘記,即使是在同一間宅邸生活,一覺醒來就完全不認識利歐了。
「怎麼這樣……」
瑟莉亞沒想到神的法則竟然會如此嚴重地影響現實生活,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所以,我不能跟妳們一起去。」
利歐身為當事人,似乎是已經接受了目前的狀況,即使表情仍有些落寞,口氣依然相當乾脆。然後──
「小空,我需要妳向瑟莉亞說明沒辦法在這裡說明的事,可以麻煩妳嗎?」
利歐轉身面向空,這麼請求道。
「當然!空身為龍王大人的眷屬,一定會完成您吩咐的使命!」
空似乎很高興能被利歐吩咐,抬起胸膛,爽快地答應了。
「空可以跟我們一起生活嗎?」
「是。據說只要不是跟我在一起,便較不易被遺忘。」
反過來說,只要空跟利歐一起出現在他人的面前,就會以跟利歐一樣的速度被遺忘,同樣地不易留下印象。
「在有必要的時候代替超越者出現在眾人面前,是眷屬的重要使命。對超越者有效的法則大多對眷屬同樣有效,不過唯獨這一點除外。」
空如此說明。
「瑟莉亞。是妳的話,我能很放心地把小空交給妳。而小空比我還要熟知關於法則的事,妳有任何想知道的事都能問她。」
利歐這麼說道,鄭重地將空交給瑟莉亞。
「……嗯,我知道了。」
瑟莉亞深深地點頭答應。
「那就拜託妳了。」
利歐向瑟莉亞鞠躬。然後──
「……利歐,摘下面具,讓我看清楚你的臉,好嗎?」
瑟莉亞突然走向利歐。
「對了,都忘了我還戴著面具。」
利歐這麼說道,同時用右手取下半毀的面具。瑟莉亞抬著頭,默默地望著利歐的臉。一會兒之後──
「……你的頭髮是不是變得有點白?眼睛的顏色也變紅了。」
瑟莉亞敏銳地察覺到利歐變成超越者之後在外表方面的變化,凝視著利歐變紅的眼珠。
「是稍微變了色……」
利歐不知該如何說明,回答的語氣顯得有些困惑。
「變色?為什麼……?」
瑟莉亞的神情轉為擔憂。就在這時候,利歐等人所在船室的門發出了喀嚓聲響,被某人打開了。
開門進來的,是克莉絲汀娜、莎拉、歐妃雅、愛爾瑪、姂臬莎,以及瑟莉亞的父親羅蘭。
「還沒找過的就剩這個房間了。」
走在最前頭的姂臬莎這麼說道,同時走進房內。進來這昏暗的儲藏室之後,一行人很快就發現了聚在一起的利歐等人,訝異地瞪大了雙眼。
「瑟莉亞老師……妳在這裡做什麼?」
克莉絲汀娜以試探的眼神瞥了利歐與空一眼,對瑟莉亞這麼問道。
「呃,我發現這個女孩子獨自在船內走動……所以我正在問話。這孩子似乎是迷路了。」
瑟莉亞雖然眼光游移,但還是機靈地馬上想出了說詞,說空是迷路的孩子。
「空才不是迷路的孩子!」
空似乎不喜歡被當成孩童看待,反射性地否定道。
「她、她雖然這麼說,不過好像跟主人走散了。」
瑟莉亞有些破音地繼續說明。同時──
(妳不是要跟我一起行動嗎?配合我的說法!)
瑟莉亞用眼神這麼要求空。
「唔唔……」
空閉緊雙唇。雖然不服,但她似乎也明白應該要這麼做。
「這樣啊?那麼,只要告訴我家名,應該就查得到她的主人……」
「呃……但、但是,她的主人似乎是從外地造訪羅達尼亞的外國貴族,或者是富商。」
要是報上雷斯托拉希翁所屬貴族的名字,這個謊言很可能會被戳破。於是瑟莉亞急中生智,繼續圓謊。
「外國的……難怪她身上穿著款式特別的服裝。」
「沒、沒錯……」
瑟莉亞附和,但態度有些不太自然。
「那麼,這一位又是……?」
克莉絲汀娜這麼問道,眾人的眼光同時轉向利歐。
「我名叫利歐。」
利歐低下頭,簡單地報上自己的名字。
「沒有家名嗎?」
「是。我生來就是平民,為羅登侯爵家效命。」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為了湊出空房間,我正在將各房間的貨物搬進這裡,然後這孩子就進來了這個房間,接著這位小姐也進來了。」
利歐這麼說,依序望向空與瑟莉亞。
「原來如此……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或許是心裡有一股似曾相識的奇妙感受,克莉絲汀娜不經意地問道。
「不,我應該是第一次見到您……」
利歐假裝不知情。
「這樣啊……」
克莉絲汀娜盯著利歐的臉。然後──
「話說回來,克莉絲汀娜大人找我有什麼事呢?」
瑟莉亞開口轉移話題,應該是想避免眾人繼續注意利歐吧。實際上,她也順利地達成了意圖。
「是,老師。我有話要跟妳說。」
「那麼,先換個地方如何?」
「就這麼辦。」
「啊,我可以帶這孩子一起去嗎?我答應過要收留她,直到找到她的主人為止。」
瑟莉亞望著空,向克莉絲汀娜徵求同意。
「嗯,無妨。各位,我們走吧。」
克莉絲汀娜環視眾人的面孔。
「是。」
眾人轉身,離門較近的人先走出門外。因此,一開始就在室內的瑟莉亞與空是最後出去的。在她們要出去的時候……
「鏗」地一聲,某物掉在地上的聲音響徹了房間。發出聲音的是利歐剛才還戴在臉上的那張半毀的面具。聽到這聲響,所有人都回過頭來望著房內。
「小姐,妳掉了這個。」
利歐這麼說,同時拾起掉在地上的面具。然後他走向瑟莉亞,將面具遞給她。
「啊,嗯……謝謝。」
瑟莉亞不明白利歐將面具交給自己究竟有什麼目的,但這很明顯地是有某種意圖的。因此,雖然瑟莉亞的臉色有些疑惑,還是收下了面具,同時道謝。
「請仔細調查。」
利歐簡短地說道。但他似乎不打算再說明什麼,沒有再說出任何話。
「………………」
瑟莉亞眼光向下,凝視著面具。然後──
「……老師?」
已經出了房間的克莉絲汀娜回過頭來,從背後叫了呆站著的瑟莉亞。
「呃、是。我馬上過去!」
瑟莉亞回過神來,走向門口。
「…………」
利歐恭敬地鞠躬,目送瑟莉亞等人離去。誰也沒有在意利歐,陸續離開現場。只有空一個人向利歐回禮,恭敬地深深鞠躬。
房間裡剩下利歐一個人之後,他也靜靜地出了房間。然後,他經過走廊來到甲板,確認沒人看到之後便悄悄地飛上空中,離開了魔道船。
【第三章】❈姊妹的羈絆
時間回溯到一天之前。有艘善托斯特拉王國的魔道船抵達了卡爾亞克王國的王都。
這並不是突如其來的來訪。原本被善托斯特拉王國收留的千堂雅人突然成為勇者,並被召喚至卡爾亞克王國。不只是他,身為第一公主的莉莉安娜•善托斯特拉也跟著被召喚過去了。發生如此事態,身為同盟國的卡爾亞克王國不得不通知善托斯特拉王國。因此,這是預期之中的來訪。
「善托斯特拉王國的魔道船似乎是到了。」
夏洛特親口告知美春與沙月這件事,並且帶著雅人與莉莉安娜一起到城堡的入口迎接。不久之後,善托斯特拉使節團所搭乘的幾輛馬車來到了城堡的中庭。
「好像來了。」
夏洛特盯著最前頭的馬車,這麼說道。一行人的眼光也跟著望向正在駛向城前廣場的馬車群。其中一輛馬車周遭有特別多的騎士護衛,守備尤其森嚴。在那輛車上的,應該就是使節團的代表人物。
馬車終於在美春等人的面前停下。周圍的護衛騎士們迅速地行動,開啟了守備最森嚴的那輛馬車的車門。但是──
「………………怎麼不下車?」
幾秒鐘過去了,卻沒有任何人下車,讓沙月疑惑起來。然而,又過了幾秒鐘之後,一位少年跟一位少女怯生生地下車。少年輕輕地牽著少女的手。一看到那兩人,美春訝異地睜大雙眼,叫了他們的名字。
「亞紀……貴久。」
在她身旁的雅人以為難的眼神望著貴久與亞紀,有如低吟一般嘆了一口氣。
「……果然來了。」
沙月瞄了一眼美春與雅人的側臉。貴久與亞紀有可能會來,這是事前就料想得到的事。因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亞紀是比雅人大一歲的姊姊,而貴久則是比雅人大四歲的親哥哥。兩人會擔心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事情卻沒有這麼單純。這幾個人之間的關係非常複雜。一切的開端,是那一場各國勇者齊聚一堂的夜會。
簡單來說,當初貴久因為不想跟美春分開,甚至不顧她本人的意願,打算強行將她帶去善托斯特拉王國,這起事件是一切的原因。而亞紀也幫助了貴久的失控行為。這是因為亞紀與貴久都過度依賴美春的存在。
幸好,莉莉安娜在危急中發揮了機智,藉著卡爾亞克王國的協助阻止了貴久的企圖。但是,事件雖然以未遂收場,卻不代表貴久與亞紀得到了原諒。在經過討論之後,決定禁止貴久與亞紀以任何方式接近美春,直到所有相關人物原諒他們為止。為了實施這處罰,莉莉安娜與雅人帶著貴久與亞紀移居善托斯特拉王國,讓他們遠離美春。
也就是說,以貴久與亞紀目前的立場而言,就算現在馬上被趕回去也不能有怨言。他們到底有什麼臉來到卡爾亞克王國,出現在美春的面前?他們必須給個明白的交代。
「美春,妳後退。」
沙月迅速上前,擋在美春的面前保護她。接著──
「……兩位,根據規定,除非我或雅人大人許可,你們不得與美春大人接觸。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莉莉安娜跨出腳步,對貴久與亞紀問道。她這麼問,是為了試探貴久。
假如貴久辯解說「因為負責監督他們的莉莉安娜與雅人不見了」,莉莉安娜將會馬上要求他們回去。因此,莉莉安娜瞇起眼睛,等著看貴久會如何回答。貴久的反應是──
「對不起!」
貴久開口道歉,並低下頭。
「我們想向美春與大家好好地道歉……所以懇求國王代替莉莉發給我們渡航許可。我真的不知道當初怎麼會做出那樣的事、那麼過分的事。我真的很想道歉。我的所做所為,真的是太卑劣了……」
貴久似乎反省了自己的行為,非常慚愧地責備自己。然後──
「真的很對不起……!」

他低著頭,再度道歉。另外,國王也對他們提出了附加條件,假如莉莉安娜在這裡要求他們歸國的話,他們必須遵守莉莉安娜的要求。
「我也要道歉。真的很對不起,對不起,美春姊姊。」
亞紀也低下頭,不斷地道歉,淚珠就這樣自低垂的臉頰滑落。
「…………我們不認為光是這樣就能得到各位的原諒。但是,我們認為非鄭重道歉不可。真的,只是這樣而已……好了,亞紀,我們走吧。」
貴久輕輕地拍撫亞紀的背,轉身要上馬車。他不但道歉,還主動要打道回府。這樣的態度,說是值得讚賞也沒錯,但是──
「等、等一下。你們突然跑來,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之後就想走……」
正當兩人要跨上馬車的時候,沙月叫住了他們,同時窺探著站在身旁的美春與莉莉安娜的反應。因為她知道,直接被貴久他們傷害的是美春,而貴久的失控行為也對莉莉安娜造成了莫大的困擾。
而且,當時討論之後,決定將這兩人隔離一段時間,直到他們反省為止。自從那起事件落幕之後,已經過了幾個月,說起來也算是隔得夠久的了,而兩人如今也表現出了反省的態度。為了確認他們是否真的已經反省了,或許應該要再多談一些比較好?──沙月似乎有如此考量。
「以我個人來說,貴久大人與亞紀大人的處置方式,我完全交給雅人大人等三位判斷,沒有意見。」
莉莉安娜認為沙月是在尋求她的意見,於是她如此表明立場。
「這樣啊。那麼,雅人,你呢?」
「最受困擾的是美春姊姊,還有莉莉安娜公主。如果她們的意見相同,我也沒什麼好說的。當然,還要看這兩人的態度如何就是了。」
「美春……妳怎麼想?我原則上都會贊同妳的意見,因此最終是否要原諒他們,就看妳了。如果妳希望他們回去,就趕他們走。想跟他們談談的話,那就儘管跟他們談談看。當然,我是一定站在妳這一邊的。」
沙月表明完全支持美春的立場。
「沙月學姊……」
美春向沙月低頭表示感謝。然後,她望向亞紀。
美春從亞紀出生時就認識她了。那是她一直心儀的青梅竹馬的妹妹,因此美春也很疼愛亞紀,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樣寶貝。亞紀也把美春當成自己的親姊姊仰慕著,以前在日本的時候,兩人是一起長大的。因此,美春把亞紀當成家人看待。
不過,只因為是家人,就該原諒嗎?姑且不論這樣的想法是否合理,但可以確定的是,正因為是家人,所以無法輕易割捨。應該說,美春本來就不打算割捨亞紀。如果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貴久與亞紀的所作所為肯定是無法原諒的。但是對美春來說,即使發生了這樣的事,她與亞紀之間的關係仍然不變。而貴久則是亞紀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兩者之間的關係無法切斷。
「我……我想跟亞紀談談。至於貴久同學,我還不知道該不該原諒他。但是……對我來說,亞紀是很重要的妹妹。」
分開之後,美春的心裡時常掛念著亞紀,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經歷了什麼樣的事。因此,美春現在坦白地說出自己的想法。聽了美春的話,亞紀啜泣得更激動了。
「這樣啊……嗯,說得也是。妳說得對,我也這麼認為。」
沙月深深地點頭,明確地表示同意美春的意見。於是──
「事情就是這樣。我認為應該讓她們稍微談談。」
沙月望向莉莉安娜與夏洛特,這麼說道。
「既然這樣,就先回宅邸吧?我會讓迎賓館那邊準備讓他們留宿的房間,在宅邸談的話,豪喜先生等人也在場。」
夏洛特提議道。言下之意是,萬一貴久心懷不軌,也有人能夠應付,比較放心。
「……說得也是,就這麼辦。美春,可以嗎?」
「是。」
美春深深地點頭。
「莉莉安娜大人,妳覺得如何?只是使節團的各位來賓接下來必須先謁見父王就是了……」
夏洛特負責帶領使節團去謁見國王,因此接下來要與沙月等人分頭行動。在原本預定的行程之中,莉莉安娜必須跟著夏洛特一起去。
「按照原訂的行程,我也要去謁見國王。」
莉莉安娜決定以謁見國王佛蘭索為優先。
「這樣啊。那麼,接下來就得分頭行動了。沙月大人,這兩位來賓就交給各位,可以嗎?」
「嗯,沒問題。」
「那麼,莉莉安娜大人與使節團的各位來賓,請隨我來。」
看沙月點頭答應之後,夏洛特開始帶領使節團進城。
「萬事拜託了。」
莉莉安娜這麼說,跟著夏洛特一起進去城內。於是,現場只剩下美春、沙月、雅人、亞紀、貴久這五人。正確來說,除了五人之外,周遭還有幾位擔任護衛的女騎士,她們負責護送美春一行人回宅邸。不過──
「那麼,我們走吧。」
沙月似乎認為最年長的自己必須負責引導大家,雙眼看著亞紀與貴久,催促大家前往宅邸。但是,亞紀仍然只顧著啜泣──
「…………」
貴久也只是站著不動,神情看起來相當尷尬。
「貴久同學,沒聽到我說話嗎?」
沙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對貴久這麼說道。
「有、有聽到……但是,我真的可以去嗎?」
貴久有些畏縮地應答,同時怯生生地確認道。
「你沒聽到美春剛才說的話嗎?」
「是聽到了,可是……」
「因為你是亞紀跟雅人的哥哥。看在他們的分上,現在要給你緩刑的機會。可不是原諒你喔,只是先觀察而已。假如你不是他們的哥哥,就你一個人被排除在外也不奇怪,所以你得感激他們。」
沙月不忘提醒貴久,他的所作所為該受如此程度的指責。
「……是,謝謝。亞紀、雅人,也謝謝你們。還有,對不起。」
貴久這麼說道,並且依序對還在身旁低著頭哭泣的亞紀與站在美春身旁的雅人低頭。
「……自從我被轉移到這裡之後,感覺你好像變了一個人。」
雅人回想起自己在成為勇者、被召喚到卡爾亞克王國之前的情況。
貴久與雅人總是衝突不斷,兄弟之間經常吵架。對貴久來說,雅人總是動不動就指責自己,照理說他應該很排斥雅人才對。實際上,貴久後來總是把自己關在房內,拒絕與亞紀以外的任何人見面。
因此,現在貴久像這樣主動出現在人前,並且坦率地反省自己的過失,看在雅人的眼中,已經不只是新奇,甚至覺得有些怪異。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該不會真的變了個人吧?雅人不得不這麼想,甚至滿懷戒心。
「你說得對,我自己也這麼覺得。但是,一聽說你跟莉莉突然在城內消失、行蹤不明,我真的非常擔心、不知所措,真的很……然後,我突然覺得之前的作為很荒唐,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貴久也同意雅人的話,同時臉上浮現自虐的笑容,吐露心聲。他表現得十分自責,如果這是在說謊的話,演技未免太高明了。
「……其實我很高興,你會擔心突然失蹤的我。但是,哥,你現在失去了大家的信賴,所以你不能只用說的,必須好好表現在態度上。不然,你連最基本的信賴都會失去。」
貴久突然表現出改過自新的樣子,反而使得雅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只好表現出刻意保持距離的態度,叮嚀貴久要好自為之。
「……我知道。」
跟之前同樣地,貴久坦率地點頭。
雅人看著這樣的哥哥──
(……哥哥好像又變回了以前在日本的時候那樣。)
雅人心想,如果先前那個企圖強行把美春帶去善托斯特拉王國、並且一直到不久之前還經常跟自己起衝突的貴久,是墮落的貴久,那眼前這個就是正經良善的貴久。
與其說他變了一個人,或許該說他變回了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的那個貴久。眼前的貴久讓雅人想起以前還在地球時,他所熟知的那個哥哥。只是因為兄弟兩人不久之前還爭吵不斷,敵對的印象太強,以至於雅人忘了哥哥以前的形象。
「總而言之,你要是敢輕舉妄動,我們會馬上趕你走。如果你沒有其他的話要說,那就快點移動吧?」
由於貴久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或反抗的態度,沙月也跟雅人一樣,反而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但是,即使貴久表現出改過自新的意志,也不能馬上就原諒他。因為他的作為就是該承擔這樣的代價,因此沙月也決定對他維持冷淡的態度。
「是,那是當然的。我真的很抱歉。」
貴久再度低頭道歉。
「……你該道歉的對象是我嗎?」
沙月看著美春,對貴久這麼說道。因為她想到,貴久到現在還沒有正眼看過美春、對她說話。實際上,沙月的確是指出了重點。
「不……美春,對不起。」
貴久這時才終於下定決心,面向美春,深深地低頭道歉。
「……嗯。」
「真的很對不起……」
「我說……道歉就免了。我只要你保證,不再做出任何會讓亞紀傷心的事。還有,對雅人也是。」
對美春來說,亞紀就像親妹妹一樣,在她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認識了。因此,美春今後也想繼續跟亞紀相處。既然對亞紀來說,貴久是很重要的哥哥,美春就不得不跟貴久保持一定的關係。因此美春並不想要貴久對她道歉,只希望他能當個不會愧對於亞紀與雅人的哥哥。
「……嗯,我知道了。」
貴久心中有愧,也許是因為無法再正視美春的目光,他點頭應答,不再抬起頭。然後──
「……亞紀。」
美春走近一直低著頭啜泣的亞紀,溫柔地叫喚她。她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這樣叫喚亞紀的名字了。
「!…………」
亞紀突然全身一震。
「抬起頭來,好嗎?」
「嗚………………」
美春對亞紀這麼說道。但亞紀仍低著頭,強忍著不哭出聲音。
「好久沒跟妳說話了,跟我談談好不好?」
「……我……」
「怎麼了?」
有如在安撫幼童似地,美春以和氣的口吻催促亞紀繼續說下去。
「我沒那個資格……」
「……什麼資格?」
美春一臉不解地問道。
「因為我……我對美春姊姊做了很過分的事,所以我沒資格讓美春姊姊對我好,也沒資格跟以前一樣,和美春姊姊融洽地說話。」
「但是,亞紀,我並沒有討厭妳。我還想跟妳好好地相處。因為……」
美春慢慢地、清楚地向亞紀訴說自己的心聲,並且──
「我是妳的姊姊啊。」
她對亞紀如此主張。
於是,亞紀似乎是終於感受到了美春的心意。
「美春姊姊……」
亞紀哭得紅腫的雙眼再度湧出熱淚。
「亞紀再也不把我當姊姊了嗎?」
「沒那回事……妳是我的姊姊。但是、但是……」
亞紀全身顫抖著。她也許不知道自己憑什麼有資格與美春重修舊好,滿心的罪惡感甚至讓她不敢正眼看美春。因此,即使她很想馬上抱著美春大哭,卻不敢採取行動。
「對不起,亞紀。」
於是美春主動抱住亞紀,輕輕地拍撫她的背。
「為什麼美春姊姊要道歉呢?」
亞紀淚流滿面,任由美春抱著自己,疑惑地問道。
「我們這只是一場姊妹吵架,只是這樣而已。所以,我們一定能和好的。我們應該要好好地談一談,瞭解到底是哪裡不好、該怎麼改正。我也有很多該改過的部分,亞紀也是,如果妳有想到該怎麼做會比較好,就告訴我吧。」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美春仍把亞紀當成妹妹來接納。亞紀當下似乎明白地體會了這一點,於是──
「嗚啊啊啊!對、對、不起、美春、姊姊!!」
亞紀再也忍不住了,有如決堤似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嗯。」
美春點頭,簡短地應聲,任由亞紀抱著自己大哭。
「……我實在不想說這種話,貴久同學。但是,你該看清楚,這就是你造成的後果。因為你連累了亞紀,才會變成這樣。」
沙月嚴厲地提醒貴久。
「………………是。」
貴久低著頭回應道,臉色相當苦澀。
接下來的幾分鐘,美春持續抱著大哭不停的亞紀。等到亞紀哭完之後,一行人才前往宅邸。
◇ ◇ ◇
美春牽著亞紀的手,跟著一行人回到了宅邸。
對貴久與亞紀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造訪這間宅邸。在一般的狀況下,宅邸是嚴禁任何陌生人進入的,但是這次有美春等居民同行,那就另當別論。一行人向擔任宅邸警備的女騎士們打聲招呼之後,就走進了屋內。
「啊,歡迎回……來?啊,是亞紀!」
宅邸內最先察覺美春等人回來的是萊娣法。察覺美春等人,她立刻來到入口大廳。看到沒見過的貴久,她一下子有些疑惑,但接著看到與美春牽著手的亞紀,就馬上回過神來,叫喚了亞紀的名字。
「啊…………」
亞紀似乎還是很心虛,臉上浮現相當歉疚的表情。她似乎變得非常膽怯,雖然張開了嘴巴,卻說不出任何話來。不過──
「亞紀!」
萊娣法直奔而來,撲過來抱住了亞紀。
「……萊、萊娣法……」
亞紀忍不住發出了彷彿快要哭出來的聲音。然後──
「啊……老實說,我在這裡的名字是叫做涼音。所以,千萬別叫我真正的名字喔,拜託。噓──」
萊娣法口齒不清地對亞紀咬耳朵,這麼說道。她似乎認為在別人面前被稱為萊娣法不太好。
這是因為萊娣法年幼時在修托萊地區是奴隸,而且被迫幹過暗殺的勾當。當時她的主人是攸格諾公爵,要是被他聽到萊娣法這個名字,她可能會被懷疑。因此她現在都自稱為涼音,而不是萊娣法。
所幸在場除了貴久之外的所有人都知情。但是這件事還沒告訴夏洛特與莉莉安娜,在宅邸擔任護衛的熟識騎士們當然也還不知道。亞紀剛才只是小聲地說出了萊娣法的名字,不確定貴久是否有聽見,不過只要接下來亞紀都稱她為涼音,應該是不會有問題才對。
「……咦?」
面對出乎意料之外的請求,亞紀顯得有些錯愕。
「記住了嗎?是涼音喔。叫我涼音。」
萊娣法口齒不清地在耳邊小聲叮嚀亞紀。
「呃、嗯,我知道了,涼音……」
雖然滿心疑惑,不過亞紀還是改稱萊娣法為涼音。
「妳們在說什麼悄悄話?」
兩人互動的樣子讓沙月覺得溫馨又可愛,她這麼問道。
「嘿嘿嘿,是祕密,對吧?」
萊娣法將身子湊過去抱住亞紀,這麼回答沙月。
「……嗯。」
微低著頭的亞紀點頭附和,眼眶仍有一點濕潤。對亞紀來說,萊娣法以及莎拉的妹妹貝拉,是她在這個世界最親密的同齡朋友。這樣的朋友,竟然願意用跟以前一樣的態度跟自己相處。
明明知道自己犯下了什麼樣的過錯,卻仍願意繼續當她的朋友。因此,亞紀雖然心虛,卻也很高興。
「不要緊吧?最近過得好嗎?」
萊娣法將臉湊過去看著亞紀的表情,關心地問道。
「……嗯。」
「之前沒有跟妳好好地道別就分開了,我真的好擔心妳啊。」
「……對不起。對不起,萊娣法。」
「用不著道歉啊。」
亞紀仍低垂著頭,萊娣法移動到她的身旁,溫柔地拍撫她的背。這時候──
「有客人嗎?」
豪喜領著妻子加代子與愛女小桃來到了入口大廳。他們的從僕──小夜與葵也隨侍在背後。
「豪喜先生。他們是我與美春的朋友。這是雅人的姊姊千堂亞紀,以及哥哥千堂貴久。」
沙月向豪喜等人如此介紹千堂兄妹。
「喔……」
豪喜低吟一聲,似乎對眼前的來客很感興趣。他先是看了亞紀一眼,接著將目光轉向貴久。然後──
「對了,還沒自我介紹呢。在下是嵯峨•豪喜。這是內人加代子,小女小桃。接著這兩人是從僕葵與小夜。」
配合豪喜的介紹,加代子等人依序鞠躬行禮。
「嵯峨•豪喜……請問您是日本人嗎?」
貴久訝異地瞪大雙眼,這麼問道。豪喜等人的外表看起來也算是與日本人相似。他似乎以為有這麼多日本人誤闖這個世界,非常驚訝。
「哈哈哈,沙月閣下也問過這個問題呢。不過,我們並不是。我們是來自八雲地區的移民。」
豪喜豪爽而和氣地笑了笑,指正了貴久的誤解。
「豪喜先生一家人是我們一些好朋友的熟人。跟我們認識之後,就留在這裡一起生活。豪喜先生他們很強喔。很像日本的武士,而且還教我跟雅人練武。」
「這樣啊……」
「我們在這裡的立場,算是客將吧。我們一家與從僕們都被收留,並在這宅邸擔任護衛。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呃、是。請多指教。」
眼看年紀足以當自己父親的豪喜深深地低頭,貴久連忙鞠躬回禮。
「既然各位的朋友自遠方來訪,身為外人的我們應該要迴避比較好吧。如果有任何吩咐,隨時跟我們說一聲。」
豪喜似乎只是來問候的,打完招呼之後就馬上轉身想要離去。但是──
「啊,那個……」
「……怎麼了嗎?」
豪喜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接下來美春有事要跟亞紀單獨談談。我也有話要跟豪喜先生與加代子小姐談……」
沙月這麼說道,同時看了貴久與雅人一眼。如果照沙月所說的那樣分配,現場就會只剩下雅人與貴久,但是這對兄弟不久之前還經常吵架。要是突然只讓他們兩人單獨相處,氣氛大概會很尷尬,甚至無話可談。
「……明白了。那麼,就讓葵帶領雅人閣下與貴久閣下到處看看吧。小桃、小夜,妳們也跟著去。」
看來沙月是不想讓雅人與貴久單獨相處──豪喜隱約理解了沙月的意圖。似乎是因為豪喜的人生經歷夠豐富,特別擅長觀察氣氛,因此他指示小桃等人陪同兩人。
「是,父親!」
小桃朝氣十足地回應,身為從僕的葵與小夜也鞠躬表示領命。
「涼音,妳也一起去吧。我跟豪喜先生與加代子小姐談完之後,就會馬上去找你們。雅人與貴久同學就暫時交給妳囉。」
「嗯,沒問題。」
萊娣法爽快地答應了沙月的請託。
「各位,謝謝妳們。」
美春也望著少女們,向她們道謝。
「不客氣。」
年紀與雅人相仿的小桃是宅邸的居民中年紀最小的,答起話來卻清楚明快,待人處事的態度也親切殷勤。
「亞紀跟雅人都是我的好朋友。之後再跟我聊天吧,亞紀。」
萊娣法這麼說道,緊緊地擁抱亞紀。
「……嗯。」
亞紀靦腆地點頭。於是,一行人接下來決定分開談話。
◇ ◇ ◇
千堂貴久與千堂雅人兩兄弟,跟著萊娣法、小桃、葵、小夜移動到宅邸的食堂。
「我去準備茶點。」
小夜率先走向廚房,然後──
「來,請坐。」
萊娣法要貴久坐下。在場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都是宅邸的居民,因此只有貴久一個人是客人。或許是因為周遭都是第一次見面的少女,貴久顯得有些緊張。
「……嗯,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他在椅子上坐下。
「我們也坐下吧。」
萊娣法這麼說道,於是其他人也圍著餐桌坐下。
然後──
「對了,還沒自我介紹呢。先由我開始吧。我叫做涼音,是雅人的朋友。還請多多指教。」
萊娣法率先向貴久介紹自己。雖然萊娣法的個性有些怕生,但她也許是自知比小桃與雅人年長,而且周圍都是特別親密的朋友,才有勇氣率先採取行動。
「……你看到剛才的狀況應該也知道了,她跟亞紀姊姊也是朋友。我們來到這個世界、跟你失散之後,受了她照顧,因此她跟我們很要好。」
雅人先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加入交談。如果要他跟貴久兩個人單獨相處的話,他可能會完全不說話,甚至口出惡言。多虧萊娣法的存在,雅人意外地能夠以普通的態度跟貴久交談。
(謝謝妳,萊娣法姊姊。)
雅人以眼光向萊娣法道謝。萊娣法只是對他斜著頭微笑,一副不明白意思的樣子。
「這一位則是嵯峨•小桃與從僕葵小姐。剛才進去廚房的那一位是小夜姊姊,聽說她們是嵯峨家的見習從僕。」
「我是小桃。今後還請與我、葵、小夜好好相處,貴久閣下。」
經萊娣法介紹之後,小桃正襟危坐,恭敬地低頭問候貴久。葵身為小桃的隨從,似乎不打算吸引任何人注意,她沒有開口,只是深深地鞠躬行禮。
「……我是千堂貴久,是雅人與亞紀的哥哥。幸會。」
貴久從椅子上起身,怯生生地鞠躬回禮。他似乎在意著什麼,一臉不解地望著一行人的臉。
「是。那麼,自我介紹就到此為止。你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些疑惑,是不是有問題想問呢?」
萊娣法向貴久這麼問道。
「呃……我、我只是想說,各位的名字真的很像日本人……也就是我與雅人原本所在的國家常見的名字,才感到有些不可思議。而且各位都是黑髮,看起來更像……各位應該真的不是日本人吧?」
貴久解釋他感到困惑的理由,這麼問道。
「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萊娣法與坐在身旁的小桃互看彼此一眼,明白了貴久的疑惑。
「我們真的是在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居民。不過我們的故鄉不是在這修托萊地區,而是離這裡很遠的八雲地區。」
小桃向貴久說明自己的出生地。
「八雲地區啊。這地名聽起來也很有日本的味道,對吧……雅人。」
貴久這麼說,然後有些客套地將話鋒轉向雅人。
「……是啊。」
雅人也附和道。
「我們是從其他世界被召喚過來的。說不定我跟雅人原本所在的世界,與這世界之間存在著某種關連。」
「有可能。我跟美春姊姊與沙月姊姊討論過這件事,不過結論是無從調查。有可能純粹只是偶然。」
之所以有這樣的結論,是因為八雲地區的名字與人種特徵雖然與日本人相似,但是使用的文字卻是地球上所沒有的,語言也不是地球上所使用的。因此以前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結論是很可能只是偶然。
「要是能找到回去地球的線索就好了……」
貴久似乎對於原本所在的地球仍有不少留戀,如此喃喃自語。
「各位來自不知存在於何處的遙遠世界,想必很想念故鄉吧。我們也是從遙遠的外地移居而來的,非常能夠體會你的心情。」
小桃流暢地說道,對貴久表現出感同身受的態度。
「妳們所說的八雲地區,是在很遠的地方……對吧?不能輕易地從修托萊地區往返嗎?」
「沒錯。前往這裡的路程,是一趟沒有道路可走的搏命之旅。途中經過被稱為未開發地區的地方,正如其名,那裡沒有人居住,而且絕大多數的土地都是不適合人類活動的大自然。如果要徒步前往,即使是武藝高強的高手也要花上數年的時間。」
未開發地區到處都有危險的生物肆虐,而且都是不方便移動的地形,一整年都被異常氣候籠罩,對活人來說就連要進入都不容易。
「這樣啊……我聽說海路因為海中有很多危險的生物而不發達,但空路也不行嗎?搭乘魔道船的話,是不是就能夠輕易地抵達那裡?」
貴久提出如此疑問。回答他的是雅人。
「聽說過去卡爾亞克王國與八雲地區的國家曾經有過交流,不過搭乘魔道船過去似乎是不切實際的手段。聽說未開發地區的空中也有危險的生物,而且用來做為燃料的魔石也會在途中就不夠用。」
之所以無法補充做為燃料的魔石,是因為在未開發地區幾乎沒有魔物存在,因此無法在途中取得魔石。雖然能夠由人類來供應本身所擁有的魔力,但是以一般程度的魔道士所擁有的魔力量來說,如果要儲備移動所需的魔力量,那必須要有非常多的魔道士上船才行,光是魔道士就幾乎佔了所有可上船的名額。
「追根究柢來說,八雲地區不存在魔道具,因此也沒有魔道船。而且就如同剛才雅人閣下所說的,空路也相當危險。在未開發地區,空中有很多亞龍等會飛的危險生物。」
小桃補充道。想要從空路通過未開發地區的話,就必須要有足以應付危險的戰鬥力,或者是一發現危險接近就能逃走、躲藏的機動力。
但是就這點來說,在視野良好的空中,巨大的魔道船容易被發現。假如現代地球的某個地區有性格凶暴且能夠高速飛行的龍出沒,而飛機本身能夠起飛與降落的地點也很有限,在這樣的條件下,自然不會有人想要搭飛機經過該地區的上空。對地球人來說,或許這是比較容易理解的比喻。更何況,如果地球上真有那樣的地方存在,應該會被列為禁止飛行的區域吧。
如果能使用更為靈巧的航空手段,例如有飛行能力的精靈術士或是騎獅鷲的騎士,應該能相對降低飛行的風險。不管怎麼說,穿越未開發地區有多麼地危險,沒有實際體驗,應該是無法理解的。
「小桃,妳還只是個孩子,竟然能通過那麼危險的地方,真是了不起。」
貴久欽佩地說道。
「在我之前住過的國家,女子十歲即可出嫁。我身為武家之女,自幼便開始接受父親的鍛鍊,因此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小桃一派輕鬆地說道。
「對,小桃可是很強的。我跟她對練的時候,如果沒有體能強化一定會輸。」
來到卡爾亞克王國城之後,雅人也一直持續進行劍術訓練。有時候會由豪喜親自指導,或是由小桃陪練。對雅人來說,輸給同齡的女孩似乎讓他受了不小的打擊,因此這句話他說得有些無精打采。
「雅人,你輸給她了嗎?」
貴久瞪大雙眼,顯得有些意外。
因為小桃的身材看起來比同齡的女孩子還要嬌小,似乎讓貴久難以想像她能夠打贏身為男性、而且體格更高大的雅人。
「哥,你自己跟她交手看看就知道了。我覺得你應該贏不了她。」
雅人不懷好意地笑著說道。
「如果閣下希望的話,我很樂意。」
小桃這麼說道,臉上浮現好勝的笑容。她這不服輸的心性,不只是遺傳自豪喜,或許也因為她是生長於武家的女子。
「啊哈哈,下次有機會的話再說吧。」
貴久對於小桃似乎還是有成見,認為再怎麼說對方也只是個孩子,沒把對方的話當真,笑著打發掉這個話題。或許是因為他以為自己不可能會輸,也可能是因為說什麼都不能讓對方受傷,不打算真的交手。這時候──
「請用。」
小夜從廚房裡出來,將她準備好的茶與點心一一擺上餐桌。
「謝謝妳,小夜。」
貴久向小夜道謝。
「……您記得我的名字嗎?」
「不可思議地,我特別擅長記住女生的容貌與名字。而且妳很可愛,小夜。」
「……不敢當。」
小夜陪笑著說道,同時鞠躬行禮。
「來,小夜姊姊也快坐下吧。」
萊娣法這麼說道,同時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椅子。
「嗯。」
小夜開心地點頭,來到萊娣法的旁邊坐下。
「我們剛才聊到哪了……對了,是關於八雲地區的事。妳們從那麼遠的地方來到異國,不覺得寂寞嗎?」
望著小桃等來自八雲地區的人們,貴久這麼問道。
「哥哥還留在八雲地區,有時候我會很想念他。但是,現在我在這裡有很多親密的伙伴,而且也不是以後永遠都沒機會見面,所以沒關係。」
小桃氣定神閒地笑著,這麼回答。
「……這樣啊。小桃,妳年紀還小,卻這麼堅強,真了不起。妳很成熟呢。」
貴久這麼說道,嘴角浮現自嘲的笑意。或許是因為小桃的境遇與自己相似,但是與她相比,自己所得出的答案卻是這麼地不同。
◇ ◇ ◇
時間稍微回溯一些。美春領著亞紀一個人,來到了自己的房間。進來之後,美春馬上讓亞紀坐在床上,接著也在她的身旁坐下。
「……亞紀。」
「……!」
亞紀看起來很明顯地緊張。整張臉緊繃著,浮現想不開的煩惱表情。對於這樣的亞紀,美春繼續溫和地對她說話。
「我想妳現在一定是腦袋一片空白,妳不需要勉強自己馬上說些什麼話。我會一直等妳,等妳冷靜下來、整理好思緒。在那之前,我們可以這樣一直坐著。」
美春這麼說,並輕輕地撫摸亞紀的背部。但是──
「……不,我現在就說。我現在就想說。」
亞紀下定決心,搖了搖頭說道。雖然心裡有一股衝動,想要依賴美春那無比溫柔的好意,但是亞紀知道,不能再讓美春為自己操心了。要是現在依賴她的好意,自己一定會沉溺其中而無法自拔,於是她決定採取行動。
「好。妳要說的話,我就聽。」
美春將手從亞紀的背上收回,雙手擺在大腿上,一動也不動。
「我……我再也不想辜負大家的信賴了。也絕對不想再做出任何背叛、欺騙妳的行為。我做了無法挽回的事,但是大家看待我的眼光卻還是一樣地溫柔。我想要對得起大家這樣溫柔的眼光,就跟之前一樣。」
亞紀坦白地說出心中的想法。
「……這樣啊。」
美春先是點頭、應聲,接著──
「不過,亞紀,我可從不認為妳背叛了我。」
她如此補充道。
「沒那回事……我背叛了妳。我辜負了妳的信賴。明知妳不願意,卻還是成了幫凶,強迫了妳。」
亞紀如此說出自己的罪過。
「嗯,我的確是被強迫了。但是,那一定是因為溝通不足的關係。我們沒有對彼此說明想要怎麼做、希望有什麼樣的結果。我有了過度的期待,以為不用把想法說出口,你們也會明白、會接受我的想法。明明知道可能無法滿足對方的期待,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至少我是這樣的。是我疏於向妳表達自己的心意。」
美春也將自己犯下的錯整理為話語,並說出口。
停頓了一下子之後,美春又繼續說道。
「……對於貴久同學,我並沒有將他視為一個異性來喜歡。所以,亞紀,妳的抉擇可能會無法讓大家都在一起,包括貴久同學。」
美春對亞紀明確地說道。
「…………嗯。」
亞紀的表情看起來雖然難過,不過依然點頭,明確地應聲。
「對不起,亞紀。其實我原本就隱約察覺妳想讓我跟貴久同學在一起。我知道對妳來說,那是最理想的人際關係。但是,我卻裝作沒有察覺,也沒有明確地拒絕,因為我怕讓妳失望。」
「……沒關係的。其實,我也早就知道,美春姊姊妳另有喜歡的對象。」
「咦……?」
美春的表情轉為錯愕。
「妳不需要隱瞞。妳喜歡那個人吧?就是,天川春人。而且妳現在依然喜歡他。」
亞紀說出了美春心上人的名字。
她感覺很不可思議。對亞紀來說,那個人是再討厭不過的對象,光是聽到那個名字,身心就會自動發生排斥的反應。但是,現在她主動說出那個名字,卻完全沒有一點焦躁的感覺。至於美春──
「…………」
她則是顯得很困惑,說不出話來。
因為,她現在覺得滿心不對勁。
亞紀說得並沒有錯,美春一直喜歡著天川春人。那是她初戀的對象,兩人之間有非常重要的約定。成長的過程中,美春一直很珍惜與他之間的幼時回憶。這份心意一直沒有褪色,現在依然鮮明。但是,為什麼呢?
