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莉榭害怕的東西、以及哄她的阿諾特
春風吹拂,月色朦朧,在某個夜晚的晚會之中。
一個人在大廳裏走著的莉榭,聽到了貴婦們這樣的閒談。
「——大家也知道吧?從皇城的南側回廊看春天的月亮,聽說真的很美不是嗎?」
「即使知道了,晚上也不想靠近喔。」
看來,她們好像知道這個皇城的秘密。
為了不放過這種情況,所以晚會中擠出能夠離開阿諾特身邊的時間。莉榭為了收集情報,加入了她們的圈子。
「各位在談什麼呢?」
「哎呀,莉榭大人!您來得正好。不啦,我們談論皇宮裡風景優美的地方,然後有人提到南回廊……」
「我也去過幾次南回廊。是個景色優美的回廊,是有什麼要避忌的事情嗎?」
裝作混入閒聊,然後再深入打聽。從這些消息靈通的女性身上,到底會跳出什麼樣的話題呢。
(如果能聽到皇城和諸位皇族,以及阿諾特殿下的父親的話就好了……)
然而,滿懷期待下跑入耳邊的,是莉榭不想聽的話題。
「聽說南側回廊有幽靈出沒啊。」
「…………誒…………」
聽到這話,登時變得面如土色。
「聽說建造這座城的時候,失足而死的壯丁的幽靈,會在深夜出現……」
「哎呀?沒記錯我聽說是很久以前,被侍女長欺負的侍女的幽靈……」
「不是馬兒的幽靈嗎?喏,因為你看,因為太頑劣無法駕馭,就被騎士砍了……」
「不不,不對啦!雖然我也是從我奶奶那裡聽來的就是了。」
「…………」
當她們在聊得興起的時候,莉榭一言不發僵住了。
終於晚會結束了,阿諾特派來的使者呼喚莉榭。
莉榭不自然地向夫人們告別,和阿諾特會合後,離開了晚會的大廳。
這一天從白天起就很暖和,一出去就吹著舒服的晚風。然而,在阿諾特身後行走的莉榭,脚步卻像灌了鉛一樣。
「……喂。」
「……」
「莉榭。你在幹什麼?」
「!」
被阿諾特叫到名字,嚇得抬起了頭。
回過神來,發現離阿諾特已經很遠了。雖然慌慌張張想要追上,可是莉榭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難道,這裡是……)
這裡是皇城的南側。
是從當天晚會使用的大廳位置,回到莉榭所住的離宮的最短路線。
阿諾特回到了莉榭身邊,驚訝地看了看她的臉。
「不會吧,剛才那些人對你做了什麼?」
「不、不,不是的!沒有那樣的事。」
「那麼發生了什麼事。看你走路的樣子,也不是脚受傷了吧。」
「…」
雖然很感謝他的關心,但現在的莉榭沒餘裕仔細回答。
說到為何,因為在她低著頭慢慢走的時候,發現了一件嚴重的事態。
「……殿、殿下。」
「怎麼了?」
「這裡,難不成、就是皇城的南回廊嗎……?」
「那又如何?」
「……!!」
聽到莉榭在問些明白不過的事情,阿諾特臉上的陰霾越發加深了。
「莉榭,晚會上發生了什麼?視乎情况,我會直接行動的,你說說看。」
「真……真的嗎?」
「啊。我答應你。」
「那麼,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被膽壯的話推了一把,莉榭鼓起勇氣開口了。
「——聽說、這裡有妖怪出現!」
「…………」
那個瞬間,阿諾特一下子變成了滿不在乎的表情。
「……還以為你要說甚麼…」
「啊,現在你的臉上正在說『無聊頂透』對吧!?因為夫人她們都這麼說了,還有人親眼見過!」
「這是每一座城堡都會存在的,為了消遣無聊而編造的故事吧?是比起真假,更重視話題性的一種娛樂。說到底,死靈甚麼的根本就不存在。」
「但也可能會有吧……!」
讓莉榭快要哭出來的理由,決計無法對阿諾特說明。
(我在第一次的人生中也不相信鬼怪。但是,可是,因為!)
