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42 搬家的準備萬全了
43 懇請指導,皇太子殿下
44 交鋒互訴
45 肯定會動搖了
46 那就混進這裡吧
47 殺了他的人
48 總覺得情況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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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番外篇 阿諾特與莉榭的手
番外篇 商人時代人生/砂漠旅夜
番外篇 從隨從角度看皇太子
莉榭 伊姆加德魏納 リーシェ・イルムガルド・ヴェルツナー 女主
迪特里克 ディートリヒ
白痴王子
瑪麗 マリー
王子新歡
卡爾海因 ガルクハイン 敵國
皇都西因吉斯 皇都シーエンジス修特納 シウテナ 北方港町
阿諾特 海因 アルノルト・ハイン
男主
西奧多 奧古斯都 海因 テオドール・オーギュスト・ハイン
男主弟
奥利佛 オリヴァー
執事
路德格・拉魯斯・羅文 ルドガー・ラルス・ローヴァイン 伯爵,修特納領主弗里茨 フリッツ 騎士團訓練生
コルネリア・テア・トゥーナ
公爵千金
蒂亞娜 ディアナ
先輩女僕
艾爾絲 エルゼ
後輩女僕
科約爾 コヨル 雪國
其他
凱因 達利 ケイン・タリー
亞莉亞商會會長
亞莉亞 達利 アリア・タリー
會長妹
「莉榭・伊姆加德・魏納!你這作為王太子未婚妻分不相稱的陰險女人。由今天起,我要廢除跟你的婚約!!」「是的,我明白了。」「誒。」不理會已變成前未婚夫的王太子有多狼狽,千金莉榭作了一禮。是個幾乎令周圍的人不禁看得入迷,堂堂而優雅的行禮。王太子呆了一呆,慌忙地喊道。「慢、慢著!這可是廢除婚約喔!?你應該很在意自己之後的處置吧!?」「不,沒關係。」之後的對待的話早已知道了。莉榭會蒙上各種冤罪,被要求流放到外國。而家人也一下子斷絕關係,不得不一個人活下去。(畢竟,都第七次了呢。)莉榭並非第一次經歷這場面。(之後可有得忙了啊。若不趕在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聽聞之前回去拿行李,可是連家門都進不去呢。因為在第一次跟第三次時沒趕上,手邊完全沒有任何能過上新生活的本錢。)「喂、喂!慢著,聽我說話!朗讀你罪狀的台詞,我可是花了一星期想的啊!」(啊,對了!也得拿幾套裙子才成。還有也想要拿跟這次人生就職的相關東西,這個能不能在回家前想去呢。啊啊真是的!反正都是時光倒流,把我回到能再作更多準備的時候就好了!)「慢慢、慢著,莉榭!!」對著幾乎要半哭起來的王太子,四周的都開始按捺不住格格笑起來。莉榭突然想起,回過頭來。「我忘了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殿下。」「啊、啊啊,對吧!對我依依不捨的說話……」「不,這怎麼可能了。」一不小心說漏嘴了,嘛隨便它吧。都被廢棄了七次婚約了,事到如今還怎麼會放在心上。所以,我嫣然一笑道。「視你與瑪麗大人幸福。大家也要過上美好的人生吧。」「甚麼……!?」翻過晚會用的禮裙,莉榭走了出去。「為、為、為、為甚麼明明都沒說甚麼,卻會知道我所愛的女性是瑪麗……!?」從後好像還在念著些甚麼,但這邊可是真的很忙啊。第一次的時候也多少有點動搖,為了自保而反駁,不過都知道了對方只會給出太白痴的回答。(比起那個,真的叫人雀躍呢。今次又會過上怎麼樣的人生呢。)回首過去六次的人生,莉榭笑起來。(雖然不管哪一段人生都很充實、非常開心……。不過,這次。這次我一定要活得久久,享受自由自在的人生!)為此――我可不能再被殺了。
在第一次的人生,被廢除婚約後,身無他物下流離飄泊。幸運地遇到行商的馬車,賣掉身上飾物的莉榭,跟好說話的行商一行人一起去到隣國。作為學徒學習買賣,當自己也能夠入貨和記帳後,便出師獨立周遊列國了。直到十五歲前都是公爵千金的莉榭,有著確實的審美眼光。收集連自己會雀躍的東西,然後賣給喜歡的人。在不停的重覆時,不知甚麼時候變成了把甚多人捲進去的一大事業了。甚至跟砂漠的國王、雪國的王子做生意。然後,在那段人生的目標『一邊貿易,一邊走遍世界各國』只剩一個國家的時候,莉榭被捲進戰爭殺掉了。然後回過神來,已經回到15歲生日,在晚會上被王太子宣告廢除婚約的瞬間。「莉榭・伊姆加德・魏納!你這作為王太子未婚妻分不相稱的陰險女人。由今天起,我要廢除跟你的婚約!!」當然,最初是不知所以。望著發呆了的莉榭,「被我廢棄婚約很悲傷嗎」,王太子滿心高興地說。縱使環視四周,一切都跟五年前的那一天一模一樣。莉榭身穿本應已賣掉給行商的禮裙和飾物,呆站當場。也許是在做夢也不一定。又或者,至今發生的都是一場夢。雖然最初那樣子地混亂了,但可不能一直呆下去。回過神來的莉榭,開始為了『重新再來』而行動。莉榭在最初的人生作為女性貿易商而活,逐漸擴大事業,但卻一直為了那一晚而後悔。所以,在被宣告流放國外的瞬間,莉榭馬上趕回家裡。(神啊,謝謝你……!托你的福,可以再一次重來那一晚!)莉榭心裡鬆一口氣。(現在的話……現在的話一定還趕得上。就這樣子回家,從房間裡回收可以當作做生意的本錢的東西!!)在第一次的人生裡,這正是唯一的後悔。『明明要是那時候拿到多少財產在手,就可以更早擴大事業,可以提早實現夢想了!』跟最大的生意對象砂漠王,不知訴說過多少次,但就被吐槽「不你啊,唯一想重來的地方就只有那個沒問題嗎……?」。沒問題啊。莉榭到家後,拿了自己的寶石盒、過世了的祖母留下來的書籍後便離去。然後前往森林跟行商他們相遇,但因為繞道去了家裡一趟的關係,沒能遇上他們。只要想一想也就知道的了,這可搞砸了。既然可以『重來第一次的人生』,反過來說『也會出現第一次時沒出現的失敗』。就是在那時候學懂這一點。就是這樣,這一次的人生,成為商人的道路關上了。儘管努力開始做生意也可以,但做生意人脈十分重要。在不認識行商一行人的狀態下,那也太不現實了。沒辦法下整理自己行裝的時候,發現書籍之中混雜了一本仔細的藥草圖鑑。那是遠離此處的異國藥草圖鑑。賣掉寶石的莉榭,用那筆錢前往大海的對岸,開始學習藥學。慶幸的是那也是其中一個久待過的國家,對話和書寫也不困難。而莉榭也有著第一次行商時得到的知識。『某國高價的藥草,可以在此國平價入手』啊、『這國家在大概這時期會流行某病』啊,這些的情報都幫上大忙。多虧這樣,莉榭作為藥師也過上頗為充實的人生。救治某國病弱的王太子、成功利用行商人生的知識而大量生產稀少的藥品,過著有價值的每一天。但是在那時候,在前往盛行流行病的地方時,丟下了性命。就這樣,這次又再度廢棄婚約,迎來第三次的人生。此後的四次也是差不多。作為能幹的侍女見證大小姐幸福結婚、打扮成男裝當上騎士等。每一段人生都很有價值、非常快樂。――人生本身的話。(可是,不管怎樣都會在二十歲時死掉呢……)問題就在那裡。雖然都頗為盡類人生,六次全都很快樂,但莉榭一次也不曾活得長命。而且,每一段人生都太忙碌了。(就算說每次都很快樂,可是也想找一次能悠閒歡度人生啊。當然也不想死了!這次為了長命悠閒過活,首先的五年要先賺錢。然後小心二十歲時不要死掉,之後再過上悠然自適的生活……!)這麼下定決心後,莉榭在城裡奔馳。得盡早到家,比從城裡來的快馬更早一步回去,將各樣東西塞進行李才成。(從城裡的陽臺跳到樹上,搞不好可以更快下去庭院?)閃過一條妙計,馬上改變方向。莉榭作為騎士赴上戰場,正是在彷如昨天的第六次人生。只要經歷過那份嚴苛,區區從陽臺跳到樹上,根本不會感到害怕。可是,在拐入陽臺方向的轉角的一瞬間,咚的撞上了甚麼。「噗」發出不似千金小姐的慘叫,朝後晃了幾步,莉榭搭頭望向眼前的某事物。
「嗚哇……」一個不得了的美男子站在那裡。直挺的鼻樑、看似冷酷的薄唇。接近漆黑的頭髮,以及儘管纖細但長著肌肉的身體。而印象最深刻的,是那藍色的眼睛。他那細長冰涼似的眼,帶著猶如刀刃一樣的利光。(……啊。)黑髪男子,以冰冷的眼神俯視莉榭,哼了一聲。「還真是撞得有夠猛呢。我還以為有野豬出現了。」雖然對初次見面的人是很沒禮貌的措詞,但莉榭可不在意那個。說到底,對莉榭來說,這也不是跟他初次見面。「你在這裡幹甚麼了。晚會是在大廳……」「啊啊啊啊啊ーーーーーー!!!」「!?」對突然大喊的莉榭,男人往後一縮。身子快速一動,右手已搭在帶著的劍柄上。「……你是怎麼了。明明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千金小姐,卻奇怪地帶著殺氣……」「皇帝阿諾特・海因!!」聽到莉榭大喊,黑髪的男子阿諾特警戒地望著她。當然會發出奇怪的殺氣了。畢竟莉榭剛剛才跟這男人交手。然後正正是被他所殺,結束了第六次的人生。(這個人,也被招待到今晚晚會呢……)只要想一下便能理解。阿諾特是距離此處不遠的軍事國家的皇族。雖然以前曾跟那國家交戰,但現在表面上締結了和平,不時也有交流。而莉榭前未婚夫的王太子,之後應該會發表自己愛上了的瑪麗為新未婚妻才對。為了身為庶民之女的瑪麗,而向周圍諸國展示亮相,王太子應該在事前便著手了吧。阿諾特滿有興趣地眺望著莉榭。「你認識我嗎。我應該是第一次來這國家才對的。」(糟糕了呢……)内心感到焦急,臉上用笑容掩飾。阿諾特的祖國卡爾海因皇國,有著『沒有力量就不能當皇族』的風潮,要是不夠強的話,就算擁有皇位繼承權也會被淘汰。這樣子的軍事大國,身在此處的阿諾特會在現在的五年後,開始四處侵略別國。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人生、第三次和第四次也是那樣。第五次果然也是如此,而第六次莉榭則親自踏上了戰場。(不過,可以的話真不想與之為敵呢。)阿諾特身為皇帝,同時亦是那國家劍術最精的人。而他可怕的地方,是不單精於劍術,還長於軍略。這樣子跟他對峙後,便好像各方面都被看透了一樣。說起來,在戰場刀劍相交之時,也對隔著劍刃傳來的視線而感到棘手。(須得作點像樣的辯解才成。)莉榭右腳往後一踏,提起裙子,緩緩地彎腰行禮。「我叫作莉榭・伊姆加德・魏納。雖然是初次見面,但閣下大名早已如雷灌耳呢。」於是,阿諾特好像為甚麼而愉悅地提起嘴角。「簡直就像一流劍士一樣的步法呢。身體的軸心也完全沒偏斜。」「你太謬讚了。為了不失禮於身為國賓的殿下,所以才用心問好而已。」「但你卻把我稱呼為『皇帝』了。」聽到這句,莉榭才察覺到失態。「父親還健在,我還只是身為皇太子而已。――為甚麼,會這麼誤會了呢?」「呃……、呃……」不妙。非常不妙的失敗。搞不好,會被察覺到能夠知悉未來吧。不,這畢竟想太多了吧。在想著種種念頭時,莉榭才察覺到自己的錯處。(……根本沒必要去掩飾甚麼吧?)阿諾特他怎麼想也不打緊不是嗎。雖然因為被殺死而心裡介懷,但就算跟現在此處的阿諾特抱怨也不是辦法。就算稱呼他做皇帝很無禮,反正莉榭今晚也會被流放國外。這句失言也不會影響到國交吧。這麼一想之下,現在該做的便只有一事。莉榭深呼吸後,再次跟阿諾特低頭。並不是貴族的千金小姐的禮,而是女僕向主人道歉時的鞠躬。「很對不起,皇太子殿下。儘管是因為慌張,但作出了非常無禮的口誤,實在是很失禮。」然後抬起頭來。「但是我因為被前未婚夫廢棄婚約,現在非常忙碌。非常抱歉,那我就此別過!」「……廢棄婚約?」莉榭翻起裙襬,再次跑了出去。因為事出意外而耗費了時間,就可得趕快了。莉榭推開陽臺的門,捲起裙子的衣襬。把脫下的鞋子拿在手中,本來就此跳到附近的樹上,但這裡距離地面意外地近。。(咦!?這樣,應該成吧?本來是打算跳到樹上爬下去……但這二樓的高度,直接跳下庭院不也成吧!?)那樣子下了判斷,跟身體動起來幾乎是同一時間。在飛躍欄杆的一瞬間,一直默不作聲看著我的阿諾特睜大了眼。「!喂……」莉榭輕柔地揚起月色的禮裙,從陽臺躍了下去。