總覺得好像缺了什麼,而且缺失的是非常關鍵的部分。提到自己的心上人,除了那名為天川春人的青梅竹馬之外……美春感覺自己的心中還浮現了另一個人。美春的表情突然轉為茫然,因此──
「……美春姊姊,妳怎麼了?」
亞紀輕輕地湊過來望著她的臉。於是,美春的腦海中浮現的那個身影一下子有如雲霧一般消散。
「啊……嗯,我、的確還是喜歡他。現在也喜歡……小春……」
美春回過神來之後,緩緩地說道,彷彿要確認自己的心意。
「……我本來是很討厭那個人的,但是,現在卻好像不恨他了。」
亞紀低聲地吐露自己目前的心聲。
「妳的心境有了一些變化,是吧?」
「媽媽離婚的時候,那個人七歲,我則是四歲……其實我知道,並不是那個人的錯。對他來說,那一樣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是,不久之前的我,一直都無法接納這個事實……一直不講理地埋怨他。現在,我終於明白這一點了。」
亞紀以流暢的口吻說明自己的變化。
「這樣啊……其實我有察覺妳討厭小春。所以在妳的面前,我一直刻意避免提起小春的話題。因為我認為那樣會傷害到妳……但是,那是不應該的。即使妳討厭他,我也應該要明確地讓妳知道,我是喜歡他的。」
美春如此說道,臉上浮現後悔的神色。
「……不,即使妳明說,以前的我一定會抗拒。美春姊姊,妳曾經有幾次提起那個人的事,每次我都會激動地生氣,就是因為這樣,妳才會顧慮我,不再提起那個人……」
亞紀這麼說道,然後──
「而我卻利用了妳的體貼,得寸進尺地想把妳跟哥哥湊成一對。讓妳成為我的姊姊,跟我的哥哥在一起。我希望你們一輩子都是我的哥哥與姊姊,這是我心目中的理想,而我卻把這樣的理想強加在妳的身上。」
她如此分析自己過去的行為。
「妳才四歲就被迫與家人分開,一定很難過吧。我知道,以前的妳很喜歡小春。」
美春謹慎而溫柔地提起亞紀的辛酸境遇。
「……我一直想讓哥哥取代那個人。我想讓哥哥取代那個人原本的位置,美春姊姊妳身邊的位置。但是,其實這種想法……不只對不起哥哥,也對不起美春姊姊。」
亞紀的表情轉為苦澀,深深地自責。
「……亞紀。老實說,我之前有時覺得,妳一直把貴久同學視為小春的替代品。」
「果然是這樣的吧……」
亞紀全身顫抖,等著接受美春的指責。不過──
「不,事實上不是這樣的。後來我很快就發現了,妳並不是想讓貴久同學取代小春。」
美春搖了搖頭,指正了亞紀貿然的認定。
「……為什麼這麼說?」
亞紀睜大眼睛,怯生生地問道。
「因為,我認為妳是真心喜歡著貴久同學。」
「………………」
「或許小春的存在本身也有影響。但是,即使沒有小春的存在,現在的妳應該還是喜歡貴久同學,把他當成親哥哥看待。妳之所以喜歡貴久同學,並不是因為他是小春的替代品。我一直在妳的身邊看著妳,所以這種事我看得出來。」
美春如此說道,指出亞紀的誤解。然後──
「…………!」
亞紀皺起五官,看起來快要哭出來了。眼淚不受控制地自眼眶湧出。
「不過,老實說,有一件事我有一點生氣。」
「……什麼事?」
「亞紀。即使沒有跟貴久同學在一起,我一樣是妳的姊姊啊。至少我是這麼想的。雖然我跟妳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但我一直把妳當成親妹妹看待。其實我真的很不想這麼問,但是亞紀,對妳來說,難道不是這樣嗎?」
──美春有些不滿地問亞紀是否沒把她當成親姊姊看待。
「這、不、當、當然、沒那回事!對、對不起!美春姊姊!」
亞紀流著眼淚,拚命地抓著美春道歉了起來。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種事的。」
美春緊緊地抱住了亞紀。亞紀她想要的,一定是種保障吧。因為她才四歲就經歷了失去幸福家庭的痛苦,體會了再怎麼溫馨的家庭也會在轉眼之間失去的無情現實。因此她才會渴求觸手可及、顯而易見的羈絆。所以,她希望美春與貴久結合。
「不管小春與貴久同學怎麼樣,那都沒有關係。亞紀,我跟妳今後也一直都是姊妹。聽從妹妹的任性要求,也是姊姊該做的事。所以,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討厭妳。妳可以儘管對我撒嬌。」
「……嗯,嗯!謝謝妳、謝謝妳。美春姊姊……對不起!對不起!」
亞紀將臉靠在美春的懷中,一邊大哭一邊喊著。

「嗯。亞紀,我才該謝謝妳呢。」
美春這麼說道,同時滿心愛惜地抱著亞紀。後來亞紀哭了好幾分鐘,最後像個哭累了的孩子似地抱著美春沉沉睡去。美春讓亞紀躺在床上,先去尋找沙月。
◇ ◇ ◇
這時候,在宅邸的另一個房間內。
沙月剛對豪喜與加代子說明完畢。當然,她說明的是跟亞紀與貴久有關的人際關係。她認為既然亞紀與貴久進了這棟宅邸,有必要讓其他人瞭解狀況。
「事情就是這樣。接下來可能會讓你們有些費心,但還請多多包涵。」
說明完之後,沙月最後這麼說道,同時向兩人鞠躬。
「知道了。既然如此,只要是我們能做的,都很樂意協助。即使是要我們扮黑臉或多管閒事也行。」
豪喜深深地點頭,大方而豪爽地說道。
「謝謝你的心意。但是,可不能讓你們真的為我們做到那種地步。」
「別這麼說。我們是食客,你們應該儘管使喚才對。加代子,妳說是吧?」
「當然。」
嵯峨夫妻表現出熱心的態度。
「別說什麼食客,大家都是一家人。」
「很高興妳這麼說,沙月閣下。不過,既然視我們為家人,那就更不應該客氣了。儘管依賴我們吧。」
「豪喜先生、加代子小姐……咦?什麼人?」
聽到有人敲門,沙月立即開口確認來者的身分。
「是我。」
「美春?進來吧。」
房間的門「喀嚓」一聲地開啟,美春從門外進來。
「沙月學姊……豪喜先生、加代子小姐,你們好。」
「我剛向他們說明完呢。妳那邊怎麼樣了?」
沙月問道,同時觀察著美春的神色。
「沒問題。彼此的心意都確認清楚了。她似乎這段時間都沒怎麼睡,很累的樣子,現在睡著了。」
「這樣啊……」
看美春回答的表情是真的很平靜,沙月才放下心上的大石。
「所以,我打算讓亞紀今天在這裡過夜,想來找學姊妳商量。」
「我覺得可以。不過貴久同學可不行,他必須出去。」
「謝謝學姊。」
「關於亞紀的部分,我相信妳的判斷,美春。至於貴久同學,就讓他吃頓晚飯再走吧。畢竟我還有話要跟他談。」
◇ ◇ ◇
當天晚上,美春等人所居住的宅邸舉辦了一場簡單的晚餐聚會。出席者當然包括宅邸的居民們,還有雅人與莉莉安娜,以及今天剛造訪的亞紀與貴久。
美春、亞紀、沙月、雅人、貴久等來自日本的少年少女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聚在一起用餐了。
餐會一直維持著和樂融融的氣氛,大家在這個時候都刻意避開負面話題,表面上看起來彷彿完全恢復成以前在地球時的關係。
「……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貴久也開心地說出真心話。但是,開心的時光轉眼即逝,也是必然的。餐會告了一個段落,眾人聊完之後──
「時間差不多了,該散會了。」
沙月如此起頭。
這個瞬間──
「…………」
貴久的全身稍微繃緊了一點。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接下來的時間該做的事,就只有洗澡與睡覺。
貴久很在意接下來的發展。心裡難免有些期待,說不定自己會順勢被允許留下來過夜。
但是──
「亞紀今晚就在這裡住下來。貴久同學,你就回城堡去吧。聽說那邊已經有為你準備客房了。」
沙月不讓貴久有懷抱任何期待的餘地,餐會一結束就馬上提起貴久的住宿問題。
「咦…………呃,是。」
能順勢留下來的期待落空,貴久頓時覺得滿心失落。
「沒錯。客房是我準備的,是我們城堡引以為傲的豪華房間喔。貴久大人,請回去好好地休息一晚。呵呵。」
夏洛特笑容可掬地望著貴久說道。她很明顯地是在享受貴久的失望反應。
(小夏,真是壞心眼。)
相處的時間久了以後,沙月也隱約察覺了夏洛特的意圖,她瞇起雙眼,盯著夏洛特看。
(因為真的很有趣嘛。而且至少要讓他受到這點教訓才合理吧?)
夏洛特維持著燦爛的笑容,彷彿在對沙月這麼回答。不過,沙月也不會因為這樣就同情貴久。
「抱歉喔。這裡本來就禁止男性進入。」
沙月小聲地嘆了一口氣,對貴久解釋道。
「咦?可是雅人也住在這裡……不是嗎?還有豪喜先生也……」
貴久錯愕地問道。
「這是信賴的差別。」
沙月說道,言下之意是要貴久反省自己對美春做過的事。
「啊……說、說得也是。」
貴久語氣畏縮地應道。今天在宅邸的時光很快樂,以至於他忘了自己並不值得信賴,現在才被迫面對這個事實。同時他也不得不明白,他與大家之間的關係並沒有恢復到完好如初的地步。這似乎讓他遭受了不小的打擊。
「我有事要跟使節團的人們談談,因此今晚我也要在迎賓館過夜。讓我陪你到房門前吧。」
莉莉安娜表示她會跟貴久一起前往迎賓館。或許她是想藉著這個機會,以善托斯特拉王國第一公主的身分跟貴久單獨交談。
「莉莉……嗯。」
貴久沮喪地點頭,然後無精打采地跟著莉莉安娜離開了宅邸。
【插曲】❈勇者們的決心
貴久與莉莉安娜離開宅邸,過了約一個小時之後。在迎賓館的客房內,貴久獨自坐在床上。
(回來的路上,莉莉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難怪她會這麼問,因為不久之前的我真的非常鬱悶。)
貴久吹熄了客房內的燈火,現在房裡一片漆黑。在黑暗中,他想起之前在善托斯特拉王國的城堡內每天把自己關在房裡的日子,貴久如此自嘲。他知道自己當時的心理狀態非常不好。不過──
(我怎麼想都想不通。我當時為什麼會那麼焦慮,以至於做出衝動的事呢?)
無論怎麼想,貴久還是無法理解自己當時的心境。他想跟美春在一起,但是美春拒絕了他,說那是不可能的。於是他非常焦慮,便打算將美春強行帶去善托斯特拉王國。
(我的確是喜歡美春,但是……)
如今回想起來,貴久也覺得自己的行為太霸道了。假使當時真的能夠成功地帶走美春,但他完全沒有考慮到後果會如何。現在貴久怎麼想也想不透,自己當時到底在想什麼。
(……是因為我當時的精神狀況真的非常不穩定嗎?)
獨自誤入這樣的異世界,失去了家人、朋友以及美春等心靈依靠,還被迫扛起身為勇者的角色。最後好不容易再度見到了美春等人,自己卻不被允許跟她們在一起……
在這樣的狀態下,精神負擔非常沉重,才會沒有餘裕接受現實──貴久如此分析當時的自己。
但是,如此分析卻遺漏了另一個重大的要素。
那就是因為神制訂的法則,而被他遺忘的利歐的存在。貴久的心神之所以扭曲、甚至到自暴自棄的地步,最大的理由是他得知了美春心儀利歐的事實。也就是……
──先喜歡上美春的是我。即使在來到這種世界之後,一直陪伴著美春的也是我。對美春來說,最親近的異性是我才對。
──但是,一個後來才冒出來的男人,而且還是殺過人的人,卻裝出一副好人的面貌接近美春。
──而美春竟然還想跟那個男人在一起。一定是因為我沒能跟在美春身邊的時候,那個男人欺騙了美春。
──既然這樣,我非親自保護美春不可。
姑且不論這些想法是否正當,總之貴久自認自己與美春之間的關係即將遭到剝奪,出於如此危機感,最後他採取了行動。自己與美春相處的時間更長、自己先喜歡上美春──貴久藉著這種先來後到的論點將行為正當化,想方設法地指責利歐的不是。
但是,由於不久前利歐成了超越者,神的法則在他的身上發動,導致貴久失去了關於利歐的記憶……
(我當時的心神是不是有點脆弱呢?用那種強制的方式要把人帶走,肯定會被拒絕。這種事平常我一定明白,但是當時我卻……如果我的精神狀況正常,絕對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唉唉,真差勁!)
竟然對最心愛的美春做了那麼過分的事,貴久對那樣的自己厭惡不已,激動地在床上扭動身子、翻來覆去。他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自已會做出那種行為。
因為,他深信自己不是會做出那種事的人。他打從心底認為自己是有良知的。實際上,只要不扯上跟美春與利歐有關的事,貴久的確是個擁有正經倫理觀念、正義感強的男人。
也因為如此,在失去了跟利歐有關的記憶之後,現在的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己過去的行為,且對其打從心底感到後悔,由衷反省著。
他無法想像自己竟然會為了得到美春而不惜捨棄倫理觀念,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裡竟然會有這麼深的糾葛。因為只要擁有正常的倫理觀念,不用想也知道,要是做了那種事,一定會讓美春與自己之間的關係惡化。
實際上,現在貴久與美春之間的關係已經壞到了極點。不,應該是還差一步就要到最壞的地步了。因為美春還肯給他挽回名譽的機會。
(一直沮喪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接下來必須在她的面前好好表現,重建她對我的信賴。因為,我果然還是喜歡著美春……)
貴久想要像以前那樣繼續跟美春在一起。想要盡可能跟美春相處久一點。因為對貴久來說,美春的存在是心靈支柱,他並沒有放棄美春。
(還沒,還沒完呢。才正要開始而已。我想保護美春。)
今後,再也不能走錯路,再也不能犯錯了。貴久如此下定決心,熱血澎湃,使他這一晚無法入眠。
◇ ◇ ◇
另一方面,時間前進到翌日的上午,場景則換到貝爾托姆王國的境內。羅登侯爵領地的領都羅達尼亞原本是雷斯托拉希翁之據點,如今已被貝爾托姆本國軍進軍佔領了。
多虧利歐不為人知的奮鬥,克莉絲汀娜等人所搭乘的數艘魔道船好不容易才死裡逃生,逃出了羅達尼亞。在那之後,雷斯托拉希翁的魔道船要前往卡爾亞克王國城去避難。途中──
「……啊?」
在一間船室內的床上,勇者──坂田弘明醒來了。
「弘明大人!」「弘明哥!」
除了他之外,船室內還有蘿艾娜、芙蘿菈、浩太、怜的身影。一察覺弘明醒來,四人馬上從椅子上起身,過去關心他的狀況。
「你們……」
弘明眨了眨眼,輪流看了看四人的臉。
「有沒有哪裡覺得痛?」
蘿艾娜擔心地問道。
「……我不要緊,身上沒有疼痛的地方。」
弘明在床上坐起,輕輕地扭轉身體,同時說道。
「那就好……」
眾人的表情頓時安心了不少。
「……我是不是輸給了那個裝模作樣的屁孩?可惡……各位,讓你們擔心了,抱歉。」
弘明似乎還記得昏倒之前發生過的事,馬上皺起了眉頭。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忘記這裡有四個人關心著他,馬上坦率地向他們道歉。
「弘明大人……」
四人都開心了起來,嘴角浮現笑意。
「話說回來,狀況那麼危急,當時是怎麼逃出來的?……發生什麼事了?」
弘明疑惑地皺著眉頭問道。
在他的記憶之中,當時在場的幾乎都是非戰鬥人員才對。大量的敵兵佈滿了都市上空,形勢很明顯地極為不利。
「這可驚人了。後來有某個騎士來幫助我們,而且魔道船要從湖上出發的時候,還出現了八岐大蛇呢。」
聽怜有些興奮地這麼說明,弘明的表情顯得更疑惑了。
「你說……八岐大蛇?」
「我指的不是神裝,而是招式,弘明哥。你以前有施展給我看過,不是嗎?那不是你操縱的嗎?」
「我操縱的……?怎麼可能?你也知道,我一直昏迷到剛才耶。」
怎麼可能有辦法在昏迷中操縱八岐大蛇?
「……但是,弘明大人,除了您之外,不可能有人能施展那個招式。」
蘿艾娜這麼說道。言下之意是,當時使用那一招的,除了弘明之外不可能有別人。話雖這麼說,在弘明昏倒之後,一直陪伴著他的正是蘿艾娜自己。雖然從狀況來看無法想像其他的可能性,但這當中的確有無法說明的部分,因此蘿艾娜的臉色也有一點點困惑。
「不,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莫非我在睡夢中施展了那一招?難道是我沉睡的勇者之力覺醒了嗎?」
「……是,我們認為有可能是這麼一回事。」
芙蘿菈與蘿艾娜互看了一眼,不太有把握地說道。
「……好吧,在故事中這是很常見的發展。」
雖然這麼說,但弘明真的不記得自己曾動手施展招式,似乎還是難以釋懷。
「弘明哥,船上的大家都很感激你,都說是因為你,大家才能順利逃出來。」
怜如此報告道。
「……這樣啊。」
「弘明哥,你不覺得開心嗎?這可是你的功勞呢。」
「我自己完全沒印象,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而且……」
我還是輸給了那個名叫蓮司的傲慢屁孩──弘明本來想這麼說,卻又臨時把話吞了回去,心情非常苦悶。
不論真相如何,他實在沒心情為了自己的功勞而高興。
「而且怎樣?」
浩太疑惑地問道。
「不,沒事……話說回來,雷斯托拉希翁今後打算怎麼辦?」
雖然不知道帶出了多少人來避難,但可以確定的是,上船的應該大多都是非戰鬥人員。在那樣的狀況下,應該不可能有餘力攜帶有價值的財產與物資出來才對。弘明認為,這樣的狀態下恐怕無法維持組織的運作。
「……目前我們正在前往卡爾亞克王國城。在抵達之後,將會由克莉絲汀娜大人出面請求佛蘭索國王陛下,讓他收留大家。」
蘿艾娜表情僵硬地這麼說明道。當然,是否能被收留,必須看卡爾亞克王國的意思。要是被拒絕,到時候就無處可去了。
「這樣啊……如果有我能幫忙的,就儘管說吧。」
看來弘明也明白接下來的狀況並不樂觀。或許是因為他對雷斯托拉希翁這個組織有了感情,也可能是因為他對於被蓮司打敗的事實有些想法,口氣雖然稍嫌粗魯,但還是自告奮勇要協助。
「…………」
蘿艾娜與芙蘿菈微微地倒抽了一口氣,互看彼此一眼之後──
「對雷斯托拉希翁而言,光是弘明大人肯留下,就已經是莫大的恩惠了。」
「就是啊!而且我們有姊姊在,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兩個少女雖然心裡很不安,但還是完全沒有表現出來,堅強地說道。
「這樣啊…………」
弘明這麼說,然後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接著──
「呃……」
他張開嘴巴,似乎想對兩人說些什麼。但是,他卻說不出什麼具體的話語,取而代之地開始動手搔起了頭來。
(無論是為了目標拚命努力,還是為了別人而盡自己所能,這一點都不符合我的性格……)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眼前這兩個比自己小了幾歲的女孩,弘明就忍不住想要努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或許現在可不是悠哉地寫輕小說的時候……不,那部輕小說,當然是說什麼都要完成就是了。)
自己究竟能做什麼?接下來需要仔細地思考這件事。弘明心想,如果自己變得更強,身為勇者的影響力是不是也會更大?再說,輸給蓮司那種中二病的小鬼,弘明真的非常不甘心。
所以──
(不管怎樣,下次要是再讓我對上那個屁孩,我絕對要打敗他。)
不只為了別人,也為了自己。弘明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變得更強大。
◇ ◇ ◇
另一方面,在羅達尼亞的戰鬥結束之後,還有另一個勇者從昏迷之中醒來。那就是與普羅奇夏帝國的列斯一起行動、協助貝爾托姆本國軍攻打城市的菊地蓮司。
「嗯……」
蓮司醒來的地點是羅達尼亞的貴族街。在戶外寒冷空氣的刺激下,他的意識逐漸清醒,眼睛緩緩睜開,映入眼簾的是貴族街乾淨俐落的街景。他發現自己剛剛一直靠坐著牆壁昏迷。這時候──
「喔,醒了嗎?」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對他說話。
「你們……」
蓮司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一個體格高大的男人,腰際佩帶的劍鞘收著一把漆黑之劍。他的身旁還站著另一個男人。
蓮司在腦中搜索這兩人的名字。
「我是雅雷恩。他是路奇。你也該記住我們的名字了吧。每次都一下子就忘了。」
「就是啊。你以為是誰把你扛過來這裡的?」
對了,這兩人是雅雷恩與路奇。他們是列斯從外面雇來的便利傭兵。蓮司自己的定位也跟傭兵差不多,以立場來說與這兩人不分上下。
雖然蓮司與路奇他們的立場相當,但目前跟他們並不算特別要好。而且蓮司本來就不擅長記住他人的名字與長相。
應該說,蓮司基本上對別人不感興趣,他只理會與自己敵對的人。他不會想主動與他人交流,深信自己適合獨行俠般離群索居的生存方式。
不過,蓮司還是明白何時該感謝別人、何時不應該。雖然他的臉皮也夠厚,不想道謝的時候還是不會道謝。不過──
「……這樣啊。抱歉,麻煩你們了……路奇、雅雷恩。」
蓮司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之後,向兩人道歉,並呼喚他們的名字。
「哼。」
路奇與雅雷恩看了彼此一眼,發出了鼻哼音。看來對於蓮司的反應,他們還算滿意。
「這裡是什麼地方?」
道完歉之後,蓮司似乎有些害臊,連忙換了個話題。
「這裡是羅達尼亞。」
「這我當然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蓮司沉默了一下子,似乎是試圖回想之前發生過的事。然後,他一臉不解地問道。不知道為什麼,在他昏迷之前的記憶特別地模糊。
他記得當時自己為了逮住前往港口的居民們而發動奇襲,也記得打倒了一個不自量力的水之勇者。到這裡都還記得,但是……
「……後來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傢伙,把你打倒了。」
路奇停頓了一下子,才這麼說明。
「…………對了,我……」
蓮司記得自己跟某人戰鬥過。但是,卻想不起對手的容貌與其他特徵,頂多只能想起模糊的手腳輪廓。後來自己似乎是因為後腦勺遭受重擊而昏過去了。
想到這裡,蓮司輕輕地摸了摸後腦勺,幸好並不痛。雅雷恩靜靜地觀察著蓮司的反應,然後說道:
「看來你也不太記得跟你戰鬥過的那個對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們也一樣。在離開現場之前,應該還記得才對。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卻完全想不起打倒你的敵人究竟是什麼樣的傢伙,甚至想不起任何特徵。」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列斯大爺推測對手可能持有某種強力的魔道具,能阻礙對手的認知……」
話雖這麼說,雅雷恩與路奇看起來也對這一點耿耿於懷。
「……有那麼便利的道具嗎?」
蓮司似乎是覺得這種效果聽起來很有意思,睜大了雙眼。
「我們也不知道。因為不可能有人熟知這世上存在的所有魔道具。而且有很多古代留下的魔道具,就連使用的方法都不明。不論會有什麼樣效果的魔道具存在,都不算稀奇吧。」
路奇這麼說道。
「原來如此……算了,列斯人呢?」
蓮司環視周遭,這麼問道。
「他去奧波公爵那裡了。因為最後似乎還是沒能逮到克莉絲汀娜公主,有必要商討今後的事。」
「在那種狀況下,最後竟然還讓她跑了?」
「就在你昏過去之後,又發生了其他的騷動。湖裡出現巨大的水之怪物,保護了公主所搭乘的魔道船。列斯大爺認為有可能是對方陣營的勇者能力覺醒了。」
雅雷恩如此回答蓮司的疑問。接著──
「什麼?那個水之勇者……竟然能操控水之怪物?」
對蓮司來說,這似乎是不能忽視的事實,他皺起眉頭問道。
「聽說是用神裝操縱水形成的。船飛走之後,怪物就變回普通的水了。但是那怪物真的很巨大,還噴出很強的龍息,威力大得簡直能夠掃蕩整個城市。跟你的絕招──叫做無限力暴雪是吧?規模跟你那招不相上下。」
路奇似乎看出蓮司的自尊心受到刺激,故意說這種火上加油的話。
「……即使規模相當,水屬性絕對無法贏過操控冰屬性的我。」
蓮司一臉不在乎地這麼說道。不過,聽說其他的勇者變得更強,他的心裡似乎很不是滋味。就連路奇與雅雷恩都能輕易地看出,蓮司的對抗心態受到了刺激。
(我要變得更強……現在可不該輸給默默無聞、藏匿身分的小角色。)
雖然蓮司操控的屬性是冰,心中的鬥志卻有如旺盛燃燒的烈火。
(強大才能證明我的存在。)
蓮司的心態,與其說是不服輸,應該說他對於強大的力量異常地執著。在他的想法之中,任誰都無法違抗強者,因此強者就是正確的。他打從心底不想輸給任何人。
所以,蓮司想要變得更強大,強大到任誰都不敢違抗他的地步。他認為自己必須變得更強,並對此深信不疑。
路奇似乎相當肯定蓮司如此不服輸的志氣,因此──
「如果你想變得更強,我能陪你練練喔?因為我也一樣,必須把這玩意兒的運用方式練得更純熟才行。」
路奇抽出腰際佩帶的漆黑之劍,臉上浮現桀驁不馴的笑容,自告奮勇要陪蓮司修行。
「………………」
蓮司的眉頭微微皺起,望著路奇手中的漆黑之劍,眼神變得有些凶險。因為對他來說,路奇手上這把漆黑之劍跟他有仇。他曾經與這把漆黑之劍的前一個主人──路西烏斯交鋒,結果輸得一敗塗地。
當時的痛苦回憶,蓮司一輩子都忘不了。這也是性格原本就不服輸的蓮司變得更執著於力量的主要原因之一。當時的絕望、屈辱、不堪……相同的滋味,他不想再嚐到第二次。
不過,這把劍原本的主人路西烏斯已經死了。
「怎麼,怕了嗎?我知道你被團長用這把劍打敗過,是不是怕了?」
看蓮司閉口不語,路奇愉快地問道。
「……不,就這麼辦。我可以陪你修行。但是,如果你沒有足夠的能耐,可以發揮那一把劍的能力,那就另當別論。」
「哼,笑話!我必須找出殺了團長的凶手,為團長報仇。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將這把劍的能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路奇這麼說道。如同他所說的,飛天獅子團的傭兵們也同樣失去了關於利歐的記憶。因此,他們也忘了殺害路西烏斯的人物就是利歐這件事。不過,現在先不談這一點……
(我記得這傢伙的劍擅長施展來自死角的攻擊。剛才我也遭人從背後偷襲,或許現在的我正需要這樣的訓練。)
一心不想再落敗的蓮司,滿心都是對強大力量的貪求。
【第四章】❈瑟莉亞歸來
在羅達尼亞遭受貝爾托姆本國軍襲擊的當天,中午過後,雷斯托拉希翁的避難船抵達了卡爾亞克王國的王都。
不過,在雷斯托拉希翁的避難船抵達的稍早之前,某人先一步來到卡爾亞克王國的王都近郊。那人正是利歐。
在避難船內與瑟莉亞和空分開之後,利歐比她們先飛到了卡爾亞克王國的王都──卡爾托克。他降落於王都近郊的廣大森林,這裡離人群居住的地方夠遠,附近還有一處泉水。
(記得是在這附近……有了,是那一棵樹。)
利歐靠近其中一棵樹,將手伸進樹洞,拿出了面具──也就是能夠代為承受神之法則的面具。
這張面具是之前離開的時候留在這裡的,為的是讓留在王都的艾西雅在有需要的時候能夠使用。在靈體狀態下,艾西雅無法戴面具,於是先把面具藏在這個地方。利歐指示艾西雅在分頭行動的期間,如果有需要的話,就取出這張面具來使用。但是,藏在這裡的面具看起來沒有使用過的跡象。這應該表示艾西雅沒有出什麼事。這時候──
「春人。」
艾西雅在利歐的身旁實體化。由於利歐與艾西雅之間締結了契約,兩人的魂魄相連,因此當利歐一回到王都,艾西雅似乎能夠馬上察覺他接近,才過來查看狀況。
「艾西雅。看來妳這邊沒出什麼事,對吧?」
「……嗯,是沒發生什麼大問題。歡迎回來。」
艾西雅遲疑了一下子之後才這麼說道。因為她想起了昨天貴久與亞紀來到卡爾亞克王國城,不能算是完全沒事。
「我回來了。」
「……空呢?」
不見空的身影,艾西雅問道,同時張望四周。
「她晚一點會來跟我們會合。瑟莉亞她們也正搭著魔道船往這裡來。那邊發生了不少事,我這就說明給妳聽……《解放魔術》。」
利歐使用時空倉庫,在泉水旁變出了岩之屋。接著──
「我們進屋內說吧。」
他要艾西雅先進去屋內。因為必須說明的事非常多,包括瑟莉亞恢復記憶的事等等。
「嗯。我也要告訴你,這邊發生了一些變化。」
於是,在瑟莉亞等人抵達卡爾托克之前,利歐與艾西雅開始分享情報,告訴彼此分開之後所發生的事。
◇ ◇ ◇
幾分鐘後。
先由利歐說明,他把在羅達尼亞發生的事全都告訴艾西雅了。
「…………你說瑟莉亞恢復了記憶?」
艾西雅眨了眨眼,難得地表現出了驚訝的反應。
「看來就連妳也不得不驚訝呢。我也非常驚訝。當時因為時間不夠,沒能跟瑟莉亞充分地交談,不過還是有跟她說上一些話。」
「……真是太好了。」
艾西雅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安心的笑容。
「嗯……於是,我讓小空這幾天跟著瑟莉亞她們一起在城裡生活。不只是為了交換情報,我也希望空能藉著這個機會認識伙伴們,若能這樣就再好不過了。」
利歐神情和藹地說道。
「有空在的話,瑟莉亞她們就安全了。有瑟莉亞顧著,空在那邊也不需要擔心。」
艾西雅這麼說道。雖然空不太擅長與別人相處,不過有瑟莉亞跟著,應該不會有問題。
「啊哈哈,說得也是。艾西雅,天黑之後,妳可以替我去看看情況嗎?而且瑟莉亞也很想見妳。」
只要戴著面具,就能隱藏精靈實體化之後特有的氣息。即使宅邸內有莎拉等人在,應該也能夠跟瑟莉亞偷偷地見面,而不會被她們的契約精靈察覺。即使被察覺,艾西雅可以馬上化為靈體,當場藏起蹤跡。
「嗯。我也想見瑟莉亞。」
雖然艾西雅平時面無表情,但今天看起來卻格外地開心,應該不是利歐的錯覺。只是──
「那麼,艾西雅,妳要跟我說什麼呢?」
「亞紀跟貴久來了,在城堡裡。」
艾西雅的臉色變得有點陰沉,如此報告。看來不全是令人開心的消息。
「……這樣啊。情況怎麼樣?」
利歐訝異地睜大眼睛,不過口氣依然冷靜。因為從艾西雅的神態來看,目前應該是沒出什麼大問題才對。
只是,想起貴久之前引發的事件,利歐的心裡難免會有一點不安。還有亞紀的事,也令他有點擔心。
美春與亞紀之間發生嫌隙,與天川春人的存在有關。這一點,利歐也隱約察覺到了。
但是,利歐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件事。雖然他擁有天川春人的記憶,但是他已經轉生為天川春人以外的人,過著不同的人生。因此,現在的他並沒有立場居中協調,也沒有為此行動。這讓利歐滿心無奈、歉疚,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彷如心裡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那兩人都反省了自己的過錯,並且向美春等人道歉了。美春與亞紀看起來關係不錯,應該是重修舊好了。」
「如果是這樣,那就好了。」
利歐這麼說道。他並不是懷疑艾西雅的話,但由於沒有親眼看到,這對他來說似乎還有些難以置信。
「我認為亞紀已經沒問題了。」
「……這樣嗎?」
「嗯。我從頭到尾都看得很清楚。」
當美春與亞紀在宅邸內交談的時候,艾西雅似乎化為靈體,暗中觀察。因此她對於這一點很有把握。
「……這樣啊。」
對利歐來說,雖然自己無能為力,但是美春與亞紀最後還是和好了。不,或許他打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介入,說不定就是因為他什麼都沒做,才能如此圓滿地收場。
因為亞紀討厭天川春人。對於擁有天川春人之記憶的利歐,應該也懷有複雜的情感。但是,由於利歐成為超越者,亞紀失去了關於利歐的記憶。也就是說,亞紀遺忘了所有跟擁有天川春人記憶的人物有關的情報。
如果這是讓亞紀與美春和好的契機,說不定利歐的存在被遺忘,也稍微有了意義。利歐這麼想,臉色有一點點落寞。不過──
「……亞紀雖然忘了你,卻還記得天川春人。即使如此,她還是克服了對春人的心結。假如亞紀現在想起關於利歐的事,應該也不會改變答案。」
為了抹去利歐的消極想法,艾西雅這麼說道。
「……這樣啊。」
聽艾西雅這麼說,利歐感覺心裡的不安緩和了不少。艾西雅應該是看透了自己的心思,才貼心地說這樣的話,為自己除去了心裡的芥蒂。想到自己的想法完全瞞不過艾西雅,利歐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至於貴久,大家則是決定繼續觀察他的表現。」
「……這也難怪,他之前差點擄走美春,這事實本身不會消失。」
雖然利歐覺得這樣的處置不夠嚴格,但畢竟貴久是雅人與亞紀的哥哥。眾人之所以決定這樣處置,也是因為顧慮到兩人的立場吧。更何況貴久身為勇者,地位跟國王一樣重要,甚至更高。
「我認為貴久或許是因為失去關於你的記憶,而受到了特別大的影響。由於他忘記你的存在,現在已經徹底反省了過錯,但還不知道這會對之後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假如貴久想起了關於利歐的事,說不定會故態復萌──艾西雅如此分析。
「這樣啊……」
利歐的表情有些緊繃,似乎還是不太放心。不過,既然貴久目前因為失去記憶而反省自己,而且還沒引發新的問題,可不能只因為不放心就處罰他,那樣就太不講理了。
即使想預防他再犯,利歐成了超越者之後,在行動上受到不少限制,現在沒什麼能做的。既然這樣──
「算了,瑟莉亞也回到宅邸了,就讓她幫忙留意一下吧。先觀察一段時間,如果沒什麼特別的問題,我們應該是不需要採取任何行動……或許吧。」
利歐似乎也只能做出如此結論,決定暫時靜觀其變。
◇ ◇ ◇
利歐先一步抵達王都卡爾托克的數十分鐘之後,自羅達尼亞避難而來的五艘雷斯托拉希翁魔道船,在王都的湖面上降落。
事出突然,當然無法事先取得卡爾亞克王國的同意。船上的避難民眾即使下了船也無處可去,因此姑且先讓一部分的人們做為代表,下船前往王城。
下船的人物包括克莉絲汀娜、攸格諾公爵、瑟莉亞的父親羅蘭等人,還有在王城內有住處的瑟莉亞、莎拉、歐妃雅、愛爾瑪,以及利歐託付給瑟莉亞的空。一行人分別搭乘幾輛馬車,前往王城。前往王城的路上,在瑟莉亞、莎拉、歐妃雅、愛爾瑪、空所搭乘的這輛馬車內──
「那麼,到了城堡之後,就由我跟克莉絲汀娜大人一起去謁見陛下。」
瑟莉亞決定與莎拉等人分頭行動。
「是。那我們就先回宅邸,向大家說明狀況。」
「麻煩了。」
「那麼,這孩子該怎麼辦呢?」
莎拉看著空問道。是要讓她跟自己一起回宅邸,還是跟瑟莉亞一起去謁見國王?
