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為了未來

 * * *

「——好!魯修斯,這招又如何!?」

在嗖的一響切風聲後,騎士候補生斯芬這樣子說道。

男裝成少年模樣的莉榭,眼睛閃閃發光地拍手。斯芬握著的木劍,描繪出了非常漂亮的軌跡。

「斯芬真厲害!剛剛的型,非常漂亮哦!」

別人進步的樣子,從外來看也叫人十分興奮。

聽見莉榭的話,斯芬一瞬間高興地笑了起來,然後馬上繃緊起來似地態度一轉。

「哼,像我這樣的,這種程度可是當然的了。……嘿嘿。」

反複空揮,描摹剛才的感覺。反複練習是基礎之一,所以這麼積極是很好的。

莉榭放下自己的木劍,用太陽的高度確認大致的時間。

「差不多時間了,稍微休息一下後就去打掃訓練場吧。」

「哼,就是打掃我也不會輸給你的啊。在那之前,我去喝點水。」

「嗯,路上小心。」

莉榭目送斯芬朝水井那邊走去,然後轉身一看。

「吶,弗里茨。剛才交手時……」

「哇!」

「誒!?」

一打招呼,在後面空揮的弗里茨的木劍便掉了下來。看來好像嚇到他了。

「抱歉!真集中呢。」

「啊,才、才不是那樣的!不對,我很集中啦!」

弗里茨慌慌忙忙想要拾起木劍的手指,碰到了莉榭同樣想要伸出手撿起的手指。只是碰了一下,就僅僅是一瞬間而已。

儘管如此,弗里茨還是大喊退後了。

「哇!」

「!?」

到底怎麼了呢。

「……啊,難道是靜電?奇怪呢,那應該不會在潮濕的季節發生才對。」

「不對啦,魯!你啊為甚麼手指那麼纖細了啊……!」

「手、手指!?」

被那麼一說而吃了一驚。回想起在騎士的人生中,曾經因為骨架而被某人發覺自己是個女人時,慌忙用笑容掩飾。

「這樣子的不是很普通嘛。因為弗里茨你們都在鍛煉,所以手也可能比其他人結實。」

「是、是嗎……剛剛原來很普通、普通吧……」

看到弗里茨嘟嘟囔囔,果然很擔心。昨天也說睡眠不足,果然是身體抱恙了吧。

「弗里茨,沒事吧?」

「啊,沒事!比起那個,魯你才沒問題吧?」

這麼地問道,眨眨眼。

「嗯。我沒問題喔,肌肉痛也消除了。」

「那就好,不過今天好像不太精神吧?平常訓練時,明明就算多辛苦都不會露出消沉的樣子。剛才好像也稍微低著頭嘆氣的樣子,所以很在意啊。」

「!」

得知意想不到的地方被看到了時,莉榭嚇了一跳。

(果然弗里茨作為騎士的質素很高啊。會仔細觀察周圍,一邊進行自己的訓練時,還能一邊注意別人,這不是能簡單做到的事情。)

這種騎士也適合當隊長。一邊覺得弗里茨很可靠,一邊為讓他擔心而道歉。

「對不起。其實我有很多東西在想。」

「這樣啊。雖然我不會勉强問你,但如果有甚麼事我能辦到得的話,你可以隨意找我商量哦?因為光是和誰說一說,心情也會輕鬆不少啦。」

「謝謝你,弗里茨。」

「哈哈,不用啦!」

弗里茨露出牙齒,爽朗一笑。

「再坐一會兒休息一下吧。我去打水吧?」

「不,沒關係。但是,弗里茨要好好補充水分。」

「嗯。知道了,那我去了。」

跟朝水井走去的弗里茨揮手後,莉榭慢慢地坐到長椅上。

(……可是,這不可能說得出口吧……)

無論是想改變幾年後會發生戰爭的未來,抑或是眼下關於與科約爾國友好關係的課題,都無法說出口。

假設莉榭找弗里茨商量詢問『想讓兩國建立平等關係的同盟,你覺得該怎麼辦才好呢』,他會露出甚麼樣的表情呢?

昨晚偷聽了陽臺上的對話後,莉榭沒能和阿諾特說話。

正確來說,是有談些無關痛癢的客套話。只是,由於晚會的客人和護衛騎士等耳目眾多,沒有問些複雜的事。

不過,就算只有二人獨處,也不會觸及他和凱爾的對話吧。

(——在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有曾發生過昨晚的事嗎?)

昨天晚上都沒怎麼睡。

抱著膝蓋,把額頭貼在上面,莉榭沉思。

(凱爾王子會來這個國家,是以祝賀我和殿下結婚為名義的。那也許是在今次的人生才第一次發生。)