死過一次,然後不斷重複人生的莉榭,她本身的存在正正暗示著『也許世上會有幽靈』的可能性。
那樣的話當然會覺得可怕。
盜賊也好、綁架了自己的流氓也好,甚至在五年後的未來敵對的世界最强的皇帝也好,都不感到可怕,但唯獨幽靈卻非常可怕的。因為武器對幽靈不管用,靠莉榭的力量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抵抗的。
「莉榭。」
「……是噫…」
「……」
回話時嗓子都拉高了。
阿諾特按住額頭,呼出一口氣後,這樣說道。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回頭吧。」
「!!」
「這條路很可怕對吧?那麼只要不經過這裡就解决了。對吧?」
「不、不…」
對於阿諾特的提案,不由得想要附和。
然而,莉榭不能在這時點頭。
「不要緊。從這裡過去,回去…」
「……這個南回廊不是問題嗎?」
「是倒是。但要是從這裡繞別的路的話,就必須回到晚會的大廳前對吧?」
「嗯,對呢。」
「客人也回去了,現在各位傭人應該正在急忙收拾。如果這時候皇太子殿下回去了,大廳可能會陷入了大混亂…」
當皇族就在身邊時,低級的傭人別說抬頭,就連出現也不行。
即使是跟隨莉榭的侍女,如果阿諾特在離宮中現身的話,除了負責伺候的侍女,其他的也需要屏退。
收拾晚會是很吃力的,本來就已經推晚了傭人的睡覺時間。
作為過去的侍女,不能讓收拾大廳的人帶來那樣的負擔。
「就是這樣,我會努力的……。我會努力一個人從這裡回到房間的了,不要緊的……!」
「——等等。一個人是怎麼回事?」
「因為沒法立即提起勇氣,所以還需要再花點時間……。所以殿下請不要在意我,先回自己的房間吧。」
「…………」
阿諾特俯視著莉榭開口說。
「那個勇氣,要怎麼做才能生出來呢?」
「啊…」
「我會協助你直到能動為止,告訴我應對方法。」
「可是,不可以給您添麻——」
阿諾特把食指豎在莉榭的嘴唇前。
「聲音都在發抖了。」
「!」
因為逞强的對白被攔住了,莉榭坦率地閉嘴了。
「做出了輕視你恐懼的舉動,對不起。既然把作為未婚妻的你帶了去晚會,那麼把你平安送回離宮,是我的責任範圍。」
「不,那可不行!說到底,也是我自己探頭進去閒聊的自作自受…」
「第一,連跟我一起的時候都這樣子了,我也不認為這樣的你,能一個人留在這裡處理。」
「嗚…」
老實說,這被他說中了。
戰戰兢兢地抬頭一看,阿諾特似乎真的打算協助莉榭。明明自己不相信幽靈,卻沒有放著害怕幽靈的莉榭不管。
「……袖子。」
莉榭擠出一句話來。
「阿諾特殿下的袖子或者上衣的衣角都可以,我可以抓著走嗎?」
「……沒關係。不過那有甚麼效果了。」
「因為就我所知,這個世界上最强的人是阿諾特殿下。」
儘管嘴唇翕翕地動,支支吾吾,但至少還是想要誠實地回答。
將心中所想的事情,朝著眼前的阿諾特直說。
「一想到那麼無敵的阿諾特殿下就在我伸手能及的地方。……該說是能夠稍微放心一點,可以拿出勇氣,效果非常厲害…」
「――……」
好不容易說到這裡,阿諾特稍微皺了眉頭。
「既然你這麼想」似的捂著額頭,再次深深地嘆氣。
(因為要牽著他的手未免太麻煩人家了,所以就選擇了袖子。……不管怎麼說,麻煩也沒有分別呢……)
一定是真的愣住了。雖然明明這樣想,但過了一會兒,阿諾特抬起頭,向莉榭伸出右手。
然後,就這樣拿起了莉榭的手。
「阿、阿諾特殿下?」
變成了手牽手的樣子,莉榭瞪圓了眼睛。
相對於她的驚訝,阿諾特非常坦然。端正的臉上沒有流露出感情,和往常一樣地毫無表情。