「空,妳覺得呢?妳要先去宅邸也無所謂喔。」
瑟莉亞看著安靜地乖乖坐在旁邊的空,這麼問道。
「什麼!?妳打算讓空獨自去周圍都是陌生人的地方嗎!?」
空板起臉色,明顯地表現出排斥的反應。
「又不是讓妳一個人去,還有莎拉她們啊……莫非妳很怕生?」
「空、空只是不想被迫跟一群不認識的人說話而已。空只是不喜歡人群而已,才不怕生呢。既然龍王大人把我託付給妳,妳就應該要負起責任照顧空才對!」
空雖然這麼說,不過畢竟她獨自在深山裡生活了一千年以上,即使她大概不想承認,但她的反應看起來的確很怕生。她這樣的反應,完全與外表年齡無異,像個小孩子。
「看來她很黏妳呢,老師。」
歐妃雅微笑著這樣說道。
「是這樣的嗎?」
瑟莉亞斜著頭說,神情有些困擾。
「空、空才不黏她呢!」
空馬上反駁。
「小孩子到了這個年紀,難免會變得不坦率。」
愛爾瑪輕聲地笑著說道。
「呵呵,愛爾瑪,妳自己就是這樣。」
「我、我總是很坦率吧!」
被莎拉調侃,愛爾瑪嘟起嘴唇反駁。
「空也很坦率!」
空也鼓起臉頰,提出異議。
「好啦、好啦。那麼,空妳就跟我一起去城堡吧。不過,在我們謁見國王陛下的時候,妳可能必須在會客室等著。到時候,妳可別擅自在城堡裡到處探險喔。」
瑟莉亞擔心地叮嚀道,完全把空當小孩子看待。
「空才不會做那種事!妳把空當成什麼了!?」
空大聲嚷嚷的聲音讓馬車內的氣氛變得熱鬧,連馬車外都聽得見。
◇ ◇ ◇
雖然來訪得突然,但是克莉絲汀娜一行人仍然很快就被允許謁見國王佛蘭索。
這也難怪,因為事態非常嚴重。前去謁見國王的,有克莉絲汀娜、芙蘿菈、傑斯塔布•攸格諾公爵、羅蘭•庫列爾伯爵、瑟莉亞、弘明、蘿艾娜。城堡的人們為空準備了一間會客室,讓她在那裡等候。於是謁見開始,克莉絲汀娜簡要地向佛蘭索國王報告了事情經過。接著──
「沒想到羅達尼亞竟然會淪陷……」
卡爾亞克王國的國王佛蘭索有如呻吟般嘆道,臉色顯得十分為難。
「對方肯定是故意選在會談結束、締結協定之後出兵,趁我們大意的時候進軍來犯。」
說完,克莉絲汀娜雙唇緊閉,臉色凝重。
「話說回來,這樣的做法未免過於急躁、勉強了。莫非他們有什麼不顧一切後果也要達到的目的……」
佛蘭索這麼說道,並以若有所指的眼光望著克莉絲汀娜。克莉絲汀娜準確地理解佛蘭索的意圖──
「……那個東西,我們已確實帶出來了。」
她回以如此耐人尋味的回答。
「這樣啊……」
「向防守得固若金湯的要塞都市出兵,的確是過於勉強的決策。但是,既然選擇採取行動,表示對方有十足的把握。協助他們的勇者,實力確實非常強大,足以讓他們有把握穩操勝券。」
「妳說冰之勇者一個人的攻擊就壓制了羅達尼亞的戰力,是嗎……?」
「而且是只憑一擊。冰之勇者所施展的單單一記攻擊,就讓守衛羅達尼亞的空挺騎士們全數凍僵。在空中寬廣地散開的一百數十騎空挺騎士,正如字面意義一般,真的全軍覆沒了。」
克莉絲汀娜如此強調蓮司的能力之強大。
「竟然這麼厲害……」
「在我所知的範圍中,沒有任何攻擊魔法能造成範圍那麼廣大的損害。要是在地面上對密集的軍隊施放那種攻擊,死傷可達千人以上。」
在一般的廣範圍殲滅用的最上級攻擊魔法中,即使是威力特別大的,朝著密集的人群施放,一次也頂多只能掃蕩兩、三百人。但是,就克莉絲汀娜在羅達尼亞看到的來說,蓮司那一擊的威力少說也有數倍……甚至十倍也不為過。
「也就是說,勇者的力量就跟傳說中所描述的一樣,是嗎……唔……嗯?」
佛蘭索這麼說著,忽然一臉錯愕。因為,他心裡莫名地湧現了一股似曾相識的感受。他覺得自己似乎本來就知道勇者的力量有多麼強大……不,應該說,他感覺之前好像見過類似的情況。
「……陛下,您怎麼了?」
克莉絲汀娜不解地窺探著佛蘭索的表情。不過,他心裡湧現的那股似曾相識的感受,似乎一下子就消失無蹤了。
「……不,沒事。話說回來,弘明閣下。朕有話想要問你。」
佛蘭索先是苦惱地深深嘆一口氣,接著對弘明這麼說道。
「什麼事?」
「你能施展規模那麼龐大的攻擊嗎?」
「…………我不確定。那個臭小鬼的一擊足以籠罩天空。我曾經以全力施展過八岐大蛇,當時蘿艾娜說那威力比最上級的攻擊魔法還要強大。但是,至於能不能大到足以籠罩天空的地步,這就……」
弘明心知肚明,那應該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不甘示弱,不願對大家這麼明說。不過他的表情還是明白地透露了自己的心思。
「唔……」
佛蘭索低吟一聲,思索了起來。接著──
「但是,我們要離開羅達尼亞的時候,湖面上出現那些水形成的龍,規模也很大,甚至不亞於冰之勇者當時所施展的一擊。或許這表示弘明大人也有足夠的潛力,能夠施展那般規模的攻擊,不是嗎?」
攸格諾公爵如此闡述他的意見。他似乎認定當時在羅達尼亞的湖面上出現的八岐大蛇是弘明所操控的。
「……這或許有可能,但是當時我真的昏過去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之後是可以找個機會試試,只是……」
弘明認為自己先前施展八岐大蛇的時候,已經可說是拿出了真本事。但是,這次出現的八岐大蛇的規模更大,至少達到數倍以上。他實在沒把握辦到一樣的事。
(操控那大蛇的其實是利歐……)
瑟莉亞是在場唯一知道真相的人物。但是,即使說明也肯定沒人能夠理解,而且應該只會讓話題變得更複雜。為此,瑟莉亞心裡雖然焦慮,但也只能緊閉著嘴巴。
「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態,我們有必要重新審視勇者之力的真正價值。朕也會跟沙月閣下談談這件事。弘明閣下,你意下如何?雖說這樣很像是在試探你,對你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們需要檢驗你做為勇者的能力可以到達何種程度,還是希望你能協助。」
「……行。但是,要在哪裡進行呢?如果要我使出全力的話,還是別在城裡動手比較好吧?」
弘明似乎也正有此意,積極地附和佛蘭索提出的建議。
「勇者力量的規模真的很大,的確不該在城裡測試。那就去王城之外進行檢驗吧。克莉絲汀娜公主,可以吧?」
「……我沒意見。」
「那朕就派人開始進行各方面的準備。但是,檢驗一事必須盡可能在暗中進行,各位千萬別說出去。」
於是,佛蘭索很快地決定測試勇者之力。不過──
(老實說,朕實在不太願意……)
他心裡這麼想,忍不住憂愁地嘆了一口氣。
之所以感到擔憂,是因為他知道人一旦獲得強大的力量,難保不會性情大變。而且在集團當中,一旦有人得到了特別突出的強大力量,整個集團可能都會被牽著鼻子走,佛蘭索身為國王,更是深知如此人性。
至今為止,佛蘭索之所以總是不打算將勇者之力用於軍事,不只是因為沙月本身本來就沒有上戰場的必要,同時也是因為擔心她要是得到過於強大的力量,恐怕會變了個人。
而且,要是沙月得到了強大的力量,國內可能會為了爭奪她而發生派閥對立。要是沙月本身也懷疑自己會被迫上戰場,那更是慘不忍睹。以往建立的信賴關係將會毀於一旦。
但是,現在的狀況已不容佛蘭索顧慮這些事了。因為冰之勇者的強大力量隨時都可能會指向卡爾亞克王國,身為一國之王,他必須為了保護國家,摸索足以與之抗衡的抑制力。雖說讓一個人成為一國軍事抑制力之關鍵並非健全的狀態,但是當下的狀況是如此,除了依靠沙月之外別無選擇。
「那麼,請弘明閣下與沙月閣下檢驗勇者之力的事就這麼說定了。接下來談談雷斯托拉希翁今後的方向吧。妳們打算怎麼辦?」
佛蘭索當然明白雷斯托拉希翁就是無處可去才會馬上來這裡,在這個前提下,他對克莉絲汀娜直接了當地問道。
「……目前我們搭來的魔道船上還有將近一千人的難民。只要他們還在……不,即使只剩下我一個人,今後也要繼續對抗奧波公爵。」
即使失去據點,也不打算停止活動──克莉絲汀娜毅然地主張。她的眼中透露出平靜而堅定的決心。
「原來如此。」
從克莉絲汀娜的眼神,佛蘭索明白她的意志完全沒有受挫。
「為此,容我厚著臉皮提出一個不情之請。」
「……說吧。」
「我們失去了羅達尼亞,現在無處可去。為了今後能夠繼續活動,懇請陛下是否能提供我們容身之處?」
克莉絲汀娜這麼說,同時向佛蘭索深深地低頭懇求,那是她原本不該輕易做出的行為。接著,瑟莉亞、芙蘿菈、蘿艾娜、攸格諾公爵也同時低下頭來。立場上該保持中立的羅蘭也默默地低下頭。看著眾人如此表現──
「……」
連弘明也不發一語地低下了頭。
「唔……」
佛蘭索沒有馬上回答。克莉絲汀娜等人是雷斯托拉希翁的餘黨勢力,要是接納他們,卡爾亞克王國與貝爾托姆本國的對立就再也無法避免了,這是顯而易見的結果。對於一國之王而言,這絕對不是可以馬上決定的問題。
「一起來避難的都是貴族以及其隨從,因此都受過高等教育。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回到貝爾托姆王國。在那之前,我們發誓一定會為了卡爾亞克王國努力工作,不惜肝腦塗地。」
克莉絲汀娜低著頭,拚命地懇求道。生來就貴為第一公主的她,有生以來不曾像這樣拚命地請求他人過。如今她卻能夠放下身段,低頭懇求。
「求您了,陛下……」
克莉絲汀娜全身顫抖,費勁地擠出聲音來繼續懇求著。
假如佛蘭索拒絕,那麼所屬於組織的避難民眾就只有幾條路可走,不是乾脆地自盡,或是向貝爾托姆本國投降,抑或即使家道中落也要跟奧波公爵抗戰到底,要不然就是流浪。即使投降,敵方陣營也不見得會接受。不管選擇哪條路,要面對的必然都是艱辛的未來。
最後──
「……朕保證會盡力為你們斡旋臨時的住處與今後的工作。」
佛蘭索好不容易做出了決定,終於開口。因為他判斷無論是否收容克莉絲汀娜等人,卡爾亞克王國與貝爾托姆王國對立的可能性依然不低,於是他做出如此決定。
「感激不盡!」
克莉絲汀娜心裡的重擔似乎一下子減輕不少,非常欣喜地道謝,語調甚至有些破音。其他人也跟著深深地鞠躬,幾乎要折斷腰似地向國王致謝。但是──
「別高興得太早。朕只答應為肯留在雷斯托拉希翁的人們進行斡旋。你們必須要有心理準備,接下來的生活條件肯定不如以前在羅達尼亞的時候。」
佛蘭索補充說明條件。他可不打算一直收留只知受保護的米蟲。
「這樣的條件是當然的。」
「那麼,朕給你們幾天的時間緩衝。這幾天就提供迎賓館讓你們暫住。一旦選擇留下,必然有不少貴族無法維持身為貴族的體面,妳必須讓組織的成員們理解這一點,讓他們各自想清楚之後,決定是否繼續留在雷斯托拉希翁。在這段期間,我們會擬定更詳細的條件。」
「承蒙陛下用心良苦,惠我良多,不勝感激。」
克莉絲汀娜這麼說,再度低下頭。這時候──
「陛下,請允許我發言。」
瑟莉亞的父親──羅蘭舉起手說道。
「准。」
得到佛蘭索的許可之後──
「我打算回貝爾托姆王國一趟。」
羅蘭面不改色地說道。才剛從貝爾托姆王國逃到卡爾亞克王國避難,竟然還要回去貝爾托姆王國,這樣的提議令在場眾人異常錯愕。
「我認為有必要探查那邊的狀況。以現狀來說,能過去查探的只有我而已。」
羅蘭說明他要回貝爾托姆王國的理由。當然,他回去並不是為了投降,也不是因為認為雷斯托拉希翁沒有勝算而見風轉舵,改投向貝爾托姆本國陣營的懷抱。
庫列爾家僅次於蘿艾娜的老家馮特奴公爵家,可說是親王派貴族代表。身為庫列爾家的當家,當然沒人懷疑他會臨陣倒戈。
「……是因為有先前的協定,是嗎?」
佛蘭索臉色凝重地說道。
先前的協定,指的是由克莉絲汀娜與奧波公爵,各自代表雷斯托拉希翁與貝爾托姆本國政府締結的協議。在這份協定之中,雙方也對於庫列爾伯爵家的處置達成了協議。
協議的內容,是雷斯托拉希翁釋放人質查理•奧波,做為交換條件,貝爾托姆本國政府必須保障庫列爾伯爵家與其相關人員的地位與人身安全。另外,庫列爾伯爵家的所屬成員今後將擔任貝爾托姆本國政府與雷斯托拉希翁之間的傳令角色。但是,即使協定要求保障庫列爾伯爵家的立場,就現狀來看,也無法肯定對方會遵守到什麼地步。
「對方在雷斯托拉希翁履行協定條件之前就發動了奇襲。實在很難保證他們真的會遵守協定喔?」
克莉絲汀娜非常訝異,向羅蘭提醒道,同時觀察羅蘭的女兒瑟莉亞的反應。瑟莉亞臉色凝重,顯得有些不安。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我身為伯爵家的當家,要是繼續在卡爾亞克王國寄人籬下,可能會落人口實,對方會指稱我們伯爵家捨棄了中立的立場。所以,我應該大搖大擺地回去給他們看,不是嗎?哇哈哈。」
羅蘭愉快地大笑了起來。
「……既然這樣,我也不能留在這裡,應該跟著父親……」
瑟莉亞認為自己應該要跟著父親回去貝爾托姆王國。正當她要這麼說的時候──
「妳錯了,瑟莉亞。父女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才會引來問題。我們必須分別置身於雷斯托拉希翁與貝爾托姆本國政府,堅稱我們『因為立場中立,所以在雙方勢力之中都有留人』,這樣才說得過去。」
羅蘭如此提醒他的女兒。由於這是公眾場合,而且身為國王的佛蘭索也在場,羅蘭對瑟莉亞說話的口氣不如平常那樣充滿溺愛。但是,他的臉上浮現的仍是身為父親的表情。
「既然這樣,也能由我去,父親留下來……」
「妳從小就成天埋首於研究,人脈並不廣。即使回去也沒什麼能做的,不是嗎?」
「這……」
瑟莉亞無法否定父親的話。
「所以,還是我去最適合。而且,瑟莉亞,應該有只有妳才做得到的事在等著妳。」
「父親……」
「妳留在這裡,努力做好妳能做的事。知道嗎?」
「……是,父親。」
「事情就是這樣。殿下,由我回去貝爾托姆王國。我明天早上就出發,懇請殿下答應。」
父女的對話結束之後,羅蘭轉而徵求克莉絲汀娜的同意。
「……好吧,我答應。」
於是,羅蘭獨自前往貝爾托姆王國。
◇ ◇ ◇
克莉絲汀娜等人開始謁見佛蘭索後過了約一個小時,在沙月與美春等人所住宅邸的食堂內,莎拉等人正在向其他人報告在羅達尼亞發生的事。將事情的經過大致說明完畢之後──
「…………」
室內的氣氛非常沉重,每個人都說不出話來。由於貴久也跟著莉莉安娜來到了宅邸,因此他們也一起聽了報告。
沙月、美春、亞紀、雅人、貴久這五人在日本生長,沒有經歷過什麼戰爭。不只是在聽聞報告的時候表情僵硬,即使報告結束之後也無法放鬆心情。這時候──
「戰爭這種東西真是討厭。即使無意招惹,即使與自己無關,一旦發生,任誰都不能置身事外,不得不去面對。」
豪喜嘆了一口氣,精準地說出了眾人的心聲。豪喜本身是身經百戰的強者,經歷過不少戰事,因此他所說的話,應該是親身體驗的心得。
「……你說得沒錯。沒想到瑟莉亞小姐她們竟然也被戰火波及……」
沙月的神情顯得相當苦澀。雖然她本來就知道貝爾托姆本國與雷斯托拉希翁之間的關係相當差,但或許她一直沒想過竟然真的會發生這樣的紛爭。
或許是因為日本人習慣和平而缺乏戒心,才會有這樣的傾向。不過就如同豪喜所說的,現在任誰都不覺得自己能置身事外。
「……莎拉姊姊跟瑟莉亞姊姊她們能平安回來,我真的很高興。謝謝妳們平安回來,莎拉姊姊、歐妃雅姊姊、愛爾瑪姊姊。」
萊娣法的神情有些感傷,打從心底慶幸三人平安歸來。
「涼音……」
「謝謝妳。」
「嗯。」
莎拉等人開心地對她微笑。這時候──
「……不能原諒,這是不行的,戰爭這種事不該被容許。戰爭,就是整個國家把存活視為有罪,滿不在乎地剝奪許多人命,以暴力迫使他人服從。這是絕對不應該的。」
貴久如此唾棄著戰爭,口吻非常激憤。雖然這不像是先前試圖強行把美春擄去善托斯特拉王國的人該說的話,但要是現在對這件事挑語病,將會使議論離題。
「你說得沒錯……我也反對戰爭。」
沙月同意貴久的發言,口氣相對較為冷靜。
「殺人是不對的,絕對不應該……肯定殺人的戰爭也是絕對不應該的……」
貴久喃喃自語,彷彿是在提醒自己。他如此執著的模樣,看起來似乎不是出於「殺人與戰爭是不對的」這種道德價值觀,而是來自有如怨念般的強烈負面情感,甚至到心神扭曲的地步。
「……貴久大人,你怎麼了?」
察覺貴久的樣子不太對勁,坐在他旁邊的莉莉安娜微微地將身子湊過去,窺探貴久的側臉。
「啊,莉莉……」
聽到莉莉安娜叫喚自己,貴久如夢初醒,一下子回過神來。
「沒事……我只是想說,他們怎麼能為了自己的利益引發戰爭、面不改色地殺害許多人?藉由殺人而得到的利益,根本不值得高興,那絕對是不應該的。那是打亂秩序、偏離人道的行為,不是嗎?」
貴久如此闡述自己的正義觀念,表現出對戰爭的厭惡。
「……這我無法完全否定。但是,即使如此,戰爭還是會發生。我們人類正是因為經歷了雙手沾滿血腥的歷史才有現在,這也是不爭的事實。我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世上不再有紛爭呢?」
莉莉安娜沒有單純地附和貴久,而是提及了人類本身多次挑起戰爭的事實。然後,她有些困擾地苦笑了起來。
「引起戰爭的,一定都是那些無法理解他人痛苦的傢伙。每個人都應該要變得更能體諒他人才行啊。都有人喪命了,人們在戰爭結束之後卻還能若無其事地笑得出來,就是因為這種心態輕慢的傢伙太多,戰爭才會一直發生。」
貴久臉色凝重地說出他的主張。
「嗯……你要表達的,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只是……像是看待事情的角度、感受的方式、心靈的堅強程度之類的,每個人都不盡相同。即使不是戰爭,而是發生了其他不好的事,一旦回歸日常生活,有些人或許還是不得不強顏歡笑。我覺得不該僅憑表面上的笑容就斷定別人毫不在乎……」
沙月似是不完全認同貴久的意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她似乎無法馬上整理好思緒,不知該怎麼繼續說下去。這時候──
「既然這樣……我真的可以因為莎拉姊姊與瑟莉亞姊姊她們平安回來而高興嗎?應該……可以吧?」
萊娣法顯得有些不安,沒把握地問道。
她打從心底慶幸大家都能夠平安地回來,強烈的喜悅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但是,事實上恐怕有很多人在戰爭中死傷。
聽了貴久的發言之後,萊娣法不知道該不該為了自己所熟知的人們平安回來而毫無顧忌地開心。或許那樣的心態太過於輕慢。
「看吧,就是可能會有人這樣擔心。但是,我認為為自己所重視的人們活著回來而感到開心,沒有不妥。也可以為此而歡笑。因為就算歡笑,也不見得就是完全不以為意……我倒覺得一口咬定他人的心態輕慢而不溝通,自顧自地憤怒,那才會引發紛爭。該怎麼說呢?應該說,沒有溝通的話,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
沙月似乎還沒整理好思緒,說到一半又說不下去了,低吟了起來。
「在下認為感到開心是可以的,涼音大人、沙月閣下。」
有如要為萊娣法與沙月撥去心頭的陰霾,豪喜大方地說出自己的意見。
「豪喜先生……」
「為朋友的生還而開心,並悼念死者,這兩種心態是可以並存的。為盟友的生還開心,不代表對故人就毫無悼念之意。」
豪喜似乎見過不少懷有相同煩惱的人,身為人生的前輩,他提出了精確的建議。他繼續說道。
「有的人為了守護而奮戰、犧牲了性命。有的人因為被守護而得以生還。既然這樣,我們該做的就是讚揚逝者,並祝福生還者。要不然,喪命的人們也會死不瞑目吧。至少在下是這麼認為的。」
豪喜總結自己的意見。
「……真不愧是豪喜先生,我感覺心裡舒坦多了。」
沙月瞪大雙眼,輕輕地拍起手來。
「沒什麼,只是因為在下活得比各位久,曾經參與過戰事,也曾經送熟人上戰場。甚至也曾在戰爭中殺過人……喔,這種血淋淋的話題就免了,抱歉。」
回顧自己的過去,豪喜的眼光像是在遙望遠方。但他似乎察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道歉。
「而且你的話又臭又長,還擺出一副愛說教的架子。各位,真是不好意思。」
坐在豪喜身旁的加代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向眾人低頭道歉。
「呼哈哈,真是一針見血。」
豪喜這麼應聲,豪爽地哈哈大笑。夫妻間的一搭一唱讓現場的氣氛不再沉重。
「好。既然這樣,瑟莉亞回來之後,我們也要為她開心才行。是吧,涼音。」
「嗯!」
沙月與萊娣法交談道,臉上的表情不再迷惘。
「……今晚我就來做些熱騰騰的料理,而且要比平常還豐盛。」
美春興沖沖地說道。
大家都開始認為應該要為瑟莉亞與莎拉等人的平安歸來感到開心。
「啊,那我也跟妳一起做吧,美春。」
歐妃雅馬上自告奮勇,要跟著一起做晚餐。
「可是,歐妃雅,這是為了慶祝妳們平安回來,怎麼能讓妳動手呢?」
「沒關係,我就是想要一起做菜。就跟平常一樣,好嗎?」
「這樣啊……嗯!」
美春開心地點頭。
「我也要一起做!亞紀,妳也一起來吧!好久沒一起做菜了,好嗎?」
「嗯,說得也是。」
對於萊娣法的邀請,亞紀也開心地點頭答應。其他的少女們也紛紛表示要參加,結果最後還是跟往常一樣,感情融洽的宅邸居民們今晚要一起準備晚餐。望著如此光景──
「……這宅邸真的很不錯。大家都很溫馨,好像真正的家人一樣。讓我有點想一直在這裡生活呢。」
貴久忍不住說出了他的心聲,看起來相當羨慕。聽到他這麼說的,只有坐在他旁邊的莉莉安娜與雅人。這時候,有人從外面走進食堂裡來。是剛結束謁見回來的瑟莉亞、羅蘭與空。
「我回來了……啊,大家果然都在食堂啊。」
看到熟悉的面孔都聚集在食堂裡,瑟莉亞的神情一下子放鬆了不少。
「歡迎回來,瑟莉亞小姐。」
所有人都對瑟莉亞投以溫暖的眼光,開心地說道。
「……各位,怎麼了?」
瑟莉亞感覺現場的氣氛似乎與平常不太一樣,臉上浮現訝異的表情。
「瑟莉亞大人,看到妳平安回來,大家都很高興。」
夏洛特這麼說道,開心地呵呵笑了起來。
「夏洛特大人……謝謝。」
瑟莉亞向她道謝,眼睛因喜悅而瞇起。
「庫列爾伯爵,你好。羅達尼亞那邊發生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今晚請跟令嬡一起在宅邸好好地休息吧。大家正打算要一起做晚餐呢。」
夏洛特說道,一副理所當然地認定羅蘭要在這間宅邸住下的樣子。應該是因為看他跟瑟莉亞一起出現,才說出這樣體貼的話。
「……感謝公主的用心良苦。」
羅蘭一手貼著胸口,深深地鞠躬致謝。
「對了,那孩子是誰?」
看著躲在瑟莉亞背後的空,沙月這麼問道。
「啊,對了,竟然忘了,我得跟各位說明關於這孩子的事呢。」
這時候莎拉才想起自己忘了向宅邸的人們說明關於空的事。她看來並沒有完全忘記,或許這是神的法則發動所造成的健忘徵兆。
「沒關係。那就由我來說明吧。」
瑟莉亞對莎拉這麼說,然後──
「她叫做空。在羅達尼亞發生騷動的時候,她似乎跟監護人走散了,於是我決定暫時收留她。我想讓她暫時在這宅邸住下,可以嗎?我的房間裡還有一張空床,我想讓她睡那裡。」
向眾人介紹空之後,瑟莉亞向夏洛特徵求同意,求她答應讓空在宅邸住下。雖然在檯面上宅邸的主人是沙月,不過這方面的事其實都由夏洛特作主。眾人的眼光同時聚集在空的身上。
「唔唔……」
空似乎不喜歡受到矚目,很快地躲到了瑟莉亞的背後。這副模樣似乎是刺激了沙月的保護慾,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空,然後──
「喔喔,這孩子好可愛喔。我是沙月。今後請多多指教喔,小空。」
沙月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跟空一樣高,並微笑著問候她。
「真的很可愛呢!妳好,我是涼音!」
「我叫做小桃!」
兩個年紀最小的女孩子率先從椅子上起身,同時湊向空。於是其他人也陸續跟著站了起來,靠過去圍住了空與瑟莉亞等人。空惹人憐愛的孩童外表馬上就吸引了眾人的好感。
「喔……」
豪喜等來自八雲地區的大人們睜大眼睛,打量著空,似乎對她很感興趣。不只是因為「空」這個名字本身有八雲地區的味道,她身上的服裝樣式也與八雲地區常見的裝束酷似。
「煩、煩死人了!別過來,別靠近空!別看空!噓!噓!」
「等、等等!?」
空緊抓著瑟莉亞,讓她擋在自己的面前,試圖與接近過來的人們拉開距離。
「別擔心,不用害怕。」
萊娣法等人這麼說,同時繞到瑟莉亞的身後,探頭過去要看空的臉。接著──
「吼──!」
空出聲威嚇,好像一隻滿懷戒心的貓。
「真可愛!」
看來空這樣的舉動,反而更加地吸引了眾人的喜愛。
「各位,如你們所見,這孩子說話的口氣不太好……不過,她真的不是壞孩子,請讓她留下來吧,拜託了。空,妳也要有禮貌地拜託大家才行。」
瑟莉亞低下頭來懇求,同時讓空站到自己的身旁。
「唔唔……請各位多多關照。」
空怯生生地鞠躬行禮。
「小夏,就收留她吧。」
沙月立即向夏洛特建議道。
「當然沒問題。這間宅邸說是瑟莉亞大人自己的家也不為過。」
夏洛特馬上二話不說地答應。
「謝謝公主大人。」
瑟莉亞這麼說,同時輕輕地按了按空的背部,讓她跟自己一起鞠躬行禮。
然後──
「……對了,這裡有沒有人名叫綾瀨美春的?」
空環視室內每一個人的臉,開口問美春是否在這。大概是因為她想起了七賢神理娜轉生為綾瀨美春的事實。
「咦?我、我就是……」
美春舉起手,這麼說道。明明還沒有自我介紹,眼前這陌生的孩童卻突然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讓她非常疑惑。於是,空快步走向美春。
(……這傢伙就是理娜的轉世……)
空靠近美春,抬起頭,有如流氓般凶狠地瞪著她的臉看。但是,由於空的外表稚氣可愛,即使瞪人也一點都不可怕。

「……妳真的忘了嗎?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空對美春這麼問道。
「呃……妳指的是什麼事?」
美春更困惑了,斜著頭問道。
「……看來真的成了完全不同的人。」
空低聲喃喃自語。
「嗯?」
空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知道美春的名字?在場的所有人都對此感到非常疑惑。
「呃……其實是因為,我在來這裡的路上先把大家的名字都告訴她了。空,怎麼了嗎?」
其實瑟莉亞也一樣疑惑,但為了避免大家起疑,她連忙假稱自己在事前向空介紹了大家的名字。但是,瑟莉亞本身的疑惑並沒有消失,為了瞭解空的真正意圖,她將臉湊過去看著空問道。
「……不,沒事。」
空只是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話說回來,小姑娘,妳的服裝與八雲地區盛行的裝束非常相似。妳是在哪裡得到這身衣服的?」
出於好奇心,豪喜看著空身上的服裝問道。
「這是……空在旅途中經過某個市場的時候看到這件衣服,於是就買了。」
空之前獨自居住在靠近八雲地區、未經開發的高山山頂上。身上的衣服是她偶爾下山前往八雲地區的時候買的。不過她似乎明白要是實話實說只會引來麻煩,於是將說明簡化了。這件衣服的確是在八雲地區某個國家的市場買的,因此她這麼說其實也沒錯。
「這樣啊。看來這裡果然有過去來自八雲地區的人們所留下的子孫呢。」
豪喜自顧自地解讀空的回答。這時候──
「……對了,亞紀,妳也回來這裡啦。」
瑟莉亞望著亞紀,將話鋒轉向她。其實她在談話的途中就注意到亞紀的存在,一直在找適當的時機提起這件事。
「對,我們剛才回來宅邸的時候也很驚訝呢。」
「她們昨天剛到卡爾亞克王國。」
歐妃雅與美春向瑟莉亞說明事情的經過。看到美春在一旁溫柔地搭著亞紀的肩膀,瑟莉亞便明白美春與亞紀已經重修舊好了。
「原來是這樣……亞紀,好久不見。很高興能再度見到妳。」
「是,我也很高興……造成各位的困擾,我很抱歉。」
亞紀滿面歉疚地低下頭說道。
「沒關係。既然已經和好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真的是太好了。」
瑟莉亞溫柔地微笑,對亞紀這麼說道。然後──
「亞紀,這位是什麼人?」
貴久走向亞紀,要她向自己介紹瑟莉亞。
「啊,哥哥。她是瑟莉亞小姐。在夜會之前,我一直受她照顧。」
聽到亞紀稱呼貴久為哥哥後──
「咦……?」
瑟莉亞有些緊張了起來。她知道貴久當時在夜會上的所作所為,因為她在事後也聽說了。瑟莉亞知道貴久因為擔心美春會與利歐成為一對,心急如焚地為了阻止,而試圖強行擄走美春。
「初次見面,幸會。我是千堂貴久,是亞紀的哥哥。」
雖然瑟莉亞的表情稍微緊繃了一下子,但是貴久完全沒有察覺,以爽朗的笑容如此介紹自己。現在他的臉上完全沒有之前誤入歧途時的陰險氣息。
「呃…………初次見面,幸會。我是瑟莉亞。」
──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現在是什麼狀況?明明做了那麼過分的事,為什麼他還能這麼爽朗地跟大家打成一片?
