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大家挺起胸膛打球吧。
你們身上所穿的的背號,全都是近鐵野牛隊的永久保留號碼!
-梨田昌孝
所謂的偵探助手到底是在作些甚麼,偶爾會被問到這樣的問題。實在是讓人困擾該如何回答。
身為一介高中生的我,雖然說幾乎每天前往拉麵屋和在那樓上的偵探事務所,洗著碗洗著睡衣採買著Dr.Pepper試吃著拉麵被帶去電玩遊樂場呆站著被抓去陪著賭博過著這類無意義的人生,但要是說這就是偵探助手的業務幾乎沒有人會相信吧。
唯一,能挺著胸膛說這就是偵探助手的工作的,也就只有製作事件的記錄這件事吧。
「哦,那就拿來讓我看看吧。」偵探如是說道。
身為我的雇主的偵探名為愛麗絲,是個大約小學生年紀的女孩。有著長度快及腳的光亮黑髮配上小熊花樣的睡衣,只要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的外表。
「不要,因為那不是要讓人看的東西。」
「不是要讓人看的東西這句話,可是對語言這人類最重要武器的侮辱! 聽好了鳴海,就是因為有人與人之間傳達訊息的手段,我們才能繼續身為人類。 所以就讓我看吧。」
與那讓人搞不清楚的話語相應,偵探非常的任性。
「首先,那又不在這裡,只存在我的電腦裡。」
「那就早點說啊。」
糟了,連讓我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愛麗絲像彈鋼琴般的操作著床邊的鍵盤,在畫面上叫出了一個文字檔案。因為這小小偵探擁有著一流的駭客技術,要侵入我家的電腦根本是易如反掌。
「這、這是什麼啊!」
大略讀過業務記錄的愛麗絲從床上彈起來看向這邊。
「這讀起來,不就像是我們事務所幾乎就只是在幫愚民們的鎖碎小事擦屁股而已嗎!」
「……大致上不就是那樣嗎?」
「你到底把身為死者代言人的尼特族偵探當成什麼了!」
愛麗絲生氣到黑髮都顫抖著,「啪」的打著床單。
「出現大量傷者跟死者,你自身也被揍到破破爛爛筋疲力竭到無法動彈這樣的大事件明明就有好幾個吧,那些為什麼沒有記錄下來呢!」
「因為我沒有那種餘力了啊!」你自己不也說了。
「總而言之我不會認可這種記錄報告的。由我來重寫。」
這樣說著的愛麗絲,開始將自己的房間的﹝特別是玩偶們的﹞詳細描寫以MB單位加筆到報告中,我嘆了口氣,將不斷報怨著亂動著的尼特族偵探從鍵盤拉開,將檔案還原。請不要隨便亂動我電腦裡的東西。
「知道了啦。我會再寫的詳細一點。」我如是說給愛麗絲聽。「的確,每個或許都是無趣的事件。但是對某個人的人生而言,或許會是重要的事件喲。連一個人都沒有去拚命解決的事件,是不存在的。愛麗絲你也了解吧?」
那是我成為偵探助手後學到的,最為重要的事情之一。
這個世界大部分是由對大多數人無所謂的,對特定某些人卻是無可取代的事件所組成的。所以才會有某個人的呼喊聲,完全無法傳達給周遭的人的情形。
這種時候,有著傾聽著都會的天空消磨時間的人們,去確實的接收這些訊息。那就是尼特族們。
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成為偵探。
愛麗絲不滿的瞪我的臉瞪了好一陣子。最後終於,將食指戳上我的胸前。
「那就好。不過真的行嗎? 可不只是將事件記錄下來喲。」
從下方看著我的眼睛的,是帶有不可思議顏色的海底。
「你,要將那事件如何發生、如何演變、如何收場、如何感受到的給記下來。要做到有值得從領我的薪水的時間裡去記錄的價值,僅此而已。清楚了嗎?」
在好好考慮一陣子後,我點了頭。
畢竟這到最後,還是我的故事。
在這裡記下的四則是,極為無趣的,隨處可見的事件。毒品、塞了兩億元的包包、殺人事件與暴力團體的爭鬥都沒有出現。雖然如此,這些還是對在這世界上活著的某些人,無比深切的事件。
當然,現在敲打著鍵盤的我,也是這某些人的其中之一。而在閱讀的過程中,我衷心希望,你能另外再遇見這某些人中的另一份子。
*花丸湯頭始末*
這是自我成為偵探助手以來所遭遇的第三個 - 也就是『Angel‧Fix』騷動後的下一個事件,從那時候才開始寫記錄的我,馬上就為了定名而苦惱。這是個拉麵的細麵與胸罩的扣子之類交雜在一起之類的,雖然短卻又有點複雜而愚蠢的事件。因為一開始取的名字沒有任何特色被愛麗絲批評了,才變成了前述那樣子的命名。
因為雖然實際上發生了不少事,不過總的來說,這故事是到拉麵湯頭完成才結束的。
這家店的名字叫作『花丸拉麵店』,位在從山手線與其他私人鐵路交雜集結的巨大車站步行六分鐘,圍繞著矮小建築而通風不良的小路底。到了晚上,由建築物所形成的風將上班族們吹來,店裡面用不了多久就會客滿,滿出來的客人就會坐在摺疊椅或是倒過來的啤酒箱上佔據店外的空間,就是這樣的一間店。
雖然最近是比較進步了,不過這家店的拉麵就算客氣的說也算不上好吃。然而就算如此,這家店在地點這麼差的情況下仍能存活,其原因之一是店主因為興趣而提供的冰淇淋是頂級的美味,另一點就是店主是巨乳這一點了吧。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店主是叫作明老闆的年輕女人,將長髮綁成馬尾,胸部用布條纏起外面穿上無袖T恤腰圍上圍裙,總是穿成這樣站在廚房。本名與年齡沒有人知道。以前曾經有詢問年齡的無禮客人,結果被她一言不發的揍了。曾經有詢問胸罩尺寸的無禮客人,結果被她邊說「沒買過那種東西啦!」邊揍下去。我就在這種人身邊洗著晚切著蔥。每天賭上命工作的代價是七百元的時薪。
只是偶爾我會想,在連本名都不知道的人的店裡工作,在社會上是OK的嗎?當然因為校規禁止打工所以對學校是保密的,雙親完全不在家,作為實質上監護人的姐姐又是個就算我兩天不回家也不會有意見的放任主義者,會在意我在誰的店工作的人根本不存在。
將這想法告訴愛麗絲,她這樣跟我說。
「雖然不知道老闆的名字,不過她父親的名字到是知道。叫作花田勝喲。跟第三代若乃花関〈相撲選手〉同名同姓呢。雖然一開始是直接將那當成店名的,不過被人說很俗氣之後,把『DA』跟『SA』去掉之後就變成現今的店名了--雖是這樣聽說,實際情形是如何我也不清楚。」〈日文DASA ダサ即為俗氣、老土,HANADA MASARU 花田勝去掉DA與SA後即為HANAMARU 花丸。〉
拉麵店所在的建築物的三樓,有著掛著「NEET偵探事務所」的招牌的一間房,那房間的主人是名為愛麗絲的不可思議少女。這不分季節開著強效空調的單人房裡,圍繞著PC與裝滿了周邊器材的架子,四周都是機械的低沉嗚嗚聲。中央是巨大的床。她一直都伸直了腳坐在棉被上。小熊圖樣的睡衣、長長的黑髮、如人偶般的大眼珠。
以這冬天的某個事件為契機相遇以來,將拉麵送達這偏食家裡蹲女孩的房間,並讓她全部吃完,不知何時開始就變成了我的每日公事。
「為什麼只知道父親的名字啊?」
邊估計著吃完拉麵的時間從冰箱拿出Dr.Pepper遞給她,我一邊問著。
「你說為什麼,因為是租屋契約者啊。在契約書上有記載。」
「……契約?啊,原來明老闆的爸爸是房東啊。」
所以才能持續經營那種過時的拉麵店啊。我才這樣想著的時候愛麗絲開口了。
「不對不對。我這邊才是房東啦。」
我驚訝的稍微頓了一下。
「你為什麼那麼驚訝啊。要是不是所有者,能被允許像這樣隨便改造房間,額外加裝防盜監視器嗎?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了吧。」
愛麗絲像是驚訝的聳聳肩,用手指向床邊排列著的六個小型螢幕。隨時拍攝著建築物周邊的高性能攝影機。的確,室內不說,連外面都裝上這種東西的話……
「鳴海還真是缺乏名為社會常識的東西啊。」
我可不想被你這個家裡蹲這樣說。不過無法反駁的我也只能沉默。
「原本我跟花田勝就不是直接契約了。在我用非法手段侵佔這棟建築物時就已經住在這裡了。」
是用侵佔的啊。還是別問她用了什麼手段吧。
「……所以是靠房租生活的啊。」
我接受了般的點了點頭。從之前這家裡蹲女孩的收入來源就一直是個謎。但是,聽到我說的話的愛麗絲突然大怒。
「真是沒禮貌!房租可是全都匯進了法人名義的帳號我可是連一毛都沒有拿。對我來說只有事務所是必要的。為了你這不管說了多少次都無法理解的海綿腦我就再說一次,我的職業是尼特族偵探!可是好好的以偵探業來賺取收入的!」
「對不起我錯了我道歉。」
因為看起來像是會有Dr.Pepper的空罐飛過來,我好一陣子採取著低姿勢護著頭。這穿睡衣的女孩,是個非常自豪的偵探。
「實際上連老闆的房租事都可以不必收的。只是因為她也是個自豪的拉麵店老闆。雖然我們彼此都不知道相互的本名,我們卻還是相互尊重。正是因此才讓她繼續每個月都匯錢進空頭公司的帳戶。」
這麼說來我也不知道愛麗絲的本名呢。不過知道名是有子就是了。
「不過,如果是愛麗絲的話,明老闆的本名只要調查一下就知道了吧?」看著身後聳立的被機械埋住的壁櫃,我如是說道。
「她不報上名號就表示不想讓人知道。你沒有隱私權的概念嗎。」
「還真不想被在網路上到處破解其他人資料的傢伙說呢。」
「正是因為如此。對待在房間裡就能夠探索全世界的尼特族偵探而言,各種個人資料跟全裸是一樣的。能夠保守到何種地步,不得不由我這強大的意志來決定。」
「哈啊。」還真是會說啊。
「當然,也就有我不尊重的隱私權。好比說你昨天在TSUTAYA〈日本著名書店〉借的動畫的列表我可是好好的掌握了呢。雖然我不覺得你的癖好奇怪不過那種內容能出借給未成年人可是讓人覺得審查機構的標準實在是頗為不可思--」
「哇啊啊啊給我等一下!」
我慌張的緊抓著床邊不放。
「我的隱私權就無所謂嗎!」
「誰叫你昨天在我叫你去買東西的途中繞路去租片子了呢。實在是太慢回來了我才去調查的。這是明確的怠慢職守。」
「嗚,所以說不要連租的東西都調查啊!」
「不連內容都好好知道的話,不是沒法好好的有效率的處罰你了嗎?」
「就是要我不得安寧嗎。而且職守是指什麼職守,幫愛麗絲跑腿就是我的工作嗎?」
「難不成你認為不是嗎?古今中外,偵探助手的工作不就是幫偵探跑腿,和為了消除偵探的壓力被偵探欺負嗎。」
我實在被打擊到兩腿都站不直了。沒錯,我就是這傢伙的偵探助手。雖說是沒有辦法,自然而然變成這樣的,現在我真的非常後悔。而且還沒有薪水。
「你最近慢慢會抵抗了呢。變的有欺負的價值我很高興喲。會這樣每天過來的也只有你了呢。」
這樣說著的愛麗絲,將下巴放在屈起的雙膝上,露出與那言語相反的天真微笑。就這樣,我沒辦法再回嘴了。
那天深夜,我將門簾拉上鐵捲門半關後,用力洗著碗盤時,明老闆從廚房的後門搬了紙箱進來。
「鳴海,今晚留下來。」
「……什麼?」
「要改造湯頭,得通宵了。」
咚的一聲,明老闆把紙箱放在桌上。箱子裡面放著的是洋蔥跟胡蘿蔔、乾香菇、豬大骨。之後明老闆就將無袖T恤脫下,上半身只穿著纏胸布。這是戰鬥模式。
「那個,我明天得去學校……」
「我已經跟你姐說了你今天會住在這了。她說幫她省下伙食費了呢。」
這是什麼無視本人意願的交涉啊。
「難不成,要我直接從這裡去上學嗎。再怎麼說這也太-」
「用我這的浴室就好啦。」明老闆指向廚房後方的門說道。店面的後方是直接與明老闆的房間相連的。不過我說讓正值青春期的男女在同一個屋簷下過一夜這種事就各種方面來說都很不妙所以老姐你也阻止一下吧!