在下躍的時候,身體不能跟地面垂直著地。就算說跳下去的地方是柔軟的草地,對雙腳的負荷也太重了。最初先用腳板著地後,便滾到地上,順序讓小腿到大腿接地。接著到腰、後背,用一身禮裙模樣滾動後,霍地站了起來。(好了,不趕緊不成!)大量落葉就那樣子黏在珊瑚色的頭髪,莉榭看了看鞋子,心生一計,在附近找了塊大石頭,利用槓桿原理,一下子折斷鞋跟。這下子好走得多了。滿足地穿上鞋子的莉榭,再次跑了出去。
***
在莉榭飛躍的陽臺上,卡爾海因的皇太子阿諾特,由始至終看著一切。剛剛的到底是怎麼樣了。目不斜視朝自己猛撞過來,還把阿諾特喊作成皇帝。從裝束和舉止所見,應該是上等的貴族千金吧,但身子功架和氣息,卻是相當高超的劍士。從陽臺躍下後,完美地卸勢著地。裙子弄污了的莉榭,別說臉色一絲不改,甚至還折斷鞋跟跑出去了。「呼……」因為那超出規格的行動,阿諾特不禁笑了出來。「呼、咕咕。咕咕……」正一個人肩負顫抖的時候,侍從從後走近。「殿下,您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請您快點回去大廳。當然我也曉得您現在沒結婚的打算,但趁現在尋找對象也不為――……殿下?」侍從驚訝得眼都睜大了。平常多是皺起眉頭,一副無聊的眼神的主君,居然會如斯歡笑。「發、發生甚麼事了嗎?」「奥利佛,準備馬車。……不,那也太煩了。從馬車上解開一頭馬,裝上馬鞍。」「到底是……」阿諾特就如找到獵物的狼一樣,露出非常好戰的笑容。
***
跑進待在王城前的馬車中,急忙趕回家的莉榭,在數百公尺外看到大宅時就叫住了馬車。「大小姐?不是要駛到大宅……」「不用了,到這裡就好!丹尼爾,一直以來謝謝你!」跟自幼相見的車夫告別後,一邊走著一邊回頭揮手。家前因為今早下雨而一片泥濘,要是就這樣子前去的話馬車便會陷進去出不來。因為在第二次的時候大大浪費了時間,所以在那之後都是從這裡跑過去。「哈、哈……」跟作為騎士鍛鍊過的人生不一樣,現在這副身體可沒有持久力。下定決心今世也要鍛鍊身體到一定程度,莉榭終於來到大宅。然,大失所望。「啊啊ー……」看到一群人聚在正門前。也因為今夜是滿月,所以縱使相隔一段距離,還是能夠清楚看見那樣子。手持提燈的人,紛紛希奇地望著馬車。從人群中心所看到的,是飄揚著王家旗幟的馬車。(要不要回頭呢……)在莉榭停下腳步的瞬間,牽制人群的騎士喊道。「王太子殿下!看到莉榭大人了!」「滾開!喂,讓我過去!!」從人群之中,傳來了男人的怒喊聲。其身份根本用不著確認。「太晚了啊,莉榭!」在騎士守衛之下露面的,正是前未婚夫的王太子迪特里克。「我也十分明白,你不願意聽見心愛的我口中說出斷罪語句的心情。但那可不行!因為向惡女施下正義的鐵槌,也是下任國王我的任務!!」「來不及呢……而且還是至今為止最糟糕的時機啊。要是乾脆像第一次時那麼晚才回來的話,至少用不著看到殿下的臉……」「……?你在碎碎念些甚麼了。」迪特里克窺探莉榭的臉,嘿嘿地笑道。「果然呢。明明剛才還若無其事的樣子地笑,其實內心是很悲傷對吧。」「――是?」「被我廢棄了婚約,所以傷心欲絕也是沒法子的事吧。」到底是怎麼樣才可以得出這結論呢。雖然滿腔疑問,但迪特里克本人卻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傷心到四處彷徨這一點,是我的話便能一眼看穿了!整條禮裙都是泥濘,鞋子也壞掉了,整個破破爛爛不是嗎。因為被我廢棄了婚約太傷心,才弄得這副田地……」「你是笨蛋嗎?」「甚……」被那奇葩的詮釋而呆了眼,莉榭不快地瞇起了眼。「我並不是因為傷心而弄污裙子、亦不是因此而弄壞鞋子。還有興許你並不曉得,但我對於被你廢棄婚約也沒感到傷心。」「甚、甚、甚麼麼!?」對於莉榭拋出的一句話,周圍的人都格格作笑了。「吶,那個是王太子大人對吧?是被莉榭大小姐甩了嗎?」「不,不太清楚呢,莉榭大人也沒提過廢棄婚約的事吧?」「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偏生大小姐看起來完全沒事人一樣,但王子大人看起來倒是很受傷就是了。」「你……你們這些傢伙!!區區一個平民,敢對我不敬!!」迪特里克儘管在吵嚷,但五官卻是頗為端正。就如畫像一樣金髪碧眼的爽颯外表,加上好歹也有著王太子這地位,他的身邊從來不缺女性包圍。從小孩起就被嬌生慣養,自信滿溢的他,一直都以專橫的態度對待周圍的人。比方說,因為心情不好而向管家洩忿,還認真地說『能夠向臣下準確地叱責的我很厲害吧』也不罕見。即使莉榭多次諫諍,但仍沒改善那種態度。(真的,不用過上跟這人結婚的人生真的太好了啊。)在第一次的人生,為被他廢棄婚約而震驚,是因為一直在說服自己「讓他重新做人也是為國家著想。這是自己的角色、使命來的」。可是一旦去到外面的世界,認識到實際並非如此後,便頂多只有感謝,連一次為悔婚難過都沒有。「殿下。國民是你該去庇護、慈愛的對象。不能夠那麼說話。」雖然是無關重要的人,但姑且還是提醒一下好了。與其說是為了迪特里克,倒不如說是為了身處這裡的人們和一眾騎士。「要說態度的話,要改善的人是你才對。你就沒打算苦苦哀求我,求你原諒我的這麼道歉嗎?」「不,完全沒。硬要說的話,倒是有著感謝您廢棄婚約的感情……」「甚麼!?」不單周圍的人,連騎士都開始笑起來了。不過他們沒辦法開口大笑,所以只能一邊顫動肩膀,一邊拚命掩住嘴巴。看到那樣子,迪特里克的臉都變得通紅了。「別、別把我當笑話!」「是喔。太過份了,莉榭大人……」聽到緊接而發的甜美聲音,莉榭嘆一口氣。從人群之前穿出來的,是個華奢又小個子,惹人憐愛的少女。大大的眼珠滾著淚水,少女像是保護迪特里克一樣站到前面。「即使傷心到不得了也好,竟然跟迪特里克殿下說出那麼樣的話……!求你別再傷害我重視的人了!」「瑪麗大人。您來了嗎。」迪特里克的戀人瑪麗,滿淚盈眶地瞪著莉榭。明明是追趕廢棄了婚約的女人,為甚麼會帶上現任的戀人了啊。雖然難以置信會這麼沒神經,但迪特里克仍舊待在瑪麗後面,一直大吵大嚷。「莉榭,你又想弄哭我那可愛的瑪麗吧!?我一切都聽瑪麗說了啊。說你在校園欺凌她、嘲弄她、有時還會在晚上把她關到教室裡!像你這種性格扭曲的女人,你以為能當得了王妃嗎!?」(嘛,雖然實際上沒做過那些事就是了……)輕輕瞥了瑪麗一眼,登時微微尷尬地別過視線。「比起這個,殿下。你是否已經將廢棄婚約的事告知我雙親了」「比起這個!?――啊啊,說了啊!公爵夫妻都非常生氣,立誓說要跟你斷絕關係啊!」「啊啊ー……。果然來遲一步了呢……」雙親比起一切,更加重視體面。這下子可不能指望帶走自己房間的財物了吧。「怎麼了啊你那反應!你打從剛才起,氣氛就跟以前差太遠了吧!?果然是因為廢棄婚約太震撼而……」「我可以說一句嗎?迪特里克大人。」連喊王太子也累了,莉榭疲憊不堪地開口道。「婚約破棄的旨意,我已切實收到了。我以後決不會出現在您眼前,還請放心。」「誒!?甚、甚麼……?」「從孩提時代,我一直以為『王太子的未婚妻』這立場便是我唯一的價值、唯一的生存意義。可是,我發現這是錯的,價值甚麼是要自己尋找的。知道了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了。」看著迪特里克的眼,莉榭明確地說道。「我的人生,不需要你的存在。」「甚――……」退後晃了幾步,迪特里克咚的跌坐地上。看到那如同畫像一樣的震驚方式,騎士們終終按捺不住,跟周圍的人民一同大笑。
「不、不准笑我!你們全部都犯不敬罪啊!!」「迪特里克大人,你沒事嗎!?莉榭大人,太過份了……!」「這剛好了,瑪麗大人。我也希望有一天能跟你交談。」回望向瑪麗時,她幼細的肩膀嚇一哆嗦。不用露出那樣子,又不會吃了你的。「你不但很可愛,而且還很堅強。我一直都從心底尊敬你的。」「怎……怎麼、一回事?」「你是個即使生於苦勞的環境,但仍舊保持著溫暖笑容,十分出色的人。對別人也不會作出藩籬,經常顧慮身邊的人、令他們感到舒服。――就連現在,也是這樣子把殿下護在身後,自己站到我面前。」瑪麗的瞳孔困惑地晃動。莉榭為了盡量減低她的罪惡感而慎選言辭。「是為了家人對吧?――就算要鏟除我,也須得跟迪特里克殿下結婚的原因。」「啊……」聽到這件事實,是在第幾次的人生呢。生於貧窮家庭的瑪麗,下面有好幾個要守護的弟弟。為了讓他們吃飽飯,拚死用功讀書進入學院的瑪麗,無論如何都得在那兒找到結婚對象。「但是,請你記住。左右你人生的,不應是他人,而是你自己。……你覺得會這樣子,基於一時的感情而拋棄掉長年未婚妻的男人,能夠終生守護住你嗎?」瑪麗露出驚訝的臉,回首望向迪特里克。在少女身後被保護的男子,還是那樣子坐在地上。「要掌握未來的話,不是出自他人,而是你自己的所望,不然就沒有意義了。」「我的,所望?」「嗯。請你走上你家人和你自己也能歡笑的人生。」莉榭這麼說道,行了一禮。瑪麗好一陣子,都露出了聽到從沒聽過的事一樣的表情,呆然地望著莉榭。(此後要怎麼辦,就由你來決定了。)其實在一年後,迪特里克便會失勢,失去王太子的地位。他那容易得意忘形的性格被盯上,受到臣下唆擺,企圖向國王發動有勇無謀的政變。然後,在計劃的早段就已經一下子曝光,在國內被當成笑話,迎來可憐的收場。莉榭之所以會知道瑪麗的際遇,也是跟那些傳言一併聽來的。「莉榭大人,我……」不知道自己命運的瑪麗,聽了莉榭的話之後好像也有所感觸。「一直都被叫『因為是姊姊,為了弟弟就請你忍一下』。就算再辛酸再痛苦,為了那些孩子也非得忍耐不可。所以,還是第一次,有人會跟我說這種話……」「讓你的幾位弟弟幸福,跟讓你得到幸福,應該是可以同時實現的。」「……咕」瑪麗的喉頭顫動,現在也漏出像是要哭出來的小聲。水汪汪的眼睛,就如寶石一樣美麗。真是可愛的人呢,莉榭這麼想。希望她能得到幸福,並不是虛言。但是,自己也是時候,為著自己的人生而踏步才成了。「――好了!」對著忽然微笑的莉榭,迪特里克作好了架勢。「那麼的話,礙事的人便消失吧。」儘管對自己的房間還有留戀,但都明白到雙親絕對不會讓自己進入家門。一邊心想之後該怎麼辦,莉榭一邊轉身離開他們。「請……請等一等,莉榭大人……!」「對、對啊、慢著莉榭!我可饒不了啊。明明對我依依不捨,但卻那種態度!」「啊ー真是的,煩死了!我再沒話跟你說了,就這樣!完了!」「喂你們這班騎士,給我抓住莉榭!」騎士們都一臉苦澀,追趕想要快步離去的莉榭。儘管是工作,他們也有夠辛苦的呢。心懷同情,一邊打算轉角去的莉榭,在下一瞬間,察覺到討厭的氣息。「莉榭大人,非常抱歉要你奉陪。希望你能抽些許時間……嗚哇!?」把手伸向趕來的騎士,莉榭抓住他帶著的劍。從劍鞘一抽,轉身把劍架到頭上。在那一瞬間,響起起鏗鏘的金屬聲。不知何人揮下的一劍,被莉榭的劍擋住了。(阿諾特・海因……!)「呵。」在相交的雙劍的另一側笑著的,正是過往殺了莉榭的男人。
