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也太沒有弱點了
阿諾特很少用命令的語氣向莉榭說甚麼。
(……話雖如此,我至今為止的死因,全部都是殿下就是了!?)
沒能說出口抗議。
說到底,就是對現在身在這裡的阿諾特抱怨也沒用。可是,不明白自己內心想法的阿諾特,更進一步地窺視著莉榭的臉。
「回答呢?」
「嗚」
那略帶沙啞的聲音,讓人有種莫名的甜蜜感。
明明是被訓斥的氣氛,卻又像是被人逗弄一樣。被如同寶石般的藍色眼眸俯視著,一時語塞了。
「快說『我知道了』……如果你不這麼答應的話,我會像之前那樣子硬來的了。」
「嗚……」
阿諾特用拇指,輕輕撫摸著莉榭嘴唇的輪廓。
雖然勉強沒觸到嘴唇,但卻是帶著警告意味的撫摸方式。後背莫名地發癢,產生一陣微弱的麻痹。
他說的「之前」,大概是被他突然親吻的時候吧。
雖然撫摸的手法很柔和,但阿諾特的眼睛卻有些冰冷。
然而,莉榭回視著他的眼睛,用盡全力反駁。
「……你又在使壞心眼吧……!」
「……」
確實,以前被他用來硬的方式吻過。
儘管其意義和真意還是個謎,但比起那個時候,知道的事情更多了。
比如說,阿諾特在隱瞞甚麼秘密的時候,會表現得像個大壞人。
「這、這點兒我還明白。阿諾特殿下,並不是個會隨便就來硬的人……」
「……那個,天曉得呢?」
「啊……」
就在她瞪大眼睛的瞬間,被阿諾特拉了過去。
晦暗的眼睛俯視著莉榭。因為被他的手抓住了臉頰,連視線都移不開。
在這種狀態下,阿諾特彷彿要蓋住她似地彎下身子。
「……! !」
日前的那個吻在腦海中閃過,莉榭一下子緊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卻清楚地知道,他那靠近的嘴唇,卻在快要和莉榭的嘴唇重疊的時候停住了。
「……」
彼此的嘴唇,在僅僅沒觸碰到的距離。
然而,那距離真的很近,猶如可以隔著空氣滲出嘴唇的溫度。
只要阿諾特或莉榭中的一人稍微動一動,就一定會變成第二次的接吻了吧。
「~~~~……」
由於緊緊地閉上雙眼的關係,莉榭的睫毛在顫動。
聽到阿諾特眨了眨眼,知道他沒有閉上眼睛。阿諾特恐怕是盯著莉榭的臉,最後慢慢地離開了。
「……」
「呼、呼……」
被釋放後,莉榭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好像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呼吸已經停下來了。
(還、還以為真的會被吻下去……)
雖然不可能才對,但畢竟對心臟太不好了。用雙手捂著發熱的臉頰,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阿諾特皺起眉頭,深深地嘆了口氣說。
「……總之,我沒有道理要被教團指使。因為我不想服從,就這樣吧。」
「是、是……」
心臟敲起了急促的響鐘。莉榭用手掌按著,勉強回答了一句。
阿諾特再次嘆了口氣,這麼問道。
「剛才那位主教,為甚麼會接近你?」
(那個呢。是忠告我不要和你結婚……)
莉榭沒有說出口,抬頭看了看旁邊的壁畫。
「我讀了寫在這裡的聖詩後,他便來解說內容。」
雖然沒有如實說出來,但也沒有說謊。阿諾特看著莉榭,用好奇的目光看著她。
「你看得懂這些字嗎?」
「一直有在學習,但在某段時間中斷了,有很多地方都沒有自信。」
「……例如哪裡?」
聽他這麼一說,莉榭眨了眨眼。
不過,阿諾特似乎在等待答案,便指著壁畫的一部分。
「是這邊的文章。第二個單詞一般會讀作『春』的,但我覺得應該還有其他的讀法。」
「……」
阿諾特抬頭望一眼壁畫,若無其事地說。
「――那個,是讀作『花』。」
「!」
打從心底吃驚地看著他。
阿諾特用不感興趣的眼神,像在讀著理所當然的文字一樣,毫無停頓地告訴莉榭。
「那個單詞最廣為人知的讀法是『開』,接著是你說的『春』。話雖如此,還有個不太常用的第三種讀法,那就是借指春天綻開的東西『花』了。」
「那……那麼,如果這裡不是指時名詞『春』,而是換成名詞『花』的時候,那前後的單詞的讀法也會變化嗎?」
「會吧。――把那句話連起來讀,就變成『髮色如花的少女』了。」
「哇……」
阿諾特說得沒錯。
兼顧文章的前文後理來看,他的翻譯想必沒有錯吧。
雖然被其精彩所感動,同時也湧起難以置信的心情。
「難道殿下會讀所有克魯什語嗎?」
「我頂多只會寫在這裡的程度而已。」
「你說程度,這是聖詩的原文喔!?明明聖詩的措辭都很難解讀,甚至有專門的研究人員……! !」
就連輔理主教,也花了十年之久才學會的語言。
莉榭之所以懂得懂克魯什語,只是機緣巧合學過。
即便如此都沒能網羅的知識量,阿諾特又是從何得來呢?