「……為什麼突然要改造湯頭啊?」
我畏畏縮縮的問問看,明老闆將剝著洋蔥的手停下,盯著我看。
「還記得今天,大概八點點了味噌拉麵的客人嗎。坐在邊邊的椅子那的。」
稍微回想一下,就想到明老闆是在說哪位客人了。
「是戴著墨鏡的人嗎?」
「是啊。上禮拜第一次注意到。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了。」
「真虧你能記住呢……」
「他可是點了醬油、鹽味、味噌的,全部都只吃一口其他都剩下了喔?不知道他是哪來的什麼傢伙,這是對我的挑戰!」
要是難吃到吃一口就吃不下的程度的話,我想應該是不會來第二次了吧。的確這人物的行為難以理解,不過當成挑戰這種想法是從哪冒出來的啊。
不過我也沒有反駁的立場。先不說欠了一堆人情,明老闆可是那種認為比起好好溝通,扁到你說不出話還方便的多的人。
我是深夜裡,坐在燒著火的湯鍋前打瞌睡時注意到那聲音的。
我猛的抬起頭來,巡視昏暗的店面。在像是要讓人窒息的豬骨味中,背後傳來淋浴的水聲。明老闆去洗澡拜託我看火的這段期間,不知不覺就恍神了。
夾雜在水聲裡,又傳來了撞擊聲。一開始我當然以為是明老闆的腳步聲。但是淋浴聲沒有停過,而且聲音傳來的方向也不對。
是走廊的最裡面,從玄關-
往淋浴聲的方向接近著?
我微微感到恐怖。有誰-在那。
從圓凳上悄悄站起身,脫下鞋子,從廚房的門口走上昏暗的走廊。數步外的左手邊傳來橘色的光,這是浴室。有片黑影在脫衣間的入口鬼鬼祟祟的動著,擋住了這光線。
我因為害怕而忘記了身後不遠就是牆壁的這件事。咚的一聲,隨著背後微弱的撞擊,腳邊發出了有東西倒下的聲音。是啤酒瓶,在我想起這件事之前黑影已經嚇到跳了起來。
「……是、是誰?」
彷彿是被我的聲音打到般,那人影逃跑了。腳步聲沒多久就往走廊的暗處去,在傳來玄關的門被粗魯打開的聲音後中斷了。我這才回過神,往走廊去追趕那人影。
開著的玄關門另一側是晚上的停車場。因為有三個方向被建築物包圍所以街燈的光無法照進來,剛才的人影已經消失無蹤了。
被逃掉了。我脫力的蹲坐在玄關的混凝土地上。到底是誰?小偷嗎?
「--怎麼啦?」
突然有人從背後搭話,我嚇到轉身時跌坐在地上。
明老闆馬上就露臉了。才剛洗好澡所以肌膚冒著水氣。因為她只包著浴巾就彎下身看著我的臉,胸部就,那個,我說你一直把這種尺寸的東西用纏胸布綁得緊緊的是不是對健康不太好啊?不對不是這樣,快冷靜下來啊。
「那個,總、總之請先穿上些甚麼吧。」
「嗯?因為最近不是很熱嗎。」
不要用圍著胸部的浴巾搧風啊!
總之我先把玄關門鎖上把明老闆推回走廊裡面,才開始說明剛剛發生的事。
「……小偷?」用毛巾擦著頭的明老闆皺了皺眉頭。「我家可沒什麼好偷的。」
在那之前請先擔心自身的安全吧,可是有人在你光著身子的時候偷溜進來耶?這個人還真的完全沒有防犯意識啊……。
「總之不好好調查不行。還有請好好把門窗鎖好!」
「我可是有上鎖的。而且那邊的玄關幾乎沒有在用。」
說的也是。那麼那傢伙到底是從哪裡進來的?
「啊啊啊!」回到脫衣間的明老闆叫了出聲。
「怎麼了嗎?」
我差點撞到走出來到走廊上的,眼神燃燒著熊熊怒火的明老闆。
「放著晾乾的纏胸布不見了。」
隔天的午後。
「鳴海你臉色還真難看啊。沒睡嗎?」
阿哲學長看到掃著拉麵店前道路的我就這麼問。
「……是啊。不過課堂上一直在睡就是了。」
最近常常覺得我去學校到底是做什麼的啊?