這樣的疑問一下子佔據了瑟莉亞的腦袋,態度也跟著有些動搖。不過,畢竟她可是貴族千金,還是馬上裝出僵硬的笑容,勉強擠出聲音來問候對方。同時──
(……莫非是因為他忘了利歐的關係?所以才會跟亞紀一起過來這裡……)
「平時亞紀與雅人都對我很好。今後還請多多指教,勇者大人。」
瑟莉亞隱約察覺貴久出現在這裡的理由,連忙讓自己的心情恢復平靜,如此問候。
「別稱我為什麼勇者大人,叫我貴久就好了。我可以稱呼妳為瑟莉亞妹妹嗎?」
貴久靦腆地搔著臉頰問道。
「哥哥,瑟莉亞小姐比你年長,叫人家『妹妹』就裝熟過頭囉。」
亞紀無奈地指正貴久,口氣帶有一點責備的味道。
「咦!?是這樣的嗎!?」
貴久以為瑟莉亞應該比亞紀年長、比自己年幼,顯得萬分驚訝。
「我二十一歲了。」
「二、二十……咦……?」
貴久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雙眼仔細地盯著瑟莉亞看。瑟莉亞的外貌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中學二、三年級的女孩子。
「你好,我是瑟莉亞的父親,庫列爾伯爵家的當家,名叫羅蘭。能見到你是我的榮幸,善托斯特拉王國的勇者大人。」
羅蘭立即擋在貴久與瑟莉亞之間,一副要警告對方別對自己可愛的女兒動歪腦筋的樣子。
「你、你好,幸會。庫列爾伯爵。」
被羅蘭的壓迫感所震懾,貴久顯得有些狼狽。看著貴久這樣的反應,沙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她開口,對瑟莉亞問道。
「對了,克莉絲汀娜公主與芙蘿菈公主呢?她們還好嗎?」
「是。兩位公主對外都表現出很有精神的樣子。只是,心裡肯定還是受了不小的打擊吧。」
瑟莉亞如此回答道,臉上浮現有些憂愁的笑容,她似乎也很擔心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的心境。
「這樣啊……」
住在這間宅邸的少女們都與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交情匪淺,眾人的臉色都有些憂慮,跟瑟莉亞一樣為她們擔憂。
「她們一定有很多要操心的事,下次再邀請她們來作客吧。對我來說,她們也都是我的朋友。」
夏洛特提議道。
「我們一定要這麼做。兩位公主肯定會很高興的。」
瑟莉亞開心地點頭,這麼附和道。
【第五章】❈密談
瑟莉亞等人回到宅邸那一天的晚上。晚餐過後,眾人洗過了澡,各自回到寢室就寢。
瑟莉亞也領著空回到了自己的寢室。
「妳就睡那張床吧。」
「是。」
空點頭,在床上坐下。然後,瑟莉亞也坐在自己的床上,與空面對著彼此。
「妳覺得如何?能跟宅邸的人們好好相處嗎?」
瑟莉亞先對空試探道。
「空不打算跟那些人攀交情。」
空冷淡地回答。但是──
「妳雖然這麼說,剛才吃飯卻吃得津津有味,還一直喊著『好吃』呢。而且大家告訴妳關於料理的事,妳不也跟大家聊得很高興嗎?」
「飯、飯菜本身是無辜的。而且空才一點都不高興呢。那些傢伙煩死人了。」
空有些破音地強辯道。
「妳真是不坦率。」
「別、別說這些了,好不容易沒人打擾,快談正事吧。應該還有很多事要說吧?」
空試圖轉移話題,這麼指正瑟莉亞。於是──
「……是啊。」
瑟莉亞點頭,同時輕嘆一口氣,神情變得有些憂愁。
「妳怎麼了?突然愁眉苦臉的。」
「因為……今天一整天跟宅邸的大家相處下來,我發現大家真的把利歐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只有我一個人記得,大家都忘光了,有時候我會覺得相當孤單……」
明明跟大家一起留下了回憶,現在卻變得好像只有自己經歷了跟大家不同的過去。
「不過……」
瑟莉亞接著這麼說,同時盯著空看。
「……怎樣?」
空疑惑地問。
「利歐、艾西雅跟妳,其實遠比我還要孤單吧。被大家遺忘、不能跟大家見面,羈絆被硬生生地切斷……」
瑟莉亞悶悶不樂地說道。
「……空完全無所謂。空只要有龍王大人的羈絆就夠了。只要有龍王大人在,空一點都不孤單。」
不知是逞強還是真心話,空微低著頭,這麼說道。在瑟莉亞的眼中,這樣的空顯得格外地孤獨──
「……空,在見到利歐之前,妳都是怎麼過的?龍王在神魔大戰中喪生之後,到現在也過了至少一千年了吧?」
為了窺探空的表情,瑟莉亞向她提問。
「沒什麼特別的,就找個地方隨便過活,如此而已。」
「…………難道妳一直都是一個人嗎?」
「那又怎樣?即使龍王大人不在了,神的法則一樣對身為眷屬的空有效,因此那是當然的。」
「……那不是很寂寞嗎?」
「都說了,一點都不寂寞。只要有龍王大人,空即使一個人也不會寂寞。」
「空……」
瑟莉亞的表情顯得比空還要落寞。
「別露出那樣的表情。妳這是在同情空嗎?」
空不滿地嘟起嘴唇問道。
「不,不是的。只是……」
一千年。在漫長的一千年之間,空一直獨自被神的法則束縛著。
說不定就是因為有神的法則,空才會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與他人交流。因為,反正都一定會被遺忘。既然這樣,即使變得友好也沒有意義,或許空才因此放棄與他人交流。她不得不在自己的心裡設下防線,強烈地說服自己不需要與他人和睦相處。
這樣的假設在瑟莉亞的腦海中浮現。當然,或許空真的不想交朋友,這也是有可能的。不過,如果事實不是那樣的話……
沒人會記得自己,所以才不交朋友。如果原因只是這樣的話……
「只是怎樣?」
「……我……我想跟妳變得更要好。所以,跟我交朋友,好不好?不,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瑟莉亞打從心底想跟空成為朋友。所以,她興沖沖地宣稱自己跟空已經是朋友了。
「什麼?」
空非常錯愕,拉高音調叫道。
「因為我們都跟利歐有很深的交情,不是嗎?而且人家說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嘛!」
「這、這是什麼理論?聽起來有點蠢……」
「友情不需要理論。只要有心想跟彼此好好相處,就能成為朋友。」
「…………妳想跟空好好相處嗎?」
空瞪大雙眼,疑惑地問道。
「沒錯。應該說,我認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我剛才不就這麼說過了嗎?」
瑟莉亞點頭肯定,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這、這是妳擅自認定的吧……」
「沒錯,是我擅自認定的。我擅自把妳當成朋友了,也擅自想要把這件事傳達給妳。就只是這樣而已。」
「………………」
空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這種我行我素的作風,讓空想起了理娜。)
為什麼呢?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
無意之間,空忽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傢伙也對她說過類似的話語。接著──
「空,妳呢?已經把我當成朋友了嗎?」
瑟莉亞探過頭來看著空的臉,這麼問道。
「…………妳愛怎麼想都隨便妳。空不把妳當朋友看待,也是空的自由。」
空不領情地移開目光,冷漠地打發瑟莉亞。
「真是倔強呢……不過,沒關係。現在只要這樣就夠了。」
明明對方拒絕成為自己的朋友,瑟莉亞的臉上卻還是浮現了溫柔的微笑。
「哼,真是個怪異的傢伙。別跟空裝熟。」
空雖然不屑地這麼說,但仍有些在乎被冷落的瑟莉亞的反應,以試探的眼光望著她。
「啊,不過,有一點我希望妳能改過……」
「……什麼事?」
「妳應該要稱我為『瑟莉亞』而不是『妳』。我的名字叫做瑟莉亞。雖然我知道妳有時候還是會稱呼別人的名字,但是在別人面前應該要盡量避免用粗魯的口氣說話,知道嗎?」
瑟莉亞稍微鼓起臉頰,如此叮嚀空。
「空只對龍王大人抱持敬意。」
「這跟敬意無關。稱呼別人的時候不能只叫『妳』,這樣說話太粗魯了。尤其是在跟地位較高的人說話的時候,光是因為叫對方『你』就可能引發問題。至少要稱呼名字並加上敬稱。例如夏洛特公主、莉莉安娜公主。」
所幸今天一整天下來都沒有發生這方面的問題,而且夏洛特與莉莉安娜人品特別好,應該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對。不過要是在宅邸之外的地方犯下這樣的過錯,很可能會被外人放大檢視。
「……妳真愛說教。」
「因為我本來就是老師。我可是利歐的老師喔。」
「妳?妳是龍王大人的老師?」
空意外地睜大雙眼。
「瑟莉亞。」
「…………是,瑟莉亞。」
空心不甘情不願地以名字稱呼瑟莉亞。
「沒錯。差不多從利歐跟妳一樣小的時候開始,我教了他五年。」
瑟莉亞驕傲地說道。
「唔,空才不小呢。別把空當小孩子。」
空彆扭地嘟起嘴唇,鼓起臉頰。
「也是啦,其實妳的年紀比我大很多……」
雖然外表完全看不出來就是了──瑟莉亞這麼想,同時仔細地打量起空。瑟莉亞本身經常被誤認為是不到十五歲的少女,不過現在她也多少能理解,誤解的那一方的心情了。
「都說了,別用那種眼神看空,別把空當小孩子。真的要比較的話,空跟龍王大人的羈絆可是有數千年的歷史呢。妳這種後來才冒出來的後生小輩根本不能比,明白嗎?」
空不服輸地說道,看起來非常驕傲。
「又用這種沒禮貌的口氣說話……」
瑟莉亞雙眼半閉,指正空的用字遣詞。
「總、總之,妳不該將空當小孩子看待。能夠把空當小孩子看待的,只有龍王大人而已。」
被瑟莉亞指責,空有一些尷尬,以有些破音的語調轉移話題。
「……好吧。不過既然我答應了妳,妳也要答應我,對於身分地位較高的人要稱呼名字並加上敬稱,妳可以努力做到吧?既然妳不是小孩子,應該辦得到,對吧?」
「唔……這是兩碼子事。」
「就算真的是這樣,妳也不希望讓利歐困擾吧?妳要是闖禍,利歐知道的話可是會很困擾的喔?」
為了指正空,瑟莉亞搬出了利歐的名字。
這招似乎特別有效。
「唔唔……好吧。」
雖然一臉不情不願的樣子,但空還是坦率地點頭答應了。
「很好。那麼,接著該談正事了。」
瑟莉亞先是如此起頭,然後──
「……這破碎的面具,到底是什麼?」
她取出事先藏在床邊櫃子中的面具,對空這麼問道。
「這是一種特殊的魔道具,可以代為承受神的法則,讓戴面具的人避免法則的影響。」
「咦……?可是,利歐跟艾西雅還是被大家遺忘了,不是嗎?」
成為超越者的人物,只要使用了權能,其存在就會被全世界遺忘。以後無論與什麼人見面,其存在都難以在對方的心裡留下任何記憶或印象──這是目前瑟莉亞所知的神之法則,因此她認為利歐他們還是受到了法則的影響,對空的說法感到困惑。
「能夠避免的不是這條法則。超越者在干預世界的時候會遭受責罰,而這面具能夠代為承受。」
空如此糾正瑟莉亞的誤解。
「原來還有這種事啊。責罰的內容是什麼?」
「超越者擁有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不該貿然成為世界中事件的當事者。因此,神的法則禁止超越者為了特定的個人或集團使用能力。要是觸犯法則……」
「……會怎麼樣?」
瑟莉亞緊張地嚥下唾液,這麼問道。而她最後得到的答覆是──
「超越者本身將會完全遺忘他想幫助的人們。」
「咦……?」
「超越者擁有近似神的能力。神認為這樣的超越者幫助特定個人或集團是不公平的。所以制訂了這樣的法則,來阻止這種情況發生。」
空板起臉色,刻意裝出平淡的口氣說明法則,彷彿是在強忍情緒。
「……也就是說,假如利歐與艾西雅為了我們戰鬥,他們也會遺忘我們,而不是只有我們遺忘他們,是嗎?」
「就是這樣啦。」
空以粗暴的口氣肯定瑟莉亞的話。
「那、那可不行!絕對不行、不行、不行!」
瑟莉亞的臉色明顯地轉為鐵青,急躁地大叫了起來。
「不管妳再怎麼抗拒,現實就是這樣,不會改變。」
「……所以說,面具破碎的原因莫非就是……?」
「在今天發生的戰爭中,為了拯救妳們,龍王大人不惜承擔了風險,所以這張面具因為耗損而破裂。就是這麼一回事。」
「怎麼會……」
得知利歐冒著失去記憶的風險保護了自己與伙伴們,瑟莉亞錯愕得說不出話來。
「在還有面具可用的時候倒是無所謂。龍王大人可以繼續為了別人而戰,同時避免失去記憶。但是,目前面具只有五張,包括妳手上這一張。要是龍王大人繼續像這樣一直保護妳們,過不了多久就會耗盡所有面具。到時候,龍王大人要是繼續戰鬥,就必須付出代價,被強行奪走自己的記憶。」
空這麼說道,臉上浮現嚴肅的表情。然後──
「…………但是,即使是這樣,龍王大人一定還是會選擇幫助妳們吧。」
她接著低聲喃喃,神情憂愁而無奈。
「……妳才剛認識利歐沒多久,卻很瞭解他呢。」
瑟莉亞望著空,眼神顯得十分佩服。
「空應該說過,空與龍王大人之間有長達數千年的羈絆。即使轉生再世,龍王大人還是龍王大人。空看得出來。」
空不希望自己與利歐的羈絆被小看,彆扭地鼓起臉頰說道。
「……抱歉,我不該小看妳的,空。我現在明白了。」
瑟莉亞打從心底佩服空與利歐之間的羈絆,但同時也不想輸給她。因為她自負比任何人都還要重視利歐。正因為瑟莉亞對空改觀,將她視為今後要長期相處、平起平坐的伙伴,所以坦率地向空道歉。
「妳明白就好。」
空也點了個頭,欣然接受。
「……那我們必須想想辦法才行。當然最好的方法是讓利歐與艾西雅不用戰鬥,不過……」
「要是辦得到的話,打從一開始就不用煩惱了。因為妳們都弱爆了。」
「……這我現在的確是無法反駁。一直以來,我們都被利歐與艾西雅保護著。不過……」
今天,瑟莉亞在記憶恢復的同時,學會了幾個新的魔法。用這些魔法或許能讓瑟莉亞變得更強,不可同日而語──瑟莉亞這麼想,垂下目光,凝視著自己的手心。
但是,她也沒有特地出言反駁空。就算在這裡主張自己變得多麼強大,終究只是虛張聲勢。自己的力量不該用言詞主張,而是要用行動證明才對。她是這麼想的。
「妳可要好好努力喔。姑且不論戰力如何,空對於妳的腦袋還是稍微有點期待的,只是稍微~而已。」
空特別強調「稍微」二字,但很明顯地,她只是不好意思坦率地肯定瑟莉亞。所以──
「咦?這樣嗎?」
瑟莉亞開心地問道。
「雖然很不服氣,但是七賢神與其眷屬的腦力的確很了不起。既然妳長得很像理娜的那個人造人眷屬,在記憶覺醒的同時似乎也跟著繼承了那眷屬的特徵,所以空期待妳的表現。說不定妳掌握著規避神之法則的關鍵……另外,就是那個綾瀨美春。」
「……對了。我還沒告訴妳,妳就知道了美春的名字,對吧?這到底是為什麼?」
瑟莉亞想起了今天空剛到宅邸的時候發生的事。當時空環視宅邸內的每一個人,問在場有沒有人名叫「綾瀨美春」。
「話說回來,這件事空還沒告訴妳。綾瀨美春就是七賢神理娜的轉世。」
如此驚人的事實,空卻說得太過於輕描淡寫。
「……咦?」
因此,瑟莉亞似乎來不及理解,表現出沒聽懂的反應。
「說不定妳跟那個綾瀨美春之間也存在著某種聯繫。妳有沒有想到什麼?」
「咦?等、等一下,妳說綾瀨美春……是指美春嗎?美春竟然是賢神轉世?」
瑟莉亞簡直不敢相信,於是這麼再度確認。
「空剛才就是這麼說的。所以呢?妳有沒有想到什麼關於她的線索?」
「這……哪有什麼線索?這是……真的嗎?」
美春就是七賢神之一理娜的轉生──對於如此驚人的情報,瑟莉亞好不容易才整理好心情來面對。即使如此,她還是不得不質疑這情報的真假。
「這是艾西雅說的。她說自己是理娜為了龍王大人而生下的存在,而美春則是理娜的轉世。假如那傢伙沒說謊,那就是真的。妳幹嘛這麼懷疑?」
「因為……美春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而六賢神可是神明,是修托萊地區信仰的對象……」
「這麼說空也想起來了,那些傢伙的確是自稱六賢神,在修托萊地區作威作福,猖獗得很。不過理娜是遭放逐的第七人,所以不是你們所信仰的對象。更何況賢神根本不是神,他們只是受真正的神指派了神之職責而已,只不過是一群廢物假賢神。」
空出言不遜,貶低七賢神。
「……不,那樣也算是神了吧?」
既然受真正的神賦予了神之職責,那應該就是神才對──瑟莉亞有些疑惑,這麼說道。不管怎樣,從人類的角度來看,賢神的確是接近於神的超常存在。
「算了,愛怎麼看待賢神是你們的自由。畢竟對空來說,龍王大人也是神。」
空抬頭挺胸,驕傲地主張她對龍王的敬畏。
「說得也是。利歐的……前前世是嗎?龍王也是跟七賢神同等的存在吧。」
「看妳一臉傻乎乎的,到底明不明白啊?龍王大人可是非常、非常~偉大的人物。」
空大大地張開雙臂,如此形容利歐的偉大。那副模樣實在很惹人憐愛,看得出她真的很喜歡利歐。
「只有提到利歐才會讓妳這麼興奮呢。」
瑟莉亞輕聲地笑了起來。
「……看來妳還是不明白。」
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因為這種話題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高高在上了,一點實際的感覺都沒有。利歐的前前世是龍王、美春的前世是七賢神什麼的,真是難以置信。」
而且,對瑟莉亞來說,利歐就是利歐。即使他的前前世是無比接近神的存在,這一點還是不變的事實。瑟莉亞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龍王大人的確是高高在上的存在,這倒是沒錯。至於那個綾瀨美春,則是壞心眼女神理娜的轉世,而妳則是理娜的眷屬轉世……可能吧。妳至少要有這樣的認知與自覺。」
「關於我的前世那部分,完全只是妳的猜測吧……不過無所謂,我該做的事還是一樣的。」
「看來妳很有心,那樣是很好沒錯。不過,具體來說妳打算怎麼做?」
「應該要先分析這張面具,可能的話試著找出複製的方法。同時,調查我自己的體內是否被植入了奇妙的術式。因為說不定能找到一些線索,解釋為何不是超越者也不是眷屬的我能夠恢復記憶。」
瑟莉亞眼光向下,凝視著手中的面具。
「……妳辦得到嗎?」
「要試過才知道。不過,在恢復記憶的同時,我還得到了一些看起來很便利的魔法,可能性並非完全沒有……或許吧。」
畢竟瑟莉亞自己也還沒使用過這些魔法,目前也只能這麼說。
「既、既然這樣,妳就快點調查這張面具吧!」
空滿懷期待地催促瑟莉亞。這時候──
「嗯?」
空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眼光轉向房間的窗戶。隨後,傳來了某人輕敲窗戶的聲響。
「……會是誰呢?」
瑟莉亞壓低嗓子,這麼問道。來者特地敲窗發出聲響,或許是為了表示自己沒有敵意。但是,在過了就寢時間之後還有不明人物從窗外來訪,可不能完全沒有戒心。
「……妳後退一點。」
為了保護瑟莉亞,空要她後退,自己則獨自走向窗戶。然後,她將窗簾一口氣拉開。出現在窗外的人物是……
「艾西雅!?」
瑟莉亞一下子開心了起來,表情轉為開朗。
「哼,是妳啊。」
空冷淡地發出鼻哼音,不過還是打開窗戶讓艾西雅進來。
「好久不見,瑟莉亞。還有空,有一會兒沒見了吧?」
艾西雅戴著面具,稍微舉起右手來問候兩人,並微微地斜著頭。
「龍王大人呢?」
空從陽台探出上半身,不斷轉頭張望上空。
「我聽春人說明了事情的經過,於是過來看看瑟莉亞。春人留在岩之屋。因為我們一起過來似乎不太好,所以我就自己來了。」
「嘖。」
空回以咂舌,一臉落寞地回到室內,大概是因為她很想見利歐吧。
「好了啦,空。艾西雅,請進。我好想念妳啊。」
瑟莉亞能體會空的心情,她自己也很想見利歐。不過,她同樣很想見艾西雅。瑟莉亞一面開口安撫空,一面邀請艾西雅入內。見到艾西雅,瑟莉亞非常開心,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不過──
「春人應該也很想見妳們才對。不然我們一起去找他吧?」
對於瑟莉亞的邀請,艾西雅如此提議,態度隨意得彷彿像要找她們一起去散步。
「咦?……可以嗎?」
對瑟莉亞來說,光是艾西雅來訪就夠值得高興的了。如果能見到利歐,那更是再好不過。如今有機會與利歐見面,心裡的喜悅更是無法壓抑地表現在臉上。
「嗯。只要不被宅邸的人們發現就沒問題。」
利歐只是希望艾西雅能跟空與瑟莉亞開心地團聚,才讓艾西雅偷偷潛入,但也沒有禁止她帶兩人回岩之屋。因此艾西雅想帶兩人跟她回去見利歐一面。
「既、既然這樣……」
瑟莉亞再也無法抑制想見利歐的心情,恨不得催促艾西雅盡快帶她去。
不過,在那之前──
「妳們還杵在那裡做什麼?不走的話,空就要丟下妳們了。快走吧。」
空已經獨自來到陽台上,正要飛上空中。對她來說,去見利歐已經是確定要做的事,迫不及待地催促瑟莉亞與艾西雅。
「等、等一下啦。得先熄了房間裡的燈才行……」
為了在深夜偷偷溜出宅邸,瑟莉亞十萬火急地開始做準備。
◇ ◇ ◇
艾西雅抱著瑟莉亞飛,空則獨自飛行。三人來到了隱藏在王都近郊廣闊森林內的岩之屋。
三人通過玄關,在入口大廳並排站在一起。
「如你所見,我把她們帶來了。」
艾西雅這麼說道。
「啊哈哈……」
利歐似乎沒想到艾西雅會帶瑟莉亞與空回來,先是有些錯愕,然後苦笑了起來。
「抱歉,我們來打擾了。」
瑟莉亞有些靦腆地道歉。
「請別道歉。能夠再度見到妳,我也很高興。」
當初之所以沒有跟艾西雅一起去宅邸,是因為宅邸那邊住著豪喜等高手,戒備非常森嚴,利歐擔心兩人都去的話容易暴露蹤跡。不過,早知道艾西雅會這麼做的話,或許一開始就該跟艾西雅一起去的。
不過話說回來,對目前的利歐來說,即使要多費一點功夫,盡可能減少引人注意是非常重要的事。身為超越者,利歐現在必須盡量避免採取引人注意的行動,因此讓隨時能夠靈體化的艾西雅去宅邸觀察狀況、並把瑟莉亞帶來這裡,或許是有必要的,不能算是白費力氣。而且在這岩之屋交談可以不必刻意壓低音量。
利歐如此轉念,然後──
「雖說我覺得妳們還是盡早回去比較好,不過既然難得都來了,還是稍微聊一聊吧。請先進客廳。」
利歐這麼說道,領著瑟莉亞等人入內。
「嗯!」
瑟莉亞喜孜孜地點頭,開始往屋內走進去。艾西雅也跟著跨出腳步。利歐正要跟著進去的時候,發現空在一旁注視著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小空,妳也進去吧。」
於是利歐對空這麼說道。
「是!請讓空跟隨您!」
空立即回應,並且湊到利歐的左邊,跟著走進屋內。不過,岩之屋的入口到客廳其實很近就是了。
「小空,雖然妳才剛開始在宅邸生活,不過妳覺得如何?會順利嗎?」
利歐對空問道。
「是!龍王大人所賦予的使命,空一定會確實完成,絕不怠慢!」
空抬頭挺胸地說道。
「這樣啊。有妳跟著瑟莉亞,我就放心多了。謝謝妳。」
「當然,這是當然的。欸嘿,欸嘿嘿。」
被利歐稱讚,空不爭氣地笑得臉都要化開了。
「空告訴我很多事,很有幫助喔。」
瑟莉亞這麼稱讚空。
「瑟莉亞這傢伙也挺值得期待的。」
空似乎還算滿意,這麼稱讚瑟莉亞。
「哎,妳真是得意忘形。」
「啊哈哈,看來妳們變得很要好,那真是太好了。坐下吧。」

說著說著,四人進了客廳。利歐提議坐下,於是四人同時走向沙發。
「咻!咻咻!龍王大人,請坐!」
空先衝過去佔著上位,恭敬地請利歐坐下。
「謝謝,那我就坐那裡吧。」
利歐的感覺,大概就像是在陪小孩子玩扮演遊戲似地,覺得很有趣,笑著在空為他佔著的位子上坐下。瑟莉亞也不敢疏忽,迅速地展開行動,幾乎在利歐坐下的同時,在他正對面的位子坐下。
(這個位子才能看清楚利歐的臉。)
瑟莉亞這麼想,開心地呵呵微笑起來。至於艾西雅,則是一副自然而然的樣子來到利歐的身旁,正要在他旁邊的位子坐下的時候──
「等、等等,給我等一下,艾西雅!妳憑什麼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在龍王大人的旁邊!?龍王大人旁邊的位子是屬於空的,因為空可是龍王大人麾下獨一無二的眷屬之首!要厚臉皮也要有個限度!」
空緊張兮兮地阻止艾西雅,並且滔滔不絕地說道。
「我也是春人獨一無二的契約精靈之首。」
「不、不准抄襲!想打架嗎?空真的會修理妳喔!怎樣?」
空似乎是被刺激起競爭意識,而且似乎說什麼都不想把利歐身旁的位置讓給別人,表現出一副隨時都要動手的態度。
「好、好了,這張沙發能坐三個人,小空就坐左邊,艾西雅就坐右邊吧。」
幸好利歐正在坐的這張沙發坐得下三個人,而且空的體型跟孩童一樣矮小,艾西雅也相對嬌小,說不定還坐得下瑟莉亞。利歐連忙阻止兩人鬥嘴,從沙發最旁邊的位置移動到中間,好讓艾西雅與空分別坐在自己的兩旁。於是,利歐那張沙發上坐了三個人。
「…………」
瑟莉亞默默地觀察著坐在對面那張沙發上的三個人。
艾西雅與空都堅持自己是利歐的左右手,從左右兩旁緊緊地貼著利歐,強調自己的存在感。當然,以實力來說,這兩人的確夠格自稱是利歐的左右手吧。在這個世界上,實力比得上艾西雅跟空的存在,恐怕是屈指可數。但是,即使是這樣,瑟莉亞不想認輸,也不打算輸給她們。
(……我是不是也該過去坐在利歐的身旁呢?不,目前的重點是談話。現在我坐在這裡也沒關係。因為我希望利歐看著我。)
有如要與艾西雅和空較量似地,瑟莉亞也跟著移動位置的利歐挪移身體,坐到他的正對面。然後──
「看來你又多了一個性格很有特色的伙伴呢。」
瑟莉亞的臉上浮現遊刃有餘的笑容,對利歐這麼說道。
「妳說得沒錯。因為有她在,我這裡非常熱鬧。」
利歐瞥了兩旁一眼,有些靦腆地說道。
「這樣啊。」
「妳那邊情況如何?大家過得都好嗎?」
「……嗯,大家都很好。」
大家──即使利歐不在了,伙伴們仍然理所當然般普通地過著每一天。在大家的記憶之中,利歐已經不存在了。如此事實,讓瑟莉亞心酸無比。她點頭回應,有些垂頭喪氣的樣子。
「那真是太好了。」
相反地,利歐卻打從心底慶幸伙伴們的安寧,彷彿完全不把自己的窘境放在心上。
「……不過,在我們去到羅達尼亞的期間,亞紀跟她的哥哥來到了宅邸。你知道這件事嗎?」
瑟莉亞這麼說道,同時瞄了艾西雅一眼。
「知道。艾西雅告訴我了。目前似乎沒什麼問題,沒錯吧?尤其是美春跟亞紀,聽說她們已經和好了。」
「嗯。美春與亞紀完全重修舊好了。應該說,亞紀的性情似乎變得成熟了一些。不只是因為她對美春心懷歉疚,她在跟美春相處的時候,似乎懂得掌握更適當的距離感。不再像以前那樣黏著她,態度也穩重了不少。有問題的,反而是亞紀與雅人的哥哥吧。」
「……貴久他怎麼了嗎?」
利歐有些戰戰兢兢地問道。
「他並沒有做什麼不好的事,只是……因為他忘了你的存在,把發生過的事當成沒發生過,或許這是一個問題……」
瑟莉亞這麼說道,接著──
「……他喜歡美春,現在應該也是。不,絕對是。」
她精準地點出了貴久潛在的問題本質。
「這、這樣嗎?不……我想,妳說得對。」
利歐當然記得,貴久是那般地執著於美春,對於在美春身旁的自己是多麼敵視,還百般設法要讓自己遠離美春。利歐也知道貴久喜歡美春,而且不認為他的心意到了現在還會改變。
「嗯,這的確是看得出來。但是,美春對貴久沒意思,這我是知道的。」
瑟莉亞說道,雙眼注視著利歐,彷彿在用視線暗示美春所喜歡的對象。
「………………」
不知道利歐是毫不知情,還是認為美春所喜歡的不可能是被遺忘的自己,總之,他沒有開口說話。
「所以,我認為目前只有他可能還有著潛在性的問題。不過,對於自己之前闖下的大禍,他已經深深地反省過了,這似乎是真的。而且他現在也沒做什麼壞事,所以只能繼續觀察了……」
說完,瑟莉亞有些擔憂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對不起。因為大家失去了關於我的記憶,害妳必須這麼操心。」
「這不是你該道歉的事。得趕快設法讓大家想起你們才行。」
「是。」
雖然目前對於恢復記憶的方法仍然完全沒有頭緒,但兩人都不悲觀,望著彼此的臉,堅定地同時點頭。
「另外,我聽空說了關於面具的事,還有美春的前世。」
「這樣啊……」
「你消耗了寶貴的面具,冒著失去記憶的風險來拯救我們,真的很感激你。」
瑟莉亞向利歐道謝,表情非常心疼。
「不,這沒什麼好謝的。」
明明自己可能會失去記憶,利歐卻還笑著搖頭。
「可、可是……我不希望你們失去關於大家的寶貴記憶。」
瑟莉亞向利歐坦率地說出自己的心聲,接著繼續說。
「會被你遺忘的對象,也可能包括我,不是嗎?雖然你似乎不會遺忘超越者與眷屬,但我既不是超越者,也不是眷屬。好不容易想起了你們的事,要是被你們遺忘,我……」
瑟莉亞注視著利歐,訴說自己絕對不希望事態那樣發展。
「……我明白。我也害怕遺忘大家。」
利歐點頭,臉上浮現寂寞的微笑。
「為了避免這種後果,我認為今後你們應該要避免戰鬥,絕對要避免。」
「……我會盡力。」
「該盡力的是我們。空說過,如果我們一直像現在這樣什麼都要靠你們的話,所有的面具肯定一下子就會消耗殆盡。我打算調查面具,試著找出複製的方法。所以你上次借給我的這張面具,可以繼續留在我這裡吧?」
瑟莉亞這麼說,同時將那張半毀的面具擺在桌上。剛才要偷溜出宅邸的時候,她就打算要討論這件事,因此順便帶出來了。
「沒問題。在面具完全毀壞之前,效力應該會一直持續,所以應該還是能用於研究才對。不過,如果妳需要完整的面具,也儘管開口,不要客氣。」
「既然這樣,先借我這張半毀的面具就行了。我本來打算從明天開始正式調查,不過……難得你們都在,就讓我現在來調查看看,好不好?」
「……辦得到嗎?」
「嗯。雖然我之前沒用過這魔法,但應該辦得到。」
「那就拜託妳了。」
「瞭解。那就開始吧……《術式解析魔法》。」
瑟莉亞先細細地深吸一口氣,接著伸出手蓋住面具,詠唱了未知的咒文。緊接著,瑟莉亞的手前方浮現了複雜的術式。
術式逐漸將面具包圍……
眼前這幅景象,看起來很普通。瑟莉亞伸出手、展開術式,然後術式包覆了桌上的面具,如此而已。不過──
「……光是這樣,術式的效果就會發動了嗎?」
「嗯,這真的很驚人……情報強制輸入我的腦中,但是能不能理解卻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必須非常專注……」
瑟莉亞的神情無比認真,同時──
「這好像是理娜跟她的眷屬用過的魔法!空以前有看過!這下子應該很值得期待喔!」
空這麼說道,雙眼閃閃發亮。但是──
「看來愈是複雜的術式,解析起來需要花上愈多的時間。而這張面具植入的術式似乎特別複雜。」
雖然才剛開始解析沒多久,瑟莉亞的額頭卻已經開始冒汗了。最後,她似乎無法承受直接湧入腦中的大量情報──
「……抱歉,要這樣繼續調查下去,對我來說似乎太吃力了。」
瑟莉亞解除了剛才展開的解析術式。
「妳沒事吧?」
利歐起身,打算要湊到瑟莉亞身旁。
「嗯,我不要緊。呼……」
瑟莉亞先是深深地喘一口氣,然後向利歐舉起一手,示意他坐回沙發上。
「瑟莉亞,妳用不著勉強自己調查面具。即使無法複製也無所謂。」
利歐很擔心瑟莉亞,伸出一手握住桌上的面具,正要拿起。
「等等,不要緊的。」
瑟莉亞也馬上將手伸過去,靠在利歐拿著面具的手上。
「可是……」
「沒問題的。我一步一步地慢慢解析就可以了。只是恐怕得花上不少時間就是了……」
「花時間是無所謂,可是……」
這可是賢神們為了規避真神所制訂的法則而造出的神代之魔道具。光是能解析一點點就很了不起。利歐真正擔心的,是瑟莉亞所承受的負擔。
「我真的不要緊,讓我解析吧。」
瑟莉亞這麼說道,注視著利歐的眼神透露出堅定的意志。看利歐因此鬆手放開了面具,瑟莉亞馬上將其抓起。
「……請絕對不要勉強自己。」
「嗯。你就放心地交給我吧。」
「那就拜託妳了。」
利歐這麼說道,同時向瑟莉亞深深地低下頭。這時候──
「話說回來,妳一定要詠唱咒文才能施展魔法嗎?」
空對瑟莉亞問道。
「咦……?使用魔法本來就一定要詠唱咒文吧?不是嗎?」
根據自己所認知的常識,瑟莉亞疑惑地反問。
要使用魔法就必須先將術式植入體內。而因為術式隨時都在施術者的體內,隨時都有誤觸發動的可能。於是為了保護施術者,需要多一道手續做為保護機制,那就是咒文的詠唱。
「只有凡人才需要那種保險裝置。好歹妳也有能力解析賢神的魔道具,而且獲得了賢神眷屬的特性,現在對妳來說,要省略詠唱來發動魔法,應該是輕而易舉才對。」
空肯定瑟莉亞的能力,如此指正道。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妳能教我嗎?」
「啊?這種小事,只要空想,當然辦得到……」
說到一半,空似乎懶得用口頭說明,忽然豎起食指,舉至自己面前。然後──
「嗯……」
空開始低吟,彷彿在心裡唸著什麼。於是,她的指尖浮現了簡單的小術式,發出「蹦」的可愛聲響,冒出一簇小火星。
「騙、騙人,好厲害!」
瑟莉亞感動地讚嘆了起來。
利歐也眨了眨眼。
「好厲害,太厲害了,空!」
瑟莉亞拍著手說道。
「哎唷~少來,別這麼捧空,真是的。」
空滿臉得意地說著謙虛的話。
「這是怎麼辦到的?話說回來,空妳會使的不是精靈術,而是魔法嗎?」
「空使的是精靈術,因此不會用魔法。機制其實很簡單。空用精靈術讓想像中的術式浮現。真正由空來實行的步驟,只到讓術式浮現為止而已。發出改變事象之指令的是浮現的術式本身,這才是關鍵。」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也就是用精靈術描繪術式,讓其發動魔法,對吧?」
不愧是瑟莉亞,關於魔術的知識理解得特別快。
「差不多是這樣!」
「……不過,這樣的話,身為魔道士的我就無法使用這個技巧了吧?因為體內植入了術式,無法使用精靈術。」
魔道士將術式植入體內,將自己的肉體當作魔道具來使用。對人體來說這是一種不自然的改造。為了發動法術所需的改變事象之指令,完全交由術式實行,魔道士本身只需詠唱咒文,就能輕易地操控魔術。
但是,做為代價,魔道士無法使用藉由親自想像來發出改變事象指令的精靈術。理論上是這樣的,不過……
「但是,有兩種精靈術,即使是魔道士也能使用。那就是術式的描繪與操作。」
「唔……術式的描繪與操作,是嗎?」
空所提供的情報,不只是瑟莉亞,就連利歐與艾西雅也沒聽說過。因此他們都很感興趣地睜大眼睛。
「這跟用光形成文字或文章可是完全不同的境界。在發動魔法或魔術的時候,不是會有光形成的術式浮現嗎?那就是術式的描繪。至於術式的操作,則是將描繪好的術式加以改寫之類的。」
「這樣啊……」
瑟莉亞似乎被激起了求知慾,全神貫注地聽著空的說明。
「不過,據理娜所說,嚴格來說那似乎不算是精靈術的樣子。」
「嚴格來說不是精靈術,所以魔道士也能使用,是嗎……道理我是明白了,不過說這不是精靈術,這又是為什麼呢?」
每當發動魔術與魔法時都會浮現術式之光。想起這個現象,瑟莉亞感到不解。
術式本身是由各種文字、記號等要素組成的幾何學圖形。瑟莉亞認為,既然是由施術者用魔力變出的光描繪而成的術式,那就等於是施術者透過想像引發事象的精靈術才對。
「空記得好像是因為……術式本身是為了得出事象這個『解答』所需的式,而不是事象本身……理娜當時是這麼說的。她說這種話,真是難懂。」
回顧當時的記憶,空不太有把握地說道。老實說,光是這樣的說明,還是沒有回答到瑟莉亞的疑問,不過──
「這樣啊……」
瑟莉亞低吟,心裡似乎有了一些考察與推測,看起來很感興趣。
「而且發動的方式也跟一般的精靈術不同。一般的精靈術只是將模糊的想像跟著魔力釋放。光是這樣,瑪那就能讀取施術者的想像,並發動事象。但是,光靠模糊的想像可無法進行術式的描繪。因此必須將術式完整地記住,並在腦中清楚地回想才能描繪出來。」
「咦?這、這未免太難了吧?能使用精靈術的人還是透過精靈術直接引發事象,這樣發動法術的速度明顯更快……對魔道士來說,透過詠唱咒文來發動魔法也比這種方法快……」
瑟莉亞立即指出了術式描繪的致命缺陷。愈是高階的魔術,術式的形狀構造就愈複雜難解。如果是變出小火星這種超低階的術式,當然較為簡單;但如果是稍有攻擊功能的魔法,術式就相當複雜了。
必須精準地在腦海中想像這麼複雜的術式才能使用法術的話,豈不是幾乎沒有實用性可言嗎?──瑟莉亞這麼認為。
「沒有錯,真的非常麻煩。剛才的小火光也是一樣,要辦到同樣的事,用精靈術來做還是快多了。空平常才不會做這麼無謂的事。」
對於瑟莉亞所指出的缺陷,空很乾脆地承認了。
「既、既然這樣,豈不是一點都不實用嗎……?」
瑟莉亞有些失望地問道。
「但是呢,如果施術者是賢神跟他們的眷屬,情況就不同了。因為他們的腦袋異於常人,能夠並列思考、讓思考加速。對他們來說,如果是要使用高階魔法,當然還是詠唱咒文來發動比較快;但如果是一般的魔法,他們可以省略詠唱來更快地發動。他們說與精靈術相比,到頭來還是用這種方法相對方便。所以,既然妳是理娜的眷屬……不,雖然還不知道是不是,但是既然妳得到了相同的特性,空認為妳應該辦得到。」
望著瑟莉亞,空這麼說明道。
「原來是這樣……」
「如果只是用精靈術寫字或簡短的文章,我也試過。我曾試著用畫圖的要領描繪術式,不過看來這跟妳說的是不同的方式。」
對於目前空提供的情報,利歐對照自身的經驗,如此發言。
「真不愧是龍王大人!簡單的術式應該可以用手指描繪出來,但這跟空剛才說明的描繪方式的確不同。空所說的那種方法是在一瞬間想像出完整的術式,跟用筆逐步描繪出來的方式是不一樣的。」
「既然這樣,如果有完整記得形狀的魔法或魔術的術式,現在來試試看好不好?」
瑟莉亞有些迫不及待地提議道。
「好啊。」
於是,眾人決定一起挑戰術式的描繪。
「……這果然很難。」
利歐豎起右手食指,舉至面前,雙眼盯著什麼都沒有的空中看。他打算讓想像中的術式浮現在手指前,但是一直沒有術式浮現。
「是有法術即將發動的氣息,只是……」
利歐身旁的艾西雅說道,她也同樣地盯著空中看。
「是啊。如果只是普通地要讓文字浮現,那倒是可以馬上辦到……」
如利歐所說的,他試著讓想像中的文字浮現,於是文字就真的一下子浮現了。看來就如同空所說的,原理上來說這種方法跟透過一般的精靈術發動事象是不同的。
「唔唔……跟施展一般精靈術的感覺的確不同。即使是我,也覺得自己似乎辦得到……」
如剛才說過的,身為魔道士的瑟莉亞無法使用精靈術。她曾向利歐學過施展精靈術所需的技術,因此具備使用精靈術的素養。但由於體內植入的術式阻撓,即使想發動精靈術,改變術式的指令也無法順暢地傳達給瑪那──也就是存在於自然界的能量。
「哼哼哼,為了學會這招,空也稍微、稍微~費了一點時間呢。」
有機會指導利歐,空似乎非常開心。
「既然有即將發動的感覺,描繪術式的程序本身應該沒有做錯。既然這樣,需要的就是……」
瑟莉亞完全進入了學者模式,在腦中深入考察,同時喃喃自語。
「沒關係,只要掌握訣竅,時候到了一定學得會。如空剛才所說過的,最重要的是正確地想起術式的形狀……」
其他人的反應讓空很滿意,於是她覺得差不多是時候該提出建議了。不過,正當她要開口說明的時候──
「……啊,行了。」
瑟莉亞成功地在省去詠唱的前提下展開了術式。她嘗試的似乎是造出微小光源的魔法,一顆光球輕飄飄地浮起。
「……果然厲害。不愧是瑟莉亞。」
「瑟莉亞,真厲害。」
利歐訝異地睜大眼睛讚嘆道。艾西雅也坦率地稱讚瑟莉亞。
「這、這怎麼可能!空如果沒有明確提示,可是完全辦不到的!」
空錯愕地大聲叫道。
「除了完全記住術式的形狀之外,還有其他的訣竅嗎?」
「這個嘛……完全記住也不是不行,但如果不瞭解其中的意義而只是死記形狀,該說是效率相對較差嗎……不如說,對於打算使用的魔法或魔術有更深的理解,應該會更好。實際上,我在造出這顆光源的時候,清楚地回想起展開術式使用相同魔法的感覺,於是就能順暢地描繪出術式了。」
「原來如此……」「如果必須想起使用魔法的感覺,對於只能使用精靈術的我們來說,可能特別難掌握那樣的感覺。」
聽了瑟莉亞的解說之後,利歐與艾西雅相繼說道。或許是因為瑟莉亞重視理論,同時天賦異稟,才能這麼快速地掌握訣竅。
「這、空正打算說明這一點呢,龍王大人!至於理解術式的方法呢,空想想……呃……」
空焦急地想要搶回功勞。但是──
「如果是精靈術士的話,只要接觸植有術式的魔道具之類的東西,感受其中魔力的流動,也能隱約理解該魔術的運作方式,並且進一步加以模仿,不是嗎?我覺得你們可以參考那種感覺。」
瑟莉亞向兩人補充說明。
「空、空正打算提出這個建議啦!妳、妳都不會顧慮一下氣氛嗎!只不過是稍微學得快一些而已,可別得意忘形喔?」
空欲哭無淚,開始對瑟莉亞發起了脾氣。
「對、對不起。我想說魔道士比精靈術士容易掌握這種訣竅,思考得太投入了,沒想那麼多。」
瑟莉亞有些狼狽,同時安撫空。
「小空,別說了。我跟艾西雅都還不會用,妳可以來教我們嗎?」
「呃、是的!」
利歐開口打圓場,於是空喜孜孜地點頭答應。
「我來用筆在紙上畫幾個構造簡單的魔術術式。」
瑟莉亞鬆了一口氣,拿著紙筆站了起來。如果只是用筆沾上一般的墨水在紙上畫術式,只要不供應魔力做為燃料,魔術就不會發動。這樣的練習似乎最適合用來掌握感覺。
於是,利歐與艾西雅對瑟莉亞畫好的術式注入魔力,並試著掌握感覺。以前在王立學院的時候,利歐就是透過這樣的方式多學了幾樣好用的精靈術,因此掌握感覺的速度也特別快。而艾西雅在精靈術方面也有卓越的才能,輕易地掌握了感覺。不過──
「謝謝妳,瑟莉亞。多虧妳,我現在能夠描繪出簡單的術式了。但是,就如小空所說的,還是直接發動精靈術比較快。而且這種發動的方法與一般的精靈術不同,在臨時有需要的時候不容易馬上運用,要熟記每個術式也很不容易,實在不適合我跟艾西雅。瑟莉亞,妳覺得呢?」
利歐最後得到的結論是「今後應該不會使用」。接著,他將話鋒轉向瑟莉亞。
「對我來說,倒是覺得很方便,挺中意的。雖然還得多方嘗試才知道,不過我覺得如果是中階以下的魔法,自己能夠透過這種方式發動,比詠唱咒文更快。而且能夠在臨時有需要的時候,像精靈術那樣省略咒文使用魔法,的確是特別方便。」
身為魔道士,瑟莉亞似乎很嚮往精靈術的優點。可能是因為對於新獲得的力量有明確的體會,她的神情顯得特別開心。
「……理娜能夠省略咒文發動困難的魔法。所以,瑟莉亞,妳也要努力喔。」
空有些靦腆地激勵瑟莉亞。
「謝謝妳,空。妳終於肯叫我的名字了。」
瑟莉亞先是睜大雙眼,然後開心地道謝。
「空、空只是剛好有那個心情而已。而且妳要是不努力一點,會讓龍王大人困擾的。」
空別過頭去,展現鼓得圓滾滾的臉頰。
「呵呵,那我可得好好努力才行呢。」
瑟莉亞的微笑有如鮮花綻放,她握起拳頭,展現高昂的鬥志。
「小空,妳接下來還要在宅邸住個幾天,就拜託妳了。在這段期間,多指導瑟莉亞一些事吧。」
「是,龍王大人!」
空高聲地回應。
「你說要讓她住個幾天,這麼說的意思是接下來要做的事,你已經有安排了嗎?」