「果然,看來是個相當的高手呢。」鏘的一聲,響起了刀刃相交的聲音。阿諾特收劍入鞘,而莉榭也慢慢把劍尖放下來。只是,兩邊都沒離開視線。「你這傢伙,是甚麼人!?」「請各位騎士退下。你們要是出手的話,會令事態不可收拾的。」聽到莉榭的話,騎士都好像大感疑惑。可是,也不能夠讓本國的騎士,去跟友好國的皇太子對峙。(再說,就算在場的全部人一起上,也肯定贏不了這人。)精準得可怖的劍路。而用劍擋下的莉榭,那只消一擊就讓手臂麻痺了。在五年後還會更進一步地強,是個可怕的男人。「你叫莉榭吧。你這劍術,是怎麼學會的?」「是秘密。而且,也沒厲害到能被你稱讚。剛才的那一擊,明明也是明顯放了水。」「哈哈。露餡了嗎。」(在笑了……那個阿諾特・海因……)看到果然一面愉快的阿諾特,莉榭心裡困惑。在其他人生看到的他,是露出了如同惡鬼一樣的恐怖表情、非常冷酷的臉孔的人。偏偏現在的他,身上的氛圍卻帶著幾分柔和。(我認識的皇帝阿諾特是二十四歲,所以現在的他是十九歲?……總覺得有點怪呢。難怪了,該說是面相還殘留著少年味,還是說笑法就像惡作劇的孩子一樣好呢……)甚至剛剛的一記,與其說是攻擊,不如歸類為邀約玩耍一樣。混入細微的殺氣,也不是來真的,而是為了讓莉榭和應的吧。雖說,在嬉戲時帶上殺氣這一刻就已經很不得了。在這樣子觀察阿諾特之時,在後呆立的瑪麗和迪特里克,好像一同回復過來了。「那個!雖、雖、雖然不知道你是哪一位,但請你離開莉榭大人!」「對啊對啊!說到底,你這傢伙到底是誰了!?」(這個笨蛋王太子,連自己招來的國賓的樣子都不知道嗎!?)在晚會前應該沒抽時間打照面吧。儘管感到懷疑,不過迪特里克對外交完全不感一絲興趣,也許真的沒有也不一定。另一邊,瑪麗好像好好地感受到阿諾特非比尋常的氣息。雖然因為恐怖而聲音打震,但好像為了莉榭而鼓起勇氣。若不是『王太子的未婚妻』、跟『不管用上甚麼手段都得跟王太子結婚的少女』這種關係的話,也許就用不著跟她對立了。阿諾特粗魯地抬起下巴望向迪特里克。「那邊的男人,就是你前未婚夫嗎。比想像中更甚的一張蠢面呢。」「你、你說甚麼!?你這傢伙也想要被處死嗎!?」「迪特里克大人,算我拜託你了求你靜一下。……阿諾特殿下也是,明知道他是這國家的王太子還挑釁的吧?」「我不懂你說甚麼。原來如此,既然要跟王太子殿下應對,我也得謹慎言行才成呢。」佯作不知地否定了。另一方,可能知道了這黑髪男人是誰的迪特里克他們,臉色一口氣變得蒼白起來。「阿、阿諾特!?這男的,難不成是卡爾海因國的皇太子!?」「噫……!!」騎士急忙退後,又感到羞恥地停下來。城裡聚集在周圍看戲的人,也紛紛顫慄地望向阿諾特。「那個便是,只是單身一人便殲滅了敵方騎士團的那個怪物皇太子……?」「笨蛋,快住口!這麼多嘴的話,連你也會被殺掉啊!」即使說現在締結了和平,對方可是前敵國可怕的王子。儘管不至於像五年後的世界那樣,但阿諾特在這裡,也跟腥風血雨的謊言一同被人畏懼。人們好像甚至害怕露出後背逃離阿諾特,都躲在騎士後面站住。(不知怎麼變麻煩事了呢……)莉榭如同嘆息一樣地深呼吸後,抬頭望向阿諾特。「阿諾特殿下。請問能否告知有何貴幹呢?就算是殿下,也不能只因嬉鬧而拔劍的吧。」「……啊啊。」阿諾特好像接受了。「的確應該馬上告知正題吧。不,應該先為無禮舉止而謝罪。」(誒。這個人,在十九歲的時候能夠好好的跟人道歉呢。)嚇了一跳。明明之前還聽說當上皇帝後,他都把勸諫他不要胡亂侵略的臣下,當場割下他們的腦袋。可是,他所採取的行為更加嚇人一跳。「誒……」阿諾特居然跪到莉榭面前。(騙人的吧!?)那個五年後率領精鋭軍隊,侵略諸國的皇帝居然。那個拒絕他人,氣派高、傲慢的阿諾特。對曾經作為他敵人站到戰場的莉榭來說,是無法置信的光景。而他更低下頭來,簡直就如向主君宣誓忠誠的騎士一樣的姿勢。這麼做的人若不是阿諾特的話,應該會感覺如畫一般的光景吧。實際上,直到剛才還害怕阿諾特的人,都好像鬆一口氣地看之入迷地感嘆著。可是,對當事人莉榭來說可不如此。「您到底在幹甚麼了!?皇太子殿下竟然跪在這種地方!」「為了因為剛才突然對您無禮而賠罪。還有,如果可以的話――」阿諾特抬起頭來,執起莉榭的手。被少許用強地一拉,向前傾了一傾。然後,阿諾特靠近莉榭的臉窺視她。(嗚……)不管看多少遍,都是幾乎令人眩目的精致五官。形狀漂亮的眼眉、高挺的鼻樑、長長的睫毛。帶著利光的藍色眼眸,令人回想起在之前人生中的船上眺望,遙遠的北國的流冰。會想起這些毫無脈絡的事,應該是一種逃避現實吧。阿諾特對那樣子的莉榭說道。「我希望能夠娶你為妻。」「…………吓?」你剛在說甚麼了。環視四周,大家都啞口無言地望著自己。莉榭再一次向前望,俯視跪著的阿諾特。「……妻?」「啊,對。」「我,跟你?」「啊啊。」「…………」明確的肯定,告知了這片狀況乃是現實。在理解到完全無法預計的展開的一瞬間,連莉榭都不禁嗚的咽聲了。(慢著。這是怎樣,怎麼一回事了?)因為太過動搖,眼前一片閃爍。說來結婚吧。莉榭,跟阿諾特。跟在別的人生,殺了自己的男人。(完全搞不懂狀況。也搞不懂意義和目的。……不過,唯獨這一點須得盡早回答才成……)在周圍的人吞下口水守望之下,莉榭斷然地告訴他。「我拒絕。」「…………」那當然了。這種事情,肯定是會拒絕了。莉榭明明立誓這一次一定要活下去,過上平穩而安閒的生活。――偏偏,為甚麼。「哈哈!」(……為甚麼會這麼愉快地笑啊!!)阿諾特浮現的笑容,對莉榭來說,就只有討厭的預感而已。
上一次的第六次人生。
莉榭會打扮男裝當上騎士,是在旅行時來到的島國。
是個用紅磚搭建、既可愛又有歴史的王國。
被那騎士團撿到,照顧了一陣子。沒察覺因為出旅而打扮成男裝的莉榭是個女的,他們把莉榭推薦進入到騎士團去了。
訓練一如字面地嚴格到吐血。原本在公爵千金時代,也曾作為護身術的一環習過劍術。托這的福弄好了基礎,但作為男性所課予的訓練,跟千金小姐作為技藝程度所學的截然不同。
連睡眠的閒暇都沒有的鍛鍊身體,不分晝夜被灌輸劍術,在感覺終於獨當一面的時候。
皇帝阿諾特率領的卡爾海因國軍,攻到那座城了。
(為甚麼會這樣……)
莉榭精疲力竭、靜靜地坐到椅子上。
對面的椅子,坐著了阿諾特。盤起腿、支起手肘托腮的樣子,一看便知的傲慢態度。
「怎麼了。看來心情不好呢。」
「……那就當然了吧。」
正如所指摘的地,用繃緊的聲線回覆道。
話雖如此,也不能說『因為在別的人生被你所殺,所以對正面相見感到很複雜』。自從第一次經歷時光倒流後,莉榭已決定將這事秘而不宣。
「明明我都盤算好流放國外後的種種計劃了。托你的福,不但父母從家裡走出來,還傳到國王陛下的耳中啊……」
想起之後的騒動,不禁抱住了頭。
在收到阿諾特求婚,然後莉榭拒絕掉後,公爵家門前被一片寂靜所支配。
最初出聲的,是迪特里克。
『卡、卡爾海因的皇太子,居然向莉榭求婚了了了了ーーーー!?』
形同慘叫的喊聲,傳到在大宅內偷聽的雙親耳中。
被慌忙衝出來的雙親捉住,明明莉榭都說了「沒打算結婚,會遵從迪特里克命令離開國家」,但兩人都聽不入耳。臉色蒼白,一臉狼狽的樣子。
在那時候,一輛華麗的馬車從路上趕至。
從陷進泥濘的馬車上跌下來的,正是這國家的國王。
滿身都是泥的國王,抓住兒子的脖子,用壓向地面的氣勁讓他低下頭來。
然後,先是向阿諾特喊道。
『阿諾特殿下!我這笨蛋兒子,對你何等的無禮了……!!明明都特地邀請殿下遠道從卡爾海因而來,參加兒子宣佈婚約的晚會,別說盡禮了,連招呼都沒打!!』
『父、父親大人,好痛!額、額頭都要鑲到撞到石裡了……!!』
『還有莉榭大小姐……!我那笨蛋兒子真的很對不起!!我也知道是很任性的要求,作為國王、作為父親從心裡致歉!所以懇請你,為了我國,可不可以積極考慮一下皇太子殿下的話……!』
看到都把頭磨到地上的國王,雙親也慌張仿傚。
看到不管身在人民面前都俯伏地上的他們,莉榭都要暈眩發花了。
一如所料愉快地眺望著這片光景的阿諾特,忽然收起那使壞的笑容,走到國王面前。
『……還請抬起頭來。國王陛下。』
一旦變得目無表情,阿諾特的臉看起來登時變得冰冷。再加上低沉的聲線,令國王堅持維持著低頭。
『區區這種小事,不會令兩國的友好產生軋轢的。只是,要是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給予時間跟她交談。』
莉榭爾後才曉得,說著這樣的話要脅國王的,好像是他的侍從。
「儘管被王太子召來,特地趕來參加晚會,但這國家卻一絲歡迎的意思也看不見。要是皇太子殿下把此事帶回國,認定看輕了皇太子的皇國會怎麼辦呢。」――好像是把這句話,轉告給國王那邊的侍從。
『拜、拜託了,莉榭大小姐……!』
被快哭起來的微胖國王,抬頭用圓滾滾的眼睛望著,令莉榭無言以對。
本來的話,是沒義務聽他們的請求的。反正都要離開這個毫無留戀的國家了,那又如何了。在這麼想的時候,阿諾特從旁耳語道。
『――要是拒絕的話,那我再用其他手段囉。』
『………………』
***
這樣子地,即使並非所願,還是被擺到跟這男人「就算只是談談也好」的地方裡。
晚會的客人全都歸去,在只剩莉榭和阿諾特的王城接待間中,兩人互相對望。
「您到底有甚麼企圖了?」
「企圖?」
「是指求婚。突然在那地方說出那種事來,肯定是有甚麼盤算吧?」
好歹是五年後,發動了與整個世界為敵的侵略戰爭的男人。明明提防著來問他,但阿諾特卻提起嘴角答道。
「沒甚麼盤算的。就只是迷上了你而已。」
「迷上………………」
因為太不合襯而叮了一驚。
都已經懶得吐槽了,但再怎麼看都肯定是謊言來的。
早晚會被人喊作「流著冰血」、「不是人」的男人,到底是用哪一張嘴說這個了啊。
「倒是你為甚麼要拒絕?被廢棄了婚約,下令流放國外,甚麼後盾都沒有吧。對於就這樣子只會橫屍街頭的你來說,不該是救命草來的嗎?」
「的確,要是以往的我的話,早就答應了吧。」
沒錯。要是在沒經歷過六次人生,在第一次的人生發生的話,想必會毫不遲疑抓住阿諾特的手吧。
因為深信沒有其他營生的手段。
可是莉榭卻知道了。
此後的人生有著無限的選項,能夠選擇的未來多的是。
(就算不跟他結婚,我也能在我的人生活下去。……不過。)
按住額頭垂首,莉榭在想。
人生只要一點差異,就會大大的改變。
雖然不知道今後的其他人生會經驗甚麼,但跟阿諾特結婚,想必是只有這一次人生才能選擇的道路吧。
撒下戰火之箭的男人。極惡非道的皇帝。侵略者。
有關向世界發動戰爭的阿諾特・海因,雖然都聽聞過不少流言和推測,但一直都不知道他真心想法。
阿諾特為甚麼要做出那樣的事呢。
這個疑問,打從沒跟他交談過的第一次人生起,就已經不斷地想。
作為商人,聽見『遙遠的國家開始了打仗』的時候也是。作為藥師,耳聞『聽說死了很多人』的時候也是。
作為侍女,『不要緊的喔』地安慰著顫抖的大小姐的時候,也一直是。
當然,作為騎士跟他對峙,被他的劍刺穿心臓的時候也是。
(只要待在他身邊,便明白到那理由?)