「你就別去了吧。你能順利升級已經差不多是奇蹟了。」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事實就是這樣。要說為什麼的話是因為我第三學期幾乎都沒去學校。還真多虧我自己能撐過那暴風雨般的補考啊。
「想知道中途退學的方法就來問我吧。成為尼特族的話能每天睡到中午也比較健康。」
「學長你還真的一直都看起來很健康呢……」
阿哲學長是三年前從我讀的中學退學的,根據傳聞是個原拳擊手。微黑的皮膚、厚實的胸膛、肌肉強健的兩臂從T恤的袖子延伸出來。雖然第一次遇見他是去年的十一月,不過整個冬天他一直都穿成這樣出現。這拉麵店周邊有不少服裝缺少季節感的人,學長也是其中之一。
「老闆,我今天肚子很餓所以就算是失敗作我也能吃得很高興的。就讓我吃點東西吧。」
囂張地走進還在準備中而沒客人的拉麵店的學長,馬上就被明老闆怒吼了聲「吵死了給我出去沒錢的無業遊民」逃了出來。
「……哇,今天心情真差啊,是發生了什麼嗎。」
學長慌慌張張的把我拉到店後頭那用舊輪胎、汽油桶和塑膠桶堆起來,他一直以來的指定席後,開口如是問我。
「還有,纏著胸部的那個是深藍色的。那是怎麼了啊?」
「啊-。那個好像是做門簾剩下的布。因為纏胸布只有一條。」
因為阿哲學長歪著頭一副聽不懂的樣子,我把昨天發生的事從頭說明了一遍。到快要說明完的時候,阿哲學長臉上浮現介於苦笑與疑惑之間的奇異表情。
「……我說那個,不是小偷而是偷窺狂吧。」學長這麼說。「如果是闖空門的話,聽到淋浴聲的時候應該就逃跑了。而且浴室是亮著的照理說也不會闖進去吧?」
說起來的確是這樣。
「看到那傢伙的臉了嗎?」
「實在是太暗了……」
從體型判斷,我想大概是男的吧。
「老闆,那傢伙有偷窺浴室嗎。」
阿哲學長自己把頭伸進廚房開口問道。
「就算是我,要是有人從門偷看還是會發現的啦。」
「那就是未遂吧。不過為什麼要偷纏胸布呢。」
「啊,這麼說起來-」
停下剝著高麗菜的手,明老闆看著空中說道。
「上禮拜纏胸布也不見了。那時候我還以為我不小心搞錯丟掉了。」
等等,那就是說-
我和學長面面相覷。學長就只有這種時候特別敏銳。他拿起手機開始打起電話。
「……愛麗絲? 嗯是我。 你聽說老闆的事了嗎? 還沒是嘛? 啊,好……」
迅速的將事情說明。
『我知道了。現在我把少校跟宏哥也叫來。人到了的話跟他們說跟老闆一起到事務所一趟。』
愛麗絲如此說道後,就掛斷電話了。
「好久不見了,藤島中將。聽說你平安升級了是真的嗎?」
三十分鐘後,騎著小綿羊到『花丸』來的少校一開口就這樣問。藤島中將指的就是我。
少校雖然年紀跟阿哲學長一樣,卻比我矮上一截,還有著像小學生般光滑的肌膚。那天他穿著帶有頭巾的迷彩外套,口袋裡裝著滿滿的軍用裝備。防風鏡則掛在頭上。
「我還真是看錯你了呢藤島中將。五科不及格之類的,可是就算計畫性去做也無法馬上達成的目標啊。連留級的資歷都沒有的話可是沒辦法成為一個傑出的尼特族喲。」
「不了,再說我本來就沒有成為的打算。」
「不可能。藤島中將未來沒有除了尼特族以外的選項是理所當然的。」
「好了好了快點走吧,是愛麗絲叫你來的。」
被阿哲學長踢了一下臀部,少校才磨磨蹭蹭的進入建築物的間隙,開始爬上逃生梯。我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希望把我拉進那方向的道路。出席日數才剛好達到標準,期末考就接受了五次補考的我的未來看起來就那麼沒希望嗎。看來就是那樣吧,那是當然的。
「老闆和鳴海也去比較好吧。」
被阿哲學長這樣說,我跟明老闆隔著一段距離對看著。
「為什麼我要-」
「你是被害者對吧!鳴海也目擊到了犯人,看到錄影畫面或許會知道些什麼。我會負責看店的。」
「我現在正在準備新湯頭啊。」
「自身安全和湯頭比起來哪個比較重要啊!」
「那當然是湯頭啊!」
因為好像要展開意義不明的爭執,我慌慌張張的插進去當和事佬。
用不會花太多時間這點說服明老闆後,我們前往愛麗絲的事務所。
少校在床鋪旁蹲著打開他的筆記型電腦,跟愛麗絲一起操作著。我們一進房間,愛麗絲的頭就猛然轉了過來。
「你好啊老闆,已經很久沒有來我這了呢……哇啊!」
明老闆粗魯的推開少校走到床旁邊,將雙手鉤在愛麗絲的腋下將她抱了起來。
「你、你在做什麼啊!快給我放下!」
「你還真是完全沒有長大啊。真的有好好吃飯嗎?我最近可是偷偷的增加了肉的量呢。」
「什-、卑鄙也該有個限度!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合適體型,不要有什麼攝取蛋白質就會膨脹起來這種簡單的想法!」
愛麗絲雖然光著腳啪搭啪搭反抗著,但她只是個無力的家裡蹲,所以就這樣被抓著好一段時間。
「算了。之後開始我會漸漸地增加份量。鳴海,可要讓她好好吃掉啊。」
明老闆邊這麼說著邊把愛麗絲放到床上。愛麗絲「呣」的鼓起臉頰。
「所以,找我有什麼事。」
「現在正在查閱監視錄影器的紀錄。」少校沒有把眼睛從螢幕移開就這樣說道。「似乎說之前也有被偷過,那大概是什麼時候的事?」
「已經好一陣子了。有那麼久的紀錄嗎?」
「會保留兩個月。」少校自傲的說著。這保全系統是由少校跟愛麗絲共同建構的。
「嗯-。到底是什麼時候。雖然我覺得是上週……」
「要是想不起來的話就得花很多時間了。要查閱畫面來鎖定很困難呢。」
「啊-。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太陽眼鏡男第二次來點了鹽味拉麵的那天。洗完衣服後,我在店裡面試湯試到蠻晚的。」
「誰啊,那個太陽眼鏡男什麼的。」
「沒什麼。只是一個有點讓我不爽的客人。」
明老闆這樣回答。
而這裡我微微感到訝異。
這麼說侵入者是--如果把第一次也當成是侵入者作的好事的話--兩次都在那拉麵只吃一口的奇怪客人來光顧的日子侵入的。
會有什麼關聯嗎?不,那個太陽眼鏡男的體型頗為強壯。我回想了一下撞見的小偷輪廓。雖然沒有看到臉,不過體型果然差太多了。
「那天是星期四吧。」「大概是什麼時候?」「不清楚。」「這裡,看到畫面會想起來嗎?」「沒有照到店裡面的話沒辦法吧。」
越過少校的肩膀看著螢幕的明老闆不耐煩的說著。
「沒有拍攝明老闆家的玄關或是店內的畫面嗎?」我這樣向愛麗絲問道。
「我說過了,我會尊重隱私權的。而且,這是為了對應到我這來的不速之客準備的。所以除了外面的通道與樓梯口和周邊區域之外都沒有拍攝。」
愛麗絲聳了聳肩。
結果明老闆看著畫面也沒有甚麼好的成果,只忍耐了一下子,就丟下少校回去店裡面了。
「你這傢伙,怎麼擅自就吃起來了!」
看到了在廚房內拿著冒著熱氣的湯碗縮起身子的阿哲學長,明老闆怒吼了出來。原來是在擅自下麵吃啊。啊啊,而且還擺了那麼多的叉燒上去。
「又沒關係就當成看店的薪水啦。」
「才不好。而且,那不是新作嗎。明明連我都還沒試過。」
邊敏捷的閃躲著明老闆的拳頭,阿哲學長一下子就把碗給清空了。不愧是原拳擊手。
「多謝招待。」
「真是的……」
把阿哲學長從廚房裡踢出去,明老闆新拿出兩個碗,加入醬汁和高湯作出了兩碗湯頭。
「鳴海也稍微喝喝看。」
「……啊,好的。」
繞到客席坐到阿哲學長旁邊,拿起陶湯匙,喝了一口。
「……嗯-」
昆布的鮮味與鯖魚乾的味道立刻在嘴裡散布開來。並不難吃,雖然說並不難吃啦……
「怎麼了,直接說出來啊。」
真是非常難以評論的味道。明老闆將碗拿起來吸了一口,嘴巴彎成了ㄟ字形。打破這持續好一陣子的沉默的,是阿哲學長。
「和風的話,老爹的可是美味多了。」
我發覺明老闆的肩膀震了一下。就這樣拿著碗低下頭,沒辦法看清楚她的表情。
「這個,是想要煮出老爹的湯頭吧。我覺得一直以來的做法還比較好。」
明老闆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只是把碗裡的東西倒掉而已。我就這樣呆住好一陣子,只是交互的看著這兩個人的臉。
老爹的湯頭?
雖然明老闆是不太多說話的人,不過就只有一次她曾經跟我說了她父親的事。似乎在某一天丟下女兒與店舖就突然失蹤了。明老闆就丟下成為冰淇淋師傅的夢想,選擇了繼承『花丸』這塊招牌。
這是在我來到這家店的很久之前就發生的事了。所以我並不知道她父親掌廚時『花丸』的味道。
「鳴海你覺得如何。」
明老闆輕聲說道。
我將視線向下移往琥珀色的湯頭,再重新看向明老闆。
「味道好像有點支離破碎。……雖然可能是因為我在煮的時候一直都看著,不過放了什麼材料幾乎都嚐得出來。」
這不會讓人覺得是拉麵的湯頭。
「是嗎。」
明老闆帶著自嘲的抿了抿嘴。將湯鍋從爐子上拿下來把內容物全都倒了。廚房充滿了濃郁的湯味。
「果然還是沒辦法煮的像老爹一樣好呢。也沒告訴我食譜。」
邊將湯料塞進塑膠垃圾桶,明老闆邊說著邊搖頭。
「嘛,老爹也沒想到我會繼承這家店吧。」
「是這樣嗎?」
「他似乎從我開始去上甜點學校時就放棄了。完全沒再提過這方面的事。大概是開始覺得無所謂了吧。不論是我的事,或是店的事。」
開始覺得無所謂了。
就因為這樣,突然丟下一切不管消失了嗎。不過我也不清楚失蹤的經過。
「說不定某天會突然回來啊。」
聽阿哲學長小聲地說道,明老闆笑著搖了搖頭。
「不可能回來了。五年了喲? 他已經忘記我的事了吧。也可能已經死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明老闆寂寞的表情。
那天夜裡,光顧店裡的客人開始滿到外面去時,宏哥跑進『花丸』裡面來。
「聽說明老闆遇到跟蹤狂了是嗎!」
一位客人站了起來,另一位則把麵都噴了出來,還有一位把碗給打翻了。明老闆停下了拿著菜刀的手,張大了嘴看著站在店門口的宏哥。
那天宏哥穿著象牙色的西裝外套加上POLO衫,領口整齊綁著單色細領帶。雖然他一直都打扮成好像跟這偏僻的拉麵店不合的流行模樣,不過這個人也是跟阿哲學長和少校同年的尼特族夥伴。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啊。快點進去裡面,妨礙到客人了。」明老闆冷淡地說道。
「宏仔你也太晚來了吧。」
剛剛才從愛麗絲那回來的少校,從後門探出頭來說道。
「抱歉,開車把昨天一起喝酒的女孩們送去千葉了。啊,原來阿哲也在啊。」
這麼說著的宏哥繞進了店後頭。
從後門走出去不遠處的陰暗建築物間隙,有塊放著汽油桶與舊輪胎與塑膠桶與替代桌子用木塊的聚會所。
「笨蛋們都聚齊啦。」
明老闆不耐的搖了搖頭。但是再怎麼說他們也是客人,我為了點餐打開了後門。
「鳴海小弟也坐下,要開作戰會議。」
「哇!」
阿哲學長拉著我的圍裙讓我坐到汽油桶上。
「那個,我還有工作-」
「因為攝影機的限制也拍不到什麼好畫面呢。」
無視我的抗議,少校開始說話了。宏哥和阿哲學長把身子前傾,盯著擺在中央木塊上的筆記型電腦看。
「我已經確認過大約這兩週之間有個在店週邊徘徊的人影。全都是在夜晚。時間也每天都差不多,都是深夜一點過後。」
「看不到臉呢。」
「因為太暗了。」
我也從另一邊看著畫面。有好幾個視窗播放著這建築週邊的景象,幾乎都是全暗的。勉強能看到對面的建築陰影的角落被街燈照射到,在黑暗中形成不自然的輪廓。
「真的是跟蹤狂嗎。」阿哲學長說著。
「宏仔,你對跟蹤狂很熟吧?」
「是啊,酒店小姐之類的風俗行業可是常常遇到。我在女孩子的房子過夜的時候,也有好幾次直接遇到呢。」
不愧是小白臉。
「明老闆,最近有沒有接到無聲電話之類的?還是信箱有沒有被放什麼奇怪的東西?」
宏哥從後門往廚房問。不會吧,要是有這麼明顯的東西就算是明老闆更早之前就會發覺是跟蹤狂了吧。才這麼想,明老闆就直接了當地回答了。
「無聲電話?啊-,最近常常接到。」
你說什麼!