瑟莉亞對利歐問道。
「是。說不定除了面具之外還有其他應付神之法則的方法,我打算去尋找跟理娜有關的線索。可能會有幾個星期不會回來。」
「這樣啊。說得也是,應該要趁著能調查的時候好好地調查。」
雖然瑟莉亞很捨不得在這樣的狀況下跟利歐分開,心裡也有些不安,但是她才剛下定決心,今後不能再只顧著依賴利歐等人。
「要出發的時候我會帶走小空,讓艾西雅留下來。」
其實利歐有些猶豫兩人之中要帶誰一起去。不過,在旅途中可能會需要調查理娜以外的超越者或眷屬留下的蹤跡,而知道跟當時的他們有關線索的只有空一個人,於是利歐決定讓空同行。姑且不論這些──
「這樣啊?那我就不會寂寞了。到時候請多關照,艾西雅。」
「嗯。我也是。能跟瑟莉亞說話,我也不會寂寞了。」
瑟莉亞與艾西雅四目相交,理解彼此的心意。
「也就是說,空又能跟龍王大人一起行動囉!」
「嗯。到時候請多關照喔,小空。」
「是!」
空興沖沖地回應,開心得彷彿隨時都要蹦蹦跳起。
接下來約一個小時的時間,利歐等人享受了一段只屬於四人的團聚時光。當時羅達尼亞在天剛亮的時候就遭受襲擊,瑟莉亞應該已經累壞了,在岩之屋這裡待太久也不好,轉眼之間就到了該道別的時候。
「慢走,路上小心。小空,護送就麻煩妳了。」
利歐與艾西雅站在玄關前,送要回宅邸的瑟莉亞與空出門。
「是!走囉,瑟莉亞。」
空這麼說道,正要抱起瑟莉亞的時候──
「……利歐。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應付神的法則。」
瑟莉亞走向利歐,對他這麼說道。她的神情充滿堅定的決心,接著又說道:
「我們要讓大家恢復記憶,讓你跟艾西雅能夠毫無顧忌地一直跟大家在一起。到時候你們要帶著空回來,繼續一起生活。」
她說出了現在無法實現的心願。
「……是,絕對。」
「因為你出發那一天我可能沒辦法來送你,所以我要趁現在說。祝你一路順風,利歐。」
說完,瑟莉亞緊緊地擁抱住利歐。
「唔……」
空本來想要將瑟莉亞從利歐身上拉開,正要跨出腳步──
「……嘖,真拿妳沒辦法。」
看著瑟莉亞抱著利歐的身影,空似乎有了別的想法,在原地停下腳步。見狀,艾西雅走近了空。
「空,妳真了不起。」
艾西雅溫柔地撫摸空的頭。
「……少、少囉唆。別把空當成小孩子。」
被艾西雅撫摸著頭,空的表情有一瞬間顯得相當舒暢,不過她又馬上滿臉通紅地撥開了艾西雅的手。然後她鼓起臉頰,凝視著瑟莉亞擁抱利歐的背影。接著──
「喂,瑟莉亞!妳打算纏著龍王大人到什麼時候!?快點回去了!」
不知道是為了掩飾害羞,還是再也忍無可忍了,空動手強將瑟莉亞從利歐身上拉開。
【第六章】❈勇者問答
翌日。
午餐時間,夏洛特與莉莉安娜領著沙月、雅人與貴久,來到了王城的食堂。由於佛蘭索今天有話要說,於是邀請他們共進午餐。
「這邊請。」
騎士開啟食堂的門,夏洛特請一行人入內。沙月等人進去之後,發現有其他來客先就座了。
是貝爾托姆王國的第一公主克莉絲汀娜、第二公主芙蘿菈、勇者弘明、蘿艾娜以及攸格諾公爵這五人。
「克莉絲汀娜公主!芙蘿菈公主!」
一看到兩位公主,沙月立刻小跑步過去。對她來說,兩位公主已經是朋友了。看到她出現,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的臉上也浮現喜色。
「好久不見,沙月大人。」
「很榮幸能再度見到妳。」
兩位公主從位子上站起來,問候沙月。
「在羅達尼亞發生的事,我都聽說了。真是……真是苦了妳們了。」
沙月不知該說些什麼,臉色轉為凝重,顯得十分心疼。
「感謝妳的關心。多虧瑟莉亞老師與莎拉小姐等人,我們才能得救。請代我們向她們問好。」
克莉絲汀娜這麼說道,與芙蘿菈同時向沙月鞠躬。
「下次有機會再邀兩位來宅邸作客,請務必光臨。」
夏洛特也加入對話,對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這麼說道。
「我們很樂意。」「一定會去。」
公主姊妹同時答道。
「……弘明先生,好久不見。很慶幸你平安無事。」
沙月將眼光轉向坐在一旁的弘明,對他這麼問候道。沙月與弘明兩人之間的關係還不到險惡的地步,但也不友好。正確來說,如果沒什麼事,他們絕對不會主動跟對方交談,只想維持井水不犯河水的關係吧。因此,在這種不得不同席的場合,如果沙月主動問候弘明,一般來說他都會表現出厭惡的臉色。不過──
「……嗯,喔。」
弘明坐在椅子上,瞥了沙月一眼,這麼應聲。雖然冷淡,但口氣倒也不差。這讓沙月有些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你好,坂田先生。還記得我嗎?之前在夜會上,我曾經向你打過招呼。」
這時候,貴久也走向弘明,這麼問候他。
「你是……對了,是善托斯特拉的帥哥勇者。那麼,那個小子就是傳聞中的新勇者了,是嗎?」
看來弘明似乎還記得貴久。
「你好,我是千堂雅人。」
「嗯,我是坂田弘明。」
弘明稍微聳聳肩,回應雅人的問候。這時候──
「各位,父王要駕到了。請坐下。」
站在門旁負責帶路的騎士向夏洛特打了個暗號,於是夏洛特轉而向食堂內的出席者們這麼說道。沙月等人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時,卡爾亞克王國的國王佛蘭索走進了食堂。
「歡迎各位前來參加這場集會。坐下吧。老實說,今天要談的議題包括不適合邊吃邊談的事,所以就先用過餐之後再談吧。」
佛蘭索這麼說完,料理立即一一上桌。於是,有四名勇者參加的餐會開始了。
不過,現場的氣氛並不適合開朗地談天。雖然每個人都吃著眼前的料理──不,或許該說是因為忙著用餐,才不方便說話。有些沉默的時間持續了好一會兒。就在眾人終於吃完最後一道菜之後──
「那麼,現在就開始談正事吧。今天邀請各位勇者前來集會,不為別的,正是關於羅達尼亞淪陷的事。沙月閣下等人應該也聽說了,為了攻打羅達尼亞,貝爾托姆本國的軍隊似乎找了冰之勇者來協助。」
佛蘭索馬上提出重點,環視眾人的臉。然後──
「問題在於冰之勇者所施展的力量。據說冰之勇者才施展一招,就足以讓守衛羅達尼亞的一百數十騎空挺騎士幾乎全數凍僵、墜落。」
他接著這麼說道。
「…………」
眾人的表情轉為僵硬,似乎相當緊張。
「這數字絕對不能小覷。部隊在空中廣闊地散開,卻還是受到了如此嚴重的損失。要是這樣的力量攻擊了在地面上密集群聚的軍隊,就算至少上千人同時受害也不足為奇。這是當時人在現場的克莉絲汀娜公主的評估。」
「上、上千……!?」
聽到這個數字,沙月、雅人、貴久──也就是除了已經知道這件事的弘明以外,其他三名勇者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假如這種力量在一場戰鬥中只能使用一次的話……大概就是能讓國家認識到,它是一項不能忽視的重大威脅。但是,假如能夠使用多次,甚至還能施展更強大的力量,視狀況而定,甚至可能會成為影響整個國家存亡的危機。」
「……陛下說有可能,指的是什麼樣的狀況?」
沙月戰戰兢兢地向佛蘭索問道。
「假設──勇者運用其力量攻打國家時的狀況。勇者光是將武器一揮,就能造成千人以上的死傷。如果勇者以這樣的力量不斷出手攻擊,就算傾盡全國的兵力與之對抗,也只是徒增死傷,不是嗎?」
佛蘭索毫不掩飾地指出了勇者的危險性。於是──
「我、我們絕對不會做那種事!」
貴久似乎覺得身為勇者的自己也跟著受到了指責。他忍不住站了起來,向佛蘭索這麼反駁。
「當然,朕也認為只要是心神正常的人,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朕也相信在場的各位勇者都不是那樣的人。」
佛蘭索依然保持冷靜,如此回應貴久。
「貴久大人,請坐下。」
莉莉安娜平靜地安撫貴久,他才臉色凝重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為了避免誤會,朕先強調這一點。朕並無意將在場的各位勇者視為危險人物。格外危險的是干預他國的戰爭、向敵國施展勇者之力的冰之勇者。請各位先理解這個前提,再繼續接下來的討論。」
佛蘭索確實地望著每一個勇者,同時這麼說道。
「沒問題,陛下。我明白的。」
「嗯,我也是。」
沙月與雅人陸續向佛蘭索明確地表示理解。
「哼……」
弘明沒特別說什麼,只是聳聳肩,表示理解。
「…………是。」
貴久也臉色凝重地點頭。接著──
「身為一國之王,朕想掌握冰之勇者的力量究竟強大到什麼程度。但是,當然不能直接去問冰之勇者了。因此,朕有個主意。這件事先前已經向弘明閣下提過了,朕打算請與我國關係良好的勇者們協助驗證勇者之力,這正是今天邀請各位前來的主要目的。懇請各位勇者閣下在我們的面前展現全力之一擊。」
說到這裡,佛蘭索終於向沙月等人提出了策劃今天這場餐會的目的。
「……坂田先生,陛下說你已經知道了,也就是說,你答應了嗎?」
沙月望向弘明。
「嗯,我會協助。那個冰之勇者在敵方陣營,對雷斯托拉希翁來說是個問題。也就是說,這也是我的問題。」
弘明的發言,可以看出他對雷斯托拉希翁這個組織有強烈的歸屬意識與責任感。
「這樣啊……」
沙月似乎有了一些感想,稍微睜大眼睛,對弘明另眼相看了。
「容朕強調,這只是委託,朕不打算命令或強制你們。朕發誓,即使你們拒絕協助,也絕對不會採取任何對你們不利的行動。如果你們需要時間思考,朕也早已做好多等你們幾天的準備。有任何問題,朕也一定會回答。」
佛蘭索對勇者們這麼宣示道。於是──
「……那麼,我只有一個問題。」
沙月緩緩地舉起一手。
「沙月閣下,請說。」
「關於確認勇者之力的事,目前我的所屬是卡爾亞克王國,因此陛下如果想調查的話,至少隨時都能調查我,不是嗎?」
「前提是要妳本人同意,沙月閣下。」
「但是,陛下你們卻從來沒有來徵求我的同意,也不曾要求我展現勇者之力。或許之前有談過類似的話題,不過,這是為什麼呢?陛下,請把理由告訴我,同時也讓在場的勇者們知道,可以嗎?」
沙月環視雅人等勇者,開門見山地詢問理由。
「妳說得沒錯,朕大可以用『要求妳證明自己是勇者』為由,請妳展現力量,沙月閣下。不過,當時依據傳說的內容與現場的狀況,已經足以證明妳是勇者了。」
佛蘭索說到這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地輕笑一聲,接著如此補充說明。
「理由其實有幾個。首先,朕身為一國之王,從朕的立場來說,身為勇者的沙月閣下是地位平起平坐的人物。而且,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朕都希望與沙月閣下維持良好的關係。既然這樣,朕自己不喜歡的事,當然不能加諸於沙月閣下了。為了建立對等的關係,顧慮這些事是應該的。」
「…………」
沙月不發一語,只是靜靜地等待佛蘭索繼續說下去。
「這種要求既鄙俗又沒品,閣下們不覺得嗎?即使不是單純的力量也無所謂,無關權力或財力,明明就沒什麼特別的必要,只憑興趣就要求你們展現力量,這不是無禮至極嗎?」
「……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但是,真的沒有必要嗎?」
以國家的立場來說,不是應該會想把勇者的力量運用於軍事嗎?照理說,應該會有興趣才對──雖然沙月是這個意思,但她避免用直截了當的話提問。
「我國正值繁榮。既沒有在戰時面臨亡國的危機,更不打算發起侵略戰爭。在這種和平的狀態下,追求足以留下傳說的強大力量有什麼用處呢?當然,說完全不感興趣是騙人的。」
佛蘭索坦言自己也對勇者之力感興趣。於是──
「……既然有興趣,應該會想調查吧?」
既然好奇,自然會想設法調查才對──一旁的貴久如此提問。
「那樣的行為就是鄙俗。而且朕也說過,想跟沙月閣下建立良好而對等的關係。如果做出鄙俗的行為,一定容易招致反感,不是嗎?」
即使對某個對象感到興趣,判斷是否有必要調查又是另一個層面的議題──佛蘭索以此為前提,對眾人說明。
「…………」
但是,貴久的眼光依然充滿質疑,默默地望著佛蘭索。他認為國王嘴巴上雖然這麼說,但其實還是很想調查的。對於貴久有些冒犯人的視線,佛蘭索並沒有特別在意,接著──
「假如沙月閣下很想確認自己的力量,因此來找朕商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但朕可不能只因為自己有興趣,就要求沒有意願的沙月閣下配合調查。那樣一來有可能會招致沙月閣下的不信任,變成最糟的情況。即使在現實狀況中有了調查的必要,也必須等到建立信賴關係之後再說,朕一直都是這麼想的。而現在,就是有必要的時候。」
佛蘭索毫不掩飾地說道。
然後──
「接著,朕也要提出一個問題。」
佛蘭索對勇者們這麼說道。
「請說。」
沙月代表勇者們允許提問。
「雖然朕能夠就近觀察的勇者只有沙月閣下一個人,但關於勇者的真正力量,在場的各位勇者也一直都沒有積極地調查,不是嗎?就朕來看,各位即使有機會發揮自己得到的這股力量,卻完全不打算將其發揮得淋漓盡致。看起來對於強大的力量也完全沒有渴求,這是為什麼?」
佛蘭索提出他的疑問。於是──
「當然是因為不打算使用啊!」
貴久最先開口回答,同時表現出強烈的正義感。
「……我也不打算使用,至少這結論跟貴久同學是一樣的。」
「我也是。」
雖然態度不如貴久那般激動,不過沙月與雅人也表示相同的意見。
「……這麼說也是。這股力量,只要稍微有點攻擊的意思,一出手就會發揮嚇壞所有人的威力。我也不想主動投身於戰鬥,根本沒必要追求力量。而且發揮力量的方法全憑感覺,沒有說明書可以看。」
弘明贊同三人的意見,並更進一步地詳細說明自己的看法。
「要補充的話,我覺得如果主動要求調查勇者之力,也會引起你們的戒心,這也是理由之一。雖然我對勇者之力並非完全不感興趣,但是過度展現力量也不太好。」
沙月從不同的角度補充了她的意見。
「呼哈哈,朕很中意沙月閣下這深思熟慮的一面。」
佛蘭索愉快地高聲笑道。
「佛蘭索國王陛下,你是一位深思熟慮的國王,我也很喜歡這樣的你。」
「既然這樣,朕應該要推心置腹,更進一步地坦承心底話。老實說,朕一直很害怕,害怕擁有過度突出力量的人物出現在國內,對國家造成變化。沙月閣下不打算發揮勇者的真正力量,如果能夠一直避免使用,從治理國家的角度來說是最好的。我國原本沒有勇者閣下們也能維持穩定發展,因此不需要勇者那傳說中的力量,只要能借用其威嚴就足夠了。」
佛蘭索吐露他的心聲。
身為國王的佛蘭索如果能夠憑自己的意志運用勇者之力,那當然另當別論;但是實際上擁有勇者之力的是地位與國王對等的勇者。擁有自由意志的少女憑自己的想法運用勇者之力,無關國王的意願。
從一國之王的立場來說,有人能操作一股自己無法控制、稍有不慎就足以讓國家滅亡的強大力量,會感到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以現代地球的狀況來比喻的話,就像核子武器不歸國家所管,而是能由個人自由運用的狀況。
「……如果我們這次配合國家進行調查,有可能會發現我們擁有與冰之勇者同等的力量,對吧?」
沙月低聲地問道。
「嗯。」
「陛下不會感覺受到威脅嗎?不會擔心我們的力量對國家不利嗎?以國家的角度來看,個人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應該是很可怕的事才對。」
由於冰之勇者蓮司以勇者之力進行了大量虐殺,勇者之力的威脅也因此得到了證實。沙月以此為前提,神情嚴肅地直視佛蘭索,這麼問道。
「朕認為是否感受到威脅,端看兩者之間的信賴關係。沙月閣下被召喚到我國之後,至今為止已經有足夠的時間判斷彼此是否值得信賴。因此,朕決定信賴沙月閣下,也請求沙月閣下信賴我國,完全展現勇者之力。這就是朕的答案。」
佛蘭索也直視沙月,這麼回答道。
於是──
「……我非常明白了。佛蘭索國王是如此誠懇,並以合乎道理的方式來懇求我們。我答應你。身為卡爾亞克王國的勇者,我發誓會徹底展現這股力量。」
沙月這麼說道,答應協助。
「可以嗎?朕剛才也說過,不需要急著當場回答。」
「因為我也信賴佛蘭索國王陛下。對我來說,公主小夏也是難能可貴的好朋友。為了你們所治理的卡爾亞克王國,我很樂意現在就答應協助。」
「……這樣啊。感激不盡。」
佛蘭索注視著沙月,以深長的目光向她致意。這時候──
「等、等一下,沙月學姊。妳這樣答應會不會太輕忽了?多考慮一下再答覆也不遲吧。」
一旁的貴久連忙開口,試圖說服沙月回心轉意。
「貴久同學……」
「對方有可能會得寸進尺,除了展現力量之外還提出更進一步的要求吧?視狀況而定,接下來對方可能會要求借用勇者之力。勇者的……我們的這一股力量,最後很可能會被要求使用於戰爭,被迫殺害很多很多的人,不是嗎?」
貴久這麼說道,他看著的不是沙月,而是佛蘭索。他的眼光嚴厲,帶有責備的味道。
「……假如冰之勇者以那般強大的力量對我國展開攻擊,到時候朕的確很可能會懇求勇者上前線與之對抗。但是,終究只是做為抑制的戰力而已。實際上,除非到了最後關頭,朕絕不會要求使用勇者之力對付敵軍。假如真的發生了那樣的狀況,朕打算讓沙月閣下自己做決定。朕絕對無意憑藉勇者之力進行任何侵略戰爭。頂多只是以防衛為目的,只用於阻止侵略。」
佛蘭索沒有看著貴久,而是對沙月詳細說明他的態度。
「……意思是你不打算將勇者之力用於戰爭,是嗎?」
「這樣說等於是完全不用於戰爭。朕的意思是希望能用於阻止。」
佛蘭索立即訂正他的論點。
「…………那根本無法保證只用於阻止,不是嗎?」
貴久皺起眉頭,這麼嘀咕道。貴久似乎無法信賴佛蘭索,因此他一直認為沙月是被佛蘭索的花言巧語欺騙。
不過,這也是無可厚非的。沙月與佛蘭索之間有信賴關係,但是貴久與佛蘭索之間卻沒有。貴久被召喚至善托斯特拉王國,與佛蘭索之間當然沒有建立任何信賴關係了。
「你說得沒錯。但是,就如同朕剛才說明過的方針,朕會在有必要的時候要求勇者對敵軍使用勇者之力。貴久閣下,你似乎有成見,認為國家就是想要發起戰爭,是不是?朕不否認世界上的確存在著成天征戰的國家,這端看治國者的方針。但至少身為國王的朕不喜歡戰爭。當然,做為外交手段,朕會把戰爭列為選項之一,但朕完全不打算主動挑起戰爭。」
佛蘭索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這麼說道。
「……為什麼?」
貴久提出疑問。
「首先,戰爭是浪費……雖然不見得完全是這樣,但在經濟上要付出的成本過多。運用軍隊必須消費大量的金錢,要鑄造武器、徵兵、蒐集糧食、派兵、運送物資……等等,要花錢的事多得列舉不完。」
佛蘭索開始說明他對戰爭不感興趣的理由,最先提出的理由是成本的消耗。
「雖說這要視規模而定,不過只要打仗,整個國家往往必須要承受沉重的負擔,國民的心裡必然會積怨。而且就算打了勝仗,能獲得的報酬卻往往是少之又少。這樣不但無法消弭國內民心累積的怨氣,還得為了戰後處理繼續花錢。考量到這些後果,戰爭所造成的負擔可不只是經濟上的支出而已。」
佛蘭索接著從被迫參與戰爭的國民們的角度說明。接著──
「而且人並不是沒有心思的棋子。一夥人打了勝仗的話,免不了會有人要求論功行賞,以及賠償損失。而在做這些方面的決策時,人們又會主張偏袒、不公平,或是自己的功勞沒有受到應有的肯定,不管怎麼做都會有人不滿。而且對勝利有貢獻的人物將會因此崛起,這很可能會成為派閥鬥爭的火種。」
佛蘭索說得一臉嫌棄的樣子,最後又這麼補充說道。
「其他的國王怎麼想,朕不得而知。但是如果要朕主動挑起戰爭的話,至少需要足夠的理由來容忍這些免不了的壞處。要不然就是有辦法讓這些壞處的影響降到最低。不過,從這個角度來說,強行運用勇者之力壓倒敵軍,的確是能夠更有效率地打仗。」
「既然這樣……!」
就在貴久要說些什麼的時候──
「就算辦得到,願不願意去做則是另一個問題。總之,朕不幹就是了。」
佛蘭索搶先這麼斷言道。
「……為什麼?」
「朕始終堅持,只將勇者的力量用於防衛,做為阻止的手段。也說過想跟沙月閣下建立良好的關係。假使勇者真的擁有消滅一整個國家的力量,是否想真的那麼做,則又是另一個問題,不是嗎?」
佛蘭索仔細地從各方面說明他的論點。然後──
「過於強大的力量有時反而會折磨人。單一的個人被迫承擔防衛一整個國家的責任,這對沙月閣下來說也會造成沉重的精神負擔,朕必須慎重地考慮。朕要再度強調,絕對不打算強迫沙月閣下做她不想做的事。」
佛蘭索注視著沙月,如此強調他的主張。於是──
「夠了,貴久同學。或許你是在關心我,不過我的結論是不會變的。」
沙月嘆一口氣,阻止貴久繼續說下去。
「可是……」
「只要佛蘭索國王還是國王,我就會一直信賴他。而且假如冰之勇者真的用勇者之力對卡爾亞克王國不利,我也無法置身事外。」
貴久還想爭辯,於是沙月清楚地表明她的立場。
「既然這樣,如果冰之勇者來襲,沙月學姊會跟他戰鬥嗎?」
「……嗯。如果我認為非戰不可,就會戰鬥。」
「為什麼?」
貴久還是無法理解,要求沙月說明理由。
「因為這對我來說不是事不關己的事。要是國家的軍隊被冰之勇者制伏,敵軍不就會湧入王城嗎?」
「的確不是事不關己,但這也不足以成為我們參與戰鬥的理由吧。」
「……那麼,貴久同學,你不戰鬥嗎?如果敵軍湧入了善托斯特拉王國的城堡,你也不戰鬥嗎?」
「這……這種例子太極端,而且還沒發生……」
「等到發生就太遲了,而且我覺得這並不極端。實際上羅達尼亞就是被冰之勇者的力量壓制了,不是嗎?很多人都因此喪命,克莉絲汀娜公主她們也是九死一生,勉強逃了出來。」
望著克莉絲汀娜等人,沙月這麼說道。
「……但是,如果任由自己使用力量的話,最後就會變成用勇者之力傷害他人,不是嗎?只要我們施展勇者之力,就能輕而易舉地殺掉別人,讓他們輕易死去。我不想要這樣。只因為被攻擊,為了反擊就殺人,這太野蠻了……」
貴久愈說愈情緒化,滿心排斥地反駁道。
「……原來如此。因為你不想殺人,所以不想戰鬥,是吧?」
「這不是當然的嗎?」
「沒錯,是當然的。我當然也不想殺人,不想主動上戰場戰鬥。但是,如果不保護自己的話,你還期待誰來保護你?如果連自己人都無法保護,那就無法過上和平的生活。」
「就算是這樣,藉由殺人、犯罪而換得的和平,沒有任何價值可言。用力量對抗力量,只會增加不必要的犧牲。雙方都不退讓,一直爭戰下去的話,最後就只能戰到其中一方完全滅亡為止。」
「你這樣的想法才是極端吧……而且我認為沒有力量就無法維持和平。為了在不殺人的前提下解決問題,擁有阻止的力量是應該的。」
沙月與貴久都各持己見,互不相讓。這時候──
「呃──我說,善托斯特拉王國的帥哥勇者啊。」
一直在一旁靜觀其變的弘明開口了,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是說我嗎?」
貴久疑惑地問道。
「對,就是在叫你。假設一個空間內有十個人,房間裡有跟人數一樣多的武器,而你是其中一人。有六個是善良的人,而且跟你很要好。但是剩下的三個卻是自私自利的人,假如他們拿起武器來威脅你們,你要怎麼辦?」
弘明突然提出這種情況下的假設,對貴久問道。
「幹嘛突然問這種事?而且又舉這種極端的例子……」
貴久顯得有些不悅。
「回答我就是了。」
弘明不由分說地要求貴久回答。
「……世上存在著法律這樣的規範。普通人根本不會做出那種犯罪行為,我不需要採取什麼行動。」
「很遺憾的是,這世上就是存在著會無視法律的笨蛋。要是那種人拿著武器來威脅你,你要怎麼辦?」
「我會在那之前透過溝通解決,或是離開那個空間。這不就行了嗎?」
「如果拿著武器的三個人說什麼都不放過你呢?」
「我會說服他們。」
貴久毫不遲疑地回答道。
「……如果說服不成呢?」
「我不會放棄,一定會說服到最後。」
「這……你是說真的嗎?在那之前,對方會先失去耐性而把你殺掉。如果即使這樣你還不想抵抗的話,那就隨便你吧。假如你喜歡的人也在場,而那些壞人要傷害你喜歡的人,你也只打算說服,不是嗎?至於沙月跟佛蘭索國王,他們就是為了避免向拿武器的壞人屈服、為了保護重要的人們,才主張自己也應該拿起武器。而我也贊同他們。」
「如果因為這樣而演變成互相廝殺的局面,那不是會造成不必要的犧牲嗎?為了避免戰爭而拿起戰爭用的道具,這太荒唐了……一定還有戰鬥以外的選擇存在才對!」

「都說了,就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犧牲……不行,這傢伙根本看不清現實。其實你不過是個不想弄髒自己的手的人渣而已吧?」
弘明似乎愈說愈沒耐心,不耐煩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什麼……你也是不打算面對現實吧?你太小看人的死亡,不把人當人看!」
貴久說得義憤填膺,但是──
「那只是你個人的感想。當然,我所說的也不過是我自己的感想罷了。我說啊,既然價值觀不合,大可以把這傢伙排除在外吧?佛蘭索國王。」
弘明似乎不想再跟貴久多說,轉身對佛蘭索這麼說道。
「朕本來就無意強迫任何人參加。只是因為現在的狀況,讓我們有需要衡量勇者所隱藏的真正力量,朕才會來拜託各位勇者展現全力讓我們觀察,如此而已。抑制的戰力之類的都是後話,目前沒有必要決定那些事。而且貴久閣下是善托斯特拉王國的勇者。敢問莉莉安娜公主有什麼意見?」
佛蘭索聳聳肩,如此答道,接著轉而徵求莉莉安娜的意見。
「……我也沒有立場強迫貴久大人答應協助。」
莉莉安娜到目前為止一直沒有發言,只是靜靜地觀察著貴久。從她的表情無法看出任何情緒。不知那美麗的眼眸之中蘊藏著什麼樣的心思,她只是瞥了貴久一眼,緩緩地開口回答。
「這樣啊……」
佛蘭索嘆氣,同時應聲。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跟沙月參加,那你呢?新加入的勇者小弟。」
弘明已經不打算把貴久放在眼裡,只對雅人這麼問道。
「我也會協助。」
雅人乾脆地答應參加。但是──
「呃、喂,雅人!」
貴久可不會坐視不管。
「哥,幹嘛?我可沒有道理要受你指使。聽了剛才的話之後,我的意見跟沙月姊姊一樣,仔細思考過才這麼決定的。」
雅人毫不畏縮地回應貴久。
「你真的理解狀況嗎!?有可能要殺人耶!?」
「那並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如果冰之勇者出手攻擊其他的國家,那我們該如何對抗?如果哥你不想戰鬥,那就不要插嘴。被伙伴保護著、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卻同時批評在前線戰鬥的人,這樣未免太卑劣了吧?」
「什、我要怎麼發言是我的自由,你這才是在干預我!難道戰鬥的人就比較了不起嗎?這種想法會發展為極權主義。」
「戰鬥的人是否比較了不起什麼的,我才不管。還有什麼極權主義的,我根本沒有談論那種事。我在乎的是怎麼應付攻打過來的敵人。到了有必要的地步,也只能挺身而戰了。而在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之前,必須先做好能做的事,也就是我們現在正在做的,不是嗎?」
貴久與雅人兄弟的爭辯愈來愈激烈。
弘明在一旁看著兩人針鋒相對──
「呃……喂,沙月。」
弘明對坐在附近的沙月開口。
「……什麼事?」
「他們是兄弟嗎?」
「沒錯。哥哥是千堂貴久,弟弟是千堂雅人。」
沙月向弘明介紹兩人。
「怎麼反而是當弟弟的比較踏實?」
弘明語帶嘲諷地說道,完全沒壓低音量。
這句話似乎是觸怒了貴久──
「……!」
貴久不悅地皺起眉頭,望向弘明。
「帥哥勇者啊。我看你的主張才是所謂的極權主義吧?你這是在強迫雅人與沙月接受你的意見,要他們不准戰鬥,不是嗎?」
「什麼……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沙月跟雅人可沒有強迫你一定要戰鬥吧?」
弘明冷冷地對貴久說道。
「…………!」
貴久咬緊牙關,懊惱地握緊拳頭。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吧。這次討論的重點,是我們是否要全力展現勇者的力量並協助驗證。坂田先生與雅人還有我都答應協助,貴久同學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參加。陛下也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即使不參加也不會遭受任何責罰。而各位也都已經充分地表達過各自的意見,這樣就夠了吧。」
沙月判斷再這樣下去,很可能會發展成單純的吵架,於是出面調停。
「說得也是。那傢伙參不參加,對我來說都無所謂。我一點也不打算強迫他。」
弘明這麼說道,不再針對貴久。
「我、我並沒有錯……」
貴久嘀咕道,神情顯得很不情願。既然這樣,沙月他們就是錯的嗎?不知貴久是怎麼想的,他沒有再針對這件事繼續說下去。
「那麼,就決定由弘明閣下、沙月閣下、雅人閣下參加。要是宮廷裡的貴族們知道這件事,引起騷動就麻煩了。因此驗證勇者之力的任務必須盡量避人耳目,在無人地帶暗中進行。目前正在挑選適合進行驗證的土地,應該會在幾天之內開始,希望各位明白。」
佛蘭索如此總結討論。於是,勇者之間的問答總算是有了一個結論。
◇ ◇ ◇
在美春等人所居住的宅邸。
在早上送父親羅蘭啟程前往貝爾托姆王國之後,瑟莉亞即開始分析面具。
吃過中餐之後她也馬上就把自己關在房裡,對擺在書桌上的面具發動解析魔法。空坐在她的床上,從背後對她說道。
「瑟莉亞,開始解析之後已經過了三十秒。」
「嗯,呼……」
瑟莉亞停止發動解析魔法,深深地呼一口氣。
「好了,解析過一次之後必須休息一個小時。」
空這麼提醒瑟莉亞,要求她休息。
「不,我愈來愈習慣了,我覺得接下來的休息時間可以再短一點,可以嗎?」
「那可不行。目前我們必須以這個步調觀察狀況,確認是否會對妳的身體造成任何問題。如果會累積疲勞的話,那就更應該休息了。」
空嚴格地要求瑟莉亞留意身體狀況。
「妳真是保護過頭了。我還以為妳會催促我呢。」
瑟莉亞苦笑著說道,表情有些意外地望著空。
「龍王大人交代空絕對不能讓妳勉強自己。而且要是妳操之過及而搞壞了身子,反而會拖遲解析的進度,那才會對我們造成更大的麻煩。」
「這樣啊……好吧,那就休息一下好了。」
似乎是感受到空對自己如此重視,瑟莉亞有些高興,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她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躍趴在自己的床上,發出「噗」的可愛聲響,臉部埋入棉被之中。接著──
「解析的進度怎麼樣?是不是該有一些發現了?」
空對瑟莉亞這麼問道。
「每次休息的時候妳都要這麼問我呢。跟剛才一樣,還早得很。」
瑟莉亞覺得好笑,輕笑一聲,然後翻身仰躺在床上,回答空的問題。
「也是啦。好歹那也是自稱賢神的理娜製作的神造魔道具,肯定會設下一些讓人無法輕易解析的機關吧。」
「從感覺上來說,光是解析幾天肯定是不夠的。至少要花上幾個星期、幾個月、甚至是幾年……雖然我也不希望花那麼多時間,總之,妳就祈禱在妳跟利歐出去旅行回來之後我能夠有一些發現吧。」
「好吧,也不是不能對妳懷抱期待啦。」
「呵呵,謝囉。」
瑟莉亞滿心幸福地揚起嘴角,仰躺在床上,對天花板微笑。這時候,房內響起了敲門聲。
「會是誰呢?來了~」
瑟莉亞下床,連忙走向門。
開門一看──
「啊,涼音。」
站在房門前的是萊娣法。
「瑟莉亞姊姊、小空,妳們好。」
萊娣法的臉上浮現親暱的微笑。
「涼音,有什麼事嗎?」
「沙月姊姊剛才回來了。我們打算辦一場茶會,想邀妳們一起來。來食堂跟大家聚一聚吧?」
「好啊。我正打算休息呢。空,妳也……」
瑟莉亞興致勃勃地打算參加茶會,並邀空一起去,轉向她這麼說道。但是──
「茶會?一堆人聚在一起喝茶有什麼樂趣?」
空一臉疑惑,表現出一副嫌麻煩的樣子。
「很、很開心的。跟別人一起喝好喝的茶,一起和樂融融地聊天,很棒喔!」
熱愛午茶時光的瑟莉亞無法對空的意見充耳不聞。
「就是啊!而且大家一起做了點心!很好吃的喔?」
萊娣法也立即幫腔,跟著勸起了空。於是──
「點心?有點心可吃嗎?」
空全身抽動一下,睜大眼睛,顯得很有興趣。
「有喔!我們做了很多、很多的點心!」
「很多點心……是嗎?真拿妳們沒辦法。走吧,瑟莉亞。」
「真是的……」
看空輕而易舉地被點心誘惑,瑟莉亞無奈地笑了起來。
「妳、妳那是什麼眼神?研究需要動腦,因此補充糖分也是妳該做的事。空這可是為妳著想喔!」
空強調絕對不是因為自己想吃點心。
「是,我知道。那我們走吧。」
瑟莉亞輕笑一聲,出了房間。空也跟著出去,與她們一起前往食堂。
「我帶瑟莉亞姊姊跟小空過來了!」
萊娣法最先走進食堂,對裡面這麼報告道。目前在食堂內的有美春、亞紀、沙月、雅人、莎拉、歐妃雅、愛爾瑪、小夜、小桃、夏洛特,都是平時常在這裡聚會的友好成員。
「歡迎回來,沙月大人、雅人。」
瑟莉亞先問候剛從外面歸來的兩人。她馬上就察覺貴久與莉莉安娜不在場,但沒有特別提及這件事。
「嗯,我們回來了,瑟莉亞小姐、小空。」
「我回來了。」
沙月與雅人陸續問候道。
「話說回來,別再叫我『大人』了,跟大家一樣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就好了,不是嗎?」
沙月有些彆扭地嘟起嘴唇,對瑟莉亞這麼說道。
「又提這件事啊。該說是在立場上總有難以逾越的部分嗎?啊哈哈……」
沙月已經好幾次要求瑟莉亞直接稱呼自己的名字,不加敬稱。因此,瑟莉亞雖然有時候會直接稱呼沙月的名字,但是在公開場合還是一樣稱她為「大人」。也因為這樣,有時候在日常情景中,她還是會因為習慣而不小心稱沙月為「大人」。
「但是,雅人現在也是勇者了,妳怎麼就不稱他為『大人』?」
沙月平常刻意不去在乎這件事,但她似乎有些羨慕雅人在成為勇者之後,仍被瑟莉亞直接稱呼名字。
「妳這麼說也是,對於雅人,我的確是該稱他為『大人』的。」
對瑟莉亞來說,之前雅人只是個年紀比自己小的男孩子,但是現在卻跟沙月一樣是勇者。雖說不會因為成了勇者就有什麼改變,不過要是在公開場合上直呼勇者的名字,可是會引起問題的。不過──
「瑟莉亞姊姊,妳可絕對別稱呼我『大人』之類的喔!」
雅人強烈地要求瑟莉亞。
「但是……在公開場合上我還是必須稱你為『大人』才行。」
瑟莉亞如此說明她身為貴族的立場必須遵守的規矩。接著──
「算了,只在家裡的時候直呼名字不就行了?在家裡又不會被外人看到,而且這可是沙月大人與雅人大人本人的要求。」
夏洛特如此建議瑟莉亞。
「但是,夏洛特大人,您自己平常總是尊稱大家為『大人』,不是嗎?」
「對於所有人,我一律加上『大人』這個敬稱。稱呼方式不代表親密程度的指標。不過,也有莉賽蘿黛那樣的例外存在就是了。因為我一律用一樣的方式稱呼每一個人,所以不會有人纏著我質問『妳肯直呼別人的名字,為什麼就是不肯直呼我的名字?』之類的問題。」
夏洛特笑咪咪地說道。
「這倒是……竟然連這都考慮到了,真不愧是小夏,沒有一絲破綻。」
沙月深感佩服,這麼低聲說道。
「另外,透過稱呼以外的方式表現與對方的親密程度,也是挑弄距離感的訣竅之一。我在各位的面前總是表現出最真實的面貌。」
「真、真是算計得太多了……不過,妳這樣說,也純粹讓我很高興就是了。」
「謝謝。我真的很喜歡大家。」
夏洛特臉上浮現調皮的表情,坦率地說出對在場所有人的喜愛。
「好啦好啦。」
沙月有些靦腆地點頭。
「在貴族社會,每一個人彼此之間都存在著上下關係,若要深究關於稱呼的差異,甚至會引起複雜的問題。因此,乾脆對所有人都敬稱為『大人』會比較省事。不過……」
說到這裡,夏洛特先停頓一下,然後──
「不過,即使稱呼有差異,並不表示親密程度一定也有差異。即使瑟莉亞大人稱沙月大人為『大人』,我相信她對沙月大人的友愛與對於其他人是一樣的。」
她繼續說道。
「沒、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真不愧是夏洛特大人,說得一點都沒錯!」
瑟莉亞點著頭贊同夏洛特,接著說道。
「所以呢,我對沙月大人的稱呼方式就維持原樣……」
「不,這是兩回事,瑟莉亞大人。在家的時候妳大可以直呼沙月大人的名字吧?看妳因為這樣而困擾的表情也很有趣。」
正當瑟莉亞打算維持對沙月原有的稱呼方式時,夏洛特笑著阻止了她。
「剛才妳明明就說了很動聽的話,接著卻又說這種話……真是太糟蹋了。」
沙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右手掩著雙眼。但是她明白這也是夏洛特的風格,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揚起。
「對於稱呼方式這種小事,竟然能計較這麼多,真是一群奇怪的傢伙們。不說這個了,點心呢?點心在哪?空是來吃點心的。」
沙月等人討論的話題讓在一邊旁觀的空感到很不可思議。不過,現在她只關心點心。
「已經準備好囉。小空,走吧。」
「別、別拉著空,真是的。」
萊娣法拉著空的手走向食堂內最大的餐桌,兩人並著肩在餐桌前坐下。
「呵呵,我們為了小空,特別多做了一些喔。」
美春推著餐車過來,餐車上擺了好幾張托盤,全都盛著點心。
「唔、綾瀨美春……」
空坐下之後,發現美春來到自己的身旁,馬上以滿懷戒心的眼光盯著她看,彷彿野生的貓。
「呃、是我沒錯。為什麼只有我是連名帶姓地稱呼呢?」
「因為綾瀨美春就是綾瀨美春。」
對於顯得困惑的美春,空斬釘截鐵地這麼說道。
「不必特地這樣稱呼我,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這樣不公平!小空,妳也直稱我的名字啦,叫我『涼音』。」
美春與萊娣法都要求空直接稱呼自己的名字,於是──
「啊,叫我小桃就行了,小桃──」
「我也是,請稱呼我為小夜即可。」
「就叫我歐妃雅吧。」
剛好在一旁的其他人聽了,也陸續跟著要求空。
「呃、這是怎樣?怎麼突然全都……」
空環視眾人,每一個人都帶著友善的眼神──
「憑、憑什麼要空叫妳們的名字?不說這個了,空是來吃點心的!點心!」
空這麼說道,緊張得有些破音。最後為了掩飾害羞而嚷嚷了起來。看著空被眾人圍著的樣子──
「空,妳跟大家變得很要好呢。真是太好了。」
瑟莉亞覺得很好笑,笑嘻嘻地對空這麼說道。
「才不要好呢!真是的!」
空鼓起臉頰反駁道。但是──
「呵呵,來,小空,吃點心囉。」
「唔喔喔!甜甜的香味!看起來很好吃!這是什麼點心?」
在美春將托盤擺到空的面前之後,空的雙眼閃閃發亮了起來。
「是餅乾、瑪德蓮蛋糕跟司康餅。司康餅本身沒有甜味,沾上這蜂蜜跟鮮奶油之後再吃吧。」
「真的可以吃嗎?空要吃囉?」
「嗯,請用。」
在其他人面前一一擺好托盤之後,美春在空的旁邊坐下。
「唔喔喔喔喔!好吃、真好吃!這餅乾好好吃!」
空一口接著一口地將餅乾塞入口中,狼吞虎嚥的模樣,彷彿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點心。
「那太好了。」
對於做料理的人來說,這是最值得開心的稱讚。美春高興地笑了起來。
「這餅乾是按照美春姊姊的食譜做的喔。」
坐在空旁邊的萊娣法笑咪咪地說道。

「什麼,是綾瀨美春?唔唔……啊呣、啊呣啊呣。」
空瞪著餅乾,表情有些複雜。但是餅乾本身是無辜的,於是她又繼續將餅乾塞入口中。
「一直光吃餅乾,喉嚨可是會很乾的。來,喝牛奶吧。」
美春沒有為空倒茶,而是為她倒了一杯牛奶,要空喝下。
「牛奶?啊,是牛的乳汁是吧。這適合搭配點心嗎?」
空斜著頭,滿面質疑。不過,看來她這時候的確是渴了,還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含在口中。
「咕嚕、咕嚕…………唔喔喔!很適合呢!」
空一鼓作氣喝光一整杯牛奶,滿面幸福地叫道。
「感覺好像多了一個妹妹,真開心。」
萊娣法望著空的側臉,開朗地笑著說道。
「有妹妹的話,感覺就像這樣嗎?我好像有點能體會美春姊姊的心情了。」
坐在對面的亞紀盯著空這麼說道。不知不覺間,每個人都笑容滿面地,望著空心滿意足地大啖點心的模樣。
「怎、怎麼了?別一直盯著空看。」
空的嘴邊沾著一圈白白的牛奶,瞇眼盯著眾人說道。現在每個人都對自己感到興趣,這對長年獨自生活的空來說有些不習慣,讓她坐立難安。
空無法理解為什麼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對自己投以友好的眼光。
「抱歉喔,小空。因為妳實在是太可愛了。啊,嘴邊沾了東西呢,來擦擦吧。」
美春拿起一條沾濕過的毛巾,溫柔而細心地為空擦拭嘴邊。
「呃、哇、妳、妳幹什麼、綾瀨美春!別、別把空當小孩子!」
空搖了搖頭,正要撥開美春的手。但是美春擦拭的動作相當熟練,一下子就將空的嘴邊擦拭乾淨,俐落地收回了拿著毛巾的那一隻手。
「啊,又來了,只連名帶姓地稱呼美春姊姊一個人。」
萊娣法馬上提起這件事,看起來似乎很羨慕。
「……又不只她。空也都用名字稱呼瑟莉亞。」
空似乎有些害羞,口齒不清地嘀咕道。
「呵呵。」
坐在稍遠處座位的瑟莉亞口中含著茶,開心地笑了起來。
◇ ◇ ◇
一個小時之後,茶會告一個段落。充分地享用過點心之後,空心滿意足地獨自回到房間。
夏洛特說有事要找瑟莉亞協助,將她叫了過去,同時還找了沙月、雅人、莎拉、歐妃雅、愛爾瑪與豪喜。其他人似乎打算繼續留在食堂聊天,但是空說她累了,馬上離開了食堂,回到房間。
「……真是的,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意思?」
空獨自坐在床上,氣呼呼地嘀咕道。後來每個人都對空很感興趣,要來跟她說話,讓她一直覺得渾身不自在。如果不是因為點心很好吃,早就先離開食堂了──空生氣地這麼想。
不過,為什麼呢?回想茶會的情景,除了惱火之外,似乎還有不同的感情自心底萌發。但是,空卻不知該如何形容這樣的感情……
「唔唔……」
對於未知的感情,空怎麼想也想不出個頭緒,愈想愈悶。
這時候──
「空,我回來了。要進來囉。」
瑟莉亞打開房門,走進房內。
「啊,終於回來了。」
空跳下床,指著瑟莉亞說道。她並不是在等瑟莉亞回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心情有些雀躍,是因為高興嗎?