就算在過去的人生中,假設曾發生過和昨晚相似的對話也好,卡爾海因和科約爾也不曾結成同盟。也就是說,應該全部破裂了。

再次感受到,這次絕不容有失。

當然也是希望迴避科約爾的悲劇,但莉榭心中還有其他想法。

一個勁地沉思時,一道認識的氣息靠近了。

「——奧爾科特。真早呢。」

「羅文大人!」

被突然打了招呼,莉榭慌忙抬起了頭。

「怎麼了?」

「對、對不起!」

因為反射性地擺好架勢,步入訓練場的羅文露出了有點不可思議的表情。明明都不打算表露於外,但他的觀察力果然驚人。

然而,怎也說不出『因為昨晚一直迴避開你的氣息,一不小心就反射性地』。

「剛才聽到了弗里茨・諾蘭的尖叫。心想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是你生病了嗎?」

「不,我只是單純在休息而已!」

莉榭一邊拂去衣服上的灰塵,一邊辯解道。

「因為剛才在想著些不中用的事,然後感到內疚,所以舉止不由得變得可疑起來。」

雖然是掩飾的說明,但卻不全然是謊言。

「不中用,是指?」

煩惱片刻後,莉榭這樣問道。

「如果這裡的騎士候補生當上騎士後,跟某個國家爆發戰爭的話……那時候,大家都會去打仗吧。」

「……是呢。」

羅文用略顯沙啞而平靜的聲音肯定道。

「以騎士為目標,前面可能會有著大家遇上不測的未來。……這樣想的話,總覺得有點害怕。」

那股想法,正是不久前莉榭心中的所想。

對於作為騎士戰鬥之時的莉榭來說,卡爾海因是敵國。

那個國家的騎士真的很强,作為敵人是很巨大的威脅,但他們並不是沒一個人死掉。

看到弗里茨他們這些候補生,心裡想他們夢想實現。

但是,莉榭也知道,照現在的樣子,確實會發生戰爭。

於是,羅文開口了。

「我的兒子,在之前的戰爭中喪命了。」

「――!」

羅文用溫柔的笑容呼出一口氣。

「我想讚美在經歷引以為榮的死戰,英勇地犧牲的兒子。……但是,跟這份感情一樣,我同樣希望兒子能活下來啊。」

「羅文大人……」

對於無言以對的莉榭,羅文繼續說下去。

「希望活著的年輕人,能够健康成長。希望那個未來,會充滿希望。……在兒子死後,我從心裡這麼想。」

雖然很溫柔,但帶著落寞的聲音。

羅文總是守護著自己這些候補生。現在才明白到,為甚麼那個眼神會如斯平靜的理由。

「戰爭會奪走了人的未來。那樣的事情,當然不要發生比較好,就算是以騎士為目標的人,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要克服的話,就只好去面對它。」

「面對,是指。」

「不去否定自己的願望和感情。然後,以此為糧食前進。請看清自己能做到甚麼吧。」

「……」

聽到那句話,莉榭心想。

(我的願望。——還有,我能做的事)

莉榭以前也曾是個騎士。

遇到了值得尊敬的主君,立誓要保護好他們。為此可以不惜性命,到現在也是這樣認為。

同時,亦這麼想。

決不願看到重要的人遭遇危險,同伴們喪命的光景。

「謝謝你,羅文大人。」

「啊啊。因為好像沒甚麼事,那我先回去了。回頭見。」

「是的。」

莉榭低下頭,目送羅文離開訓練場。

之後再重新思索。

(我想自由地生活。我不想死。為此我想阻止戰爭。……可是,不光是這樣。)

再次蹲在地上,閉上眼睛,窺視自己的內心。

(不想科約爾國滅亡。還有……)

還有,之後的就只有嘴唇在動。

(……現在的卡爾海因,是一個因武力而被世界各國所畏懼的國家。就是我祖國的國王陛下,也害怕阿諾特殿下不快而寒怯。正因為卡爾海因是壓倒性的強國,所以沒有其他國家能够與之建立平等的友好關係。)

實行好戰的政治的人,應該是阿諾特的父親、現任皇帝才對。

可是,昨晚的阿諾特卻斷言說「自己和皇帝是同類」。莉榭想起了那把暗帶著自嘲的聲線。

(阿諾特殿下說:「比起和其他國家聯手,侵略並置於統治之下更符合我的性格。」——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來到卡爾海因已經有一個半月了。想到這段期間,一直從旁看著的阿諾特,莉榭就不這麼認為了。

(如果阿諾特殿下認為自己是這樣的人。)

緩緩地,睜開眼睛。

(——我便要告訴那人,並沒有這樣的事。)

即使阿諾特自己不知道也好。

不僅是用語言來表達,也要讓阿諾特自己明白。

(……既不是卡爾海因去支配,也不是敵對關係。這樣的國家,如果不光是科約爾,在全世界也變多的話,阿諾特殿下未來行動也許也會改變。)

莉榭慢慢地站了起來,深呼吸後拍了拍自己的臉。

然後,好好地看前面。

(好好想想,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而前進!反正時間也會向前流走,不行動就沒辦法了啊!)

激勵自己後,去喝水的斯芬和弗里茨回來了。

「魯,久等了。……咦,怎麼好像變得有點精神了?」

「嗯。因為我察覺到雖然思考是必要的,但煩惱卻是沒有意義。」

首先在這個訓練結束後,計畫採取甚麼行動。

正如弗里茨所說,稍微有點精神了,就在那個時候。

 * * *

「――……決定特地觀看你們的訓練。這位正是你們賭上性命去服侍的主君,我國的皇太子殿下。」

「……」

訓練開始後。

和往常不同,在訓練場列隊的訓練生,因為某道出現的身影而喧嘩。

雖然明知道不能吵鬧,但大家都很興奮。像是站在莉榭旁邊的弗里茨,最初看到他的樣子時,嚇得幾乎要站不穩了。

在這種情況下,唯獨莉榭一人拼命忍耐著快要抽搐起來的表情。然而,羅文的聲音,卻毫不容情地編織出那人物的名字。

「阿諾特・海因殿下。」

「――――……」

莉榭都想抱著頭了。

站在眼前,有著世界最美麗眼睛顏色的男子,臉上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看著這邊。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