「還有,曾經有人把很多我的照片放到信箱裡面呢。」
這不是怎麼看都是跟蹤狂嗎!我似乎聽到全員都在心裡吐槽了。這個人為什麼會放著這種異常事態不管啊。
「等、等等一下是怎樣的照片?」就連宏哥也慌了。
「嗯?沒有啦,就是在店裡面的時候或是偶爾出去買東西的時候之類的。到底是誰啊。還真的有會做這種奇怪的事的人呢。」
「偷拍技術不怎麼樣嗎。哼,是個遜咖跟蹤狂啊。」
少校用得意的表情小聲說道。這不是該冒出優越感的地方吧。
「喂你們這群無業遊民,要是沒有要點菜的話就快點讓鳴海回來工作。要洗的碗盤都堆成山了。」
明老闆生氣了。
「這實在是不能放著不管啊。」
宏哥放低了音量。正如他所言。這已經完全是犯罪了。
「要找警察嗎?」少校厭惡的說道。
「所謂的跟蹤狂要是被跟蹤的人不在意就不算是跟蹤狂了呢。」
「得由我們來做點什麼吧。」
「不過那個人,不像是會來提出委託的樣子。他自己也不覺得有損失。」
以其自豪的硬派尼特族。明明因為沒有工作而擁有多到快腐爛的時間,他們卻只在有委託的時候才行動。否則就只是在這髒兮兮的小路裡無所事事,傾聽著城市的聲音。
所以自然而然的,三人的視線就集中到了我身上。
啊啊,這個模式是……
回想起來這個時候,總覺得因為還沒有習慣偵探助手的工作,所以常常被派去做一些吃力不討好的事。﹝不對,到了現在也沒有什麼改變吧。﹞
就這樣背後被三個人看著,我回到了廚房。一邊用海綿洗著堆在水槽的碗,一邊小心的說道。
「那個,明老闆-」
「什麼事啊。」
明老闆正認真的盯著在沸騰的湯裡漂流著的麵條。
「果然去讓愛麗絲和學長們去調查一下比較好吧?」
「調查什麼?」
「你說調查什麼,小偷不是都跑進來了嗎。」
「我會好好鎖緊門窗的啦。要是這樣還跑進來那揍他一頓就好了吧?」
我嘆了口氣。因為我曾經看過明老闆秒殺四位酒品不好發酒瘋的客人,所以我明白沒辦法用女生一個人住就各種方面來說都很危險的路線來說服她。
好了,該怎麼做呢。好好考慮一陣子,我下定決心再開了一次口。
「纏胸布,被偷走了呢。」
明老闆正將蔥和豆芽菜在麵上堆的高高的,她皺了皺眉。
「現在犯人,一定在對被偷走的纏胸布做些不得了的事喲。」
「什麼啊,什麼不得了的事。」
「……像是去聞味道之類的?」
明老闆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別說了,不要說那麼噁心的事。」
「怎麼啦,那小偷,只偷了纏胸布啊。」滿臉通紅拿著兩瓶啤酒的常客大叔笑著說道。因為店面很小,就算只是小聲說話,坐在櫃檯的座位的人都能聽到。
「所以今天才是有顏色的嗎。」
旁邊也是常客的中年眼鏡上班族盯著明老闆的胸部看。
「就是說啊,偷纏胸布除了聞味道也沒有其他目的了吧。」
「我的話就會聞。」
「如果是明老闆的就會聞啊。」
喝了不少酒的常客們聊開了。明老闆鐵青著臉叫著。
「幹麼啊都在起鬨!別說了很噁心啦!」
「我也會」聞呢,雖然想這麼說,不過因為覺得很危險所以還是算了。我不會作喲?知道我是不會作的吧?
之後明老闆悶悶不樂的不說話好一陣子。不過邊煮麵有時候還會往自己的胸部瞄幾眼,看來多少有點效果。
不過不是什麼讓人佩服的方法就是了。
在櫃檯的客人散了工作告一段落之後,明老闆邊把滷蛋放進保鮮盒邊小聲的說了。
「……我知道了啦。要能作些什麼的話就擅自去作吧。」
在我打開後門傳達這句話的時候,阿哲學長和少校和宏哥已經滿臉活力的站起身來了。
宏哥把手機拿到了耳邊。「啊,愛麗絲嗎? 嗯是我。從明老闆那接受委託了。嗯現在就開始行動。……嗯,嗯,那就拜託了。」他開心的說著。這群閒人一直都聽著啊。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尼特族偵探團開始行動了。這是在事件發生後第二天夜裡的事。
不過,就算學長們開始行動,我也沒有什麼特別要去做的事。就只是跟平常一樣的放學後就到拉麵店,通宵陪明老闆做湯頭,給愛麗絲送飯順便被欺負。
「偵探助手就是這樣的喲。派不上用場這件事可是已經公認在定義裡面了。」
愛麗絲還落井下石。
「不要去想自己對於這世界有什麼意義。相應你在意這世界的程度,就是這世界忽視你的程度。」
手裡拿著Dr.Pepper,愛麗絲坐在床邊搖晃著雙腿,露出諷刺的笑容如是說著。
「還真是過分的想法啊……」
我靠著冰箱的側面坐在地板上,用湯匙攪拌著香草冰淇淋與覆盆子醬,帶點絕望的嘟囔到。
「不過這就是真實。當人察覺到這點的時候才會成長為大人。一生都沒注意到這點,就這樣徒增年歲死去的人也不少就是了。」
我覺得要是這樣那一直當個小孩就好了。再說為什麼我要被這家裡蹲尼特族說教人生的道理啊。
「沒關係的,鳴海。就算這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無視你,至少我會在意你。」
這句話讓我不由得動搖了,不過愛麗絲繼續說道。
「畢竟要是你不來這房間的話,我就得自己走到冰箱旁自己拿Dr.Pepper了呢。」
嘆了口氣,我把頭靠到冰箱上。
「要安慰我也稍微有誠意一點吧。再說難道我就沒有其他的功用了嗎……」
「我沒有在安慰你,只是把事實說出來而已。喂,要是拌好了就快點把冰拿給我啊。」
我把裝著稍微化軟了點的冰的紙杯交給愛麗絲。這穿著睡衣的女孩手沒有甚麼力氣,光是要把堅硬的冰淇淋用湯匙攪拌均勻就會氣喘吁吁了。
「想想有什麼阿哲和少校和宏仔沒有,而只有你被賦予的要素吧。稍微也動一下腦袋吧。」
那三人沒有,而我有的?