「……怎麼了?妳先回到房間之後,也不過才過了三十分鐘左右而已。妳在等我嗎?」
看了房內的時鐘一眼,瑟莉亞不解地問道。
「空、空才不是在等妳呢。話說回來,妳剛才是去談了什麼事?」
空覺得有些害羞,連忙轉移話題。
「喔,是要找我去當見證人。這件事禁止透露給宅邸居民以外的人,不過我覺得這件事還是讓利歐知道比較好,所以我想告訴他……」
「是喔……既然這樣,下次艾西雅過來看狀況的時候,再告訴她吧。」
◇ ◇ ◇
當天深夜。
在王都卡爾托克近郊的森林內,設置於泉邊的岩之屋入口大廳──
「……我又來打擾了。」
瑟莉亞正面對著利歐。她的表情與其說是尷尬,不如說是羞澀。她滿臉通紅、忸忸怩怩的,不敢正眼看利歐。
利歐將在幾天之內啟程,由於瑟莉亞認為自己沒辦法在啟程的那一天來送別,昨晚要分開的時候大膽地抱住了利歐,現在才會覺得這麼害羞。昨晚的記憶依然歷歷在目,讓瑟莉亞害羞得無法忍受。即使如此,能夠再度與利歐見面的喜悅壓過了羞恥心,讓她今晚又來到了這裡。這就是少女情懷。
「我今天也帶她們來了。」
艾西雅說道,口氣跟平常完全一樣。
「報告龍王大人,空回來了!」
今天也能見到利歐,空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開心,朝氣十足地開口問候。
「歡迎回來,小空。」
利歐溫和地笑著說道。然後──
「還有瑟莉亞,歡迎妳。艾西雅,謝謝妳送她們往返。」
利歐接著對瑟莉亞與艾西雅說道。
「真、真是抱歉,我也沒想到連續兩天都會來打擾你。」
瑟莉亞如此道歉,同時臉頰有些泛紅、發燙。
「我昨天應該也說過,妳不需要為此道歉。我可沒說妳不能來,而且今天能再見到妳,我真的非常高興。」
由於進出宅邸會有被別人目擊的風險,因此真要說的話並不是完全沒有問題。不過,艾西雅與空細心可靠,應該是不用擔心才對。
「利歐,其實我今天來是因為有一件事要向你報告。現在可以跟你談談嗎?」
瑟莉亞抬頭望著利歐的臉,這麼說道。
「是。先進客廳再說吧。」
於是,利歐等人跟昨天一樣地移動到了客廳,並且以跟昨天完全一樣的位置關係坐下。
然後,瑟莉亞向利歐報告,提起了今天夏洛特為了某個驗證活動找她當見證人的事。
「……原來如此,要實際驗證勇者的能力,是吧。」
利歐一手摀著嘴巴,低吟一聲。
「到時候會不會出現像大地之獸那樣的怪物大鬧現場呢?老實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瑟莉亞的表情顯得很不安,如此說明她向利歐報告這件事的理由。
「……可能性並非完全沒有,但我認為應該不會發生勇者之力失控的狀況。像聖女耶麗嘉所操控的大地之獸那樣的怪物,出現的可能性應該也很低。」
利歐沒有一口咬定,而是慎選用詞,說出他的推測。
「是這樣的嗎?」
「我應該跟妳說過,勇者所持有的神裝中各附有高階精靈,也就是超越者。至於高階精靈跟七賢神之間的關係是……」
「啊、嗯。昨天跟今天空向我說明了很多事,包括這件事,還有美春跟理娜的關係,以及神魔大戰發生的原因……我也知道六賢神將六大高階精靈封入神裝的事。還有,勇者一旦行使權能就會喪命。」
「那麼,我就省略這些部分,繼續說明吧。為了避免被封入神裝中的高階精靈們喧賓奪主,六賢神似乎對神裝設置了限制,使其無法發揮一定程度以上的力量。」
「也就是說,並不會發生勇者之力失控的狀況,是嗎?」
「是。據說各勇者以神裝為媒介,與各高階精靈之間締結了被稱為精靈靈約的特殊契約關係。神裝的控制權基本上歸勇者所有,但是如果過度發揮力量,會發生一些壞處,因此才有必要設置限制。」
「……會發生什麼樣的壞處?」
瑟莉亞戰戰兢兢地問道。
「勇者藉著靈約與高階精靈同化,兩者處於一體化的狀態。過度發揮力量,等於提升同化的程度。雖然可以在短時間內提升或降低發揮力量的程度,但是在同化的期間,勇者會成為非人類的不穩定存在。同化的程度過強,肉體的主導權就有可能被高階精靈奪走。聖女耶麗嘉最後就是那樣的狀態,於是她無法控制神裝之力,最後導致失控。」
「原來是這樣……」
「由於神裝本身設有限制,照理說像聖女耶麗嘉那樣被奪去肉體主導權、導致力量失控的狀況是不會輕易發生的。」
「……假使勇者之力失控了,有辦法制止嗎?」
「老實說,我不知道。要是能啟動某種限制機制,那當然是很好;但如果沒辦法啟動限制機制的話,恐怕只能祈禱高階精靈主動將肉體的主導權歸還給勇者,或者是勇者本身設法取回主導權。」
只是,從之前跟聖女耶麗嘉戰鬥的經驗來看,即使能夠發揮限制機制,肉體的主導權還是會被奪走一段時間。
「也就是說,勇者要是失去了主導權就會很危險,對吧?實際上,附在聖女耶麗嘉體內的土之高階精靈也跑出來大鬧了。」
「……如果高階精靈出現的時候,身為理娜轉世的美春或繼承了其神性的艾西雅在附近的話,高階精靈恐怕會不由分說地攻擊她們。如果她們不在場,我就不確定會發生什麼事了……高階精靈是因為被六賢神所騙,才會被封在神裝之中,他們為此懷恨在心,很可能會自暴自棄。要是他們行使權能來恣意大鬧,從各方面來說都是最糟糕的狀況。」
「因為不只是會造成嚴重的損害,勇者本身也會喪命……既然這樣,是不是該阻止他們驗證勇者之力比較好呢?向大家說明引出勇者之力本身是危險的……只是,這下子就必須思考怎麼說明才能讓大家相信了。」
瑟莉亞這麼問道,神情顯得非常不安。
「不,就如我剛才所說的,勇者之力本身設有限制,應該無法輕易地將力量發揮到會導致肉體被奪走的地步才對。而且,驗證現在的沙月等人在全力以赴的前提下,能夠將神裝之力發揮到什麼地步、確認他們目前擁有什麼樣的能力,其實是有必要的。我也會前去暗中觀察,就讓大家照計畫進行驗證吧。」
沙月等人平常在王城裡生活,周遭隨時都有森嚴的戒備,很少有機會在無人地帶以全力發揮神裝的力量。以利歐的立場來說,他也想知道現在的勇者們與聖女耶麗嘉相比,能夠將勇者之力發揮到什麼程度。
「好,我知道了。」
瑟莉亞順從地接受利歐的指示。
「……我想勇者們應該還無法召喚出大地之獸那樣的怪物才對。沙月很明顯地還不到那個境界,坂田先生也是。應該是因為神裝本身設有限制的關係,問題在於要怎麼樣才會解除限制、將力量發揮到會導致失控的地步。聖女耶麗嘉應該已經到了那個境界,才有辦法辦到。我很想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透過神裝能操控的事象,說起來其實就是精靈術本身吧?既然這樣,提升使用精靈術的技巧,說不定就能辦到?」
瑟莉亞如此推測。
「也就是說,勇者本身的技術還無法跟上裝備本身的性能,是吧?我也這樣想過,不過……」
只要勇者修練精靈術,就能發揮更多的神裝之力──這樣的假設的確是很有可能。實際上利歐也是這樣推測的。說不定只要累積足夠的修練,還能徹底發揮神裝之力而不被高階精靈奪去肉體。只是──
「不過什麼?」
「在我的印象中,聖女耶麗嘉的戰鬥方式相當依賴神裝本身的性能,這一點讓我很在意。我實在不覺得她有向誰學過精靈術。」
利歐懷疑或許精靈術的技術並非解除神裝力量限制的關鍵。說不定除了提升精靈術的技術之外,還有其他解除神裝力量限制的方法存在。
「說得也是……修托萊地區本來就不存在精靈術士,這樣來看,實在很難想像聖女耶麗嘉能夠找到精靈術士拜師學習……」
瑟莉亞似乎也有了跟利歐一樣的疑問。
「相較之下,冰之勇者使用精靈術的技術似乎有腳踏實地的成長。我猜指導他的應該是列斯,從他在羅達尼亞上空所發出的那一擊來看,他似乎能發揮很強大的神裝之力。」
「原來如此……」
「所以,我想看看目前的沙月等四個勇者使出全力,能將神裝之力發揮到什麼地步。或許與聖女耶麗嘉和冰之勇者比較之後,能夠有一些發現。」
例如沙月與雅人雖然沒有太多的時間運用神裝,但兩人有修練過精靈術,在這方面有愈來愈高的素養。相較之下,弘明與貴久完全沒有修練精靈術,說不定沙月與雅人能夠發揮的神裝之力比他們更多。
「好,我明白了。那麼,驗證舉行的地點確定之後,我再通知艾西雅。」
「是。既然這樣,艾西雅,麻煩妳明天白天以靈體狀態去觀察狀況。」
「嗯,包在我身上。」
艾西雅二話不說,立即答應。
「謝謝妳,艾西雅。瑟莉亞,我想確認一點,美春應該不會去觀看驗證吧?」
向艾西雅道謝之後,利歐對瑟莉亞這麼問道。
「嗯,她應該是不會去。美春她們會留在城裡。」
「既然這樣,艾西雅,驗證當天妳就以靈體狀態留在城裡,可以嗎?神裝本身設有限制,應該是不會有問題才對,但是畢竟有那些高階精靈在,為了保險起見,妳還是離神裝遠一些比較好。」
「嗯,我知道了。」
「到時候就由小空妳跟著我去,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龍王大人!」
空朝氣十足地回應。但是──
「但是,到時候我可能沒辦法帶空一起去喔?與其說沒有帶她去的理由,不如說驗證活動本身必須保密,即使我要求帶她去,可能也不會被允許……」
瑟莉亞說出她的擔憂,指出原定安排可能會有變數。
「觀察過驗證活動之後,我應該就會啟程去尋找關於理娜的線索。因此我打算讓小空在前一天離開宅邸,回來這裡。只是,到時候小空可能才剛開始習慣宅邸的生活,這樣對她有些抱歉……小空,妳會不會不捨呢?」
利歐探頭看著空的臉,這麼問道。
「空離開宅邸之後,過了幾天大家就會完全忘了她,對吧?」
瑟莉亞心酸地皺起眉頭。沒錯,成為超越者的存在以及其眷屬,每當行使權能之後就會被全世界的人們遺忘。不只如此,其存在也不容易在人們的心裡留下記憶或印象。因為法則的效果,身為超越者的利歐會被馬上遺忘,而身為超越者之眷屬的空則是會在幾天之內被遺忘。
「為什麼妳要露出這麼寂寞的表情?空完全、一點都不在意。這種事,空早就習慣了。對空來說,跟隨龍王大人出去旅行當然更重要了。」
空一臉不在乎地說道。那究竟是逞強,還是真的不寂寞?答案恐怕只有空自己才知道。
「……真對不起,都是因為妳是我的眷屬。」
利歐向空道歉,表情顯得十分歉疚。空身為龍王的眷屬,必須受神之法則限制,無法像正常人那樣地結交朋友。當初讓她跟瑟莉亞一起去宅邸,是希望讓她認識宅邸的伙伴們,但是,如果空與伙伴們變得要好,離別的時候可能反而更難過──利歐是這麼想的。
「請、請別道歉,龍王大人!如果當時不是您救了空,空早在好久以前就曝屍荒野了!而且,不同於行使權能所造成的遺忘,只要留下夠深的印象,還是有可能以極小的機率想起來。而且空是眷屬,更有可能被想起!」
空連忙解釋道。但是,由於她的態度顯得很倉促,說不定這樣的解釋其實不是真的──
(絕對要想辦法應付神的法則。總有一天,一定要好好介紹小空給伙伴們認識。)
利歐暗自在心裡如此發誓。
【插曲】❈在佔領後的羅達尼亞
另一方面,時間回溯到幾個小時之前。
地點在貝爾托姆王國的羅登侯爵領地羅達尼亞。在這裡,雷斯托拉希翁的部隊已全數遭鎮壓,整個都市完全被奧波公爵率領的貝爾托姆本國軍支配了。
話雖如此,在平民街生活的平民們仍然過著一樣的生活。從他們的角度來看,只是某一天突然出現大量軍隊湧入都市,在轉眼之間佔領了貴族街,統治階層一下子全換了人,如此而已。
為了搜索都市內是否有雷斯托拉希翁的餘黨潛伏,軍隊在平民街內到處巡邏,不過也有一些士兵包下酒館,歡慶勝戰。似乎是因為自國的軍隊佔領了自國的土地,才能有這樣的氣氛。
但是,貴族街的情景卻相當不同。在外面走動的只有貝爾托姆本國軍的人們。來不及逃走的雷斯托拉希翁成員們全都被關起來了。原本做為雷斯托拉希翁之本部使用的領館,如今也被貝爾托姆本國軍接收,成了奧波公爵目前的暫時住處。
晚餐時間過後,在這間領館的會客室內,聚集著奧波公爵,他的兒子查理,以及普羅奇夏帝國的大使列斯。
「真是的,情況竟然變得這麼麻煩。」
奧波公爵懊惱的嘆氣聲響徹室內。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父親。出現了那種水之怪物,誰也應付不了。」
查理留意著父親的臉色,戰戰兢兢地這麼說道。
「重點不在那裡。最後竟然還是讓克莉絲汀娜公主、芙蘿菈公主、攸格諾公爵跑了,我們要找的王權信物想必也被帶走了。當初要是你抓住了克莉絲汀娜公主與攸格諾公爵,就不會有這種後果了。」
奧波公爵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凶狠地瞪著查理。因為當初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出了領館、正要前往港口的時候,查理已經發現了他們,並且動身前去捕捉。要是當時能抓住兩人,查理就能立下最大的功勞。結果他卻失手了。
「…………我無話可說,父親。」
查理只能低頭道歉,顯得非常委屈。
「沒想到會讓那兩人逃走,而且就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明不白。」
說到這裡,奧波公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正如他所說的,當時在場的查理本人竟然不記得是誰救走了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
事實上,當時是空趕到了現場,以不至於致死的力道不耐煩地擊飛了查理等人,然後扛起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飛走。查理等人甚至沒看見空的臉孔,因此神的法則也無暇發動。能做到這個地步,空的手腕的確是夠俐落。
「算了,假使當時真的能抓到克莉絲汀娜公主與攸格諾公爵,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也不一定。那水之怪物應該是水之勇者狗急跳牆發揮勇者之力所造成的結果。說不定就是因為我們沒抓到克莉絲汀娜公主與攸格諾公爵,勇者才只將那一股力量用於逃走。」
列斯開口為查理說話。只是,其實他明白──
(操縱那個的不是水之勇者。)
當時在湖面上操縱八岐大蛇的並不是水之勇者弘明。
「唔唔……」
聽了列斯的話,奧波公爵大聲地低吟了起來,深深地坐回椅子上。然後──
(就連水之勇者都能發揮那麼強大的力量……既然這樣,歸我們所管的雷之勇者也必須發揮相等的力量才行,不然就頭痛了。但是那個臭小子聰明狡詐,幾乎不受我們使喚。得想個辦法讓他行動才行……)
奧波公爵猛然想起了貝爾托姆王國所屬的勇者──重倉瑠衣,判斷接下來有必要設法將他運用於軍事用途。
「事情都過去了,唉聲嘆氣也不是辦法。如今您得到了羅達尼亞這個據點,並且大幅地削減了敵方組織的人力,已經是值得滿意的成果了。與其在乎過去,不如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吧。」
列斯提出具有建設性的意見,主導話題進展。
「最該優先取得的是王權信物。要是那個被克莉絲汀娜公主與芙蘿菈公主運用於政治的話,那是最麻煩的。被逼到絕境的母狐狸可不知會採取什麼行動……」
他口中被逼到絕境的母狐狸,指的應該就是克莉絲汀娜。從奧波公爵的發言,可以窺見他對自國的第一公主完全沒有一點敬意可言。
「如今克莉絲汀娜公主能投靠的只有卡爾亞克王國。逃亡的地點八成也是卡爾亞克王國的王國城……」
似乎是為了盡可能挽回自己的評價,查理提出了他的看法。不過──
「這還用你說?」
奧波公爵這麼說道,態度既不悅又不屑。
「問題在於卡爾亞克王國是否會將有如風中殘燭的的雷斯托拉希翁視為累贅。不過,我認為他們答應收容的可能性很高。」
列斯說出他對今後狀況的預測。
「你是說,卡爾亞克王國寧願冒著與我國對立的風險,也會接納雷斯托拉希翁嗎?卡爾亞克王國對雷斯托拉希翁的期待,應該是成為我貝爾托姆本國與普羅奇夏帝國之間的緩衝。如今雷斯托拉希翁已經失去了這個作用,卡爾亞克王國實在沒必要繼續為其撐腰吧……」
即使父親不領情,查理仍不屈不撓,繼續闡述自己的意見。實際上,他這意見其實是很精確的。查理雖然失敗連連,但那只是因為他運氣不好、老是遇上難對付的對手,但他的能力並不差。雖然他只要激動起來就容易失去冷靜、看不清現狀;但是在冷靜的狀態下,他還是有能力準確地分析戰況。
「公子說得沒錯。佛蘭索國王聰明睿智,也因為這樣,他對於得失相當敏銳,所以對於戰爭總是採消極的態度,一般來說應該會採取公子所說的那種判斷。但是,也因為聰明,他恐怕已經看出了卡爾亞克王國與貝爾托姆本國的對立,其實是無法避免的未來。無論這時是否為雷斯托拉希翁撐腰,結果都一樣。」
「……如果把雷斯托拉希翁留在手邊,萬一真的開戰的時候還能當作有利的交涉籌碼──列斯閣下,你是這個意思嗎?」
奧波公爵板起臉,向列斯如此確認道。
「正是。假如最後對方打了勝仗,讓克莉絲汀娜公主掌握了政權,就能賣給她不小的人情。如果王權信物在克莉絲汀娜公主手上,那就更應該將她留在手邊保護。」
「嘖,可惡。真是太麻煩了。」
奧波公爵的額頭上浮現青筋,再次咂舌。從昨天到現在,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次了。他滿心憤恨,同時不忘狠瞪查理。
「如果要跟卡爾亞克王國敵對,難度可不像攻下羅達尼亞這麼容易。卡爾亞克王國與貝爾托姆王國疏遠之後,取而代之地與善托斯特拉王國愈走愈近,光就擁立的勇者人數來說,我方較為不利。而且水之勇者可能也覺醒了真正的力量……因此,即使有藉口開戰,我強烈建議,目前應該從外交方面施壓就好。要不然,對方要是現在採取行動,我國可不方便出兵。」
列斯如此叮嚀道。
「……你之前說過,在一般的狀況下,勇者之力無法發揮到冰之勇者那般的境界。也就是說,貴國知道引出勇者之力的方法,是不是?」
奧波公爵忽然問起了另一件事。
「是。」
「那方法可以傳授給我國所屬的雷之勇者嗎?」
「關於這件事,再怎麼說也不能無償提供。以現狀來說,我國對貴國並沒有任何要求,因此……」
看來列斯似乎不打算不求代價地為奧波公爵做到那個地步。
「哼……」
如果勇者能發揮更強大的力量,將能在一瞬之間改變戰場的局勢。雖然奧波公爵求之不得,但也不能在列斯面前表現出極為渴求的態度。
「不過,我們可以跟這次一樣,讓冰之勇者協助作戰。雖然如果是為了侵略卡爾亞克王國,那我就必須拒絕了。」
「我才不會說那種話。」
奧波公爵不耐煩地搖了搖頭,接著繼續說道:
「不過,光是向卡爾亞克王國送出形式上的外交抗議文書,肯定沒有任何效果。我需要能夠威脅他們的工具。目前唯一可用的恐怕只有羅登侯爵……」
奧波公爵開始思索如何在外交上對雷斯托拉希翁與卡爾亞克王國施壓。手中雖然握有不少俘虜,但其中算得上要人的頂多只有羅登侯爵,做為施壓的工具稍嫌不足。這時候──
「與其使用好用的棋子,不如將重點放在好拿的棋子如何?」
列斯這麼說道。
「好拿的棋子?」
奧波公爵與查理都顯得很疑惑,似乎無法馬上理解列斯的意思。
「記得在奪取羅達尼亞之前所締結的協定之中,雙方約定讓庫列爾伯爵家的人員擔任立場中立的傳令角色,不是嗎?」
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列斯的嘴角微微揚起,提起了庫列爾伯爵家。
【第七章】❈勇者之力
自從瑟莉亞在深夜造訪岩之屋之後,五天的時間過去了。在這段期間,沙月等勇者以全力驗證神裝之力的時間與地點也決定好了。同時,空也決定離開卡爾亞克王國城內的宅邸。
驗證活動的前一天上午。
宅邸的居民們聚集在宅邸門前,為空送行。
「小空……!」
萊娣法、小桃、亞紀走向空,萬分不捨地呼喚她的名字。不論實際年齡如何,在外表年齡上來說,萊娣法、小桃、亞紀與空最接近,因此她們三人最積極地與空友好相處。
「別、別靠得這麼近。妳們幹嘛露出這種表情?」
空有些狼狽地倒退幾步,對三人這麼說道。
「因為很捨不得啊。」
「就是啊。好不容易才跟妳混熟的。」
「現在卻必須道別了。」
萊娣法、小桃、亞紀陸續說道,神情非常落寞。在一開始的時候,瑟莉亞就對宅邸的居民們說明過,空是因為在羅達尼亞跟主人失散了,才必須在宅邸暫住幾天。
因此,一旦找到主人就必須離開,這樣的發展也是很自然的。但是,一個星期相處下來,萊娣法她們似乎已經把空視為重要的朋友了。
「……這是突然決定的事,也沒辦法。空必須回龍……回到主人的身邊。」
空這麼說道,不領情地別過頭去。她在今天早上才突然對大家說「找到主人的下落了,因此空必須離開」。
她對居民們的解釋是,自己與主人都持有某種魔道具,能大致掌握彼此的所在地。今天她透過魔道具發現主人來到了附近,才會毫無徵兆地突然說要離開宅邸去跟主人會合。
當然,空並沒有那樣的魔道具,她只是隨便拿出一個魔道具,臨時編了這樣的謊話而已。不過,她身為利歐的眷屬,能夠大致掌握利歐的所在地則是不爭的事實。
「空真的很喜歡她的主人。對她來說,主人可說是再造父母。」
瑟莉亞代替不擅長言詞的空向眾人這麼說明道。
「沒錯。對空來說,主人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大人。」
空也跟著強調她對主人的心意。
「既然這樣,空,妳就拜託主人以後再帶妳來這個宅邸玩吧。到時候一定要介紹妳的主人給我們認識喔。」
萊娣法語帶保留地這麼說道。
「……我會拜託看看。」
空雖然這麼應聲,但是語氣非常消極,就連旁人也聽得出來,她認為實現的可能性很低。
因為空的主人就是利歐,不用空介紹,利歐也認識宅邸的居民們。但是,大家都忘了利歐的存在。即使帶來介紹給大家認識,誰也不記得他。而且因為神之法則,認識了利歐也會馬上忘記。也就是說,帶來也是白搭。
「……小空,這給妳。」
或許萊娣法等人隱約察覺到以後再也見不到空了。即使如此,她們還是將手上的一個包包遞給她。
「……這是什麼?」
包包看起來裝滿了東西,沉甸甸的。
空接過包包,疑惑地往下看。
「裡面裝的是點心,是妳之前說過好吃的點心。」
萊娣法這麼說明包包的內容物。
「……點心?是點心嗎?」
空眨了眨雙眼。
「由於小空妳臨時才說要離開宅邸,於是我們連忙找美春姊姊與歐妃雅姊姊幫忙,趕緊做了這些點心喔。」
「我們做的都是相對適合保存的點心。」
亞紀與小桃陸續說道。
「這、這樣啊?」
空的眼光向下,一直注視著自己雙手捧著的那個包包,不知道在想什麼。接著,空的眼光來回看了裝著點心的包包,以及萊娣法等人的臉好幾次──
「…………謝謝妳們,涼音、小桃、亞紀。」
然後小聲地呼喚三人的名字,向她們道謝。再來──
「……還有綾瀨美春、歐妃雅、莎拉、愛爾瑪、沙月、小夜、夏洛特公主、雅人、豪喜、加代子,也謝謝你們。」
對於在稍遠處圍觀的大人們,空也一一呼喚每個人的名字,並且向他們鞠躬、道謝。
「喔,妳記住我們所有人的名字啦?」
沙月開心地微笑著說道。
「結果到最後還是只對我一個人連名帶姓地稱呼呢。」
美春苦笑著搔了搔臉頰。
「原來妳也有坦率的一面嘛。」
莎拉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因、因為總有一天要分開,空之前才沒有叫你們的名字。空很習慣這種道別的場面。」
空似乎突然害臊起來,紅著臉頰說道。接著又繼續說──
「……總之,這幾天受你們照顧了。空會求求看主人,請他答應讓空回來這宅邸看看你們。空可以再來嗎?」
空有些不安地這麼問道。
「當然沒問題。各位,你們說是吧?」
沙月立即這麼回應,同時環視眾人。於是,眾人紛紛回應「當然」。
「……謝謝你們。既然這樣,空總有一天會跟主人一起來的,可不准你們忘了空喔。」
空似乎是害臊,一直低垂著頭。但是,眾人還是確實理解了她的心意。
「那就這麼說定了,一定要再見喔。小空!」
萊娣法從正面擁抱空,小桃與亞紀也各自從兩旁抱住空。
「呃、別抱空、別纏著空啊,真是的……答應妳們就是了,到時候要再做很多點心給空吃,約好了喔。」
「呵呵,小空真的很喜歡吃點心呢。」
萊娣法開懷地笑著說道。
「既然這樣,空下次也一起做吧。」
「啊,這真是個好主意。」
亞紀贊同小桃的提議。
「空只負責吃……不過,只陪妳們做一次的話,也不是不行啦。」
「那麼,這件事也說定囉。」
與空之間又多了一個約定,萊娣法顯得非常開心。
「……真拿妳們這些傢伙沒辦法。好了,既然以後還會再來,那空就該走了。瑟莉亞,走吧。」
「好啦、好啦。」
空抬頭望向身旁的瑟莉亞,催促道。瑟莉亞要送空一起出去城外。
「我就不道別了,只說『慢走』。小空,路上小心。瑟莉亞姊姊也是。」
萊娣法以如此話語送別。
「嗯。我一定會送她去見主人的。回來之後會跟各位報告狀況。」
「嗯。我們會期待著的。」
於是,空與瑟莉亞走向停在宅邸旁待機的馬車。
「一路順風!」
「小空,再見!」
眾人揮著手,依依不捨地向空道別。
空沒有說話,只是對眾人深深地點一個頭,表示收到了眾人的心意。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捧著裝著點心的包包,跟瑟莉亞一起上了馬車。
「那些傢伙……為什麼要這樣呢?」
在車廂內坐下之後,空有些靦腆地鼓起了臉頰,這麼嘀咕道。對空來說,與其他人那麼親密地一起生活,是前所未有的體驗。長年以來,空甚至極力避免與他人接觸。由於終究會被遺忘,她總是習慣拒人於千里之外,一開始也是同樣地排斥宅邸的居民們。
但是,宅邸的居民們卻總是積極地找機會與她交流,拉近距離。老實說,這讓她覺得有些煩躁,但又不光只有煩躁的感覺。不知不覺間,有時候她會覺得光是嫌棄也不是辦法,稍微陪陪她們也不是不行。到了後來,她漸漸有了想跟其他人再相處久一點的想法。這樣的變化,讓空本身感到困惑。
──或許妳可以結交朋友。
不知道為什麼,空忽然想起了約一千年前,主人在出發參加神魔大戰之前,對自己說過的這句話。
(……這就是龍王大人所說的『朋友』嗎?)