既有想知道的心情。
同樣地,也感到隨便甚麼也好。
(可是,這麼說來……)
回想起的,是過往自己懷著的『夢想』。又或者也是說是憧憬。
深深嘆一口氣後,莉榭抬起頭來。
「……您說你迷上了我對吧。」
「啊啊。所以才提出結婚。」
這種大話,虧你一臉認真地說得出來。
「那麼,我再怎麼任性也會聽我的嗎?」
「我發誓只要我辦得來,甚麼都會為你達成。」
「……我有條件。」
阿諾特沉默地催促說下去。
「婚禮所需的東西,希望由我指定的商會進貨。」
「明白了。你隨便就好。」
「然後,在婚禮過後,希望可以舉辦跟各國賓客交流的會場。」
「那個倒不如是說作為皇太子妃最初被要求的工作吧。還有呢?」
「我跟你雙親分開住就好」
在極其認真地說過後,阿諾特希奇地笑道。
「雖然我看不出你是會在意婆媳問題就是了。」
「沒這樣的事。母親說過,跟家人相處是婚姻最吃力的地方。就算是髒舊的家也沒問題,可以讓我分開居住?」
當然,並不是因為討厭同居才這麼說。
阿諾特在發動戰爭之前,先是弒害了父親。
不像迪特里克發動的那種半桶水,而是真的為了殺死父親而發動政變。然後自己當上了皇帝,掌握了國家實權,開始自由動用軍隊。
(要是可以跟雙親抽離一點點,會弒害的機會也會減少吧。嘛,雖然也許是徒勞無功就是了。)
「還有別的嗎?要是能跟你結婚,我甚麼都肯做。」
「那便請立即告訴我您在盤算甚麼……雖然我想這麼說。最後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明知這樣子很沒規矩,但莉榭卻伸出手指,指向阿諾特。
「――我,絕對要在城裡悠哉悠哉!悠閒地、懶洋洋地,絕對不要工作!」
「…………」
這麼想,應該會『這樣的皇太子妃我才敬謝不敏』而撤回吧。
然而,阿諾特卻終於笑了出來,一點都不打算提出取消婚約。
『――我呢。自出生以來終於擁有「夢想」了。』
以前的莉榭,跟在那國家交到的友人這麼說。
『直到現在,自己的存在一直都只是「王太子的未婚妻」啊、「公爵家的獨生女」啊。我一直以來所展望的,都只是讓自己襯得上那頭銜而已。……可是跟商隊的人一起旅行,看到了不認識的國家的景色,才終於擁有「想要實現」的東西。』
『哦。那到底是甚麼了?』
砂漠之國的國王,露出親切的笑臉問道。因此,莉榭也笑著回答。
『我想走遍世界的每一個國家。用自己的腳逛過城鎮,看看市場,去看在那裡生活的人的笑臉啊!』
那樣的事,現在也仿如遙遠的往昔一樣。
***
「――!」
啪的一聲睜開眼的莉榭,把抱著的劍抽出一半架好姿勢。
坐在馬車對側的,是以前人生時的敵人阿諾特。
他那正要伸向自己的手,因為拔出的劍而止住了。
「……你這手是怎麼樣。」
盡量往後縮的莉榭,望著向自己伸出的手說道。
前往卡爾海因國的旅程,今天已經第五日。
全部合共五台馬車,最前和最後尾坐了騎士,前方數第二台是阿諾特的侍從。
從後數第二台的是傭人的行李,而正中央的便是皇族用的大馬車。
當上了皇太子妃的莉榭,雖非出於己願,但也得跟阿諾特同坐一台馬車。
因此,才會囑託他「絕對,請別碰我一根毛喔」。
雖然皇太子不能碰妃子可是個大問題,不過答應過『甚麼都會聽莉榭說』的阿諾特也應允了。
――偏生,卻這樣子輕易毀諾了。
相對狠狠瞪眼的莉榭,阿諾特則一臉游刃有餘的表情。
「別用這種輕蔑的眼神。我只是想要拿回被你取走的東西而已。」
「……?」
被這麼一說放眼劍上,那並不是莉榭的劍。倒不如說,曾是公爵千金的莉榭,不可能會擁有自己的劍。
塗黑的劍鞘上,鏤上了簡約的黃金裝飾。劍柄上刻了卡爾海因的紋章,這把劍是――。
「呀呀!」
由不得大叫起來,把那遞回給阿諾特。
「實、實實、實在是非常失禮了!!」
「呼、咕咕……不,我還心想是怎麼回事了。看你一臉睡意要睡著時,突然抓過我的劍。結果只是用它那撐著蜷縮睡覺,虧得你能睡得這麼香甜呢。」
阿諾特笑著接過劍,放到自己身旁。莉榭隔著衣服,抑住砰通砰通跳動的心臟,深深呼吸。
(還真幹了呢……居然用刺穿自己心臓的長劍來頂替枕頭……)
在緊張或者警戒的時候,身邊有長劍會比較安心一點,是騎士人生的關係吧。話雖如此,無意識地抓住的劍居然是阿諾特的實在太糟糕了。
「因為看你睡得那麼香,打算拿走劍讓你平躺的。沒想到,還沒碰到就被你察覺到了。」
阿諾特饒有興趣地笑道,一邊把右腕撐在馬車窗托腮。
「要到達如此的領域,想是經歷過重重的戰鬥訓練吧。應該沒時間過上像千金小姐的生活吧?」
「對、對呢。」
事實上,別說千金小姐了,根本就是作為男人生活這一點,可沒法說出口。
「――話雖如此,也不光是獻身於劍術,好像也有鍾愛花卉的心呢。」
阿諾特視線所至的,是放在座位旁的東西。
莉榭放在手帕上的排好的,是小小的可愛的花兒。
那都是途中讓馬匠在湖泊休息時,採摘長在水邊的花草而來的。今日採摘的花朵還很鮮嫩,但五日前的已經開始乾燥得差不多了。
「這個,不是因為喜愛而摘的。」
「?」
莉榭喜形於色,把手中的花朵靠到臉裡。
散發出微微甘香,讓心靈飽足。春天的野草,發出了柔和的氣味。
就那樣子朝窗外看,在前往卡爾海因國的森林裡,長滿了莉榭的國家罕見的花朵。
儘管想下馬車採摘,但可不能因為莉榭的任性而耽誤旅程。
然而不知不覺下心感遺憾,而露出寂寞的眼神望著外面了。
默默地看著那樣子的阿諾特,忽地想起來似的說道。
「說起來,已經派了快馬遣使侍從了。去了你指定的商會,傳召他們來商談婚禮事宜。」
「謝謝你。願意聽從我任性要求,我真的很高興。」
「最近有風聞過評價,是新興的商會吧。本來就常光顧的嗎?」
「不。只是聽朋友說過會進很好的貨。」
阿諾特看起來會遵守承諾,讓莉榭鬆一口氣。
一般來說,王家都有御用商人的。而要利用以外的其他商會,其實是個困難的請求。
(話雖如此,這次人生也得盡早跟『那些人』製造出交接點呢。)
莉榭所指定的,是在第一次人生時被撿到,把莉榭培育成獨當一面商人的商會。
因為是距今兩年前,由商會長達利新創立的,所以現在還是成長途上的商會。可是,他們在幾年後,會變成世界最大規模的商會。
在藥師人生讓造好的新藥流通之時,好不容易才跟他們取得接觸。
在那時候,作為藥師的莉榭要贏取信用費了一番工夫,但這次應該容易得多了吧。
(不覺得這段婚姻會順利,一旦有甚麼事可得逃走才成。為此我會利用我知的一切情報、還有皇太子妃的立場。)
雖然不知道阿諾特在想甚麼,但可不打算只是被利用便終結。就算謀算好離婚也好逃亡也好,也得過上有意義的日子。
一切都是為了在五年後活下去,過上悠哉悠哉的生活。
這麼下定決心,目不轉眼看著他。
「怎麼了?」
「嗚……」
被完美無瑕的臉蛋望回來,莉榭不由得繃起臉。
該怎麼說,若是被直視的話,眼睛好像都要被燒傷。那不得了的美形,破壞力可是並非比喻,而是實際的高。
更何況是在過去,被這張臉的男人殺掉的自己就更不用說了。
「不,甚麼都沒――」
正在說著的時候,突然響起馬兒的嘶叫聲。
「停車!喂,給我停下馬車!」
從前方的馬車傳來了慘叫。在馬車左右兩側徒歩隨行的騎士,登時衝到前面。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是誰人――咕啊啊!」
是緊急事態。比起察知想要跳下去的莉榭更快一步,阿諾特已拿劍在手跳下馬車。
「啊!」
「你乖乖的待在這裡。」
阿諾特從外鎖上了門,衝往騷動的方向去。
(明明都有騎士了,皇太子竟然特地親自闖入險境!?)
把同樣想要跳下車的自己束之高閣,莉榭為之驚愕。
恐怕,外面是受到強盗之類襲擊吧。
這馬車的車門可以分別從內或外鎖上,而阿諾特則從外鎖上。目的就是不讓莉榭外出。
(為了不讓我逃走?……但好像說了乖乖的待著就是了。)
這輛馬車應該是最大的目標才對。就算乖乖鎖上內鎖,關在這裡也好,只要被打破車窗拖出去便完蛋了。
話雖如此,也沒法從外側上鎖的馬車中出去。
側目看著車夫逃到森林裡,一邊周圍尋找有沒有甚麼能用的,便想到了裝飾自己頭髮用的髮針。
(……真懷念呢。)
除下髪飾,扭曲髮針插進車門的空隙中,莉榭一面緬懷過去。
(在當侍女的時候,因為大小姐討厭讀書而每每反鎖,都是這樣子硬來開鎖的呢……)
做好的別針,馬上便打開了馬車簡易的門鎖了。
打開馬車扉後,周圍都沒有賊人的氣息。
因為現在的莉榭手無寸鐵,所以一邊注意四周,一邊趕往騷動的中心點。前面傳來的慘叫和怒號,沒多久便回歸寂靜了。
馬上便知道那理由了。
(……這是……)
倒臥在地上的,是十多個像是盜賊的男人。
站在中央的阿諾特,俯視其中一個賊人就那樣子仰天倒下後,用抽出的劍指向他喉頭,一臉沒趣地皺起眉頭。
「這樣便結束了嗎。難得我都屏退了騎士,由我一個人來對付你們了。連解悶都做不到嗎。」
「咕……!」
用力踏向賊人的肚子,阿諾特用刻薄的目光看著他。
那表情非常冷淡。不是因為襲擊己方而憤怒,而是不符自己期待的失望眼神。
阿諾特放出的氛圍,就連本應是部下的騎士都露出膽怯的表情。拿著滴血的劍的阿諾特,輕輕一揮甩去劍上的血。
是打算就這樣子殺死盜賊吧。
儘管這麼憂心,但阿諾特只是用賊人的衣服拭劍,然後收劍入鞘。
仔細一看,倒臥四周的盜賊,好像都只是暈倒過去而已。
(一個都沒殺……!是因為這裡還是外國嗎?)
該說是不愧還保存著不陷進那糟糕地步的理性嗎。
還是說,在這時點的阿諾特,還不至於胡亂殺人呢。
這麼觀察著,好像察覺到視線的阿諾特望向這邊。然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跟剛才殺氣騰騰的表情完全不同,一副率直的表情。
「你是怎樣走出馬車的?」
「秘密。說了出來便會被想對策的了。」
「哈。真的是深不見底呢。」
希望你不要明明剛才都那麼冰冷的表情,卻忽然露出跟年紀相稱的快樂表情。在我退縮的時候,一個男性從馬車上下來。
「殿下!你又胡來了!」
生氣地下車的,是個不輸阿諾特的高個子。一頭銀色的短髪,提起眉頭的他,好像是阿諾特的侍從奥利佛。
「您以為是為了甚麼而帶上騎士啊。如果是沒辦法跟盜賊交戰還算了,但居然屏退騎士,親身戰鬥。」
(是、是正論呢……)
這位奥利佛,好像完全不害怕阿諾特的樣子。五日前離開故國前介紹了他給莉榭,卻『今後也請多多關照我們殿下』這麼親近地問好。
阿諾特面對奥利佛的時候,也不會露出可怖的皇太子的樣子,而是一臉略嫌麻煩的表情。
「比起讓這些傢伙出戰而受到損傷,不如由我一個人上還更好保護國益。實際上,在最初跟他們交戰的傢伙中也出現了傷者吧。」
如他所說,幾位騎士都靠在樹上、筋疲力盡的樣子。阿諾特向退下的騎士下指示道。
「第一部隊負責治療傷者。第二部隊給盗賊上綁。」
「是。」
「真是的……殿下的那個只是結果論喔。雖然一切平安沒事的話還好,但竟然把莉榭大人帶下車。要不把女性安置馬車內保護好周全的話該當怎辦了。」
「又不是我放她下馬車的。」
被這麼一說,莉榭倏地別開視線。
比起這個,更在意的是騎士的樣子。從出血程度來看,傷本身並不是那麼深,但大家都渾身無力。
「那個。我,有沒有甚麼能幫忙的。」
跟負責照顧的騎士問道,他便一臉驚訝地抬頭望向莉榭。
「不敢當!要身為皇太子妃的您,做出這……請您回到馬車,好好休息。」
(……?)
騎士的那句話,單是用聽的也沒特別不自然的地方。
只是,他們望向莉榭的眼神,卻帶著了不想讓她接近重要的同伴的氣氛。
(與其說不歡迎,倒不如說是被警戒著呢……)
「嗚……」
其中一個騎士,在被同伴抱起的時候發出了呻吟聲。
「喂,怎麼了。沒事吧?」
「身、身體都麻痺了……」
「甚麼?……這是……」
騎士慌忙拾起了掉在腳下的劍,確認刀刃後臉都褪成青色了。
「殿下!請您看看。盗賊他們好像在武器上餵了毒。」
「……嘖。」
阿諾特皺起眉頭,向騎士追加指示。
「盡速尋找傷者的傷口在哪裡。綁緊靠近心臓的地方後,從傷口吮出毒來。」
那指示大致上都很準確。莉榭東張西望,走近已經綁起的盗賊看看。
從劍鞘拔出短劍,刀刃果然像騎士所說的一樣,塗滿了黏稠的液體。
(毫不吝惜地塗得滿滿都是呢。是平價、加上可以大量入手的毒呢。)
用手輕搧確認氣味看看,沒嗅到刺激氣味。這次再直接靠近鼻子嗅,進一步詳細分析。
(像是過熟的蘋果一樣的甘香。……是用西亞草和藍石茸混成的沒錯了。跟騎士的症狀也大抵一致。)
莉榭輕輕站起來,走向自己乘搭的馬車。
「殿下。莉榭大人回馬車了。」
「不用理會。讓她喜歡。」
「嘛……雖然聽說有受過劍術訓練,但也不可能有過戰場經驗吧。這麼可怕的光景,對年紀尚幼的千金小姐來說也太殘酷了吧。」
(有了。這個跟這個,還有……)
一邊聽著阿諾特他們的對話,莉榭一邊尋找想要的東西。
「餵上的毒恐怕是麻藥之類吧。聽說這一帶的獵人會用來削弱大型獵物。單是塗在刀刃上的量,應該不達到致死量才對的。」
「話雖如此也很困擾呢。距離卡爾海因國,估計最少也得再花兩天。如果要照顧無法動彈的騎士,旅程會變得更長。」
「也只能尋找有獵人的村落吧。只要拿到解毒劑的話――……」
「那個。」
回到兩人身邊的莉榭,快快舉手道。
「我有的啊。解毒劑。」
「――吓?」
現場的視線,一同集中到莉榭身上。
***
阿諾特的見解,跟莉榭所作的推測大體一致。
那種甘香的毒,在大陸各處都用於狩獵。因為是可以用在春天時能採集的材料製作,用火加熱後讓毒素消失的關係,因而大受愛用。
「以成年男性的致死量來說,是一個紅酒杯。而進入騎士體內的,連那百分之一都不滿吧。」
「……」
讓負傷的騎士横臥的同時,莉榭一邊向阿諾特說明。另一方面,手上也沒停下某樣作業。
「只是,舌頭之類的動作會變差,所以不要使之仰臥比較好。因為舌根有可能掉到喉嚨,阻塞住氣道的關係。」
「原來如此呢。……你的說明我明白了,然後呢?」
阿諾特望向莉榭的手頭問道。
「你到底打算做甚麼了。」
「你說那個甚麼,就一如所見在製作解毒劑就是了。」
在容器中捏弄藥草,莉榭一邊非常認真地說道。
用來喝湯的白色器皿,放進了今早剛摘下的花朵。
用湯匙背壓破花朵,然後看時候再加入其他花草,又再混合。本來的話用杵臼會比較有效率的,但在沒有道具的地方也不能太奢望了。
「這種毒被獵人愛用的理由,是因為平價而可以輕易入手,而且也很容易取得解毒劑。」
在藥師人生中,也曾治療過幾位攝取了這種毒的患者。
利用春天野草製作出來的毒,解毒也可以在同一森林裡採集得到。
聽說是發現吃下了藍石茸都一臉平常的鹿兒,同時也一併吃下了其他幾種野草的獵人,自己親身實驗而製作出來的。
「本應的話煎煮過的效果會更好的,但因為時間緊急,先用這個吧。」
把磨好的藥草加上少量的水,然後用布過濾的莉榭,拿起倒了綠色的藥的容器站起來。
然後,察覺到周圍呆然望著自己。
「……?」
不曉得視線的理由,不由得困窘地抬頭望向阿諾特。
在愣住了的奥利佛身旁,阿諾特好像在想著甚麼的閉起嘴巴。若是要治療的話,早一刻是一刻不是比較好嗎。
會苦惱至此的話,莉榭想到了。
(啊啊。難不成是在懷疑我嗎。)
不過,想一想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就算是我,也不會想一下子就服用陌生人調配的藥呢。可是,越晚服用解毒劑,麻痺就越難去除了……)
至少希望可以消除他們的不安。莉榭那麼想著,走近了阿諾特。
捲起了自己禮裙的袖子,然後,把他帶著的劍從劍鞘抽出一半。
「請借來一用了,殿下。」
「甚――……」
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腕内側柔軟的皮膚壓到劍上。雖然閃過淡淡的痛楚,但比起騎士人生時受的傷根本算不得甚麼。
「你在幹甚麼了!」
看到莉榭手腕上的紅痕,阿諾特睜大了眼。因為看似要抓住自己手腕,身體馬上往後一縮。
沒想到他竟然會如此驚愕。但是,現在可不是理會他的場合。抱著快要滿瀉的容器,莉榭回頭轉向一眾騎士。
「還請安心。這些液體並不是甚麼毒來的。」
這麼說著,用湯匙舀了藥,倒到自己弄出的傷口。會感到微微刺痛,正是抽出了藥草成分的嶵證據。
「是用利口草和露柯亞花,加上加利葉果實搗碎混合而成的。要是這還不信的話,我可以喝一口。」
本來的話,因為很苦而可免則免的。隱藏了真心,俯視著最接近的騎士。
「你們所中的毒,會持續麻痺幾天。所以,請選擇。」
「選、擇……?」
「要服用這藥。抑或帶著這難受的麻痺,等到回去卡爾海因。又或是向殿下請求,尋找獵人的村落,拿到他們使用的解毒劑――」
莉榭這麼說著,嫣然一笑。
「請選擇你們喜歡的方法。吶,殿下。」
「……」
阿諾特露出從沒見過的複雜表情,望向莉榭。
在莉榭的解毒劑順利地被採用,塗到傷口上的騎士麻痺消除為止,都會停留原地讓馬匹休憩。
能在意料之外的地方下車的莉榭,為著可以摘取到剛才在馬車內看到的藥草而大感滿足。
遏止發炎藥草、可以用作胃藥的、頭痛藥。還一不小心採摘了睡茸,包在手帕裡。
阿諾特好像已就捕縛了的盗賊處置問題,傳人通知這國家的邊境伯了。
本來是跟奥利佛一同調整的,但過了一會,便走到莉榭正在作業的湖畔。
「採摘花朵的興趣,原來不是為了觀賞而是實用嗎。」
望著莉榭排好收穫的花草,阿諾特看來很高興。
因為蹲在身旁,讓莉榭有少許警戒。但因為也沒特別要做甚麼的樣子,於是便繼續作業了。
因為莖可當有用的藥草,於是把用不著的葉子不斷拔下。葉子雖然沒藥效,取而代之放進湯裡會產生風味,變得很美味。睡茸的話處理胞子時會很棘手,須得好好日曬乾燥才成。
(吊在馬車車頂風乾睡茸會不會生氣呢。作為皇太子乘坐的馬車,外觀上也太難看了吧。不過姑且拜託一下看看……?)