稍微思考一下,我想到了。
「……在拉麵店打工?」
「就是這樣。你身在非常接近保護對象的位置。話雖如此,上次有侵入者的時候你似乎完全沒派上用場呢。所以,現在開始你要豎起耳朵張大眼睛好好的洗碗。要是有發現什麼或是看見奇怪的人物就馬上通知我。」
這時,我想起小偷侵入的那天,那個點了味噌拉麵只吃了一口就走掉的戴著太陽眼鏡的可疑客人的事。說起來我還沒有告訴過愛麗絲。
「雖然我覺得大概沒有關聯-」
說著這件事,愛麗絲瞪大眼睛看著我。
「你為什麼沒有早點跟我說這種事啊……。實在是駑鈍到極點了。就連質子的崩壞速度都比你動腦的速度快吧。你判斷沒有關聯的根據是什麼? 不去追究的話就無法弄清楚不是嗎。再說你這樣愚蠢的緊閉著嘴不說-」
「是我不對……」
因為這樣下去好像會繼續被罵個二十分鐘,我打斷愛麗絲的話道歉了。愛麗絲忿忿地轉向螢幕。
「總之搜尋看看吧。雖然沒有店裡面的影像,不過他出入時攝影機應該有拍到。要是能確定日期時間的話,那就更簡單了。」
走出偵探事務所回到樓下時,已經超過下午五點,正好是明老闆要將『準備中』的牌子翻轉成『營業中』的時刻。在她旁邊,是難得在這個時間出現的少校。他蹲坐在地上,用像是小型放大鏡的東西調查著店門口的拉門。
「少校你在做什麼啊?」
「我正在調查犯人的侵入路線。」
果然還是得由同類來調查啊。〈原文為『蛇の道は蛇』,譯者找不到相近詞。〉
「不是從店面侵入的。因為我就坐在那裡。」
我指著櫃檯。
「反正你一定在打瞌睡吧?」因為明老闆這麼說,我縮了縮脖子。
「沒有啦,如果是從正面進來的話攝影機應該會拍到,雖然應該不可能,不過還是慎重一點吧。」
少校這樣說著站起身來。
「後面玄關的門也沒有開鎖的痕跡……明老闆,有鑰匙不見嗎?」
「都還在喲。」
「那是從窗戶嗎? 真是奇怪,藤島中將,犯人是馬上從玄關逃走的對吧?應該沒有去打開鎖的空閒吧?」
「不……」我試著回想那天晚上的事。「他跑著馬上就打開門出去了。」
「如果是像我這種非法侵入專家的話,那在從窗戶侵入之前就先確保好退路應該是常識,不過實在沒辦法想像連偷拍都不擅長的跟蹤狂會具有這種知識呢。」
喂,這可沒辦法當成沒聽到吧。還真虧這傢伙到現在還沒被逮捕……。
「總之把強化保全系統吧。窗戶會貼上保護膠條加上窗擋。玄關的鎖最好也換掉。」
「玄關?」
從櫃檯進到廚房的明老闆,綁著圍裙皺起了眉。
「鎖……不能換。」
「為什麼呢。雖然沒有開鎖的痕跡,但是那種舊式的彈子鎖不安全啊。」
「總之不行。窗戶什麼的隨你去弄但是玄關就是不行。」
明老闆用十分嚴肅的口吻說道。我和少校不由得感到疑惑而相視。是為什麼呢,是因為討厭麻煩嗎?可是,這裡的房東是愛麗絲所以不必多加說明,而且明明全部交給少校的話他就會全部做好。
「鳴海,要開店了!」
「啊,好的。」
被明老闆吼了聲,我慌慌張張地跑進廚房。
當天夜裡,我也被抓去一起製作湯頭。總覺得好像一整週沒回家了。似乎都要忘記姊姊的臉了。
換氣風扇的轉動聲迴響在廚房裡。明老闆上週準備的一大箱利尻昆布﹝業務用,沒有切細的那種﹞,很快地已經用掉大約一半了。明老闆正在新開發的湯頭,是用快要從鍋裡滿出來的昆布熬煮的。
「……完全就是海草的腥臭味。」
喝了一口用醬油調和過的湯,我誠實地說道。明老闆苦著一張臉,大概是自己也知道缺點,所以沒有生氣。
「因為會更凸顯昆布的味道,所以還是別用乾香菇比較好吧。」
「是這樣嗎?」
「總覺得已經開始離拉麵湯頭越來越遠了。你父親的湯頭真的是這樣的嗎?」
問完才覺得似乎不好,稍微偷看了一下明老闆的表情。明老闆的眼神,像是六神無主的躊躇著。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
「就連我,也記不很清楚呢。」明老闆有點寂寞似的笑了。「一直都埋頭在做冰淇淋,只要一見面就是吵架,幾乎沒怎麼吃老爹煮的拉麵。」
「至少能吵架不是很好嗎。我可是完全沒有跟父親說過話的記憶呢。」
「哼。」明老闆用鼻子笑了聲。「那把我家老爹拿去交換好了。我要先聲明他是個亂七八糟的傢伙。他可是曾經星期六晚上突然說著要去釣魚,就帶著我跑到千葉的海邊去。」
「用、用跑的?」
「他是個喜歡修行的笨蛋啊。」
明老闆這麼說著,像是感到懷念般的瞇起了眼。
「怎麼說呢。現在想起來,說不定他是不知道該跟我說些什麼吧。老媽也是突然走的。剩下我們兩人以後,他就被我給束縛住了……我是這麼覺得啦。」
聽著這些過去,明老闆跟我的境遇其實頗為相似的。母親很早就死了,父親也不久後就壞掉了。
「明明我不樂意,卻還是強迫帶我去各種地方。像是雪山啊,或是非常偏遠的小島之類的。」
「那大概,是他覺得寂寞吧。」
這麼一說明老闆柔和的笑了。
「或許是吧。男人是笨蛋嘛。明明只要坦白說出來就好了。」
世上幾乎沒有什麼能比要說出自己很痛苦這件事還困難了。這是我花了一整個冬天所學到的真實之一。
「連帶著他還突然消失了。要讓我繼承拉麵店到底是想怎樣,結果我的事就怎樣都無所謂了嗎!」
緊拿著砧板,明老闆無力地垂下了頭。她想必怨恨著她的父親吧。
就算如此--卻還是很想見他一面吧。
我看向鍋裡漂動著的大量昆布。父親的湯頭。沒能繼承的味道。
發覺我在思考的事的,明老闆抬起了頭。
「就別再說我老爹的事了。沒有關係。只是那時候的味道評價比較好而已。」
微微笑了笑,明老闆輕輕戳了下我的額頭。
這時,『COLORADO BULLDOG』的鈴聲響起。是愛麗絲打來的電話。
『來一下事務所,我有想確認的事。』
我看向明老闆,「可以,你就去吧。我收拾之後就要去洗澡了。」她如是說道。
「現在就過去。」
我這樣回答愛麗絲後就合起了手機。
「透過錄影畫面搜查之後,我有件怎麼都想不通的事。」
在偵探事務所的床上咖搭咖搭敲打著鍵盤的愛麗絲說著。
「你之前說的戴著太陽眼鏡的怪人,確定是在上禮拜的星期四,和在前天星期六來店裡的吧?」
「嗯。」
愛麗絲轉過身,將手指向擺在床邊地下的六個監視錄影器螢幕。
「攝影機完全沒有拍到類似的人物喲。沒有搞錯日期吧? 我也大致上連前後一天的影像都查閱過了。」
「……咦? 這是怎麼回事?」
「連我都想問了。我試著把來店裡客人的臉全部擷取出來。你來確認有沒有之前提到的人物吧。」
因為愛麗絲招手叫我過去,我有點緊張的爬上床,用膝蓋蹭到愛麗絲旁邊。其中一個主螢幕上,滿滿的顯示著人的臉。
「這可是兩天份。你可要小心不要看漏了喲。可能他只有在店裡才戴著太陽眼鏡也說不定。」
我花了大概三十分鐘,把這幾十人份了臉全部確認了兩次。因為是從影片擷取的影像,有些並不是正面,有些畫質非常粗糙,實在是很難看清楚。
「……沒有喲。」
「確定嗎? 好吧,至少相信你的眼睛和耳朵。畢竟你已經沒有其他長處了,就當成神送給你的禮物吧。」
誰要你多管閒事啊。
「不過,要是這樣就更加搞不清楚了呢。」
「因為沒有直接拍店內,所以是有可能在不被拍到的情況下出入的吧。」
「雖然不是不可能,不過那就只有掌握了六具攝影機拍攝角度的人才能做到喲。我是有告訴這棟建築物的居民攝影機的位置,如果是外人的話那就不可能了。」
那麼就只能認為是偶然沒有被攝影機拍到了吧。像是看穿我單純想法的愛麗絲繼續說了下去。
「我的話就會覺得是必然。我有預感,這次的事件不單純是跟蹤狂騷擾而已。這邊沒辦法主動出擊真是令人不愉快。也只能讓阿哲和宏仔去監視,少校採取保安措施了吧。玄關的鎖又是彈子鎖,只要想要的話馬上就能打開。」
「不過,少校調查過鎖沒有開鎖的痕跡。明老闆家的鑰匙有誰有呢。」
「我這裡有一把複製的鑰匙,明老闆那邊應該有兩把。你那是什麼眼神。難道你覺得是我這邊的鑰匙被偷了嗎?」
「不是……沒有啦,至少當作一個可能性嘛。」
「我希望你不要小看我房間的保全系統。要從冥府把貝瑟芬妮帶回來還比較容易。」愛麗絲挺著她單薄的胸膛說道。「不過,不管怎樣還是把鎖換掉比較好吧。少校應該有說他會幫忙換了吧?」〈貝瑟芬妮(Persephone),希臘神話中的冥后,被冥王哈得斯(Hades)綁架到冥界。〉
「關於這點……」我回想起那時明老闆可疑的樣子。「明老闆不樂意,說不要換掉。」
愛麗絲的眼睛,一瞬之間驚訝而瞇起。但之後那碩大的瞳孔馬上又再度睜開。
「……啊啊,是這樣啊。原來如此。」
愛麗絲自己一個人像是明白的樣子點著頭。
「所以才會這樣。……鎖是打開的。攝影機也沒有拍到。原來如此。嗯。」
「……什麼?你知道什麼了嗎?」
「嗯。全都明白了。」
偵探直截了當的宣言。我實在是太過驚訝而被震懾住,只能盯著那人偶般的側臉看。
全都,明白了?