空捧著包包,即使不是很明白,但是心裡有了這樣的想法。瑟莉亞望著她如此低著頭思索的身影──
「如何?她們都是好孩子,宅邸的其他人也都是很好的人,對吧?在那裡的每一個人,也跟利歐有著羈絆。只是,因為神的法則,現在大家都忘掉他了……」
瑟莉亞對空這麼說道,神情有些寂寞。
「這空當然知道。」
「我還沒告訴妳每一個人跟利歐之間的關係吧。現在想知道了嗎?」
「……下次見面時再說吧。空會期待著的。」
「這樣啊……」
「瑟莉亞。」
空低聲呼喚坐在她對面的女性名字。
「空,什麼事?」
瑟莉亞溫柔地回應。
「為了實踐空跟那些傢伙之間的約定,必須設法應付神的法則,讓他們找回關於龍王大人的記憶,並且想起跟空相處的記憶。」
因為幾天之後,宅邸的居民們一定會忘了空出現過的事吧……
「……妳說得對。」
「接下來,空要跟龍王大人踏上旅程,去尋找達成這個目標所需要的線索。所以,妳也……」
說到這裡,空先停頓一下子,然後──
「瑟莉亞,妳也要努力地研究面具喔。」
對瑟莉亞如此激勵道。
「……嗯,謝謝妳,空。我會努力的。妳也是喔。」
瑟莉亞先是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然後臉上浮現開朗的笑容,回應空的話語。
接下來,兩人之間沉默了幾分鐘。雖然如此,卻一點都不尷尬,瑟莉亞反而覺得這樣的氣氛特別地自在。
「到這裡就夠了,讓空下車。」
望著車窗外的景色,空這時候忽然要求下車。
「咦?可是……」
按照原本的計畫,馬車應該要送空到貴族街的廣場,當作她剛好在那裡找到了自己的主人,然後與她道別。
但是,這裡還是住宅街,離廣場還有徒步兩、三分鐘的路程。要是在這裡下車,車伕可能會有一些起疑。不過──
「空要下車,要從這裡走過去。」
空沒有多說,只是簡短地這麼主張。
「……這樣啊,知道了。」
想必是因為空現在的心情就是這樣吧──瑟莉亞如此判斷,要求車伕停車。於是馬車停了下來。接著──
「那麼,再見了。」
空這麼說道,同時下車。
「嗯。廣場在那邊。」
廣場就在馬車前進方向的前方,空應該是不會弄錯才對。不過瑟莉亞還是指著通往廣場的道路,對空這麼說明。然後──
「如果迷路、或是被可疑的人纏上,就說妳認識住在城堡內宅邸的瑟莉亞•庫列爾,或者是夏洛特公主。」
瑟莉亞補充道。
「別、別把空當成小孩子。」
空不悅地嘟起嘴唇抗議,然後抱著包包,小跑步跑走了。實際上,瑟莉亞也並不是真的那麼擔心。
「祝妳一路順風,空!」
瑟莉亞拉開嗓門,大聲地喊道,同時對著空愈跑愈遠的背影大大地揮起了手。空停下腳步,只短暫回頭看了瑟莉亞一眼,然後再度小跑步遠去。她愈跑愈快,才過十幾秒鐘,已經完全不見人影了。
抵達廣場之後,空回頭望向城堡所在的方向,就這樣站著眺望城堡幾秒鐘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看起來像是在擦眼淚。
然後,她走進無人的巷弄之後,飛上空中,前往岩之屋。利歐正在那裡等著她回去會合。
◇ ◇ ◇
翌日。
沙月等人全力展現神裝之力的時刻,終於到了。
沙月、雅人、弘明、貴久這四個勇者乘著魔道船,來到了離王都約一個小時船程遠的某個地點。同行的還有瑟莉亞、莎拉、歐妃雅、愛爾瑪與豪喜。為了避人耳目,一行人所搭乘的魔道船刻意選在無人的湖面上降落。
接著再搭乘由魔道船運來的數輛馬車繼續移動,來到了一處無人的開闊平原。一行人下了馬車之後──
「你不是很反對戰鬥嗎?怎麼還是來參加了?」
弘明不齒地看著貴久,這麼說道。
「……我們所擁有的力量能輕易地剝奪人命,所以有必要理解自己的力量。我只是這樣想,所以才跟著來的。」
貴久如此回答弘明,臉色顯得有些不耐煩。
六天前,佛蘭索國王召集四位勇者,在城堡裡討論了關於這場驗證活動的事宜。當時表示願意配合的勇者有三人,只有貴久一人表示反對。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樣,後來貴久一直把自己關在迎賓館的房間內,思索了一整天之後,才又開始造訪沙月等人所居住的宅邸。
「是喔~」
弘明如此應聲,顯得沒什麼興趣。接著──
「在這個地點進行,不會被任何人看到。各位,儘管發揮你們的實力吧。」
佛蘭索對四位勇者這麼說道。
「那麼,誰先動手呢?」
沙月向其他的勇者們這麼問道。
「就讓我先吧。」
弘明迫不及待似地,自告奮勇要第一個進行驗證。他將引以為傲的神裝八岐大蛇實體化。目睹那一把擁有雄偉刀身的大太刀,豪喜睜大雙眼,顯得很感興趣。這時候──
「請便。」
沙月立即答應讓弘明先動手。雅人與貴久也沒有異議,於是就決定由弘明先以全力展現神裝的力量。
「那麼,請保持充分的距離之後,再發動神裝的力量。」
豪喜如此指示弘明,讓他遠離參觀者們,拉開足夠的距離。他受國王佛蘭索所託,擔任這場驗證活動的見證人兼指揮者。為了在發生緊急事態的時候能夠保護參觀者們,莎拉、歐妃雅、愛爾瑪這三人則守在一旁。
「那麼……」
弘明舉起他的神裝大太刀。
現在弘明一心只管使出全力,試著將所有的能量注入刀身,在腦中想著發動招式的景象。他所想像的是他所想出來的最強的水之怪物。其名為,八岐大蛇。與弘明為神裝所取的名字相同,那是日本神話中傳說的生物。
實際上並不是真的召喚出名為八岐大蛇的生物,而是用水形成擁有八顆頭、八條尾巴的強大水龍,任由弘明自在地操控。
終於,弘明成功地發動他的祕藏絕招──
「喔喔……」
擁有六顆頭的水龍現身,雖然沒有身體與尾巴,不過每一顆頭的脖子長度至少都有十公尺長。
如果不是分開估測,而是以六顆頭總和的規模來看的話,這一招的規模大概可比最上級的攻擊魔法。若能夠持續操控實體化的八岐大蛇,評價甚至更高。佛蘭索與攸格諾公爵等現場一部分的人們睜大眼睛,驚訝地低吟著。不過──
「八岐大蛇,是嗎?」
沙月等人的眼神卻有一些微妙。
因為八岐大蛇在日本是很著名的傳說生物,即使是對於次文化理解不深的人也幾乎都有聽過這個名字。其名稱的由來是因為這傳說生物擁有八頭八尾,這件事也是人人皆知。
沙月當然也知道這件事,所以她似乎對於眼前這只有六顆頭的水龍被稱為八岐大蛇的事實,有些不以為然。
「不,我覺得這樣也夠帥氣的了。」
雅人似乎也知道八岐大蛇這名字的由來,但是眼前的景象似乎刺激了他的少年心,雙眼閃閃發亮地望著弘明造出的水龍。
「……克莉絲汀娜公主,妳覺得如何?」
為了評判,佛蘭索向最關鍵的人物這麼問道。
「這的確是很精采,但是……與之前在羅達尼亞的湖所看到的相比,規模明顯地較小,頭的數量也較少。就規模而言,應該比不上冰之勇者的一擊。」
克莉絲汀娜坦白地說出她的看法。
「……這樣啊。」
佛蘭索的反應顯得輕描淡寫。眼前展現的招式雖然厲害,但他似乎隱約料到招式的規模不如克莉絲汀娜所擔心的那麼強大。
另一方面──
(還不夠,還不只是這樣。那小子的一擊,規模比這還要更大。那傢伙、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發動的招式其實還不到爐火純青的境界,這一點施術者自己大概最清楚。弘明不甘心地皺起眉頭。
雖然他試著增大招式的規模,卻不知道該怎麼做。他已經用全力發動了神裝的力量。不過,關於神裝的使用方式,他也只是憑感覺掌握而已,完全不知道發揮其力量的具體方法。
在像這樣實際發揮全力之前,弘明的心底一直以為自己可以辦到相同的事。但是,展現在眼前的光景讓他不得不認清現實。「我至今為止都沒有用過全力」這樣的藉口也無法說服自己了。
「……可惡!」
弘明懊惱地大吼,讓現身的八岐大蛇重重地摔在地面上。為了盡可能提升威力,他以全力試圖在地上撞出一個大坑。八岐大蛇撞上地面之後,無法再維持形狀,大量的水花四處飛濺,一道淡淡的彩虹在陽光下浮現。這時候──
「到此為止!已經夠了吧,請退下,坂田閣下!」
豪喜發動體能強化,跑向弘明,大聲地對他說道。
「……知道了。」
弘明差點想將神裝摔在地面上,不過又臨崖勒馬,無精打采地走回參觀者們聚集的地點。
「非常精采。」
豪喜睜大雙眼,有些佩服地讚嘆弘明的英姿。接著,下一個展示力量的勇者是──
「接著讓我來吧。」
沙月這麼說道。
「沙月姊姊,加油。」
在雅人的聲援下,沙月來到了剛才弘明開始使用神裝的位置。
「好……」
沙月讓她的神裝──長柄刀狀的短槍──實體化,接著深呼吸。即使眼前是一片無人的荒野,但是要以全力發動招式,老實說她還是有一點點害怕。她也害怕瞭解,自己要是施展全力會造成多大的損害。但是──
「要去了!」
沙月握緊槍柄,有如要鼓舞自己一般地大喊。然後,她將槍高舉至頭上,使槍尖指向上空。
隨後,槍尖以上的空間颳起了激烈的龍捲風,全長至少五十公尺。規模相當大,只要她現在橫掃神裝,似乎能夠一舉斬斷剛才弘明創出的八岐大蛇的六條龍頭,不,應該說是吹飛出去。
「……真是嘆為觀止。」
同為操控風屬性的術士,豪喜又驚又嘆。
「喝啊啊啊!」
沙月高昂地大吼,以全力將纏著龍捲風的刀身劈向地面。龍捲風在地面上挖出深深的大洞,暴風湧向周遭,只避開了身為施術者的沙月本人。
「歐妃雅、愛爾瑪。」
「嗯。」「是。」
莎拉等人發動精靈術,張設魔力屏障,擋下了席捲而來的暴風與自地面衝起的碎片。歐妃雅掀起微風,吹去漫天的沙塵,使視野恢復清晰。
「沙月姊姊真是太厲害了。」
雅人滿心佩服地讚嘆了起來。
(相較之下,沙月大人明顯地更能發揮神裝之力。說不定真的就跟利歐所推測的一樣,是因為她學過精靈術的基礎。)
瑟莉亞在心裡比較弘明與沙月的差異,暗自如此分析。另一方面──
(沙月這傢伙,該不會比我更……不,這是肯定的……)
弘明自己似乎也看得出來,沙月比他更能發揮神裝的能力。他的神情顯得更加地焦躁,且咬緊了牙關。
實際上,與剛才弘明以八岐大蛇在地面上打出的大坑相比,沙月的龍捲風在地面上形成的大坑確實更深。
「克莉絲汀娜公主,妳怎麼看?」
為了與冰之勇者比較,佛蘭索再度徵求克莉絲汀娜的意見。
「雖然還是比不上弘明大人當初在羅達尼亞的湖展現的八岐大蛇與冰之勇者的一擊,不過這一擊的規模也算相當接近了。姑且不論損害範圍,光是比較局部威力的話,或許在冰之勇者的一擊之上。」
因為當時冰之勇者蓮司的那一擊,主要目的不在於破壞,而是讓對象凍結。如果沙月的這一擊用來對抗當時在羅達尼亞的湖上現身的八岐大蛇,即使無法完全打倒,或許也能擊破一、兩個頭──克莉絲汀娜如此判斷。
然後,沙月回到眾人聚集之處──
「沙月姊姊,妳好厲害喔!」
雅人奔向沙月,這麼稱讚道。
「不行,我太注重於擴大規模,以威力來說根本是虛有其表。」
沙月有些不甘心地嘆道。她認為應該還能更進一步地凝聚規模、提升威力才對。
「原來如此。那麼,接著就換我吧。」
「嗯。雅人,讓我們看看你的力量吧。要小心喔。」
「喔!」
雅人氣勢十足地回應,然後跑了出去。奔跑的途中,雅人讓神裝現形,是一把大劍,大得和他的孩童體型不相襯。但似乎由於雅人發動了體能強化,只憑單手就能輕易地舉起大劍。
「好,我要開始囉!」
雅人揮甩大劍幾下,讓自己熟悉手感。然後他高舉大劍,靜止不動。
「………………」
雅人高舉著劍,深深地吸氣,在腦中想像即將引發的事象。
「唔喔喔喔喔!」
雅人威猛地將大劍往下劈。
就在劍尖撞擊地面的那一瞬間──
「!?」
地面大大地隆起,並開始崩毀。被掀起的大地化做約十公尺高的土之海嘯,以撞擊處為起點,呈扇狀向前方擴散,對廣範圍造成損害。大地波浪的威力離雅人愈遠就變得愈弱,前進約五十公尺之後完全止息,不再發生任何破壞。
「這可真是厲害……」
望著被破壞過的大地,沙月顯得相當驚愕。以單點的局部威力來說,沙月還是佔上風;但雅人這一擊的破壞範圍遍及扇狀區域內的所有部分,沒有一點漏洞,因此以範圍來說,表現得最好的是雅人。
「…………」
雅人似乎確實地感受到自己發揮了力量,向下直盯握著神裝的那一手。然後,臉上浮現開心的笑容,回到了眾人聚集之處。
「你很行嘛,雅人!」
對於走回來的雅人,沙月拍著手說道。
「嘿嘿,這就是目前我能使出的全力一擊。就叫大破斬……說笑的。」
雅人逗趣地笑著說道。
「……克莉絲汀娜公主,妳的評價如何?」
「當時冰之勇者的一擊也呈扇狀擴散,造成了廣範圍的損害。雖然光就事象的規模而言仍遠遠不及,但若以局部威力來說,應該是雅人大人佔上風。」
對於雅人的這一擊,克莉絲汀娜給予相當高的評價。
「原來如此。確實,一樣是最上級攻擊魔法,有的重視損害範圍,有的則以單點突破為重。而且還有屬性的差異,光是著眼於事象的規模來評估,恐怕不夠周到,是嗎?唔唔……」
佛蘭索不知該如何判斷,嘆口氣思索了起來。另一方面──
(就連這個小鬼都在我之上。可惡!再來就剩這個帥哥勇者了……)
明白自己目前在勇者之中的排名只有第三,弘明心裡相當焦慮。說不定自己是四個勇者之中實力最差的?他想,說什麼都不能輸給這個討人厭、看起來軟趴趴的帥哥勇者,並以滿懷對抗意識的眼光直瞪著貴久。
「……看來該我了。」
貴久這麼說道,臉色凝重地向前走去。
「烈瓦汀。」
貴久口中呼喚的,是他所持有的神裝之名。那是一把劍身帶有紅色光澤的優美寶劍,劍身長約一公尺。
「看起來就很明顯是火屬性,名字聽起來也跟火有關。」
弘明似乎聽到了貴久說出的台詞,如此分析第一次看到的神裝。
「…………」
貴久來到了剛才雅人所站的位置,閉上雙眼,雙手握劍,直直地舉至臉前。他輕輕地深吸一口氣,將劍高高地舉起。
「喝啊啊啊!」
貴久大吼的同時,高舉的劍身有如與之呼應一般地噴出火焰。接著,貴久將劍以水平方向橫砍。隨後,劍身爆發出激烈的火焰,遍及了前方十幾公尺的圓形範圍。
火焰在地表猛烈地燃燒數秒,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以規模來說,足以稱得上是最上級的攻擊魔法。但是,很明顯地比不上沙月與雅人,甚至是弘明那不完全的八岐大蛇。
效果範圍內的地面因高溫而顯紅,但物理性的破壞痕跡遠不如其他勇者所留下的。望著如此痕跡──
「…………」
貴久本身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表現不如其他勇者,神情有些失望,眼光來回望著手中的劍,以及已經開始冷卻的地面。
莫非自己沒有使出全力?──貴久這麼想,打算再試一次,正要再度舉起劍的時候──
「貴久閣下,請回來吧。」
豪喜從背後對貴久這麼說道。
「啊,是……」
貴久全身抽動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無精打采地走回參觀者們聚集的地點。
「以規模來說,還是其他勇者的表現比較卓越。不過……」
佛蘭索似乎不認為貴久的表現有優於其他勇者之處,沒有更進一步地詢問克莉絲汀娜對貴久的看法。貴久回來之後──
「貴久大人,辛苦了。」
莉莉安娜走向貴久,向他鞠躬行禮。
「呃,嗯。莉莉……妳覺得如何?」
貴久沒把握地問道。回頭一看,只有自己攻擊過的範圍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破壞過的跡象,他似乎覺得有些難堪。
「非常了不起。」
莉莉安娜毫不遲疑地回答道。這也是事實。如果不是跟其他的勇者比較,肯定會得到不少真心的讚賞吧。這時候──
「沒關係,如果換個環境,二次損害的規模最大的應該是你。」
弘明似乎覺得自己贏過了貴久,心裡湧現了一股優越感,有些傲慢地對貴久這麼說道。不過──
(……我在幹嘛啊?贏過這種軟趴趴的男人,排行第三,有什麼好安心的?假如那個屁孩也在場的話,那他就會是第一,而我變成第四也不足為奇吧?)
弘明馬上察覺自己正在因為沒有落到最後一名而安心,眉頭皺起,神情轉為苦澀。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勝過蓮司,實在不應該滿足於倒數第二的立場。
「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貴久有一點不悅地問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起火的部分繼續往外延燒,肯定會引發二次損害,這是當然的吧?這不就是火屬性的優勢嗎?不過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弘明粗暴地搔了搔自己的頭,別過頭去。然後──
(可惡……莫非屬性本身就有優劣之分?我跟他們到底有什麼不同?他們能發揮更多的神裝之力,到底有什麼訣竅?)
弘明開始思索怎麼樣才能讓自己變強。另一方面──
(唔,這樣的結果,也算合理了吧。)
對於眼前的結果,豪喜暗自評價。真要說的話,有經驗的人表現得本來就比較好。沙月與雅人正在學習精靈術,才會有這樣的差距吧。而且也看得出來,在四位勇者之中,有習武經驗的也是沙月與雅人,弘明與貴久則是外行人。
(話說回來,即使是沒受過什麼訓練的小孩子也能發揮如此力量,神裝真是太不得了,太可怕了。但願他們不會受這麼強大的力量擺佈……)
普通的孩子們竟然得到了如此強大的力量,這讓豪喜感到害怕。尤其是沙月與雅人,對他來說已經是情同家人,因此──
(如果他們願意,或許我該正式地傳授他們戰鬥方式。)
豪喜發揮與生俱來的古道熱腸,決定在近期之內主動提議協助他們。
接著,在遙遠高空處,有人正在悄悄地觀察地面上發生的這一切。因為瑟莉亞提供了情報,利歐與空得知驗證開始的日子與時間,來這裡觀察。
「他們表現的水準很低。」
在空的眼中,地面上的四個勇者表現似乎完全不值得肯定,表情有些不屑地望著地上。另一方面──
(……果不其然,精靈術的技術是發揮神裝之力的關鍵,這一點應該不會錯。)
看過在場的四位勇者各自展現的全力一擊之後,利歐相當肯定自己的事前推測是正確的。但也因為這樣──
(但是,這樣一來就無法解釋只依賴神裝性能戰鬥的聖女耶麗嘉,為何能得到那麼強大的力量。莫非她曾向某人學過精靈術?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到底是為什麼?)
問題反而更加難解了。
(…………看來除了精靈術之外,還存在其他引出勇者之力的方法。)
對於更加難解的問題,利歐沉思一下子之後,提出了如此假說。為了驗證這個假說──
(或許我該在可能的範圍內,調查聖女耶麗嘉在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之後的經歷。)
「……走吧,小空。」
除了調查關於理娜的線索之外,利歐決定順便前往耶麗嘉被召喚的土地去仔細調查一番。打定主意之後,他催促空跟著他離開。
「是!」
於是,利歐與空離開了卡爾亞克王國,踏上旅程。
【第八章】❈瑟莉亞的戰鬥
勇者們的全力之驗證活動結束之後,三天過去了。下午,卡爾亞克王國國王佛蘭索與雷斯托拉希翁領導人克莉絲汀娜指名要見瑟莉亞。似乎是有關於雷斯托拉希翁的重要之事要談──
「父王,我帶瑟莉亞大人來了。」
「我是瑟莉亞•庫列爾,參見陛下。」
瑟莉亞跟著夏洛特,來到了佛蘭索的辦公室門前。
「嗯,進來。」
「打擾了。」
得到佛蘭索的許可之後,瑟莉亞與夏洛特入室。除了佛蘭索之外,室內還有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的身影。
(……會是什麼事呢?)
目前辦公室內聚集的人物,都是各組織幹部中的幹部。她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會特地被叫來參加這樣的場合。尤其克莉絲汀娜的臉色看起來明顯地不好,讓瑟莉亞更加疑惑。
「先坐下吧。」
「謝謝陛下。」
瑟莉亞與攸格諾公爵一起坐在下位,與佛蘭索、克莉絲汀娜正面相對。然後──
「貝爾托姆王國送來了一封信。」
佛蘭索開門見山,提起了正事。
「……請問是什麼樣的內容?」
「妳自己看看吧。」
「……容我拜讀。」
瑟莉亞拿起擺在桌上的信,立即讀了起來。然後──
「這……」
這封信的內容,簡單來說就是貝爾托姆本國向卡爾亞克王國提出抗議,並要求雷斯托拉希翁投降。
一、卡爾亞克王國必須立即停止藏匿雷斯托拉希翁的餘黨。雷斯托拉希翁應立即解散組織,並且投降,交出克莉絲汀娜、芙蘿菈與攸格諾公爵,並且交還疑似是被克莉絲汀娜帶走的王權信物。
二、若是卡爾亞克王國繼續藏匿克莉絲汀娜等人,並拒絕歸還王權信物,那將會成為立即開戰的理由。若不予回應,也會成為開戰的理由。
三、卡爾亞克王國與雷斯托拉希翁的回覆必須寫成回信,由庫列爾伯爵家的瑟莉亞送達。瑟莉亞不得帶任何護衛同行。當瑟莉亞抵達國境附近的關所,將會有貝爾托姆王國派來的使者來為她帶路,瑟莉亞必須獨自帶著信件前往。
四、回覆的期限為一個星期。收取回信的地點,在離卡爾亞克王國之國境相對較近的貝爾托姆王國之城寨。
五、如果瑟莉亞未在期限內將回信送達,則視同廢棄先前的協議中關於庫列爾伯爵家做為立場中立之傳令角色的約定,今後庫列爾伯爵家的人員在貝爾托姆王國內的人身安全將不再受任何保障。
信中寫的主要是這些自說自話的主張。
「…………我看完了。」
瑟莉亞輕輕地將信擺回桌上。
「由於雷斯托拉希翁失去了羅達尼亞這個據點與人手,無法再維持做為組織的運作能力,於是對方就敢採取更強勢的手段了。」
佛蘭索似乎早就料到會收到這一類的要求,臉色凝重地深深嘆了一口氣。接著──
「……我明白了。只要由我帶著回信前往指定地點就行了吧?」
瑟莉亞沒有提出任何反對的意見,如此確認信的內容。
「老、老師,請等一下!」
克莉絲汀娜連忙制止瑟莉亞。
「……請問有什麼事嗎?」
「這很可能是圈套。」
克莉絲汀娜口氣強烈地訴說道。
「是沒錯……但是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這一定是圈套。既然對方指名要我擔任傳令,那我不能不去。」
「但是……」
「要是現在忽視這封信而不予回應,可能會讓已經前往貝爾托姆王國的父親遭遇危險。我不能對父親見死不救……很抱歉,這是我的一己之私。」
瑟莉亞坦白地說出自己的心聲,滿面歉疚地低下了頭。
「這不是老師該道歉的事……」
「而且,我要是拒絕承擔使命,也會給卡爾亞克王國造成困擾的。」
瑟莉亞補充說明理由,態度非常堅毅。
「不,我國大可以派出其他使者替代……」
佛蘭索提出替代方案。但是──
「……非常抱歉,國王陛下。身為貴族,或許不該有這麼天真的想法,但是我真的不能對父親見死不救。」
瑟莉亞不肯答應。
「這樣啊……既然如此,朕也不阻止妳了。」
「不然……就由我代替老師前往……」
克莉絲汀娜鐵青著一張臉,這麼提議道。於是──
「不!那才是正中奧波公爵的下懷!要是克莉絲汀娜大人落入他們的手中,雷斯托拉希翁就真的完蛋了。您要是為了袒護我而親自前往,怎麼向組織的成員們交代?克莉絲汀娜大人,請以組織的營運為重。」
瑟莉亞以強烈的口吻對克莉絲汀娜提出如此建言。
「對不起。都是因為先前與貝爾托姆本國締結的協定,才會變成這樣。原本是為了保護老師與庫列爾伯爵家的約定,沒想到現在卻反而害了你們。」
克莉絲汀娜低下頭道歉。
身為領導人,必須抑制情感。組織之首採取行動都必須以組織為最優先。這樣的道理,克莉絲汀娜再明白不過了,甚至讓她自我厭惡。冰雪聰明的她,不可能不理解。
但是,理智上雖然理解,情感卻跟不上。瑟莉亞是她無比重視的恩師,如今要將瑟莉亞雙手奉上給奧波公爵,在情感上她實在是無法說服自己。
但是,即使如此,克莉絲汀娜的立場仍然不容她受制於情感。所以,儘管她心裡再怎麼慚愧──
「………………非常抱歉。」
克莉絲汀娜也只能歉疚萬分地向瑟莉亞道歉。無法守護想守護的人,沒有比這更令人懊悔、不甘的事了。
「……克莉絲汀娜大人。您貴為殿下,千萬別道歉。求您了,請先聽我怎麼說,拜託。」
瑟莉亞不斷地低頭懇求。
「老、老師,不敢當……」
克莉絲汀娜慌張地阻止瑟莉亞低頭。
「雷斯托拉希翁與卡爾亞克王國回覆的信件,就由我瑟莉亞•庫列爾負責送達給奧波公爵。我將在公爵面前誦讀回信,讓奧波公爵洗耳恭聽,清楚地理解殿下的意思。達成任務之後,我一定會平安歸來。因此,請把這使命交派給我。如果您信任我的話,懇請您答應,求您了。」
瑟莉亞的態度十分堅決,宣稱她一定會達成使命,將回信送達。然後,她不斷地低頭懇求克莉絲汀娜答應將這個使命交辦給她。
「老師,請抬起頭吧……」
「殿下答應將送達回信的使命指派予我,我才會抬頭。」
「老師說這種話……實在是太狡猾了……」
克莉絲汀娜的神情顯得非常無助。
「父親回到了貝爾托姆王國,正在實行他的使命。我身為女兒,不該放棄同樣的使命。所以……!」
瑟莉亞繼續懇求,不肯退讓。於是──
「…………我明白了。我會先思考回信該寫些什麼。如果在這之間老師的決心還是沒變的話……那就託付給老師了。」
理解了瑟莉亞的決心之後,克莉絲汀娜決定相信她,做出了最為難的決斷。
◇ ◇ ◇
討論結束之後,瑟莉亞與夏洛特返回宅邸。途中──
「啊,對了,夏洛特大人,我有一個請求。」
瑟莉亞對走在身旁的夏洛特說道。
「瑟莉亞大人,是什麼事呢?」
「……我要送信去給奧波公爵的事,請向大家保密。」
「……要是瑟莉亞大人沒能回來,那該怎麼交代?」
夏洛特沒有馬上答應瑟莉亞的要求,提起了因為保密而發生問題的可能性。但是──
「我絕對會回來。」
瑟莉亞說得非常堅決。
「……真是的,這不算是答案吧?」
「因為,要是讓大家知道這件事,會非常擔心。那些孩子們都很善良,會把我目前遭遇的這個問題當成自己的煩惱,一定會來幫我。」
「那是當然的。這件事我要是有權干預,絕對會想辦法阻止妳。」
夏洛特這麼說道,望著瑟莉亞的眼光帶有擔心與責備的味道。她難得如此直接地顯露情緒。
「謝謝大人關心。」
「我這麼說,可不是要妳這樣一臉開心地坦白向我道謝……」
「因為我真的很開心。」
「……真是的。」
夏洛特覺得有些尷尬,嘟起了嘴唇。
「關於大人剛才的問題,我的回答是這樣的──如果我一聲不吭地出發,最後沒有回來的話,她們一定會非常生氣,責備我為什麼不告訴她們、找她們幫忙。並且,不只生氣,一定會更傷心。」
瑟莉亞很過意不去地這麼說道。
「妳這不是很明白嗎?」
「……是。但是,夏洛特大人,您也明白吧?這可不是她們可以處理的事。」
「………………我不否認。」
「假如她們跟著我去,在暗中保護我的話,到時候雷斯托拉希翁與貝爾托姆本國之間締結的協定就會因我而遭毀棄。那是絕對不該發生的事。」
假使這次的事真的是奧波公爵為了俘虜瑟莉亞而佈下的圈套,一旦有人來救瑟莉亞,結果會怎麼樣?奧波公爵一定會緊咬瑟莉亞不顧獨自前來的要求、帶了護衛這一點大做文章。
「……妳的忠誠令人敬佩。」
「克莉絲汀娜大人與芙蘿菈大人都曾經是我的學生。因此,雖然這麼說可能有些不敬,但是或許我仍然把她們當自己的學生看待吧。」
瑟莉亞表示除了對王族的忠誠心之外,她還有其他為了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努力的理由。
「……我真羨慕兩位公主。要是我也有像瑟莉亞大人這樣的指導者,學生時代的生活就不會那麼無聊了。」
夏洛特顯得有些吃醋,這麼嘀咕道。

「對我來說,大家都是很重要的伙伴。也因為這樣,難免會有絕對不該依靠大家的時候。我是這麼認為的。所以,夏洛特大人,求求您了。在目前的狀況下,我這件事只能拜託您配合,非常抱歉……」
瑟莉亞停下腳步,對走在身旁的夏洛特深深低下頭來懇求道。於是──
「……妳必須先答應我一個……不,兩個條件。」
夏洛特也停下腳步,表示瑟莉亞必須先答應她提出的條件。
「請說。」
「第一,絕對要平安歸來。」
「那是當然的。」
瑟莉亞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不過──
「第二,瑟莉亞大人回來之後,要把我們談的這些話全都向大家坦白。」
「…………」
第二個條件似乎令瑟莉亞有些意外,她錯愕地眨了眨眼睛。
「然後,妳必須讓大家好好地責備一番。到時候我會在一旁煽風點火,盡可能讓妳困擾。所以,妳一定要回來。」
夏洛特對瑟莉亞這麼強調道。
「是,我很樂意。」
瑟莉亞開心地點頭答應。
「……那我們就回去吧。」
「是。」
夏洛特有些靦腆地鼓起臉頰,繼續前進。瑟莉亞也立即跟上。同時──
(艾西雅,今晚能跟妳談談這件事嗎?)
瑟莉亞以感應術對暗中跟隨的另一個人這麼問道。
(嗯,瞭解。)
瑟莉亞馬上就收到了回應,並繼續與夏洛特往宅邸前進。
◇ ◇ ◇
回到宅邸之後,瑟莉亞與夏洛特都絕口不提在王城討論過的事──整天都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跟平常沒有兩樣。
跟伙伴們普通地交談、用餐、洗澡……最後到了就寢時間,所有人各自回到了房間。
「…………」
進房間之後,瑟莉亞點亮了燈,然後往室內瞥了一眼。一直到昨晚還跟自己在同一個房間起居的空,已經離開了這裡,跟利歐一起踏上旅程,尋找關於理娜的線索。與她相處的熱鬧日子雖然不多,但她離開之後,讓瑟莉亞感覺這個房間變得格外冷清。不過──
(……艾西雅,妳在嗎?)
(嗯,我在。)
其實,呈靈體狀態的艾西雅就跟在瑟莉亞的身邊。
(我想馬上跟妳談談白天的事,可以嗎?)
(沒問題。)
(沒想到會在利歐剛出發之後就發生這種事,不過,我覺得在這個時間點發生,反而有些恰好。)
關於這次的事件,瑟莉亞用感應術對艾西雅表達她的看法。
(……恰好?為什麼?)
(利歐必須設法應付神的法則,實在不應該為了我的事費神,對吧?畢竟現在妳跟利歐能戰鬥的次數有限。)
(不過,我還是要跟妳一起去,瑟莉亞。)
艾西雅似乎打算以靈體狀態跟隨瑟莉亞。但是──
(這就是我現在要談的事……我不能再成為你們的累贅了。)
瑟莉亞逞強似地說道。
(妳不是累贅。)
(很高興妳這麼說。既然這樣,我希望妳留在城堡保護大家,好嗎?畢竟之前宅邸才剛被襲擊過。)
(……目前的情況下,更容易遭遇危險的是妳。宅邸這邊有豪喜與莎拉等人在。我比較擔心妳。)
艾西雅坦白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妳說得沒錯……如果是之前的我,一定會選擇依賴妳吧。但是,已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不能總是動不動就讓妳或利歐幫助我、保護我。我現在也是個可靠的戰力──我想證實這一點。所以……這次妳就相信我,讓我一個人去,好嗎?)
瑟莉亞滔滔地說出自己的意見,等待艾西雅的回應。
(…………妳有把握嗎?)
艾西雅思索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這麼問道。
(嗯,還算有……老實說,是滿懷自信。我覺得我變得很強,因為學會了很多新的魔法。)
瑟莉亞揮甩她那纖細的手臂,自豪地拍了拍胸膛說道。於是──
(……既然這樣,就來做個測試。試著跟我交手吧,瑟莉亞。)
為了確認是否真的能放心地讓瑟莉亞獨自出發,艾西雅如此提議道。
◇ ◇ ◇
翌日早晨,瑟莉亞出發離開卡爾亞克王國城的時刻到了。到最後瑟莉亞還是沒讓宅邸的人們知道她要送信給奧波公爵的事,就這樣出了王都。
瑟莉亞乘著魔道船,抵達了卡爾亞克王國境內最西端的都市,那個地點相當接近國境。然後,由夏洛特派出的女騎士們駕著獅鷲載著她前往貝爾托姆王國的國境。
到了當天下午,瑟莉亞抵達貝爾托姆王國國境附近的某一處關所,那是奧波公爵在來信上指定的第一處會合地點。到這裡之後,卡爾亞克王國的騎士們就不能繼續跟隨瑟莉亞了。
在貝爾托姆王國的關所,已經有奧波公爵所派來的小部隊正在待命,要護送瑟莉亞搭乘的馬車到奧波公爵所在的城寨。
本來擔心奧波公爵會在途中發難,瑟莉亞一直保持著戒心;不過,事實卻不同於瑟莉亞的預料,一路上並沒有發生任何狀況。馬車前進了幾十分鐘之後──
「呼啊啊……」
瑟莉亞忍不住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但是,任何一點鬆懈都可能會招致預料之外的狀況。
(喔,這樣可不行。昨晚太晚睡了。)
瑟莉亞獨自在馬車內大大地搖了搖頭,提醒自己繃緊神經。然後,馬車又前進了幾十分鐘,抵達奧波公爵所在的城寨。
「這邊請。」
在只有名義上是護衛的敵軍騎士催促下,瑟莉亞在城寨內下了馬車。同時,背後的城寨大門緊緊地關上。
「…………」
瑟莉亞不發一語,環視城寨內的景象。
她的正前方十幾公尺處,奧波公爵、查理、列斯與蓮司並排站著。周圍則有好幾個騎士包圍著瑟莉亞,其中還包括了路奇與雅雷恩等,與列斯關係匪淺的傭兵們。
看來對方根本不打算掩飾,徹底表明了不讓瑟莉亞自由地離開這座城寨的意圖。就如同當初的預料,對方不打算遵守約定,放走瑟莉亞。
「……多麼大陣仗的歡迎啊。」
瑟莉亞皺起眉頭,對奧波公爵這麼說道。
「妳指的是什麼?」
奧波公爵面不改色裝傻。接著──
「倒是妳,擅自毀棄了與我奧波公爵家之間的婚約,竟然還有臉在我的面前現身。」
查理提及了婚禮的事,凶神惡煞地瞪著瑟莉亞。
「你這麼說才讓我想起,在那場婚禮上,最後我被擄走了呢。」
瑟莉亞的臉上浮現遊刃有餘的笑容,如此回應查理的挑釁。
「哼,想不到妳外表稚氣文靜,骨子裡其實是匹不安於室的悍馬。我可以賞妳一個機會,現在回心轉意還不遲喔?」
臉上浮現桀驁不馴的笑容,奧波公爵這麼說道。
「敢問公爵這話是什麼意思?」
「只要妳與查理結婚,投入我奧波公爵家的麾下,我可以保障庫列爾伯爵家繼續存在。」
「公爵說笑了。雷斯托拉希翁與貝爾托姆本國政府之間締結的協定內容,您已經忘了嗎?」
瑟莉亞如此反問,語氣透露出強烈的責備之意。
「如果妳以為雷斯托拉希翁垮台之後,協定本身還能算數的話,那就未免太天真了。王立學院歷代最年少的跳級才媛,其評價或許是過譽了。」
奧波公爵語帶愚弄地對瑟莉亞這麼說道。
「雷斯托拉希翁仍然存在。」
「已經是風中殘燭了。所以我才說要給妳最後的機會,答應成為查理的妾室吧。」
「!……恕我寧死不從。」
奧波公爵的要求實在太過於蠻橫無理,即使瑟莉亞再怎麼能忍,表情也不由得抽動了起來,堅定地拒絕了。
「瑟莉亞,妳……!」
瑟莉亞的徹底拒絕,似乎是傷了查理的自尊,他表情僵硬抽動,凶狠地瞪著瑟莉亞。
「真是愚昧。不管怎樣,妳根本無法離開這裡。」
奧波公爵如此嘲諷,笑得更為得意了。
另一方面──
「喂,為了逮住那種小丫頭,才區區一個人,有必要讓我特地過來嗎?仔細看,她的雙腳不是還在發抖嗎?」
在一旁的蓮司不耐煩對列斯這麼問道。
正如蓮司所說,瑟莉亞藏在長裙下的雙腿正在微微地顫抖著。雖然她對奧波公爵表現出遊刃有餘的態度,但那應該只是在逞強。對蓮司來說,他似乎實在不想動手抓這種柔弱的女性。蓮司嘆了一口氣,顯得意興闌珊。但是──
「蓮司先生,如果她真的是獨自前來,當然沒必要勞駕你過來。不管怎麼樣,你先留意上頭就是了。」
列斯暗示瑟莉亞的同夥可能藏身在附近,要蓮司提高警覺。
「瞭解。」
蓮司嘆一口氣點了點頭,隨後轉換心情,以銳利的眼光盯著上空。
「既然妳這麼說,我可以當作談判破裂,是吧?」
奧波公爵以更為凶狠的眼光瞪著瑟莉亞。
「哪有什麼破裂不破裂的?我來這裡,只是為了送達雷斯托拉希翁與卡爾亞克王國的回信。辦完事之後,我就要馬上回去。為了避免溝通上有任何誤解,我現在要誦讀回信的內容。」
瑟莉亞打算貫徹自己前來這裡的使命,完成目的。但是──
「沒有那個必要。」
奧波公爵制止了瑟莉亞。
「公爵這話是什麼意思?」
「妳必須在這裡乖乖被捕。」
「……這麼說,我可以認定你打算違反協定,是嗎?這樣一來,你們將失去大義名分,這樣也無所謂嗎?」
「我們無意違反協定,違反協定的是庫列爾伯爵家,我們採取的行動都有正當的理由支持。」
「這話是什麼意思?」
瑟莉亞挑起一邊的眉毛,疑惑地問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庫列爾伯爵家將會違反協定。」
「我們絕對不會做出那種事。」
「不,你們已經違反了。被捕之後,妳將會提供任何我們想要的證詞。」
「……你們打算逼我作偽證?我絕對不會屈服!」
面對如此狀況,瑟莉亞也難免繃緊表情,堅毅地宣示道。
「哼,就看看妳落網之後還能不能說出這種話……動手。」
奧波公爵提起下巴,指示周遭的騎士抓住瑟莉亞。騎士們與瑟莉亞保持幾公尺的距離,將她包圍住,不讓她逃走。
「…………如果你們打算這麼做,我將行使自衛權。因為我無論如何都要達成使命,並且回去。」
瑟莉亞神情緊張地如此主張道。
「哼哈哈哈哈!小丫頭,妳怕得雙腳發抖,聲音也在顫抖,可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喔?辦得到的話,妳就試試看啊!」
奧波公爵嘲笑著瑟莉亞,一副已經看透她心思的樣子。
「…………!」
瑟莉亞全身顫抖。事實上她真的很害怕。不可能不害怕。自己一個人面對實戰,而且包圍著她是好幾個比自己高大壯碩、擁有豐富實戰經驗的男性職業軍人,人數非常多。這樣的狀況下,當然不可能不怕了。但是──
(冷靜,我要冷靜……)
瑟莉亞已經下定決心,再也不讓利歐與艾西雅一直為自己戰鬥了。為了不讓他們戰鬥,自己要代替他們奮戰。
因為,瑟莉亞不希望他們失去記憶。不希望利歐、艾西雅還有空忘了自己與伙伴們。
所以──
(今天,我要在這裡證明!證明我一個人也能戰鬥!)
