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阿姆帝国物语】第七十一话 路德维希的忖度

「要从海外进口的话，价格也会变高，这方面您有何打算呢？」

马尔科这个问题，旨在获得能证实自己推测的证据。

回答他的，是站在米娅身后的青年文官，路德维希。

「这是契约的具体内容」

马尔科看着递过来的羊皮纸，再次小声念叨起来。

——这价格设置得……，可实属绝妙啊。

米娅正因可以低价买到小麦，而笑得乐不可支。但是，她对金钱的概念和一般人天差地远。

米娅这个所谓的便宜价格，是以什么为参照物的呢。

对，是以过去大饥荒时期，一袋小麦够买一座城堡的荒唐价格为对比的。

那么，站在一般人的角度上看，米娅所给出的「便宜价格」又是怎样的呢。

——即使是从大老远将物资运输过来，这个价格也设定得相当之高了。按这个价格，只要进货价不涨得过高，就能得到大笔利润。

马尔科认为，米娅的提案，是某种交换条件。

是以平时多付一部分的金钱，换取饥荒时期的援助的交易。

这种做法，在概念上接近于在这个世界里还未诞生的「保险」。

——不，还不止如此……。

作为一名有才能的商人，马尔科读出了这份提案中的另一层含义。

他注意到，接受米娅的提案所带来的最大损失，就是「维持流通路线的存在」。

说到底，为何饥荒时期的粮食价格会变高呢？

当然有需求与供给的平衡要素在内，但就算抛开这条不计算，小麦的价格也还是得定得很高。

因为还要把成本计算在内。

商会平时不经营小麦，而饥荒时期，得专门从海外进口小麦。这种情况下，弗克洛德商会必须从找人介绍海外的小麦种植农家开始起步。

运货用的船又得准备什么样的规模呢？

运输时又需要注意些什么呢？

管理小麦并不需要过多注意这些，但也还是需要专业知识才行。因此必须专门雇佣有专业知识的人来处理。

要从一开始整理流通程序，就必定会产生成本。

制造原本不存在的流水线时，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但是，如果稍微花点工夫，将这条流通路线稍微保持下去的话，又会如何呢？ 拓宽狭窄的流通路线，比让早已断绝的流水线复活要省事得多不是？

——只要能保证维持住流通路线，那么在发生饥荒时，就能又快又顺利地以低成本运输粮食了。

而无法维持路线存在的理由，同样也是成本。

只为发生饥荒时的利益而打造的销路，是没有让其一直存在的意义的。

若要以赚钱为优先，那放弃这条销路就是必然。

——而这些成本，米娅公主都将亲自承担吗？

平时的利益由帝国保障，在发生饥荒时能够稳定供给粮食的流通系统。

而在发生饥荒，把事先约定好的商品卖给帝国时，也肯定能先其他商会一步将粮食卖清仓。

——既建立起不让自己国民挨饿的体制，又为我这个商谈对象提供利益……，真是手段了得。

马尔科内心此刻萌生的感情，名为畏惧。

——库洛艾，你到底交了多么厉害的一个朋友啊……。

马尔科在内心感叹着，低下了头。

「弗克洛德商会，愿意以这些条件，与公主殿下缔结契约」

听到这句话，米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米娅大人的智谋，真的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路德维希看着低着头的马尔科，开始在脑海里脑补起米娅更进一步的目的来。

米娅口中所说的「友情价」。

他从中看出了特别的意义。

——米娅大人是通过贬低自己，换来了让贵族们得以接受的理由。

如果是为了“不让人民挨饿”这种理由去搞浪费，那肯定会引起贵族们的反感。

他们是无法理解这种高洁之志的。

无论人民是正在挨饿还是快要死掉，他们都毫无兴趣。因此他们既无法理解，也无法感同身受。

但如果是以“提供利益给朋友”为理由呢？

这么做的话，贵族们也就能够理解了。因为他们自己就经常这么干。

的确，如果责难他们行为不正当的人自己就在搞不正当行为，无疑会招致不快。但是，这种任性用“皇帝血裔的傲慢”就能解释过去了。

在他们贵族的常识里，这种程度的傲慢是“可以被原谅的”。

——不对，以米娅大人的风格，或许……。

路德维希对米娅住在学园的期间，自己所做的一切工作很有自信。

但是，他自己也能感觉得到一切都绷得太紧了。米娅正是在感觉到这点后，通过自己率先做出不正当的行为，暗示“提供这点程度的礼仪是没关系的”，稍微放宽限制不是吗。

政治是无法一昧清廉洁白的。

靠萝卜与大棒的方式，消解掉过多的紧张与压力。

——这位大人的脑海里，究竟潜藏着多少谋略啊？

想都不用想，这种东西那肯定是没有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