「那、那麼那邊的文章呢?直譯過來就是『在少女的引導下四季環繞』,但這樣的話總覺得有點別扭。」
「硬要說的話,『在少女的引導下四季周而復始』會比較接近,大概是指巫女姬舉行的祭典吧。」
「……那個你也明白嗎?」
「因為寫著『唱歌』。」
他淡淡地回答,令莉榭困惑不已。
(長得漂亮,劍很厲害,擅長國政和戰略,又有教養,再怎麼說也太沒有弱點了吧……)
克魯什語豈止是一般教養,更是專業知識。明明即使是教團的主教,一般也是使用本國文字的聖經。
(這麼說來,有傳聞說『卡爾海因的現任皇帝是虔誠的信徒,因此才沒有侵略大神殿所在的德馬納國』就是了。假如這是真的,對阿諾特殿下的專門教育……。所以殿下才討厭克魯什教團之類……)
正鬱悶地想著,陽台上吹來一陣涼風。
頭髮輕飄飄地揚起來,莉榭條件反射地用右手按住。之後,看到自己的頭髮,才恍然大悟。
「阿諾特殿下。」
「怎麼了?」
「……我可沒有巫女姬的血統哦?」
這麼一說,阿諾特皺起眉頭。
「那是怎麼了?」
「剛才殿下教我的那篇叫作『髮色如花的少女』的文章,接下來說『髮色如花的少女繼承了女神的血統,作為巫女姬引導世人』,對吧?」
「……是啊。」
「也就是說,有資格成為巫女姬的女性,即是擁有『如花一樣顏色的頭髮』……」
莉榭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頭微捲的頭髮。
這頭頭髮,是略帶黃色的粉紅色。要舉例的話,最接近的便是珊瑚的顏色了,但要說成是花兒的顏色也不是不行吧。
「我的髮色是分別繼承自紅髮的母親和金髮的父親。也許是不太常見的顏色,但也不至於那麼罕有。」
「……」
「即使追溯父母的血脈,頂多也是父親那邊的祖先列在艾美迪王室的枝屬而已。所以,無論怎麼想,都很難想像我會擁有女神的血統……」
漸漸感到抱歉,莉榭不由得垂下了眉頭。這時,皺著眉頭的阿諾特問道。
「……你在說甚麼呢?」
「阿諾特殿下向我求婚的理由……難不成,是以為我是擁有巫女姬資格的最後倖存者嗎?」
剛才主教施耐德說過『擁有巫女姬資格的女性,全部都逝世了』。
「如果擁有巫女姬血統的女性還活著,並且被藏到某個地方養育成人的話,那麼,對於娶了那位女性的卡爾海因來說,會成為一大力量對吧?」
「……」
「不過,我和巫女姬完全無關。所以,要是讓殿下誤會了,因而才向我求婚的話,對不起……」
「……」
「……那、那張臉是怎麼回事了?」
阿諾特眯起眼睛,一臉傻眼地看著莉榭。
不知為甚麼而畏縮時,阿諾特發出了今天不知第幾次的嘆氣,然後開口道。
「你還記得凱爾之前,把你比喻成女神嗎?」
「?」
聽他這麼一說便想起了。
沒記錯,在這次人生第一次見到凱爾的時候,他說自己『簡直就如美麗的女神一樣』。
這是科約爾國特有的社交辭令,所以莉榭幾乎沒聽進耳。
但是,現在回想起來,才想起當時阿諾特的表情非常不高興。
(啊!!難道說,當時阿諾特殿下露出可怕的表情,是因為出現了「女神」這個單詞嗎?)
一直在想為甚麼要那樣瞪著凱爾,這下終於明白了。與此同時,也知道了阿諾特對教團的厭惡之深。
莉榭自個兒接受了,然後阿諾特靜靜地俯視著她。
「……別說是巫女姬的血統,就算是真正的女神顯現,我也對那種東西沒有興趣。」
聽了他的話,莉榭眨了眨眼。
當阿諾特露出真摯的目光時,他的笑容就增加了神秘的美感。他凝望著莉榭,明確地告訴她。
「我會下跪的對象,世界上只有一個。」
「――……」
卡爾海因的求婚,是男性向女性下跪,親吻她的手背。
「……啊!!」
回想起被阿諾特那樣做的情景,頓時感到雙頰發燙。
看到莉榭慌了手腳,阿諾特倏地露出了微笑。一隻大手伸過來,輕輕地撫摸莉榭的頭。
「心情變佳了。我回去處理公務。」
(被、被捉弄了……! !)
雖然想發出抗議的聲音,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結果,只能用微弱的聲音說「路上小心」,心裡很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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