「是什麼……意思?」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我已經看見這次事件的全貌了。 哎呀-」
愛麗絲突然用食指碰上我張開的嘴。感到驚訝的我,只能把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
「問題就別問了。之前就說過了,尼特族偵探在這床上所掌握到的,只是真實而不是事實。」
「可是-」
「還有一點。我剛剛掌握到的真實,雖然很遺憾不過完全沒辦法減少明老闆所受的傷害。甚至告訴她真實她還有可能會生氣。呼。死者的代言者對於在陽光下的世界裡幸福生活的人們是絕望般的無力。因為我只能夠挖掘起失去的言語而已。」
愛麗絲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對這世界的無力。
那是愛麗絲在前一次事件讓我窺視到的,那註定般的黑暗內心。我覺得,再怎麼說也不需要在這種無趣的事件裡感到無力吧。
張開小小的雙手,舉起到面前,愛麗絲就這樣看著空中低語道。
「因此,在抓到犯人的時候,務必要將我叫去。我不動員僅有的勇氣踏出這城堡,不用這雙手去接觸、確認這世界不行。我得要用我的問題與犯人的答案,將真實改變為事實。」
愛麗絲終於轉向了我。
「這是約定。」
就要哭出來的濕潤雙眼。
我好一陣子說不出話後,靜靜的握住了愛麗絲伸出的手。
太陽眼鏡男第四次出現在『花丸』,是在隔天約晚上八點時。
那一天我因為下午體育課才打了兩個小時的手球,明老闆打工前又派我騎腳踏車飆去手工藝店幫她買新的纏胸布,已經精疲力竭了。但就是這種日子客人特別多。因為坐在外面的客人不斷的點啤酒跟餃子,我一陣子後才注意到那男人已經坐到啤酒箱頂替的椅子上了。
「……啊,歡迎光臨。」
覺得好像跟那在太陽眼鏡底下的視線對上了。大概過了五十歲吧,肩膀和胸膛像熊一般的寬厚。
遞上冷開水的時候,我很努力的不要讓手發抖。
「芝麻拉麵。」
那男人用沙啞的聲音點了菜。
跑回廚房時我像明老闆使了個眼色,她應該也已經注意到了,對我點了點頭。
到底是什麼人呢。
送上芝麻拉麵後,雖然我想多監視一下,不過因為客人太多了無法順利進行。
從後門探出頭看向逃生梯,宏哥一個人坐在汽油桶上打著簡訊。
「怎麼了?」
宏哥注意到我而將視線從液晶螢幕移上來,我用動作向他傳達那太陽眼鏡男的事。從建築物的陰影偷偷窺視著店前面的宏哥,了解了似的小聲地說道。
「知道了,我會監視他。那傢伙吃完之後我會試著跟蹤他的。」
大約五分鐘後,我將大碗叉燒麵端給店外的客人時,那太陽眼鏡男已經不見了。啤酒箱上只剩下幾乎沒動過的芝麻拉麵碗還有八百元的硬幣。
宏哥也不見了。
我看向陰暗的小路另一側。
到底是什麼人啊。和跟蹤狂有關係嗎?還是有什麼其他的目的呢?我對自己的想法開始感到不安。並不是懷疑宏哥的跟蹤技術。因為我自身就有被跟蹤過的經驗。那個人神奇的習慣於這種事。不過……
要是說跟蹤狂不只一人,畢竟也有集團糾纏上來的例子。甚至可能不是跟蹤狂而是有著更加惡質的目的也說不定。
就算放下了碗,到水槽把沾滿了清潔劑的手洗乾淨,還是沒辦法停下這無意義的妄想。明明我是最接近明老闆的,卻除了看著之外什麼都做不到。
宏哥回來時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了。這時喝酒的團體客人離開了,店裡面大致上安靜了下來。
「被擺了一道。被他甩掉了。」
宏哥做到汽油桶上,用緊握的拳頭打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他抬起了視線,小聲說著。
「那傢伙,說不定是專業的。」
「專業的? 是…指哪方面的?」
「我之前有跟蹤過職業的私家偵探。可讓我想起那時候的難關了。可惡,我明明差不多閉著眼睛都能繞這城鎮走一圈了。那傢伙,絕對注意到我了。因為他還刻意走進手創館再從反對側的入口離開。」
我想起了東急手創館那如迷宮般複雜的樓層。〈東急手創館,東急ハンズ,日本的居家生活百貨〉
「就在他徘徊回車站附近的時候被甩掉了。啊-真是不甘心啊可惡。」
「他是什麼人啊?」
「我才想問呢。」
為什麼這種人會纏上明老闆啊。已經一點頭緒都沒有了。我開始怨恨起像是名偵探般什麼都不說的愛麗絲。
「總之把阿哲跟少校叫來吧。」
宏哥這麼說著拿出了手機。
「那傢伙來的日子兩天都有小偷對吧? 說不定還會再來。」
然而,宏哥手中的手機卻震動著開始大聲響起『COLORADO BULLDOG』的前奏。
『是我。被太陽眼鏡男逃掉了嗎?』
「你看到了啊。有被攝影機拍到嗎?」
『不。完全沒有拍到。只是因為鳴海臉色蒼白的跟你說著什麼,你就躡手躡腳的跑了出去,所以我就猜想會不會是這樣而已。』
一如往常敏銳到讓人不愉快。不過,果然沒被監視錄影器拍到嗎。是刻意去避開的吧。
就如宏哥所說的,因為是『專業的』?
「我說,因為今天晚上可能也會被侵入,把阿哲和少校叫來-」
『不行!』
我聽到愛麗絲嚴厲地說著,打斷宏哥的話。
「為什麼!」
宏哥提高了音量。
『要說為什麼,你們三個太醒目了根本成不了陷阱啊。』
「但是啊-」
『就像之前被侵入時一樣,交給一臉蠢樣站在那的我的助手就好了。他正好能當誘蛾燈。如果我的預測是正確的話,今晚就結束了。』
宏哥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電話就已經掛斷了。
宏哥盯著手機好一陣子,啪的一聲合起來後在手裡把玩了一下後,嘆了一大口氣。之後他就抬起視線看向了我。
「--所以說,加油吧。」
被拍了拍肩膀,嘆息也傳染到了我身上。
關店之後,深夜二十三時。我再一次和明老闆兩個人待在充滿蒸氣的廚房裡。
「芝麻也不行啊。」
坐到圓凳上的明老闆,垂頭喪氣的嘟囔道。因為芝麻拉麵是今年春天新登場的熱門菜單,所以這是明老闆至今為止最有自信的作品。不過,那個太陽眼鏡男果然還是只吃了一口。
「不是啦,那個,不過那傢伙果然很奇怪吧。說不定他不是因為不好吃而剩下,而是根本不是來吃拉麵的吧。」
我拼命的安慰明老闆。畢竟這味道不需要讓人喪氣到這種程度啊。
「那些是就別提了。跟那個太陽眼鏡男沒有關係。是我自己不滿意的問題。」明老闆搖了搖頭。她面前的爐子上,煮著大量昆布的湯鍋正沸騰著。
「……用昆布湯去熬煮比較好嗎? 不對用四比一的比例下去做好了,不要用背脂用香油,青蔥,不要整個下去煮切段……」
就這樣碎碎念著把湯頭材料並排在一起煩惱著的明老闆,突然站了起來。
「我先去沖個澡,要讓頭腦冷卻一下。」
明老闆放開身後束起的頭髮甩開。我突然被嚇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鳴海怎麼啦突然臉紅起來。」
「咦? 啊,沒、沒什麼事啦。那個,請小心一點因為說不定有奇怪的傢伙就在附近啊。」
「那怎樣都好你好好看著鍋子啊。」
留下這句話,明老闆從廚房的後門消失了。這人還真的只在意拉麵的事情呢……真希望她能稍微想想年輕女人嘴裡說出「我先去沖個澡」﹝就算不帶有特的意涵﹞這句話對青少年會有什麼不良影響。
就像那一夜一樣,我又孤身一個人待在廚房裡了。
我呼了口氣。
店裡面的照明已經全都關掉了。我能看到的光,就只有爐子的青色火焰。
能聽到的就只有咕嚕咕嚕煮著湯的聲音,還有業務用瓦斯爐特有的乾燥燃燒聲。不久後,背後傳來微弱的淋浴聲。
調整了一下爐子的火力,鍋裡的聲音變得更小了。我這時閉上了眼睛。
鳴海,你就只有耳朵比較好。所以不要讓任何東西接近玄關,給我好好警戒的聽著傳來的聲音。我想起愛麗絲是對我這麼說的。
誘蛾燈。
裝成警備鬆散的樣子,將犯人引誘進來。為什麼要這樣做?愛麗絲是這麼說的:我有想要詢問犯人的事。為了將世界複雜化的謎題解開,才需要-
我將手伸進口袋裡,握住大約是行動電話大小的那東西。
就在這時,有細微的聲音傳進耳朵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玄關門打開的聲音。
我正覺得奇怪,怎麼沒聽到開鎖的聲音。不過我已經沒有去在意那種枝微末節的空閒了。那用腳尖踏著不穩的地板發出的咯喳腳步聲,正逐漸靠近。與那同步我的心跳也正在加速著。只有我一個人能做到嗎?對方要是拿著刀子的話怎麼辦。一步、兩步。我能明確地聽出腳步聲和淋浴聲的距離正在縮短,終於腳步聲停了下來。這時我在黑暗中似乎看見了將手伸向浴室門把的犯人。
我猛地站起身來從廚房後門奔向走廊。從浴室門上毛玻璃透出的光線裡,可以看到站都站不穩的輪廓正慌張地看著這邊。我將那東西從口袋拿出來,在往那傢伙丟過去的同時,我轉過身閉上雙眼並用雙手摀住耳朵。
彷彿要將我摀住耳朵的雙手都扯開的爆炸聲炸裂開來,純白的閃光將走廊的黑暗照得無影無蹤。
那是少校自製的震撼彈。
「這不是造成鄰居的困擾了嗎!」
明老闆賞給我的頭一發,還有正因為自製武器效果而志得意滿的少校一發鐵拳。因為實在是太兇惡,連阿哲學長和宏哥都縮了縮脖子。
捕獲行動一下就結束了。從玄關衝進來的阿哲學長將犯人打倒在地,宏哥用帶來的電線一下就把犯人綁了起來。不過我們的苦難,是在只綁了條浴巾的明老闆凶神惡煞般地從浴室衝出來才真正開始。
「這會讓人以為是不是瓦斯爆炸了吧!稍微記住點社會常識吧小鬼頭!」
「不不明老闆等一下震撼彈是只會發出巨大聲響和閃光一時奪走目標意識的純粹威嚇用武器殺傷力是-」
「囉嗦死了不是那方面的問題吧!」
少校又被打了一拳。
「再說你們每次都是……」
就這樣保持著剛洗好澡又只包著一條浴巾的誇張模樣,明老闆漫長的說教開始了。我在走廊的地板上像是烏龜般縮起身子,偷偷的問起就在身後的宏哥。
「那個,宏哥你們不是說今天不會來巡邏嗎?」
「雖然愛麗絲是那樣說啦,不過我們怎麼可能放著不管呢。實在是太擔心了啦。」
宏哥小聲地回答我。
「所以我們在隔壁的建築用望遠鏡監視著。」
就是這樣才能這麼迅速的反應吧,我邊這樣想著,邊對自己完全不被信任感到心痛。
明老闆那感覺像會永遠持續下去的碎碎念,被突然傳來的少女的聲音打斷了。
「--老闆,講到這也差不多該停了。」
我們幾乎同時轉頭看向玄關那邊。
幾乎要垂到地上的黑髮隨風搖曳,穿著小熊睡衣的少女就站在門外。
「……連你都跑來啦,真是的,這樣子胡鬧。」
明老闆瞪著愛麗絲咒罵著。
「弄得還真是盛大啊,連三樓都聽到了呢。因為鳴海一直都沒來接我我就自己下來了。老闆,可就打擾了喲。」
愛麗絲一邊說著,一邊走上了走廊。
「你來做什麼啊。」
「老闆,請不要忘記自己委託的案件。我是來結束這次事件的。我有兩件事要問倒在那裏的跟蹤狂。我要做的事就只有這樣。」
這時候-在阿哲學長屁股底下發出呻吟聲-我才想起那個男人的存在。
「……木村富雄,嗯-是三十……八歲吧。是開發總監啊,還真厲害,職位不是挺高的嗎。」
宏哥正念著從被綁起來的男人身上口袋拿出來的員工證。
「是不認識的公司呢。這公司是做什麼的?」
阿哲學長從側邊看著邊問道。
「你不知道嗎?這是超知名的內衣製造商啊。這人是個女用內衣設計師。我曾經好幾次買這牌子的內衣當禮物過。」
我往下看著那還是被阿哲學長坐在身下的中年男子。臉型細長,膚色頗為健康,眼神有點小孩子氣,看起來實在不像三十八歲的人。
當然,他不是那個太陽眼鏡男。臉與身形都完全不同。他穿著的也是看來頗高級的毛織西裝。
「求、求求你們,能、能不能不要跟公司說這件事。」這位木村富雄先生做出一副卑微到極點的姿態哀求著。「拜託請考慮一下我的立場。」
「跟蹤狂還有立場啊。」
「我才不是跟蹤狂! 只、只是,那個,想要看一眼那邊那位女性私下的樣子而已啊!」
雖然背被壓著而扭動著身子掙扎,木村先生卻還是用著讓人不舒服的熱切視線盯著穿著浴巾的明老闆。明老闆像感到噁心般的吐了吐舌頭。
「不是怎麼看都是個跟蹤狂嗎。」阿哲學長輕輕撞了下木村先生髮絲稀疏的頭。
「所謂的厚顏無恥就是這麼回事吧。」少校說道。
「不是這樣的!我的目的不是為了糾纏啊,只要我的目的達成了,我發誓不會再做出這種事的。求求你們了,我會發誓的。」
「你在說什麼啊,而且說回來偷纏胸布的不就是你這傢伙。」
「所以說那也是有理由的,啊,好痛,咕啊!」
「閉嘴偷窺狂去死啦。」
「給我等等,阿哲。」
正在用力折木村先生的脖子的阿哲學長聽到愛麗絲說的話才放鬆了力道。發出細微的腳步聲,愛麗絲走到了我身旁,彎下身讓視線與木村先生對上。那帶有些微狂熱的眼神現在好像在打量著穿著睡衣的愛麗絲,連我都想揍那張臉一拳了。愛麗絲彷彿完全不在意這種事,用冷靜的口吻詢問道。
「我要問你的第一件事就是為什麼要偷纏胸布?根據情況說不定還有商量的餘地,你就從實招來吧。」
或許是訝異於愛麗絲那跟外表完全不同的桀敖語氣,木村先生雖然露出了慌亂的眼神,還是馬上就回答了。
「就是說,我想要,看那邊那位女性,沒有穿纏胸布的樣子啦!」
……哈啊?