一邊認真苦惱一邊作業時,注意到阿諾特的視線。
看來是在觀察莉榭的手邊。手撐著膝蓋托起腮,呆呆地、默默地眺望著。
(在看螞蟻蟻行軍的小孩子……?)
有這麼開心的嗎。這麼不可思議地想著的時候,跟阿諾特對上眼了。
「抱歉。很在意視線嗎。」
「不。有甚麼在意的事嗎?」
「別沒的意思。只是心想你真的深不見底呢而已。」
阿諾特笑道。
「下次又會用甚麼手段取悅我呢,我期待到不得了。」
(把人家當成珍禽異獸……)
真是失禮。莉榭雖然重來了七次人生,但此外都只是個普通人來的。
「剛才的調藥,並不是為了殿下的娛樂而做的。」
「我知道。」
阿諾特褪下了那挑釁的笑容,止住呼吸。
「――被你那要脅一樣被迫抉擇的騎士,原本是出身貧民窟的人。」
「要、要脅甚麼的說法真是太遺憾了。那又怎麼了。」
「儘管卡爾海因國歌頌實力主義,但常常會因為出身而得不到正當的評價。那傢伙即使如此也沒屈服於外來壓力,努力當上了騎士。」
莉榭停下採取種子的手,抬頭望向阿諾特。
「而麻痺最為嚴重的騎士,因為編配到騎士團的日子尚淺,為了達成這次任務而努力晝夜訓練。跟你低頭感謝的年長騎士,因為保護那新人而一同受了傷,是個很會照顧人的男人。」
「您還真了解騎士們呢。」
「因為是我所挑選、是我的臣下。」
阿諾特頓了一頓,端正姿勢,跟莉榭深深低頭。
「對於救了他們,容我言謝。」
「……」
不知怎的,都搞不清楚了。
這到底是在莉榭每一次人生中當上極惡非道的皇帝的阿諾特・海因的虛假的樣子嗎。還是說,是真正的一面呢れ。
明明在拿劍對著盗賊時,一臉厭倦了玩膩玩具的眼神。
「我沒特別做過甚麼要讓殿下低頭的事。只是運用了自己擁有的知識而已。」
「哈。碰巧會擁有必要的藥學知識的千金小姐,也不是那麼常見的吧。」
「比起這個!剛才我割手腕的時候,您想要抓住我手掌對吧。這次可是真的想打破『不碰我』這承諾吧。」
「那是不可抗力吧。」
交談了一會後,呼的嘆一口氣。
「說起來。各位騎士都在提防著我,是為甚麼呢?」
「提防?……啊啊。因為你被廢棄婚約的事,都傳入了作為護衛待在王城的所有騎士耳中了吧。所以才會勾起到底是個怎麼樣的惡女嫁進來、那些不必要的想像吧。」
「原來如此。」
的確,要是這樣的人突然說開了藥給傷者,大家也不會照單全收的吧。
「還有,我先說好。在卡爾海因國,可能會有人對你無禮。雖然我已盡力採取措施避免如此,但萬一出現的話馬上告訴我。」
「是有甚麼值得這麼警告我的內情吧?」
「雖然選妃子一事全盤交給我辦,但對象須得為別國王族這點是既定事項來的。你的公爵家,也是跟王族相連的家系吧。」
阿諾特說得沒錯。從廣義來說,也不是不能說是王族的一員。
「父皇命令我不得找國內的貴族千金,而是從別國找妃子的理由――」
「是人質吧。」
卡爾海因國,是個在戰爭中擴張地廣大領土的國家。
儘管現在跟周邊各國締結了和平條約,但其關係卻岌岌可危。要是卡爾海因說要交出公主的話,沒有國家能夠拒絕。
若是將別國的公主引入王家,卡爾海因對該國便佔了優勢。極端點說,「要是敢反抗的話,可保障不了你女兒的安全」這麼威脅也是可能的。
「我已向父皇送出了『妃子是跟王族相連的公爵家的人,亦曾是王太子未婚妻的千金小姐』的傳令。因為我中意了而從王太子那裡掠奪了,但作為那國家的最重要人物之一,王太子到最後還是抵抗了呢。」
「掠奪……」
的確,迪特里克一直都在發牢騷吵鬧。不過他可沒權利對莉榭婚姻說三道四就是了。
「父親也認同了你,不過那是判斷你擁有作為人質的價值吧。在國內,應該會有人瞧你不起吧。」
「殿下。那是。」
「不過,我會讓那種傢伙閉上嘴的。你作為皇太子妃,堂堂正……」
「人質這個,真的是太棒了!」
對於不禁往前傾的莉榭,阿諾特皺起了眉頭。
「……甚麼?」
「只要被當作『實際上是人質』的話,就不用派去皇太子妃的公務對吧!?住在城裡的一角,只要在必要時露面就好,對公務或國交也沒有發言權!」
「啊、啊啊……」
「太好了……!這樣看來便就可以好好的悠閒過活了……!」
心里美滋滋的,莉榭渾身顫動。
說實在的,本來可是頗擔心這一點。
皇太子妃甚麼的,可是非常繁重的工作來的。接受過這樣教育的莉榭,深知道妃子的日程密到幾乎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可是,若是當成人質的話,就應該不會讓自己處理那麼重要的工作才對。
「擔子都輕了。謝謝你遵守諾言了,殿下。」
「……不……」
「啊,當然請您放心。我好歹也知道,在婚禮為止都會很忙的。」
莉榭鬆一口氣,繼續藥草的事前處理。
解毒劑事後之後,本來遠遠觀望莉榭的騎士,他們的警戒心好像也稀微緩和了。
當初不願把受傷的同伴交給自己的他們,在餘下路程都積極地報告傷者狀況,跟莉榭商量如何處理。
然後就像是道謝一樣,他們都會在休憩時到森林森林裡散步,收集莉榭想要的藥草。
雖說不需要治療的謝禮,不過對於那份掛心,老實說真的很開心。
經歷過藥師人生之後,莉榭有機會的話都會採集藥材,在各種場合都會派上用場。
然後,在盜賊襲擊的幾天後。
馬車終於來到了卡爾海因國的皇都。
「這裡是……」
穿過馬車門後,莉榭不禁失聲。。
白色牆壁的建築鱗次櫛比,一副整齊的街景。路上排列著各種各樣的商店,抬頸一看二樓的窗邊也裝飾了花朵。
在修整好的磚道上來來往往的人們都在歡笑,在美麗的城鎮中心,聳立著莊嚴的城堡。
「這便是皇都西因吉斯。是這個國家最大的城市,也是交易據點之一。」
聽著阿諾特的說明,莉榭心裡感到忐忑不安的。
為了看看進城的豪華馬車,一眨眼就聚集了人群。
他們雙手抱著購物袋,或是跟孩子手牽手,用像是歡迎甚麼美好事物的表情向我揮手。
城市的樣子很熱鬧,可見這國家有多富裕。用閃閃發光的表情看著這邊的小孩十分很可愛,使得莉榭情不自禁地微笑了。幼嫩的臉蛋染成了薔薇色,高興地蹦蹦跳跳。
馬車就這樣在走在城裡,穿過城門進入城內。騎士們在道路左右列隊,迎接皇太子及其未婚妻。
先下馬車的阿諾特,向莉榭伸出了手。因為是極其自然的動作,不加思索便執起那隻手下了馬車,結果騎士們好像有點動搖了。
「長途旅行辛苦了,殿下、莉榭大人。」
坐在最前面的馬車上的侍從奧利佛,跟出迎的騎士一同低頭行禮。在那之後,希奇地望向阿諾特。
「殿下居然會遞手給女性,還真是少見呢。」
(……啊!!)
聽到這句,才察覺到自己跟阿諾特別提出的「一根毛也不許碰」這個條件,被莉榭自己親自打破了。雖說先伸出手的是他,但借助他的手的卻是自己。
「嗚、嗚嗚……」
計策成功了的阿諾特一笑起來,弄得自己坦率地感到後悔。奧利佛一臉不可思議的,然後向阿諾特耳語些甚麼。
聽到那報告的阿諾特,一臉麻煩地嘆了口氣。
「請問怎麼了嗎?」
「……本來安排了皇城裡的離宮,但好像因為搞錯了而遲了準備。不好意思,看來你這幾天要在城裡的貴賓室過了。」
被那樣告知而大吃一驚。
作為結婚條件之一,提出『與雙親分開居住』的是莉榭。但是,實際上卻並不簡單。明明都想像到單是準備隨便也得花上幾個月了,卻以為單單數天內好歹能想辦法搞好。
「那個。不用掛心,我今天起去那邊離宮就可以了。」
「甚麼?……可是,離宮長期沒有使用。都滿是灰塵,非常不堪的啊。」
「不是說了嗎?不管多髒舊都不打緊的。當然了,在殿下準備好之前,請您和以前一樣生活。」
本來是想說『今後也要一個人住』,但說到底,當初提出分開居住,就是為了把阿諾特從皇帝身邊抽離。
「而且,我可是人質來的!」
「……為甚麼會一臉自豪的了……」
莉榭挺著胸膛地微笑。
***
被帶到的,是位於寬廣的皇城用地一角的離宮。
一共四層,是一座小規模的城堡。因為長年沒用過,果然佈滿了灰塵。
(不過,也不是那麼糟呢。)
還以為是個更像雜物房的地方,但裡頭卻是空無一物,給人一種被整頓的印像。只是灰塵太厲害而已,沒有因為被放置不管而導致的劣化。
不跑去打掃用不著的城堡,可是非常踏實。
『如果你想待在離宮裡,那你高興就好。我接下來幾天也會很忙,不過我會吩咐好你隨時都能使用貴賓室。』
阿諾特丟下了這句話,跟奧利佛一起消失了。。
按奥利佛所言,因為都離開了兩星期,所以積下了即使熬夜幾天也不知道能不能結束的公務。
(皇帝阿諾特・海因……現在還是皇太子殿下。雖然很在意他在想什麼,但還是趕緊做自己的床鋪吧。)
莉榭從帶來衣服中換上了最樸素的裙子,挽起袖子。
首先在護衛騎士的守護下,打開所有地方的窗戶。
幸好今天天氣很好,而這裡的日照也良好。
因為沒有窗簾和地毯,雖然看起來像是一座空蕩蕩的寂寞城堡,但要是備齊用品的話,應該會變成很棒的空間吧。
作好了換氣的莉榭,接著尋找通往地下的樓梯。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隻老鼠敏捷地穿過腳下。同行的騎士「哇」的尖叫,但莉榭卻若無其事地走進了地下室。
「莉、莉榭大人。您在這種地方幹甚麼了?」
「侍女使用的工具,大多是都保存在這樣的地下室。瞧。」
從雜物室中拿過撣子、掃把、簸箕,還有全新的抹布。
還找到了水桶,汲了水,莉榭開始了城堡大掃除。
用綁起的手帕遮住嘴巴,然後用用撣子撣落窗緣等高處的灰塵。做完之後,便清掃掉在地上的灰塵。
(光是看到這樣子滿是灰塵,就已經有一做的價值呢!)