瑟莉亞要證明自己再也不是累贅、不再是必須保護的對象。所以,她今天不讓艾西雅跟來。
她刻意使自己身邊無人跟隨,並不再依賴任何人守護自己。對瑟莉亞來說,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獨自戰鬥。
然後──
「《附身型•劍王•英雄模造魔法》。」
瑟莉亞開始了獨自一個人的戰鬥。
「…………嗯?」
看瑟莉亞突然詠唱起陌生的咒文,奧波公爵等在場的許多人都相當疑惑。另一方面──
(這難道是……?)
列斯先前一直提防著來自上空的奇襲,但一聽到瑟莉亞詠唱的咒文,他有所驚覺地將眼光轉向地上。他注視前方,發現瑟莉亞全身籠罩著紋路極為複雜的發光魔法陣──
「還、還杵在那裡幹什麼!?在她搞鬼之前,快把她抓起來!」
奧波公爵連忙對騎士們下令道。
「啊、是!」
騎士們以為要抓住瑟莉亞這體型嬌小的女性輕而易舉,放鬆了戒心。被奧波公爵呵叱,這時候才連忙上前。這時候──
「喝!」
瑟莉亞主動奔向圍上來的騎士之一,在一轉眼之間就逼近對方,將其架住之後,輕而易舉地拋飛出去。同時,她從那個騎士佩帶在腰際的劍鞘中抽出了劍,據為己用。不過,由於對方一開始的目的似乎只是捕捉瑟莉亞,騎士所佩帶的只是訓練用的木劍。即使如此,瑟莉亞還是得到了可用的武器。
「什麼……!?」
騎士們的臉色一下子轉為緊張,同時──
「《汝求和平•英雄育成魔法》。」
瑟莉亞再度詠唱新的咒文,全身逐漸被新的複雜術式包覆。那是強化幅度極高的體能強化魔法,以現代的魔術與魔法絕對無法達到這樣的境界,唯有藉著古代的魔劍才能得到相同的效果。

「《體能強化魔法》。」
騎士們當然也不是泛泛之輩,反應相當快。看到瑟莉亞的行動,陸續毫不遲疑地發動了體能強化魔法,同時提升身體的速度,迅速逼近瑟莉亞,打算將她壓制。但是──
「什麼!?」
瑟莉亞的速度卻比騎士們還要快。她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鑽過騎士們之間的縫隙,一下子就脫離了包圍。然後,她背靠著城寨的牆壁,手持木劍,與騎士們對峙。
「……可惡,拔劍!」
一個看起來像是現場指揮官的男人對騎士們如此命令道。於是,所有人都拿出了以不殺傷目標為前提而佩帶的木劍,將瑟莉亞團團包圍。
「無所謂!給我狠狠地教訓她一頓,別讓她喪命就好!」
奧波公爵立刻這麼吼道。於是,瑟莉亞一個人與貝爾托姆王國的正規騎士們,開始戰鬥了。
「喝!」
瑟莉亞毫不畏懼地衝向騎士們,已經完全沒有剛才那害怕的模樣。
「什、什麼!?」
瑟莉亞運劍靈巧無比,步法輕快,並且發揮了完全在人類可及範圍之上的體能,讓騎士們屈居劣勢。
「喔……」
在開戰之前還一臉意興闌珊的蓮司,看到瑟莉亞展現了如此戰鬥,也睜大了雙眼,顯得興趣十足。另一方面──
(……錯不了,她學會了一些賢神魔法。不過,之前她就使用過別的賢神魔法,無法確定她是否本來就會使用。如果都是近身戰專用的魔法,那倒還不是問題。只是……)
列斯的眼光冰冷,仔細地觀察瑟莉亞的戰鬥,企圖確認瑟莉亞的存在會帶來多少威脅。就他所知,瑟莉亞原本只能採取固定砲台型的魔道士戰法,如今卻完全成了專打近身戰的劍士。
「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竟然會被這種魔道士少女……」
「嗚……!」
瑟莉亞迅速地鑽入對手的懷中,一個接著一個地用刀背準確重擊他們,讓他們昏厥。雖然還有很多騎士能戰鬥,不過──
(人數雖多,但是一般程度的騎士根本奈何不了她。)
列斯如此判斷局勢。於是──
「路奇先生、雅雷恩先生,你們去協助騎士們,一定要拿下她!」
列斯下令讓兩個持有體能強化效果魔劍的傭兵下去助陣。兩人早已採取備戰態勢,列斯一開口他們沒有回答,立即逼近瑟莉亞。
「!?」
兩人朝瑟莉亞揮劍,但是瑟莉亞卻以驚人的反應力看清兩人的劍路,以輕妙的步法避開了斬擊。
「喂,雅雷恩!包夾她!」
路奇臉上浮現猙獰的笑容,如此指示雅雷恩。
「好啦好啦。」
雅雷恩立即應聲,同時繞至瑟莉亞的背後。
「喂喂喂,小姑娘,妳到底是動了什麼手腳?之前跑步的速度明明慢得像烏龜呢!」
路奇這麼問道。正如他所說,瑟莉亞的身手的確跟以前判若兩人。原本完全不擅長運動的她,根本無法用劍;但是現在展現的武藝,卻連身經百戰的騎士都不得不落荒而逃。
「………………」
瑟莉亞可沒有愚昧到花時間跟敵人交談。臉上的表情非常冷靜。
「就連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看起來十分習慣戰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瑟莉亞的巨變讓雅雷恩也相當疑惑。接著──
「哼!動手就知道啦!」
路奇這麼喊道,同時繼續向瑟莉亞發難。然而,路奇所持的是魔劍,瑟莉亞使用的卻只是普通的木劍,要是跟對方的武器正面衝突,必定會被斷成兩截。
「…………」
因此,瑟莉亞開始施展流暢俐落的步法,專注於閃避攻擊。路奇與雅雷恩打算從左右夾擊,但瑟莉亞總是不讓他們得逞,只以最少的必要動作不斷地避開他們的劍擊──
「太扯了……」
「這傢伙真的很厲害耶……」
路奇與雅雷恩切身體會到瑟莉亞的實力之高超。雖然兩人以騎士們完全跟不上的高速在城寨內快速移動,卻完全無法傷及瑟莉亞。
「這、這怎麼可能?她到底是用了什麼魔法……?」
瑟莉亞的戰鬥表現,也讓奧波公爵與查理看得目瞪口呆。這麼多受過戰鬥訓練、發動了體能強化的壯漢們將瑟莉亞團團包圍,卻只能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看來她的實力跟以往完全是判若兩人,這樣判斷會比較正確。這樣的實力,已經不只是大英雄的水準了,潛力或許與眷屬同等……)
列斯如此衡量瑟莉亞的能力,眼光也變得更為嚴肅。
(……這到底是誰搞的鬼?有可能發生變化的時機,應該是蓮司先生在羅達尼亞被打昏之後……果然是他搞的鬼嗎?不,可是他應該……)
眼前的狀況似乎完全不在列斯的意料之中,百思不得其解,臉上難得地浮現困惑的神情。
「可惡,東閃西躲的……」
「周圍的騎士太礙事了。」
可採取的攻擊手段似乎都行不通,雅雷恩與路奇仍然無法制伏瑟莉亞。在城寨內這種環境封閉的戰場內,瑟莉亞反過來利用身材嬌小的優勢,巧妙地獨自應付多數對手。對路奇與雅雷恩來說,騎士們的存在成了阻礙,使他們遲遲無法壓制瑟莉亞。但是──
(……武器本身的差異還是太不利了。)
瑟莉亞也缺乏壓制對手的手段。如果要繼續打近身戰的話,至少要使用金屬材質的武器才行。
(我只是來送信給奧波公爵而已啊,真是的。)
如果使用魔法,應該就能改變戰況。但是這樣一來,敵方採取的戰法應該也會跟著改變。還得特別留意仍在一旁觀望的列斯與蓮司。
而且要是在這裡動手殺了人,可不知道之後對方又會找什麼理由來刁難,因此瑟莉亞想在盡可能避免讓任何人喪命的前提下,解決眼前的狀況。於是──
(……好吧,既然這樣……)
瑟莉亞似乎做好覺悟,決心一決勝負。不管打倒多少,騎士們仍然不停地湧上,路奇與雅雷恩也緊迫盯人。瑟莉亞決定不再理會他們,迅速衝向敵方陣營的關鍵人物──奧波公爵。
「什麼!?」
奧波公爵繃緊全身。但是──
「哼。」
這時候,蓮司擋在瑟莉亞與奧波公爵之間,舉起斧槍型的神裝「悲嘆河」,以槍柄接住了瑟莉亞的一劍。
「…………」
瑟莉亞不發一語,將武器繼續推向蓮司,與他僵持不下。
「真是個不得了的女人。老實說,殺了妳很可惜。」
蓮司在近距離內盯著瑟莉亞,冷笑一聲。隨後──
「嗚啊!?」
蓮司的背後傳來了錯愕又驚恐的慘叫聲。
慘叫的正是奧波公爵。
(怎麼可能!?這女人不是還在我面前……)
蓮司的注意一瞬間轉向背後,瞄到了自地面升起的石柱。石柱似乎是從奧波公爵的腳下升起,將他整個人高高地抬起。而奧波公爵原本所在位置的地面浮現了術式之光。
(……竟然還學會了省略詠唱發動魔法的技巧。)
列斯準確地理解正在發生的事。同時,瑟莉亞的腳下也發出術式之光,一道石柱從她的腳下猛地升起,將她嬌小的身軀抬升至空中。
「喝!」
瑟莉亞從突起的石柱上躍起,逼近被推上半空中的奧波公爵,將他的身體一手抱住,然後降落在城寨的城牆上。
「休想逃。」
蓮司、路奇與雅雷恩發揮大幅強化過的體能,輕易地躍上城寨的城牆,包圍了瑟莉亞。
「局勢已經逆轉了喔?」
瑟莉亞對包圍著自己的三人冷冷地說道。她站在城牆的邊緣,也就是即將摔下牆外的位置,一手拿著木劍,抵著奧波公爵。現在,只要她持劍的手稍一使力,大概就能將奧波公爵推下城牆。
「妳敢用那把玩具木劍動手的話,就試試看啊。只要妳一推下公爵、或是舉起劍,我們就能立刻殺死妳。妳想同歸於盡嗎?」
雅雷恩以冷酷的口吻這麼威脅。
「……我只是來送信的。只要完成使命,我會馬上打道回府。」
瑟莉亞靜思了片刻,對被她用木劍抵著的奧波公爵這麼說道。
「她是這麼說的。公爵,你意下如何?」
雅雷恩把選擇權交給奧波公爵。
「呃、唔……就、就收下妳帶來的信吧。」
只要奧波公爵再往後退半步,就可能摔下至城寨之外。這城牆高度達十幾公尺,萬一摔下去,後果不堪設想。奧波公爵似乎對此感到害怕,終於開口答應瑟莉亞的提議。
「那麼,公爵,請收下。這是卡爾亞克王國與雷斯托拉希翁的回信。」
瑟莉亞以空著的另一手從懷中取出兩個裝信用的圓筒,交到奧波公爵的手上。
「……確實收到了。」
「那麼,麻煩公爵開封。接下來將由我誦讀回信的內容,請公爵藉此確認內容無誤之後,蓋上證明收件的魔術章。」
瑟莉亞這麼說道。然後──
「哼,妳現在只能用一手,是要怎麼讀信?還是說,要我把妳的副本拿到面前讓妳看?」
路奇嘲諷道。在送達這一類的信件時,為了證明對方確實收到了信件,按照通例必須準備另一份內容文句完全相同的副本,由使者在收信人的面前誦讀。然後,收信人必須在使者誦讀的副本上蓋上印章,由使者帶回,證明確實收到了信件。
「信件內容的一字一句我完全背起來了,所以沒有問題。你們在那份信件上蓋上魔術章之後,接著我會給你們我要帶回去的副本,請在副本蓋上魔術章。」
「……真的假的。」
路奇的臉頰尷尬地抽動著。雖然早就知道瑟莉亞不會輕易讓他接近,沒想到瑟莉亞的回答更是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那麼,我要讀信了。」
於是,瑟莉亞仍然以木劍指著奧波公爵,開始背誦信件的內容。
「………………」
奧波公爵膽戰心驚,感覺自己隨時都可能會摔下城牆。同時,他仔細地確認瑟莉亞背誦的文章與信件的內容是否有異。只要有任何字句不同,他就可以找理由刁難。但是,瑟莉亞卻流暢地背出了信件的內容,一字不差。
「……她真的把每一個字都正確地背起來了嗎?」
路奇的口氣充滿質疑,簡直不敢相信。
「背得起來的人還是背得起來的,只是你自己太笨而已。繼續警戒吧。」
雅雷恩無奈地提醒路奇。這時候,瑟莉亞正要背誦第二封信的最後部分。在那之前──
「接著是最後的條項,請仔細聽了。」
瑟莉亞先是如此起頭。另外,瑟莉亞目前正在背誦的,是雷斯托拉希翁寫給貝爾托姆本國政府的回信。
「………………!」
在瑟莉亞開始背誦之前,奧波公爵似乎先讀過了接下來的信件內容──
「開、開什麼玩笑!?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答應!?」
他憤怒地呵叱道,氣得甚至忘了自己就快要摔下城牆了。
「既然公爵這麼說,我回國之後會如此轉達您的意思。在那之前,先讓我讀完最後的條項,請肅靜。」
「嘖……」
瑟莉亞這麼說道,同時握著木劍的手稍微使力,逼奧波公爵收斂氣勢。趁著這時候──
「『貝爾托姆王國第一公主──克莉絲汀娜•貝爾托姆以第一王位繼承權擁有者的身分,在此宣示。』」
瑟莉亞開始背誦克莉絲汀娜授予的信件。
「住、住口!這種事,我絕不認可……!?」
奧波公爵仍不死心,繼續抵抗。但瑟莉亞手中抵過來的木劍再度讓他閉上嘴巴。然後──
「『我克莉絲汀娜•貝爾托姆在此宣示即位貝爾托姆王國之女王,與父王菲利浦•貝爾托姆國王共有貝爾托姆王國的王權。我以父王親授的王印,也就是王權信物,證明王權的正統性。另外,我以貝爾托姆王國之王的身分,要求與另一國王──菲利浦三世進行對談,且不接受任何人代為出席。由於我國目前陷入混亂的狀況,因此提議將對談的地點設於卡爾亞克王國城。請在收到這封信後的一個月內,將回信交予庫列爾伯爵家的當家羅蘭,由他送至卡爾亞克王國城。若伯爵在期限內沒有前來,將視為國王菲利浦三世對我克莉絲汀娜•貝爾托姆即位女王之事沒有異議。以上。』」
到此,瑟莉亞背誦完了回信的所有內容。回信的內容簡單來說就是兩頭政治的宣言。
「共有王權?一國共立兩王?荒唐,妳們想讓國家分裂為兩半嗎!?不,更重要的是,王權信物果然是被她私藏了吧!?」
奧波公爵忍無可忍,這麼吼叫了起來。但是──
「我無權對這個問題提供正式的答覆。不過,據殿下表示,王權信物並不是偷出去的,而是依循正當的根據帶出去的。如果公爵對即位的正當性有任何異議,請依國法規定的手續提訴──殿下是這麼說的。」
「唔……!」
奧波公爵閉口不語,眉間浮現好幾條青筋。
(就是因為這樣……才說什麼都不能讓她使用王權信物啊!)
他在心底憤恨地嘀咕道。
克莉絲汀娜宣言即位女王,究竟代表什麼?
答案就同瑟莉亞所說的,這樣一來,如果奧波公爵想否定即位的正統性,就必須經過國法所制訂的手續。反過來說,在經過國法手續否定即位的正統性之前,任何人都必須將克莉絲汀娜當作暫時有正統性的國王對待。
即使奧波公爵受國王菲利浦三世賦予宰相之位、擁有代替國王做決定的權限,也不能省略該有的手續。如果他忽視手續,強行否定克莉絲汀娜的即位,這下子反而會是奧波公爵失去正當性。
因此,如果他不認同克莉絲汀娜成為新任國王的話,絕對要按照國法所規定的手續進行。也就是說,現在奧波公爵被迫跟隨克莉絲汀娜所設想的局勢。
「另外,今天各位攻擊了我的事實,我也必須向女王陛下報告,請知悉。」
看準時機,瑟莉亞針對今天發生的事件提出抗議。
「……!」
奧波公爵的表情更加僵硬地抽動起來。
「接下來還得按照回信中所規定的步驟進行。家父羅蘭應該已經回到庫列爾伯爵領地了,請別忘了派他帶著回信送交到卡爾亞克王國。那麼,請在這封信蓋上魔術章。」
瑟莉亞以輕描淡寫的口吻指示奧波公爵接下來該做的事。同時,握著劍的手明顯地使力,彷彿在提醒他──不蓋章的話,下場你自己知道。
「唔唔……!」
公爵猶豫了起來,但是不到數秒鐘的時間,他終於下定決心,將手指按在信上畫有術式印記的部分,注入魔力。於是,術式開始發光,奧波公爵的魔力圖案被登錄在上面。
「接著,請在其他的信上蓋上魔術章。」
「哼………………」
奧波公爵沒有說話,在其他信上陸續蓋上魔術章,證明他正式收到了信件。
「已確認,沒問題了。」
確認信上蓋好魔術章之後,瑟莉亞將她要帶回去的證明用副本收進懷中。
「隨便你們吧。事到如今,即使提出這種主張也來不及了……」
奧波公爵滿心怨懟地瞪著瑟莉亞,不服輸地這麼說道。
「要抗議的話請在公開的對談場合上發言。告辭。」
瑟莉亞一臉不在乎地說道,結束了交談。該辦的事都辦完了,接著該做的就是打道回府。她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把信件的副本帶回去。但是──
「既然妳的事辦完了,接著繼續跟我們打吧。」
對蓮司、路奇、雅雷恩來說,接下來才是重頭戲。他們似乎不打算就這樣讓瑟莉亞離開,三人包圍著她,握緊手中的武器。
「嘿嘿……」
路奇臉上浮現猥瑣的笑容,彷彿在嘲笑瑟莉亞說:「我看妳接著要怎麼闖出這裡?」
實際上,該怎麼從這裡回去,的確是瑟莉亞要面對的問題。不過──
「……失陪了。」
瑟莉亞恭敬地一個鞠躬,然後身體向後倒下,從十幾公尺高的城牆上往牆外一躍而下。
「竟然來這招!?」
路奇等人發動體能強化,馬上要跟著跳下城牆。但是──
「《光翼飛翔魔法》。」
瑟莉亞在落下的同時詠唱咒文。
然後,瑟莉亞的背上浮現兩道發光的小魔法陣,並發出光之波動彷彿一對發光的翅膀。
「什麼!?」
路奇等人目瞪口呆。
不知道是藉著什麼樣的原理,瑟莉亞背上的一對翅膀沒有拍動,而是噴射出光芒,藉著推力飛起,離開了城寨。
「哈、哈哈、哈哈哈……」
面對如此荒唐的光景,雅雷恩也只能乾笑,眼巴巴地望著瑟莉亞在空中飛行,離城寨愈來愈遠──
「……想不到這女人竟然變得這麼厲害。」
路奇也笑著這麼說道。雖然是敵人,他似乎不得不佩服瑟莉亞的實力。
(我也不討厭這種有實力的女人。)
蓮司也忘了敵對的立場,給予瑟莉亞相當高的評價。
但是,就在這時候──
「蓮司先生,追上去。」
列斯輕巧地從空中降下,來到蓮司的身旁。
「用你最強的招式,殺了她。」
「……啊?你在說什麼啊?」
對於列斯突如其來的指示,蓮司顯得十分錯愕。而且,即使他想照辦,瑟莉亞這時已經前進到一百公尺外的地方。但是──
「照做就是了。我們有必要現在消滅她。」
「呃、喂!?」
列斯不由分說地抱起蓮司的身子,不顧旁人的眼光一躍飛上空中,前去追擊瑟莉亞。
◇ ◇ ◇
瑟莉亞離開了城寨,飛行前進了一百數十公尺的時候──
(…………竟然追上來了?)
瑟莉亞察覺列斯抱著蓮司從背後逐漸逼近。列斯運用的是以風之精靈術加速的手法,是利歐也經常使用的手段。速度非常快,眼看就快要追上瑟莉亞了。
「!」
瑟莉亞試著提升速度。
但是,列斯也加快了速度,同時──
「你開始凝聚魔力,一準備好就出手攻擊。」
列斯如此指示蓮司,口氣透露出明確的殺意。
「你使喚人真是毫不客氣……好吧。」
蓮司雖然這麼說,嘴角卻愉快地歪起。同時他舉起斧槍,全神貫注地凝聚魔力。
(好、好強大的魔力,難道他想……?)
瑟莉亞敏銳地察覺了背後突然湧現的龐大魔力,往後瞄了一眼,看到蓮司全身噴發強烈的魔力。同時,她想起了蓮司當時在羅達尼亞的上空施展的那強力一擊。
(他打算施展那種攻擊嗎!?)
在這麼近的距離之內,瑟莉亞肯定會被攻擊波及而凍僵。
「唉,真是的!」
瑟莉亞連忙凝聚魔力,並開始物色能對抗這一擊的魔法。
「《封印解除•賢神魔法》《基因擁有者認證•瑟莉亞•庫列爾》。」
瑟莉亞立即開始詠唱咒文。對於難度過高的魔法,瑟莉亞目前還無法省略詠唱,必須詠唱完整的咒文。
「《使用者保護術式啟動》《魔力充填》…………《發動待機》。」
瑟莉亞一步接著一步地完成發動魔法所需的每個步驟。另一方面──
「列斯,我準備好了!隨時能動手!」
蓮司也做好了發動必殺技所需的準備。
接下來,只需待雙方各自施展威力最大的一擊,正面碰撞。
極為單純明快的實力較量,即將開始。
究竟──
「無限力……!」「《超過剩魔力充填》……!」
雙方同時喊出了招式名與咒文。這個瞬間,瑟莉亞在空中轉過身來,與蓮司正面相對。然後──
「暴雪!」「《聖劍斬擊魔法》!」
兩邊同時叫喊,各自發動了必殺技與魔法。
下一個瞬間,寒氣形成的斬擊與光之斬擊激烈碰撞──
巨大的衝擊波與強光迸發,佈滿周圍眼界所有可及之處。
【末章】❈那是預知夢?抑或是……
綾瀨美春正在做夢。
在朦朧的意識之中,美春知道自己正在做夢。
她隱約感覺有些懷念。有一股非常令人懷念的感覺。
這感覺……
到底是……
到底是什麼人?
雖然是在自己的夢中,美春還是疑惑地斜起了頭。眼中並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一片空白,什麼都看不到,但美春覺得自己正在歪頭疑惑著。這時候──
「這並不是夢。」
某人突然對美春這麼說道。
「咦?」
「妳並不是在做夢。」
「如同我的計畫,由於那孩子在妳的附近,我才能像這樣干涉妳的意識。不過,沒時間了,妳要仔細聽我接下來說的話。」
「……請問妳是什麼人?」
美春的眼前依然一片空白,她對出聲的人問道。但是──
「總有一天,妳必須做出決斷。」
出聲的人沒有回答美春的疑問,逕自繼續說了起來。
「咦?」
「妳將被迫做出非常、非常重要的決斷。」
「…………」
「到時候,妳一定會覺得某個選項是絕對不該選的。覺得它絕對是錯的。」
「妳到底在說什麼……?」
「但是呢,我強烈建議,妳到時候應該選擇妳認為絕對是錯的那個選項。」
這話語有如魔女的呢喃,在美春的耳邊清晰地響起。然後,聲音逐漸遠去──
「嗨……」
取而代之地,熟悉的男人聲音傳入耳中。
沒錯,聲音的主人正是──
「又再見到妳了,美春。」
「!?」
美春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在一片漆黑的房間內。
為什麼呢?總覺得好像聽到了貴久的聲音。美春膽戰心驚地環視室內,不過室內除了自己,只有躺在隔壁床上的亞紀而已。
「………………」
美春鬆了一口氣,安心地再度入眠。
後記
各位讀者好,感謝各位平時的支持,我是北山結莉。感謝各位購買這本『精靈幻想記22 純白的方程式』。
各位還喜歡第22集的內容嗎?以頁數來說,第20集是目前為止最厚的一本,不過第22集在字數上也跟第20集不相上下。由於這一集的份量很多,我花費了相當多的心力才寫好。希望我的成果能讓各位讀者滿意,並有「想趕快看到下一集!」的想法。對作者來說,這是最值得開心的事。
另外,第22集有推出附廣播劇CD的版本(編註:此為日本出書情形。),廣播劇的劇本一樣是由我親自撰寫的。演出動畫版的各位聲優們,一樣有參與廣播劇的演出,陣容十分豪華,劇情內容熱鬧而歡樂,因此,希望各位讀者除了這本第22集之外,也能享受地收聽廣播劇CD。
那麼,本集的後記就到此為止,讓我們在第23集再會吧!
二○二二年七月上旬 北山結莉


特典小冊❈念想追憶❈
龍王大人的被窩
地點在卡爾亞克王國。
空以龍王眷屬的身分出現在利歐面前那一天,她終於再度見到了龍王的轉世──利歐。睽違千年的重逢讓她喜極而泣,甚至哭得停不下來。為了安撫她,這一晚利歐與她在同一個房間裡不同的床上就寢。
天亮之後,也就是到了翌日早上。寢室內有三張床並排著,分別是艾西雅、利歐與空的床。不過,利歐已經先起床去做早餐了,因此房間裡只有空與艾西雅的身影。
「呼……呼……」
睡夢中的艾西雅發出穩定的呼吸聲。
「嗯嗯……龍王大人……」
空也一臉幸福地睡著,並以撒嬌般的聲音說著夢話。然後──
「嗯…………!?」
空先從睡夢中醒來了。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可愛地打了一個呵欠。然後,她馬上想起了昨天與利歐重逢的事實,一下子清醒過來,連忙起身。
「…………龍王大人?」
空擔心昨晚發生的事其實只是一場夢,不安地環視室內。看到仍在睡夢中的艾西雅,才判斷昨晚的事並不是夢,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然後──
「欸嘿、欸嘿嘿……」
腦袋自動回憶起昨晚的事。與她的龍王大人睽違千年重逢,對空來說似乎是無比的幸福,光是想起,嘴角就忍不住開心地上揚。但是,她最在乎的龍王大人卻不見人影。昨晚明明還睡在身旁的……
「……大人上哪去了?」
空望著利歐睡過的床。棉被被稍微整理過,證明利歐的確在那張床上睡過。
(龍、龍王大人、就在此處就寢……)
崇高無比的主人竟然就睡在自己的身旁──光是這樣,對空來說就是非同小可的大事。如今想起這個事實,空的胸口再度澎湃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忍不住──
「……!」
噗的一聲,空可愛地撲進了利歐的被窩。
「啊哇、啊哇哇!」
自己竟然做了這麼不得了的事,這真是太不檢點、太不敬了──有如做了壞事一般的快感與喜悅,讓空激動得在被窩裡扭動起身子。這時候──
「……空?早安……」
艾西雅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起身。
「呼喔喔喔喔嗚!」
空嚇了一跳,從床上蹦跳起來,一下子彈回了自己的床上。
「……妳怎麼了?」
艾西雅似乎沒看到空剛才的行為,一臉不解地斜著頭問道。
「沒、沒沒沒沒、沒事!!別突然醒過來啦,嚇死空了,真是的!」
空連忙以高八度的語調打發了這個話題。
龍王大人的料理
名為空的女孩子,是龍王的眷屬。
在成為眷屬時,少女的身體即完全停止成長,因此即使過了千年以上的時間,她的外表仍然與七、八歲的女童一樣。不只是肉體,成為眷屬似乎也會讓精神停止成長,因此空的言行也與一般的年幼女孩完全無異。
這樣的空,非常喜歡她的主人──龍王。與其說是喜愛,說她將龍王視為如神一般的存在崇拜著比較正確。因此,對於龍王的轉世──利歐,空也是打從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就滿懷崇敬。
「龍王大人!」
因此,空總是喜孜孜地如此呼喚利歐。
「小空,什麼事?」
「今天的早餐真的非常、非常好吃!」
早餐時間,空的臉上浮現無憂無慮的笑容,如此說道。
「謝謝妳,小空。妳總是吃得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我看了也很開心。」
「因為真的很好吃!」
說完,空繼續動手用餐。她一口接著一口、嘴巴總是塞滿食物,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這樣的她,看起來有點像松鼠或天竺鼠等小動物。
成為眷屬之後,身體似乎完全不會生病,體型也不會發生變化。因此,雖然空的外表完全像個孩童,卻意外地能吃。一大早就吃油膩的料理也不成問題。不只是她,身為精靈的艾西雅也完全不需維持體型,相當能吃,因此三人開始一起生活之後,利歐每天總是準備特別多的早餐。
「能再度跟龍王大人一起品嚐龍王大人親手製作的料理,空實在是太幸福了。」
空這麼說道,並且如她所說的,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幸福無比。她如此開心的反應,讓利歐難免有些靦腆。不過──
「呼呼。」
看著空大快朵頤的模樣,利歐也開心地微笑了起來。
「啊呣啊呣。唔喔喔喔喔,肉、肉真好吃!」
空每吃一口都會露出燦爛的表情,尤其是在吃肉的時候,表情更是開心得彷彿會發光。
(看她吃得這麼高興,下廚也很有成就感。)
下次該做什麼樣的料理呢?空會喜歡什麼樣的調味呢?──利歐開始如此思索了起來,在腦中細數自己能做哪些肉類料理。
「就如同空所說的,春人做的料理非常美味。吃了會讓心靈跟著溫暖起來。」
艾西雅的性格沉默寡言,用餐時也總是保持安靜。不過,這時她也低聲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原來妳也不是有眼無珠呢,艾西雅。畢竟龍王大人的料理,光是出自龍王大人之手,即有滋補強身、消除精神疲勞的功效。」
空洋洋得意地稱讚艾西雅。
「滋補強身、消除精神疲勞的功效……再怎麼樣也沒有那種效果吧……」
對於空的誇張稱讚,利歐苦笑著這麼說道。不過──
「不!當然有了!因為空的心現在變得如此溫暖啊!」
空卻毫不遲疑地這麼斷定道。
「嗯。」
就連艾西雅也跟著點頭,簡短地附和。
「這樣啊……好吧,午餐我一樣會用心地發揮手藝,讓妳們吃得滿意的。」
利歐有些靦腆地低頭說道,同時開始構思午餐的菜單。

天方夜譚風格女王裝☆
天川春人是日本高中二年級的少年。
而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這對姊妹,則是來自海外的留學生,她們跟著講師瑟莉亞一起來到了春人就讀的高中。克莉絲汀娜與春人同年級,芙蘿菈則比他們小一屆。
學校開始放暑假之後,某一天的午後,姊妹倆正在自家的宅邸內和樂融融地享受休閒時光。這時候──
「姊姊,這次我要上台表演的是一齣叫《阿拉丁與魔法神燈》的戲劇。或許姊姊已經透過學生會知道了這件事,不過我想邀請姊姊一起參加演出。」
芙蘿菈向她的姊姊這麼說道。如她所說,芙蘿菈是戲劇社的社員,而克莉絲汀娜則與沙月、春人、美春同樣是學生會的一分子。目前戲劇社的社員只有幾個女學生,人手嚴重不足,因此每逢戲劇社有活動的時候,學生會的成員常常會出面助陣。這樣的事至今已經發生過不少次了。
「這樣啊,我是無所謂啦……」
對克莉絲汀娜來說,在別人面前演戲實在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只要是她最疼愛的妹妹的請求,她總是想在能力可及的範圍之內盡可能地實現。於是,克莉絲汀娜答應了。
「姊姊,我們希望妳能扮演國王的女兒!這個角色一定很適合妳!」
克莉絲汀娜的答覆讓芙蘿菈非常開心,並推薦她在劇中扮演公主的角色。
「要扮演公主的話,妳自己也可以吧……」
「不不不,我哪比得上姊姊!老實說,服裝也已經準備好了!這好像是參考什麼『肚皮舞』?的舞蹈服裝,配合姊姊妳的尺寸做出來的戲服,充滿阿拉伯的風情喔!」
看準時機,芙蘿菈馬上拿起擺在沙發旁的紙袋,對她的姊姊這麼說道。
「妳準備得真是周到……」
「這套戲服一定很適合姊姊!請穿穿看吧!」
「現、現在嗎?」
「是的!尺寸我已經仔細量過,應該不會有問題才對。不過萬一尺寸不合,就有必要修改。所以,還是請姊姊先穿穿看吧。」
「……好吧。等我一下。」
寵愛妹妹的克莉絲汀娜實在無法拒絕對方的要求,馬上拿起裝著戲服的紙袋,回去自己的房間更衣。然後──
「這套衣服……幾乎都是內衣嘛,而且布料還是半透明的。」
換上了芙蘿菈準備的戲服之後,克莉絲汀娜這麼嘀咕道。在換衣服的時候她就覺得這套服裝相當暴露,但還是徹底穿好了衣服,可見她的性格很認真,而且真的很疼愛妹妹。但是,她實在不想穿成這樣回到一樓去讓芙蘿菈看到。
(我應該要求她重新設計服裝。)
嘆一口氣之後,克莉絲汀娜如此打定主意,正打算要換回原本的服裝時──
「姊姊,我要進去囉?」
芙蘿菈等不及想看克莉絲汀娜換上戲服的樣子,逕自進來她的房間。
「啊,芙蘿菈……唉,真拿妳沒辦法。」
克莉絲汀娜嘆著氣說道。
「姊姊,妳覺得如何?」
芙蘿菈滿懷期待地問姊姊的看法。
「這套服裝太暴露了。我不能在那麼多男性面前穿成這樣,妳得把它改成較不暴露的款式。」
克莉絲汀娜率直地提出了她的要求。
「這樣嗎……?我覺得這很適合姊姊,穿起來真的很美耶……」
芙蘿菈凝視著身穿阿拉伯禮服的克莉絲汀娜的臉,神情顯得十分遺憾。
「就、就算露出那種表情,我也不會答應喔?」
「但是,姊姊穿起這套衣服這麼漂亮,沒讓任何人看過就重做的話,實在太可惜了……啊,對了!至少先讓春人大人看過嘛。是他的話,應該可以吧?」
「不,當然不行啊!?怎麼能穿這麼不檢點的服裝給他看!?為什麼這麼說!?」
「剛才姊姊妳在換衣服的時候,我已經傳訊息邀請學生會的各位立刻過來我們家了。」
「我、我要馬上換衣服!」
再這樣下去,克莉絲汀娜穿著這麼暴露又透明的服裝的樣子會被春人看到的,於是她連忙開始換衣服。但是,沙月等人來訪之後,在她們的強烈要求下,克莉絲汀娜還是穿上了這套阿拉伯禮服給眾人看。而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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