結果,他帶著像是斷言理所當然一樣的表情,這樣說道。
「——我不會放手的,安心吧。」
「!」
聽到那句話不禁屏住呼吸。
阿諾特執著莉榭的手,朝著離宮走去。在和他牽手的狀態下,莉榭不由得如常地踏出一步。
(……走了……)
回過神來,剛才為止的顫抖已經平靜下來了。
和阿諾特相連的手,沒被用力握得發痛。
倒不如說,為了不弄痛莉榭的手,可以感覺到被溫柔地繫著。儘管如此,卻有著絕對不會放開吧、這樣的安心感。
(……不害怕)
莉榭鬆了一口氣。
然後,這次自己也主動握著阿諾特的手,凝視著他的後背張口說。
「……非常感謝。阿諾特殿下。」
「沒關係,就這樣繼續走吧。一鬆懈下來的話又會動不了的啊。」
「是的。——那個,順便再麻煩你,可以借你的劍一用嗎?比起手無寸鐵更能讓人放心,所以走路的速度應該也能提高吧。」
「……」
阿諾特靈巧地用一隻手取下了腰上的劍,就這樣輕輕地丟給莉榭。
用自由的右手接住,緊緊地抱住劍鞘。
「呼呼。」
這樣一來,恐懼心就完全消失了。
「……為什麼在笑了。」
「不。一隻手是阿諾特殿下,另一隻手是殿下的劍,我覺得這真是無敵呢。」
「你拿著劍的話,有事的時候我是拔不到劍吧。」
「那沒問題吧?如果是殿下的話,不管是不是我抱在懷裡,都可以瞬間拔劍的。」
「明明剛才還在發抖,怎麼突然就這麼精神了……?」
雖然被一臉懷疑地這麼問道,不過連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話雖如此,如果放開阿諾特的手就不成了。正因為如此,才會老實地跟在一起。
途中突然抬頭一看,莉榭無意識地提高了聲音。
「啊。」
「這次又怎麼了?」
回想起來的,是剛才夫人她們說過的話。從南回廊仰望的夜空,真是太美了。
「……月兒真的很美呢。」
「……」
阿諾特仰望了一下天空,眺望遠處朦朧的新月。
在那之後,什麼也沒說就拉回視線了。莉榭和阿諾特在從那兒回離宮的路上,牽著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
第二天,在阿諾特的辦公室。
阿諾特的隨從奧利佛,笑著對主君的未婚妻這樣說道。
「南回廊的傳聞?啊,是幽靈騷動的事情嗎。那是毫無根據的謠言。」
「是、是嗎!?」
珊瑚色頭髮的那位少女,慌慌張張地叮嘱。
奧利佛一邊確認從她那裡收下的文件,一邊點頭讓她安心。
「那個地方沒有死人,也沒有被砍死的馬。這是甚麼人瞎編出來的謊言,所以請不用擔心。」
「太,太好了…」
「關於亞莉亞商會的文件好像也沒有問題,那我就這樣收下吧。」
「謝謝你,奧利佛大人。——那麼阿諾特殿下,我告辭了。」
「啊啊。」
在辦公桌上動筆的阿諾特,對少女的道別作出了簡樸的回答。
在她離開房間後,奧利佛一邊整理檔案,一邊微笑。
「儘管如此,莉榭大人還真的很可愛呢。一個會用解毒劑威脅騎士的人,居然會害怕幽靈。」
「奧利佛。閉上嘴動手。」
「話雖如此,也不能忽視流傳關於皇城無根無據的謠言的人。我會查清出處後再處理的。」
「哼。……真是荒唐的謠言。」
阿諾特托著腮,帶著諷刺的語氣說道。
「說到底,如果『死人的地方會出現幽靈』的話,應該討論的不是南回廊,而是別的地方吧。」
「哈哈哈!不,那倒是真的呢。」
對主君的話一邊大笑,奧利佛一邊整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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