莉榭鼓起幹勁,再次捲起滑落的袖子。
為了防止像雪一樣積著的塵埃飛舞,一開始先把掃帚壓上去拖動。把厚厚的灰塵集中在一起,扔掉之後才再去打掃。
在大致掃完之後,這次便用抹布擦。本來的話是想要拖把的,可是在雜物室找不到。
「莉榭大人。有甚麼可以幫忙的嗎?」
看不下去的騎士,這樣對我說。雖說是離宮,但好歹也是皇族使用的城堡,每一個房間都很大。
但是,莉榭搖搖頭。
「可不能拜托作為護衛待在身邊的騎士去打掃。」
「但是……也沒理由讓殿下的未婚妻莉榭大人,特地去幹這樣的事。請您使用主城的貴賓室吧。」
「不。因為,我非常喜歡這座城堡。」
莉榭之所以固辭,是有一個理由。
要準備好賓客室,真的是很不容易。在侍女人生中,即使來賓只住一晚,侍女們也得從早到晚沒有休息地忙於準備。。
連一根頭髮和灰塵都不准出現自不必說,就連床單皺折也不允許。勞動的嚴酷固不在話下,而不允許失敗的緊張感,亦令人筋疲力盡。
莉榭不希望為了只住幾天的房間,而讓她們承受那種的勞苦。聽說這座城的侍女們數目很少,光是負責主城的工作已很吃力了吧。
「而且,你看。」
回望只用抹布擦完的地方,秀給騎士看。
看著一整個變得漂亮了,明亮的陽光射進的房間,騎士都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想到是自己親自弄得這麼漂亮的話,以後住起來不是更加開心嗎?」
這麼說完一笑,騎士們也不知怎的莞爾一笑,原來如此地同意了。
1105488633 发表于 2020-3-26 21:13
大佬弃了一个坑,是因为人气不高吗?
1 悶。
2 作者節奏控制得不好,現在還是初中段,女主已經變成鳳傲天。而我最不喜歡這類型。更重要的是,連女主自己都想裝聖女的話,就失去了事與願違系的精萃了。
3 老梗。同一技倆(情節)反覆使用,而且那種誤會系情節太牽強了
連我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東西,我不會翻給人看。子曰已所不欲....
對我來說,好看的東西只有一個標準:「你很想追看下去。」 (順便推一下《悪役令嬢、庶民に堕ちる》,這本已有人在翻了,我可是一口氣追到161)
離城的清掃順利進行,好幾個房間已變成可以使用的狀態。因為騎士說願意幫忙把床鋪搬進來,這點就承他們好意了。騎士好像以為莉榭會趁那空檔到哪裡休息,但莉榭卻理所當然地去下一個房間打掃。雖然只是用抹布擦,不過水桶裡最初舀來的水已少了很多。莉榭拿著水桶,走往被告知的水井那裡。護衛騎士可能會驚得臉都變青,但這兒本來就是城內。只是在裡頭走動,一般都不需要甚麼護衛的。(說是護衛,一定只是名義上的吧。阿諾特・海因打算監視我……?)拿著水桶,在鮮花盛開的庭院裡一邊走一邊思考。花壇周圍色彩鮮艷的蝴蝶,宛如嬉戲一樣在低處翩翩飛舞。(而且,看來也不打算讓我跟現任皇帝會面呢。既然只是名義上的新娘、實際上是人質的話,那也許不必特意讓皇帝過目就是了。)我也想知道,日後會被阿諾特殺死的皇帝,到底是怎樣的人。當然,可以的話我想阻止。弒父當上皇帝,是阿諾特暴行的開端。(不知道在其他人生中我死掉後,阿諾特・海因會走上怎麼樣的命運。是作為侵略戰爭的勝利者君臨天下,還是被某個國家壓制了……不管如何。)莉榭猛地向前看。(這樣的話就不能悠閒過活了……!不管是作為人質被利用,還是即使只個作為裝飾的妻子、負責管理留守在家的城堡,都絕對很辛苦的!所以!堅決!反對戰爭!)至少能離婚釋放自己就好了,但若是被丟到在戰亂之中,感覺會逃不出『二十歲時一不留神被殺死時光倒流』的命運。(……哎呀?稍等一下,說起來……)回顧一下,過去六次的莉榭喪命的理由,探本溯源不就全都是因為阿諾特發動的戰爭嗎。(被捲入戰火而死,或是去接收了傷者的村子治療流行的疫病而死,或是被卡爾海因國軍隊進攻……)其他的人生也大致相似。莉榭不禁地蹲了下來,抱著頭。(……也許現在就申請離婚會比較好……)可是,馬上便重新再想。(不!後悔自己的抉擇也不合我個性呢。既然到現在為止,即使生活在遠離阿諾特・海因的環境,也無法避免被殺。如果跟他不扯上關係而活是不行的話,那這次不就是待在身邊了解他動向的機會了。)雖然不知道為甚麼莉榭會時光倒流,但今世有可能不會再時光倒流了。如果這是最後的人生的話,那就必須全力享受、奮起、活下去才成。思考是必要的,但卻不是悔恨的時候。(總之現在要先打掃呢。床舖送到的話就借用浴室洗澡,消除旅行的疲勞和洗掉打掃的污垢。然後,盡情地無所事事……!)下定堅毅的決心站起來,卯足幹勁朝水井走去。於是,聽到了竊笑的聲音。 「吶你看,外行人很努力呢。」「就算那麼賣力,會被選上皇太子妃殿下的侍女也是我們呢。」看來,在拐角處的井邊,有幾個女孩子在說話。「喂,你在聽嗎?你就算這麼拼命幹,也是沒用的喔!」「啊……!」在微弱的悲鳴之後,有甚麼東西像倒下了一樣的聲音。莉榭嚇了一跳,往井邊跑去。而在那裡,有一個倒在地上的少女、以及四個圍著她的少女。「沒事吧!?」趕到倒下的少女扶起她。是個淺金色的頭髮,大眼睛的可愛少女。雖然摔倒後滿身是泥,不過她穿著侍女的制服。另一方面,看到莉榭皺眉的少女們,也穿著同樣的衣服。是易於活動的簡樸裙子,配上白色的圍裙。「甚麼?你也是新來的嗎??」其中一個少女,看著莉榭這樣說道。雖然不是侍女的制服,但現在的莉榭穿著的,是沒有裝飾的裙子。為了不礙事而把珊瑚色的頭髮束起來,更重要的是因為大掃除,全身都弄髒了。(要是在這裡說實話的話,好像會鬧大騷動呢。)因為這樣想而猶豫該怎麼說,似乎份外惹惱了侍女。「幹嗎不作聲了?你是因為皇太子妃殿下需要侍女,所以明明只是個新人也混了進來對吧。你的手漂亮到看來沒做過擦抹或沾水的工作啊。」「啊哈哈,可是太可惜了!能夠當上離城的侍女、在阿諾特大人身邊工作的,會是已經在這座城工作了三年的我們啊。」「那個,能站起來嗎?有受傷……看來沒有呢。」「――等一下,聽人說話啊!」其中一個侍女,跟照顧摔倒少女的莉榭怒吼。紅髮的她,應該是這群體的領袖吧。「你打從剛才起不就很囂張了?你啊,如果真的想成為侍女的話,還是好好給前輩面子比較好哦。不過,我不認為像你們這種幹不好活的女人,能在這城裡擔當侍女就是了?」比起那個,莉榭有件在意的事情。紅髮的侍女,手裡抱著個大窗簾布。因為沾了薄薄的污漬,想來應該不是洗好的。。這樣子盯著她的手看,紅髮侍女不知怎的畏縮了。「甚、甚麼啊……」「那個。窗簾,最好不要現在洗。」「吓?」聽了莉榭說,侍女馬上瞪著她。「你想說午後洗也不會乾嗎?哼,果然是外行啊!春天白天又長,而且今天天氣也算熱啊。所以足夠――」「之後,多半會下點兒雨。」這樣說著,少女面面相覷。「為甚麼能那麼咬定了啊?」「因為就是這樣的雲,而且蝴蝶和蜜蜂也在低處飛行。如果洗這種大東西,反而會很費時間。」「甚……」聽了那話的另一個侍女小聲嘟囔道。。「……都是蒂亞娜說『要是帶頭清洗這種大東西,就會受到好評,可以跟著皇太子妃殿下』……」「你、你是怪在我頭上了!?」被喊作蒂亞娜的紅髮少女,臉都漲紅了,十分憤慨。。「這麼一個外行女人說的話怎可能說得中了,今天肯定是好天氣啊!你們,快點去洗衣場哦!!」其他的侍女也跟憤慨離開的蒂亞娜一同離去了。莉榭嘆了口氣,回頭看看剛解圍了的金髮少女。「沒事吧?有沒有哪裡痛了?」「……是的,沒有。謝、謝謝……」少女像是在尋找詞彙一般游移視線,然後低下頭來。「我叫艾爾絲。謝謝你幫了我……我很開心。」說著抬起頭來的少女,幾近目無表情。。但是,她那恭敬的鞠躬和拼命選擇詞彙的樣子,傳達了她的真心。莉榭微笑著搖頭。「請不要在意。比起那個,你都弄髒了呢。」「啊……」艾爾絲垂下頭。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看來很傷心。「難得發了給我的。」「只要馬上脫下來洗就可以了。雖說要下雨,但是這條裙子的布很易乾。只要多用肥皂,不要用手搓,用刷子的話便可以馬上擦走泥巴了。」「是刷子、嗎?」「泥髒不容易去除的理由,是因為泥土走進了線裡。要去除那個,用刷子就最合適的了。」在侍女人生,因為頑皮的公子會在院子裡打滾玩耍,所以莉榭作了各種各樣的研究。即使是害怕被罵而藏了幾天滿是泥的襪子,只要耐心地用刷子刷的話也總有辦法的。「你……」艾爾絲眨眨眼後,盯著莉榭。「其實是已經決定好會當皇太子妃殿下侍女的人對吧。」不知如何回答的莉榭,悄悄從艾爾絲別過視線。
與艾爾絲分別後回到離城的莉榭,用打來的水繼續打掃。過了一會兒,騎士便把床舖搬過來。又大又軟的床上,鋪上了乾淨的床單,看來會睡得很舒服。擦拭得差不多的莉榭,決定這時候休息一下。朝著擺放床舖的最頂層的一個房間走去,步出陽台看看。從那裡俯瞰的皇都,開始被黃昏染成一片金色。由於剛才下了場小雨,所以空氣通透,可以看到遠遠的地方。因為打掃而流汗的肌膚,被春風吹拂而心情舒暢。將手放在陽台的扶手上,托起臉腮閉上眼睛。如果能就這樣睡著就太棒了,但是不洗澡不成。話雖如此,從這裡俯瞰的景色跟春風卻難以割捨。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發呆時,母親的聲音不經意地在腦海裡響起。『莉榭。你自己的想法甚麼的,對你的人生是沒有必要的。』回想起以前被說過的話,皺起了眉頭。『不能忘記哦。為王家效力、貫徹忠義的生存方式,正是我們公爵家的使命。』『不管你有多優秀,既然生為女人,那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你要輔助王太子殿下,只要為了這點而活就好了。』『求學?只要有能在社交場合裝裝門面的知識就夠了。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學做新娘子啊。得學會笑得更加可人喔。』虧我居然能記得這麼仔細呢。莉榭呼了一聲,吐了一口氣。(是呢。十五歲的我,一直這樣反反複複地多少次地回想起了父母跟我說過的話了呢……)也許是戒不掉這習慣吧,在逆回到剛被廢棄婚約後的莉榭,每每都會重複勾起小時候的記憶。父母總是對還只是個小孩的的莉榭反複說教。『和被世人認可的對象結婚。女人真正的幸福,就是和這樣的人結婚生子了。』『……可是,母親大人……』那時候的莉榭,不允許駁嘴。說到底,向莉榭灌輸自己是『總有一天會成為王妃、生下繼承人的女兒』這單一價值觀的,不是別人,而正正就是她父母。價值這東西,既不是由他人決定的,也不是由頭銜賜予的。「……」指尖無意識地抽搐動起來,莉榭慢慢睜開了眼。然後,保持著那姿勢問道。「……這樣可好嗎?在公務途中溜出來。」「真是的,每次都讓我吃驚呢。」聽到好像很愉快的聲音,伸直身子回頭。一如所料,阿諾特站在那裡。依在陽台入口的他笑著說。「我以為已經消除了氣息呢。隔了這麼遠的距離也被察覺到嗎。」「您到底是用哪張嘴說出來的?一點一點地調整氣息的濃度,看我甚麼時候才察覺到吧。」「哈。果然知道了嗎。」阿諾特走過來,待在莉榭身旁。雖然稍微提防,但他卻只是不可思議地俯視著城下。「你在看甚麼了。」「在看城鎮。……那裡的是甚麼來的呢?」「是圖書館吧。由國家出資,保管從各國收集的書籍。」「嘛!那麼大的建築物?」那想必會有豐富的藏書吧。找天一定要去看看,莉榭的眼睛都亮起來了,然後,指著其他在意的東西。「那邊的尖塔呢?真是個非常美麗的建築。」「是教會。同時也兼任鐘塔的作用,在早上和晚上會定時敲響報時鐘。」「哇,太棒了……!這麼說來,那邊好像有很大的市場呢。」「這是皇都最大的商店街。早上會擺攤子,販賣當天新鮮進貨的東西。」「真棒!那麼殿下,那邊美麗的山是――……」阿諾特每次說明時,莉榭都興奮不已。在腦海的想像澎湃,變得想要確認實際情況。不管是廣大的圖書館,還是報時的美麗教堂,抑或是販賣新鮮水果等的早市。阿諾特興致勃勃地眺望著那樣的莉榭。「怎、怎麼了?」「不。只是,我心想真有那麼快樂的嗎。——對於不情不願下嫁過來的國家,真的那麼有興趣嗎?」「呃……」被問到後,我猶豫該怎麼回答。(怎麼辦呢。這樣情況,照直回答應該沒關係吧?)因為不是說謊,所以直接說出來可能就好了。但是,要跟在過去的人生中敵對的阿諾特說出來,心情會很奇怪。而且這種不協調感,帶來了某種的羞澀心。結果,莉榭臉都有點紅了,支支吾吾地答道。「……是憧憬。」阿諾特看到這張臉,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憧憬?」「是的。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著有一天要來這個國家看看。」在作為一個貿易商人的最初人生中,莉榭有一個夢想。想到世界上每一個的國家看看。但是那個夢想,在剩下最後一個國家的時候就結束了。而那最後的國家,正是皇國卡爾海因。無法踏上卡爾海因國土地的,不只是商人的人生。不管哪一次人生,莉榭最初都先得找到自己生存下去的手段。