在我們都不知該怎麼反應的同時,木村先生繼續用熱切的語氣訴說著。
「我是個設計師。希望你們能了解女用內衣設計的藝術性。聽好了,內衣會雕琢女人的身體,女人的身體會將內衣發揚光大。這就是我的信條。我想讓每個人都穿上各自理想的內衣。這就是我的理念。我不認為有人能超越我的訂製品。雖然一般人可能無法相信,不過我能夠單單看著對方的身體就估測出對方的尺寸跟衣物的設計。」
……只是看著就可以?
「能看出來嗎? 就算穿著衣服? 那你能看出來我牛仔褲的腰圍是多少嗎?」
宏哥忍不住好奇心的問道。
「能看出來的。是LONDON SLIM〈一種窄管牛仔褲〉的31-2吧。不過你的下襠比你想的還高,所以我想你去買條大兩號的女用版或是訂做會比較好。」
「嗚喔!」宏哥驚訝地站起身來。
「這位大叔似乎很厲害耶!」
「快給我說你為什麼要偷纏胸布啦。」
不耐煩的明老闆踩上了木村先生的頭。
「就是說,只用纏胸布是不行的。那只會讓乳房易位擠在一塊。這是違反身體的自然法則的穿法。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從看到採買中的你之後,就一直對你對那受上天恩惠的胸部不用心的對待感到痛心。我才了解到,為了解放你的美麗,送給你正確樣式的內衣就是我的使命啊!」
明老闆就這樣張大著嘴呆住了。
……傻子。這傢伙單純是個傻子。竟然就只為了這種事。
「就是說,我就在剛剛,掌握了你胸部的形狀了。是下胸圍70上胸圍90的G罩杯,而且還是在我們業界被稱為泰姬瑪哈〈Taj Mahal,不知道請去google,譯者懶得吐槽了〉奇蹟般形狀的人類至寶啊!」
木村先生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撐起浴巾的明老闆的胸部吶喊著!
「我不回到公司去做設計不行!拜、拜託了,基於這個理由請放過我吧,請不要告訴公司!」
「……我想起來了。這傢伙,就是之前來問我胸圍的蠢蛋客人。」
明老闆嘆了一長聲氣用無力的聲音說道。於是我也回想起來了,原來就是那傢伙啊。
「無聲電話和明老闆的照片那些都是你做的嗎?」宏哥用溫柔的聲音問道。
「是、是的。我沒有惡意的,只是想要知道她沒有正確穿著內衣的時候看起來是怎樣的。」
我已經開始頭痛了。求求你閉上嘴吧……。
在這一片無奈的氛圍裡,只有愛麗絲的聲音依然保持冷淡。
「如此一來第一個謎題就解決了。最後我還有一件想要問的事。」
壓在阿哲學長屁股底下,木村先生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確認吧。是關於你如何侵入這間房子的事。」
我,還有阿哲學長跟上校也,猛然抬起頭。沒錯。這才是最根本的問題。
「……什麼怎麼做到的,玄、玄關門從一開始就開著啊。」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是有好好關上的。」
愛麗絲舉起手來制止了語氣又粗暴起來的明老闆。
「請說出實情。你之前幾乎每天深夜都來監視這間房子。大概是想說運氣好的話就能看到老闆洗澡的樣子吧。於是有一天,出現了一個極佳的機會。某個人在你眼前明目張膽地打開玄關門,進入了這間房子。沒有錯吧?」
木村先生驚訝得睜大了雙眼。
「……就、就是這樣,為、為什麼你會知道啊。」
「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愛麗絲漠然地無視了咄咄逼人的明老闆,繼續說了下去。
「於是你理所當然的,就把那個人當作是老闆的同居人了吧。不只是深夜才回家,而且還粗心的忘記鎖門。遇上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你輕鬆地侵入了玄關,雖然想要直接窺視浴室裡面,不過實在是找不到方法,於是就只偷走纏胸布逃走了。第二次也是一樣吧。」
「說、說的好像你就在旁邊看著一樣。」
木村先生鐵色變的鐵青。
「哼哼,順道一提,那個人並不是老闆的同居人。和你一樣都是入侵者。」
「什-」
「並不是忘記上鎖。而是為了確保退路,也就是為了隨時都能迅速逃走而沒有鎖上而已。」
「喂愛麗絲給我好好說明!」明老闆在耳邊怒吼著。「那麼你是說,今天那傢伙也在這偷窺狂之前就跑進這間房子了嗎!」
「就是這樣。沒有錯吧?」
看到愛麗絲露出的微笑,木村先生微微顫抖著點了點頭。
「等等,也就是說娜另一個人也還在這房子裡嗎?」
阿哲學長點出了恐怖的事。愛麗絲笑著搖了搖頭。
「想必已經在剛剛鬧出那麼大一陣騷動時早早就逃出去了吧。畢竟他是能避開我所裝設的監視器,又能甩掉宏仔跟蹤的厲害人物。」
「是那位戴太陽眼鏡的人嗎?」
我不禁插嘴問道。
「你還認為有其他可能嗎?」
「喂愛麗絲,我可是完全搞不懂了。所以那傢伙到底是誰啊?為什麼來吃拉麵只吃一口,還要潛進我家裡啊?」
愛麗絲站起身來,轉向明老闆說道。
「妳不想換掉玄關的鎖對吧。」
「……哈?」
「也就是說,那就是答案,老闆。那個決定是正確的啊。」
「你在說什……」
這時明老闆睜大了眼呆住了。
「啊……不過、再……怎麼會。因為……」
從明老闆的口中,發出了這樣的聲音。之後她就保持著愣住的表情,背靠在牆上,滑坐到地板上。
愛麗絲彎下身子,溫柔地用手拍了拍明老闆的肩膀。
「雖然我是完全搞不清楚怎麼回事啦……。比起這個,要怎麼處理這傻子?」
阿哲學長這麼說道。木村先生在他屁股底下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我已經沒事要找他了。就交給你們了。要煮要烤隨便吧。」
「就算你說隨便我們……」
「拜託了,錢,錢不管要多少我都會付的,所以可不可以不要找警察啊,啊。」
阿哲學長和宏哥以及少校用不耐煩的表情看著彼此考慮了好一會兒。終於,宏哥用力地拍了下膝蓋。
「喂,我有件想要問你的事。」
「什、什麼事啊?」
「內衣的尺寸,你只要看到體型就能掌握了吧。 要是,就只是假設而已,完全沒有胸部的女孩也能看出尺寸來嗎?」
「看的出來。再說沒有胸部這種事本來就不可能發生的。那只是凡人無法理解微小的乳房的美麗而已。正確的內衣能解放乳房原始的造型美-」
「就算是穿著睡衣也能看出來嗎?」
「那是當然。」
宏哥和阿哲學長在一瞬之間就用眼神達成了共識。
「好的好的,木村先生,其實有件重要的是想拜託你。根據情況要我們絕口不提這事也行。」
「是、是真的嗎! 我、我什麼都肯做的。」
「總之先那樣吧,在這裡不太好說總之先到外面去吧。」
就這樣拖著木村先生細瘦的身體,宏哥和阿哲學長從玄關走了出去。
現場只剩下尷尬的氣氛。
「……宏仔他們是要去談甚麼事啊?」
愛麗絲歪了歪頭。我想了想該不該向她說明。還是別說比較好吧。不過比起這件事。
「喂愛麗絲,我也是一丁點都搞不懂啊。」
「我想也是。」
「我想也是,是……」
「去店裡面的話大概就找的到答案了吧。」
是少校發現擺在廚房水槽旁的水壺的。
「……這是!」
少校興奮的用手拿起了那被山葵色套子包住的矮胖水壺。我不記得有看過這東西。直到剛才,那邊應該都沒有放著這樣的東西。
「這不是美國陸軍的軍用水壺嗎。嗯嗯,而且還不是複製品耶。」
還能看出這種事啊。不愧是軍事狂。……不對,為什麼這種東西會擺在這?