但是,在可望成功之時,局勢已變成無法隨意出入卡爾海因國了。對莉榭來說,這次婚姻,是第一次可以拜訪卡爾海因國的機會。「決定和殿下結婚的理由之中,推我最後一把的,也許便是那份憧憬。」「……」阿諾特皺起眉頭後,俯瞰城下開口道。「這個國家可沒有你憧憬的東西啊。」「不,沒那回事!即使只是剛才約略告訴我,已經有很多有充滿魅力的地方呢。街上的人臉上閃閃發亮,各位騎士也很溫柔。而且……」無論對象是誰,想到美好的事情總是很開心的。莉榭笑眯眯地屈指數著,阿諾特不知什麼時候,又開始盯著莉榭。察覺到那表情份外溫柔,因為不知道理由而惶惑了。「我在說甚麼奇怪的話嗎?」「都沒自覺的話,那也真不得了呢。」(真、真失禮呢……)「從沒見過你這樣的女人。發言的內容、擁有的知識、身體能力也是。對於單單一個千金小姐,這些本來都是沒必要的東西吧。」阿諾特的話,讓莉榭感到生氣。『莉榭。你自己的想法甚麼的,對你的人生是沒有必要的。』閃過前些日子母親說過的話,不由得開口道。「……就算從其他人眼中是不需要也好,但一切都是我的寶物。既是我絕對不會失去的財產,也是我人生重要的一部分。就算誰人斷定是沒意義的也好。」正面轉向阿諾特,抬起頭望向高個子的他。「甚麼東西對我的人生有價值,由我自己決定。」過往父母施加的詛咒,莉榭絕對不會再接受。即使生為女子,一樣甚麼都能做得到,不會再只為成為妃子而活,放棄自己想學習的東西。懷著這種火焰,凝視著阿諾特。結果,他用驚人地溫柔目光這樣說道。「――我明白。」然後,用大手撫摸莉榭的臉頰。那大拇指,輕輕地擦拭肌膚表面。莉榭眨眨眼後,才想起自己的臉因為打掃而弄髒了。「你今後在這個國家,可以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事情。我發誓會支持你的願望,一直成為你的力量。」「誒……」面對突如其來的允許,莉榭大吃一驚。雖然這麼說了,阿諾特本來是有權利要求莉榭『像妃子一樣』。因為這是雙方國家實力懸殊的政治婚姻,而莉榭的本質就是人質。然而,阿諾特不但允許莉榭的自由,甚至還說會支持她嗎?「為什麼,要這樣?」「我說過了吧。我迷上了你。」阿諾特還是老樣子地重複那謊言。「還有,你可能不希望別人說些甚麼。——但我對你那深不見底的能力,豈但不覺得沒意義,甚至從心底裡感到喜歡。」「……」「我是打算好歹告訴你這些。」說完後,他的手便放開了莉榭,開始轉身離去。在入口附近停下腳步,回頭望著發呆的莉榭,留下了一句。「好好想一想有甚麼東西想要吧。畢竟這次我真的打破了『一根手指都不碰』的約定了呢。」「……」阿諾特離去後,莉榭不知怎的渾身無力,一屁股坐在了陽台上。(……完全看不穿啊!那男人,阿諾特・海因他,到底在謀算甚麼……)在卡爾海因的皇都,寧靜的夜晚即將到來。
「唔唔……」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中,意識緩緩地浮現起來。因為舒暢的亮光而翻身,在想像的地方卻碰不著牆壁。意識到自己睡在比平時更為寬敞的床上後,莉榭用力地伸展手腳。這裡是公爵家自己的房間嗎?還是在商人人生中住宿的沙漠之王的王宮、抑或是侍女人生的稻草床?因為剛睡醒記憶還很模糊,都不知道自己身在哪裡。悠悠地伸展後,莉榭睜開了眼。「……?」床上裝了天蓋,掛上了水藍色的薄布。揭開穿過陽光,隱約看到另一側的布,看到的是沒有家具和地毯、一片煞風景的房間。(……是啊……)既不用早上的訓練,也不用去打理藥草田,亦不用準備早飯或看看昨晚預備好的調合瓶。這裡亦不是前往卡爾海因途中住的旅店。了解了這點,莉榭噗的把臉埋在枕頭裡。「……好鬆軟……」在床上,不由得自言自語起來。從太陽的高度來看,現在大概是早上六點左右吧。(也就是說……難道,我都睡了六小時嗎……?)這件事實,莉榭無法相信。在至今為止的人生中,大約四小時睡眠都是理所當然的。在當騎士時和藥師的人生中,一個搞不好的話,可能連三小時都沒有。(……而且,今天的日程就只剩打掃了。說到底,我本來就是人質嘛。也就是說,難不成……我可以再睡一會兒…………?)這樣想著,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房間響起了敲門聲。(……?)「莉榭大人。您醒了嗎?」「是、是的!!」慌慌張張起床後,門外繼續傳來了聲音。「我是隨從阿諾特殿下的奥利佛。很抱歉這麼早打擾您。因為有東西想要交給您。」「請稍等一下。我馬上就來。」莉榭從床上下來後,盡速換好衣服打點好。關上了床上的天蓋,打開門後,看到侍從奧利佛正在微笑。「一大清早打攪了,因為只能趁這時間才能離開殿下的辦公室。看您已經打點好了,讓我放心了。」「嗯、嗯,就是這樣……奥利佛大人,是不是沒怎麼睡了?」「那實在是太失態了。因為文件工作積壓了很多――但是,我倒還算好了。殿下從昨天開始,連小睡都沒睡過。」莉榭想起了昨天的阿諾特。「殿下很忙碌呢。不過,在歸程的馬車裡也看過他在工作的樣子。」「出發前的文件工作,已經在往返的旅程中全部完成了。――殿下現在處理的,是訪問艾美迪國期間積聚的工作。」「啊啊……」理解和同情交織在一起,莉榭皺下眉頭。即使是殺死自己的人,被公務纏身忙到不可開交的狀況的確也太悲哀了。莉榭向奧利佛道歉。「很對不起,奧利佛大人。甚至得停下工作,都要出席那樣的晚會。」「不,也不能這麼說。畢竟口中說著『暫時沒打算結婚』的殿下,竟然就這樣子找到太太了。」奧利佛輕輕微笑著。是個看起來很誠實、友善的笑容。但是莉榭很在意某一點,於是輕輕張開了雙手。然後,告訴奧利佛。「請。請不要客氣,隨便看個夠吧。」「……是?」「你剛才起不就不著痕跡地觀察我了嗎?要是有甚麼在意的地方,請看到滿意為止吧。」「這真是。」奧利佛瞪大了眼,然後像認了似的開口。「正如殿下所說的那樣,擁有作為一流劍士的才能。自己也還不成熟吧,但卻居然留意到這麼細微的氣息……」(……剛剛的與其說是劍士的直覺,不如說是當上商人時的直感就是了。)剛才奧利佛那樣的眼神,莉榭看過好幾次。是鑑定交給自己的貨品,到底是不是贗品的貴族眼睛。又或是,在玉石混交之中選出有益東西的商人眼睛。換言之,是顯而易見的估價。「對成為主君妃子的人,我真的非常失禮。懇請您原諒我。」奧利佛深深地鞠了個躬,莉榭制止了他。「哪裡的話。請抬起頭來。」提防突然嫁過來的人,對侍從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了。比起那個,我有件事更想問他。「奧利佛大人好像是從心底裡為殿下擔心呢。你在殿下身邊待了很久?」「我原本是這國家的騎士候補生。因為受了重傷,差一點就要被免職的時候,就被殿下撿回來了。那之後差不多十年,我都作為侍從侍候一旁。」「……那麼盡心盡力的人,知不知道阿諾特殿下為什麼要和我結婚呢?」「這個。」奧利佛不知所措,皺起眉頭後開口。「老實說,其實我自己也很吃驚。殿下一直都說『目前不打算結婚』。儘管如此,在艾美迪國見到莉榭大人後,想法似乎突然改變了。」連心腹侍從都沒吐露真意嗎?越來越搞不懂阿諾特的企圖,使我感到很遺憾。「然而,莉榭大人。就只有一點我可以斷言。」可能是誤會了以為莉榭心感不安,奧利佛慌忙開口道。「我長年待在他身邊,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開心的殿下喔。在莉榭大人面前,殿下笑得非常坦率。」「……」那不就只是因為覺得有趣而已吧。「哎呀?您好像不太高興呢。因為殿下是那個臉型,所以在女性中非常受歡迎吧。」「我承認他應該非常受歡迎,但是要說開心的話……。對我的舉止,讓人覺得只是單純地被當做玩具來看待而已。」「哈哈哈。」奧利佛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否定。果然在他看來,也是同樣的感想吧。「我很高興你能理解我的主君。――不知不覺聊得太起勁了,請收下這個吧。」奧利佛遞過的,是三張文件。「殿下讓我把招待參加婚禮的賓客一覽表交給您。」「謝謝。我正想拜托你呢。」即使未提出要求已送到過來,事情好辦得多了。莉榭逐一確認了記載在上面的國賓名字。(扎哈德陛下。凱王子殿下、還有哈麗特公主殿下……。德馬納王國果然不是國王陛下,而是由喬納爾公爵代理出席呢。)沉思著每個人的名字。對莉榭來說,這不僅僅是婚禮的參加者一覽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阿諾特與之為敵的各國主要人物名單。在阿諾特幾年後弒害父皇,發動侵略戰爭之前,各國形勢發生了變化。這裡記載著的他們,也可以說得上是相關人士。(扎哈德陛下。要是能像商人人生的時候那樣,這次也能友好相處的話就好了。凱王子殿下,明明身子很弱卻還胡來嗎……因為是個對公務有很強責任感的人,所以就算是長途旅行也會出席的吧。)想起了在至今為止的人生中連繫過的他們,產生了懷念的心情。(總有一天會成為卡爾海因『敵國』的人。即使如此,要求現在就開始部署的話,即使當不了友方,也許總可以防止關係惡化。)那樣的話,應該可以有助於避免戰爭。不知道莉榭心情的奧利佛,開始繼續說下去。「婚禮會在三個月後,我會趕緊作準備的了。」「嗯嗯。謝謝你。」「目前想和您商量的,是現在的懸案事項,關於明天的晚會――……」「明日的……誒?」「是?」剛才說了甚麼?聽見莉榭回問,奧利佛的臉變得陰沉起來。「……莉榭大人,難不成。您沒有從殿下那裡聽到嗎?」「完、完全沒有。明天有晚會嗎?」「啊啊,那位大人真是的……!」在按住額頭低頭的奧利佛身上,察覺到了大概事態。「……看來是有呢。而且殿下明明知道,卻不打算告訴我,想要壓下它吧?」「我多麼的疏忽了……!雖然是說過『沒有必要讓莉榭出席那樣的晚會。發通知說她會缺席』,但我都以為殿下最後接受了我們自己的說服!」我都同情奧利佛了。不管怎麼說,皇太子的未婚妻,也不能不參加在皇城舉辦的晚會吧。「……不要緊的,奧利佛大人。我會出席。我會好好出席的,請你放心。」「謝謝你,莉榭大人!那麼可得趕快選出侍女,在今天內確定,決定後我就派到您那裡。」「不,那邊不打緊。這次由我自己一個人來準備就成。」在選定侍女方面有個想法。。看昨天侍女們的對話,好像為了當上莉榭的侍女候補而發生糾紛。既然侍女們都會在洗滌地方或水井碰頭,也沒辦法『總之決定好人選就解決了』吧。「但是,一個人準備不是很難嗎?」「沒問題。一個人可以紮頭髮,也可以穿禮裙。衣服和化妝品都從老家帶來了,請放心。」不顧驚愕的奧利佛,莉榭急忙重新安排了今天和明天的打掃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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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特殿下。我有件事想要央求你的。」身著晚會服裝的莉榭,開口第一句話是這麼說的。「我希望能在城堡一角,弄一塊種植某些藥草的種子的田。一覽表已經寫出來了,如果之後能談一下就太好了。」「……莉榭。」「想要的東西。你不是說過要我好好考慮的嗎?」莉榭歪著頭問道,總覺得疲倦的阿諾特嘆了口氣。大概是奧利佛準備好了吧,常穿的黑色的軍服附上了紅色的斗篷,手上也戴著黑色的手套。「奧利佛好像沒把這晚會的詳情告訴你。這是父皇為了保持『皇太子也有在國內尋找結婚對象』的門面而舉辦,毫無意義的東西。」「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確實,如果只在國外招徠皇太子這最優質物件的結婚對象的話,國內的貴族們肯定會有所不滿。「既然和你訂婚了,就不需要這樣的晚會了。也不難想像,那些貴族對於身為『人質』的你的好奇目光。」「但是,我已經打扮好了啊。」莉榭這樣說著,提起了禮裙的下襬。身上穿著鮮艷的海色禮服。薄薄的衣料重疊了好幾層,滿滿地弄出波狀邊的下襬,像花蕾一樣膨脹。珊瑚色的頭髪編起來,用髪飾固定。化上淡妝、戴著珍珠耳環、穿上擦得美艷的鞋子。「殿下,請您記住。的確,這個國家來說,我可能是『作為人質的皇太子妃』。可是,我並沒有覺得這有甚麼不光彩的。」因為,這是自己選擇的。這麼告訴後,阿諾特睜大了眼。「――請,向大家展示您的未婚妻吧。」向阿諾特伸出了要求護隨的手,他像是死了心似的吐了一口氣之後,臉上浮現出和往常一樣桀驁不遜的笑容。「沒法子了。既然都給出了可以觸碰的許可了。」「因為大家都隔著了手套。」阿諾特牽著莉榭的手,開始步出去。