「給我拿來。」
換上無袖T恤和牛仔褲這平時打扮的明老闆,遲些進到廚房時一把搶下少校手中的水壺。
把內容物倒進碗裡,是冒著熱氣的琥珀色液體。
「湯頭……?」
明老闆用顫抖著的手拿起了碗,湊近嘴邊。喝了一口,喉嚨發出了聲咕嚕聲。
「久違五年的花田勝口味如何?」抱著雙膝坐在圓凳上的愛麗絲說道。
……花田勝?
把碗放下的明老闆,眼角似乎留有一點淚痕。
「……哈哈。」
有點曖昧的聲音。
「的確是老爹的味道……只是,沒有記憶中的那麼美味啊。」
花田勝--明老闆的父親。
那位,那個太陽眼鏡男,就是明老闆的父親嗎? 怎麼會? 為什麼呢?
「那不是因為老闆主觀的認為比自己煮的還美味的關係嗎。」
「吵死了渾蛋。」
明老闆跌坐到愛麗絲旁的圓凳上。
「這算什麼啊。自己消失了,為了送這種東西又跑回來嗎。那傢伙在想什麼啊。他是笨蛋嗎。別開玩笑了!」
「他也有他的難言之隱吧。不過也實在是無法想像呢。雖然這只是我沒有證據的臆測,不過他應該是受了高度的特殊訓練吧。接受了連女兒都認不出來程度的整形手術,閃躲攝影機好讓自己不會被監視器拍到……他可是做到這種程度才能回來啊。」
「整形……手術?」
我不禁微微的叫了出來。
失蹤然後是整形手術? 這不是完全換了個身份生活嗎。需要做到這種程度的難言之隱又是什麼。怎麼想都不會是什麼好事吧。
「那種東西怎樣都好啦。」
明老闆說道。
「既然回來了也至少說句話啊。偷偷摸摸的。算什麼嗎。是來嘲笑我的拉麵的嗎。」
這時,我想起了愛麗絲說的話。
『妳不想換掉玄關的鎖對吧。』
『那就是答案,老闆。那個決定是正確的啊。』
現在我才理解這話的意思。明老闆是一直在等著持有另一把鑰匙的人歸來。所以才會那麼強硬地拒絕更換玄關的鎖。
在這五年裡。一直--都在等著。
少校拿起了陶瓷湯匙,從旁邊偷偷摸摸的喝了口湯。
「是真的……這是過去『花丸』的拉麵。」
我用手拿起了碗。一陣強烈的昆布與鰹魚香味傳來。湯頭澄澈到能夠清楚的看見碗底的花紋。啜飲一口,懷念感渲染開來。像是看完黑白老電影後的味道。
不過。
我從心裡覺得,現在明老闆湯頭的味道比這還美味。
小心的窺探了一下垂下肩低著頭的明老版側臉。她看起來像是在哭泣,也像是只是緊閉著眼而已。明老和她父親之間度過了多少歲月,我是幾乎不知道的。所以我沒辦法輕率地開口說些什麼。
然而--
我不認為她父親只是為了這種理由回來。是要告訴明老闆已經超越他的味道了? 或是要讓明老闆能夠重現老口味所以直接給她現成品? 不可能是這樣的。
是發生了什麼必須將過去完完全全抹除的事,我並不清楚。不過,花田勝應該和女兒一樣都是個自豪的拉麵師傅。既然如此,他不可能沒察覺到現在『花丸』拉麵的味道跟過去相比毫不遜色。
料理人是不會對舌頭說謊的。
所以。
應該還有些什麼才對。
我深呼吸一口氣,站了起身來。
「……鳴海? 怎麼了嗎?」
我幾乎要聽不到愛麗絲說話般的努力運轉著平常遲鈍的頭腦。花田勝是什麼時候進入廚房的? 從我發現跟蹤狂而衝到走廊後應該就沒有機會了。 所以,就只有在我去關掉店裡所有照明的時候了。 當我在黑暗中張耳傾聽著跟蹤狂的腳步聲時,花田勝就已經在廚房裡了。
確認了一下後門的鎖。是開著的! 這讓我確信了自己的推論是正確的。在走廊發生騷動時他就從這出去了。也就是說,他要是有留下東西的話就只會在店裡面。在哪呢? 明老闆和我都對店裡面的配置滾瓜爛熟了。如果有沒看過的東西擺在一眼就會注意到的地方,我們馬上就會發覺的。不過他應該沒有把東西藏到什麼麻煩地方的時間,再說如果沒被發覺到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在哪--
我在廚房的角落,塞在備用瓦斯爐下方裝昆布的紙箱前驟然停下。
將箱子拉了出來,不是我的錯覺。應該剩下一半的昆布,增加了。
「……鳴海,你到底在做什麼?」
無視已經靠到身邊來的愛麗絲的聲音,我將箱子裡面的昆布束一把一把的拿出堆到上面的平台上。
馬上,就發現了底下的東西。
「明老闆!」
我發覺自己發出的叫聲中帶有興奮。明老闆提起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這些不是明老闆進的貨對吧? 都是我們店裡沒有使用的材料。」
明老闆彷彿從椅子上彈起般地站了起來。她從背後推開看著箱子的少校與愛麗絲,將臉往昆布裡面探了進去。
「……啊,啊。」
明老闆的聲音,彷彿是將累積在身體裡的陳年空氣擠出來一般。
「是鵝茗荷。這邊是……海參乾嗎。這貝柱還真大,是哪種貝啊。」
明老闆帶著興奮的用手將那些用昆布藏起,塞滿箱子底下的古怪食材取了出來,排列在腳邊。
「那傢伙,不都是些連自己都沒用過的食材嗎……」
滿塞著食材的塑膠袋上有著用油性筆寫著的地址與電話號碼、公司名或店名之類的東西。是貨源吧。
「老爹字還是一樣寫得很醜嘛。這樣可看不懂啊。」
邊用手背擦著微微紅腫的眼角,明老闆笑了。
「他性格也真是差呢。什麼在你用完之前不會讓你找到的。」說著,愛麗絲挖苦般地笑了。熬湯就失敗到最後吧,是這樣的意思吧。
「從前性格就惡劣到極點了。」明老闆也說道。不過當將食材全部取出,紙箱的底部露出來時,這些壞話也就停止了。我明白那是在緊咬著雙唇,忍住那彷彿要滿溢出來的事物。
在箱子底部用油性筆生硬寫著的,是這樣的一句話。
『下次來的時候讓我吃冰淇淋吧。』
結果我在『花丸』過夜的生活在那之後又持續了將近一周。雖說是過夜,不過因為和明老闆交替看著爐子,幾乎都沒有睡。花田勝先生拿來的素材每樣的味道都很特殊所以難以搭配,沒經過幾天的反覆嘗試是不行的。特別是在去除鵝茗荷的魚腥味上下了很大工夫,不過我覺得那是值得的。
再到了下個星期三,回到久違的家時,不只被老姊用「你是哪位啊? 擅自跑進別人家來我可要報警了喲?」之類的話挖苦,還沒有我的晚飯。那天晚上我就只好快哭出來的吃泡麵了。
於是這對我來說沒什麼意義的事件,姑且到這告了個段落。
不過,至少當作土產帶回來的『花丸』新作湯頭獲得了老姊的好評,也因此她隔天早上就恢復好心情了。
「話說我之前有去你打工的店吃過。」
老姊還加上了衝擊發言。我完全不知情。是什麼時候的事。是在我正式開始打工之前嗎。
「這不是變好吃了嗎。」
「不過,能嘗出是我們店裡的味道吧?」
「嗯,吃得出來。」
那是明老闆花了五年所做出來的味道。 最重要的事物,就算面容改變了,也不會消失的。
雖然在此打住也不錯,不過當然有後日談。
有一天,我在社團活動結束後到『花丸』時,廚房後門裡,明老闆正露出困擾的表情端詳著手裡拿著的東西。
「早安……怎麼了嗎?」
「嗯?你來的正好。」
明老闆把手上拿的東西遞到我面前。我不禁後退了幾步。是好像很高級的絲質胸罩。
「……嗯、呃……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是胸罩-」
「剛才放在信箱裡的啊。因為包裝得很精緻,我還以為是什麼好東西就拆開了。這玩意兒是要做什麼啊。」
仔細看的話,那胸罩就算在怎麼努力也小到放不下明老闆的巨乳,不,這根本就是遠低於平均值的含蓄罩杯的迷你尺寸。
「給鳴海吧。當成眼罩用的話在課堂上睡覺也很方便吧。」
「這麼做的話我的高中生活就結束了。說起來寄件人是誰啊?」
「不知道。上面沒有寫。」
這個謎題,在晚上外送湯麵到愛麗絲的事務所時解開了。
「是鳴海啊,來的正是時候。」
在床上的愛麗絲揮舞著的手果然握著胸罩。
「雖然剛才阿哲和宏仔說是禮物送了過來。打開裡面卻是這種東西。他們是甚麼意思啊?我可是完全無法理解。」
那是有著巨大罩杯可以裝進整個西瓜的大尺寸胸罩。我拼命的忍住嘆氣的衝動。
「因為我用不到就給鳴海吧。拿去當成腰包用也好。」
我不知道搞錯包裹內容的是女用內衣跟蹤狂木村富雄先生還是阿哲學長和宏哥,也不想去確認。再說為什麼非得由我來修正這錯誤啊,我也沒有那份力氣了。
於是,我的衣櫥裡現在也有一對尺寸相比有如木星與水星般的高級胸罩沉眠在裡面。
雖然之後這被我姊發現又引起了騷動,不過那又是別的故事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