聽說『今晚的晚會,是在主城大廳裡舉行的小規模晚會來的』。但是,在響起音樂隊奏樂的舞廳中,卻聚集了很多客人。身著艷麗禮服的女性,穿上作為這國家正裝的軍服的男性。身穿一眼就看得出是上等的裝束的人,拿著酒杯在手談笑。攙扶著阿諾特手臂的莉榭,在入場前的入口停下來,觀察周圍。「……總覺得,是個比想像中更厲害的盛會就是了。」「是嗎。如果以在這座城堡裡舉辦來說,已經算是平實的了。」「大、大國基準……」光是聚集在這個大廳的,已經是在莉榭的祖國舉行的大規模晚會人數了。莉榭再次為卡爾海因國的殷實而吃驚,但另一方面,阿諾特卻是一副從心底裡覺得無聊的表情。「不管聚集多少人,在這裡進行的都只是愚蠢的互相試探而已。看,要來了。」正如他所說,看到停在入口附近的莉榭他們,客人一下子就聚集了過來。「阿諾特殿下。今晚承蒙邀請,我感到很光榮。」「……利貝爾卿。感謝您的光臨。」「殿下!能平安回來就最好不過了呢。請跟我女兒,談一下旅行的見聞。」「真不巧,沒甚麼特別值得一提的。」被眾人圍住的阿諾特,明顯地冷淡。從莉榭抬頭看去的側臉,也和平時不同顯得很冷淡。也許是因為五官端正的容貌的關係,讓人感到更加冷酷。(話雖如此,在我腦裡的『皇帝阿諾特・海因』,也是更接近這張冰冷的臉……)這樣想著,注意到莉榭視線的阿諾特俯視了她。然後,就像是丟下至今那板起的臉,浮現出來到會場後第一次的笑容。「――不過,倒是場幸運的旅程呢。」那桀驁不遜的笑容,把女性的臉頰染成了紅色。然而,阿諾特卻絲毫不在意那些熾熱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望著站在旁邊的莉榭的臉,近到幾乎要接吻地微笑了。然後,他這樣說道。「就這樣子,找到了能夠成為我妻子的對象。」「……」周圍沙沙的動搖了。在至近距離看到那精緻的臉,莉榭感覺眼底都在晃動。另一方面,周圍的女性,對阿諾特露出的表情為之騷然。「殿、殿下在笑了……?向那個『人質』?」「居然說是妻子……!明明至今一直連看都不看我們……」雖然只是竊竊私語,但通過嘴唇的動作大致也能了解內容。而從中走出來的是,一個體格不錯的男性,帶著一個像他女兒一樣的少女。「殿下。那麼,這位美麗的千金小姐,便是殿下的未婚妻了――……」同時從四周投來的,是刺痛的視線。好奇。嫉妬。侮辱。不軌。雖然是打算隱藏吧,但那些感情卻完全藏不住。明明昨天的奧利佛,也盡量顧慮到我,不讓我感到不快。不過,這種東西根本不痛也不癢。(嘛,跟在大庭廣眾下被廢棄婚約的場面相比之下呢。)而且,莉榭還重複了那個七次。既然連廢除婚約都沒甚麼感覺的話,這種情況自己也不會膽怯。所以輕輕一笑,就執起裙子行禮。「初次見面。我叫莉榭・伊姆加德・魏納。」右腳往斜後縮,左腳彎曲,背部挺直,就這樣子輕輕地低頭。這個行禮,就連想要對『作為人質被帶來的下國千金』挑骨頭的貴族們都被壓倒了。莉榭的舉止,是在嚴格的王妃教育中徹底灌輸出來的。而一部分的動作,在其他人生中也有洩漏出來,不過能看得出來的,大概就只有阿諾特而已。阿諾特滿意地望著莉榭。「――她剛從其他國家來,能依賴的人還很少。當身為丈夫的我有不周全的地方時,希望大家能夠幫忙。」「當……當然的了,殿下。」「要走囉,莉榭。」被阿諾特牽著手,莉榭離開了那群人。會場內的視線,現在已全數射向這邊。莉榭小心不讓周圍聽到,悄悄地小聲抗議。「……您把多餘的火種,撒給了其他千金小姐呢。」「火種?」「當然是嫉妒了。那麼樣地強調『妻子』甚麼的,只會煽起鬥爭心啊。」阿諾特哼了一聲。「如果我不罩著你的話,就會判斷你只是裝飾的妻子,然後作出排除你的行動吧。從當了我未婚妻的時間起,不管怎樣你都會變成攻擊對象。既然如此,便趁早在公式場合昭示會比較好。」「昭示,甚麼了?」「昭示我無論如何都會守護你。」「……」莉榭不由得眨眼。(守護?……說要守護!阿諾特・海因把,把我!)產生了莫名的刺撓感,感到很困惑。豈止如此,明明在之前的人生中那麼樣殺了我。當然不可能說出來了,但正因為感覺不知所以,才說不出話來。猶豫了半天,莉榭開口了。「被守護的必要,其實不太有。再說,硬要說的話,對我來說最危險的是殿下。」「哦。說我危險是甚麼意思了。」「各種意思。至少,我覺得在劍技上敵不過你。」雖然很悔恨,但是沒說錯。但是,阿諾特聽了後卻好像很開心。「不久後跟你比試一下好像也不壞呢。」「那就求之不得了!奢望一點的話,還想跟你練劍就是了。不過也不好意思佔去殿下自己的時間,要是能介紹一下師傅之類的話就好了。」要是學會阿諾特使用的劍技的話,也許就能知道破解他的方法了。就算達不到那劍速和力度的境界,也能得到甚麼提示吧。莉榭滿眼期待時,阿諾特顫抖著肩膀笑了。「你果然會給出超越我期待的回答呢。」「甚、甚麼意思了。……而且,樂曲好像要開始了。」流轉著的是柔和的旋律。聚集在大廳裡的人,分成中央和牆角。回過神來,莉榭他們的四周,都只剩下正要跳舞的男女了。皇太子和他未婚妻會怎麼辦呢,好像在暗暗地備受注目。「沒有必要勉強跳舞啊。」「哎呀。就算是我,也是反正的話也要好好享受哦?」把他的問題視作挑釁接受,莉榭再次伸出右手。「……明白了。」阿諾特執過她的手,自然地引導到了人少的空間。雖然平時好像被女性說是很冷淡,但出乎意料地熟練的樣子。移動到舞廳中央後,面對面牽著手。阿諾特把空著的右手,轉到了莉榭的背後。(哇……)被溫柔地攬住的手,比想像中還要大、很有男子氣概。莉榭因而屏住了呼吸。靠近阿諾特到這地步的,這該不會還是第一次吧?
(不,不是第一次啊。這是第二次了……!)在莉榭的腦海裡,再次浮現出在第六次人生看到的最後光景。跟阿諾特這麼接近的,今天是第二次。而第一次,是被他的劍貫穿心臟的時候。即使舞會開始了,莉榭還在茫茫大海中一邊挪動雙腳,一邊反芻著記憶。在那座城裡,很多騎士被皇帝阿諾特・海因砍倒了。莉榭也站在血泊上,一個勁地喘著氣,緊握著因自己的血而打滑的劍柄。在背後保護的,是王室一家躲進的房間。如果他們能安全地穿過秘道,年幼的王子們就會得到同盟國的庇護。在那樣的戰場上,如果守護到王族便是勝利了,即使捨棄自己一眾騎士的生命也在所不辭。莉榭的劍只掠過阿諾特臉頰一次,是在聽到『王子們已逃走了』這訊號鐘聲的時候。能讓阿諾特受傷的,只有那一劍而已。在接下來的一瞬間,莉榭的左胸,刺了一把漆黑的劍。那時候,我記得心臟好像被火鉗打進了一樣,非常的熱。雖然不疼痛,但呼吸卻很痛苦。拔出劍的『皇帝阿諾特・海因』,跪在倒下的莉榭旁,低聲呢喃了什麼。不知道為甚麼,我清晰地描繪出那天的那光景。「……」莉榭不由得緊緊握住阿諾特的手。(稍微惡作劇一下吧。)就那樣身體的軸心往後拉,從攬著腰間的手之中逃離。莉榭脫離了阿諾特的領舞,但並沒打亂舞步的和諧,就那樣子當場輕輕地轉了一圈。看來突襲成功了。看到阿諾特微微瞠目,確信了這一點。(好了。如果我就這樣掌握舞蹈的主導權的話,你會怎麼做呢?)帶著挑戰一樣的心情抬頭看阿諾特,向他發出了宣戰布告的笑容。如果他一如己意,慌慌張張地跳起舞來的話,那可是多快樂的光景。莉榭一下子將牽著的手拉到自己,兩個人正要配合音樂轉身。可是,被阿諾特阻撓了。「!」攬在莉榭腰間的手,順勢錯到別的方向。趁那空隙改變了旋轉軸心,原定的動作被覆寫了。(啊!)結果,莉榭當場被轉了起來。當然,即便如此也不能出醜。在做好漂亮的旋轉後,禮服的下襬柔柔鼓起,周圍傳出陣陣歡呼聲。(嗚嗚……)優雅地轉身的莉榭本人,內心非常不情願。(原來如此,這樣子卸過了嗎。……那麼這個呢?)就算莉榭想要踩下去,阿諾特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臉。像是理所當然地躲過之後,露出『這次又想怎麼樣?』一般邀約的眼神,笑著低看她。(一副說我做甚麼都沒用的表情呢。)雖然對他從容的表情感到不甘心,但他勝了一籌確是事實。莉榭吐了一口氣,試著利用旋轉來引誘他。但是,阿諾特沒有被它所迷惑而往後退。(重心的分散很厲害……!)心裡卻是驚嘆佩服。(明明在這麼近距離跳舞,卻完全沒感覺能闖進去。我下的幾著都全被抵消了,要是不留神的話,主導權就會一下子被奪走了!)那太不甘心了。一邊拼命地尋找空隙看看有沒有甚麼法子,一邊踏著舞步咕嚕咕嚕地轉圈。一整個『奉陪莉榭的嬉戲』的阿諾特,卻絲毫沒有落敗的樣子。(和那時一樣。明明這邊是認真下手的,阿諾特・海因卻一副沒甚麼事兒的樣子。)這樣的話,無論如何也要報一箭之仇。對於明顯超過了社交用的舞蹈,周圍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莉榭目不轉睛,認真尋找阿諾特的空隙,途中突然發現了。(——哎呀?這麼說來,從剛才開始……)喉頭嗗嚕作響。(不,不是甚麼『從剛才開始』。那時候也一直是。)浮現出的第六次人生的光景。莉榭唯一一次,能砍到阿諾特的劍傷。無論是那時候還是現在,阿諾有一個能稱得上弱點的地方。(挑上那裡的話,也許能取勝……嗯,誒!?)在思考的瞬間,迄今為止都只是卸過莉榭動作的阿諾特,忽然摟住她的腰。這麼一想,就像要把自己的上半身推倒一樣,如同要絆倒腳跟一般地用力壓向自己。「啊……」我會仰天倒地。這樣想著的瞬間,莉榭反射性地伸出手,抓住了眼前的男人。被碩大的手緊緊抱住而鬆一口氣時,耳邊響起了笑聲。與此同時,演奏的音樂,鏘的一聲後驟然停下了。(……結束、了……?)眨眨眼。在一瞬間的寂靜之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啊、不,真的太出色了!」跑過來的,是在周圍看著的貴族。「皇太子殿下和未婚妻,舞步的氣息都非常合拍呢!」「直就像在看鬥技場的劍舞一樣,全程都捏著一把汗了。」「這是艾美迪國的舞蹈嗎?雖然是第一次看的舞步……」「誒!?不,剛才的是,呃……」不知道該怎麼說明的莉榭,抬頭仰望阿諾特。然而,他卻好像很享受困窘的莉榭,完全不打算幫助。
舞會過後,會場移師至隔壁的大廳,變成了立餐形式的暢談時間。莉榭最初待在阿諾特旁邊,接受來賓問候,但阿諾特突然說道。「剛才不是喝了酒嗎?去臺吹吹風吧。」阿諾特會這麼說,是為了讓莉榭逃離這堆人群而撒的謊吧。莉榭沒有喝酒。說到底,從來到這晚會開始,就一直被人搭話,連一滴水也沒放進口。(該說是意外地很紳士,還是怎麼說好呢。)這是莉榭決定參加的晚會,阿諾特他明明不怎感興趣。這難不成是因為莉榭聲言過『讓我過上怠懶不工作的懶洋洋生活』的緣故,才這麼關照到嗎?(雖然不喝不吃地工作,在其他人生中已經習慣了……)不經意地觀察了一下周圍,抬頭看了看阿諾特。「謝謝你,殿下。那麼,我便稍稍失陪了。」莉榭向在場的每一個人恭敬地鞠躬,悄悄地離開了人群。沒有直接走向臺,而是混在享受美食的人群中,在會場內慢慢走過。光是在阿諾特的身邊,肯定會有不知道的事情。(總之必須收集情報。在過去六次的人生中,都沒法知悉卡爾海因的國內形勢。)莉榭所知道的,只有在國外也能聽到的大事和謠言而已。即使知道阿諾特殺了父皇,但至於之前發生了甚麼事就不知道了。必須查探阿諾特周圍的環境、城內發生了甚麼事等情報才成。(謠言流傳到國外的時候,肯定有地方傳歪了。起碼就連阿諾特・海因本人,在現在19歲的時點也跟流言不一樣。並不像在其他國家聽到的那樣極惡非道,雖然會使壞,但是也很溫……)不由得想到這些,莉榭心情變得複雜起來。(是啊。目前為止溫柔的是沒錯的。雖然得加上『不知道本意』、『有點使壞』的注釋……)重新抖擻精神,再次觀察四周的情況。為了在今後活下去,也是為了能在城裡過上懶洋洋的生活,現在便得忙了。(那位,的確是漢納瓦特卿。和基爾伯爵關係很好呢。……弗里曼公爵和德尼茨公爵,乍看很親切地談笑,但距離感很遠。)一邊回想剛才在問候時聽到的名字,一邊記在腦子裡。然後,傳來一陣甘甜的香水味。向莉榭搭話的,是一位搖曳著輕飄飄的金髮,身著可愛禮服的少女。「初次見面,莉榭大人。我叫科妮莉亞・迪亞・圖納。」圖納家是今天第三十一個來問候的公爵家。莉榭微笑著回了招呼。「我是莉榭・伊姆加德・魏納。今後請多多關照。」「呼呼。能和你說話,我感到很光榮。」科妮莉亞臉上浮現出溫柔笑容,兩手各拿著一個酒杯。水汪汪的大眼睛,豐滿的嘴唇,惹人憐愛的她,把其中一個遞了給莉榭。「莉榭大人。如果可以的話,請用過這杯酒。」與此同時,站在她身旁望著莉榭的其他女性,開始哧哧地笑了起來。「――明明只是人質。可得長點自覺,知道自己只是被選為隨時都能捨棄的棋子呢。」「能在阿諾特大人身邊,也只有現在而已吧……」「終究是弱小國家出身的吧?」在這樣的竊竊私語聲中,科妮莉亞用濕潤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我給你的紅酒,你不滿意嗎……?」(……沒記錯,圖納公爵家在卡爾海因的南側擁有廣大的領地呢。)莉榭走前一步,伸手想要接過酒杯。「哪裡的話。謝謝你,科妮莉亞大人。」在莉榭的手指碰到酒杯之前,科妮莉亞發出了做作的聲音。「啊,不行!手滑了……」酒杯不自然地脫手,落到莉榭那邊。就在那一瞬間,莉榭用一隻手提起裙子下擺彎下身,另一隻啪的一聲抓住了酒杯。「誒!?」在科妮莉亞發出驚訝叫聲的同時,眼看就要灑出來的紅酒又回到了酒杯裡。莉榭拿著酒杯腳,輕輕轉動裡面的紅酒。冒出了一陣香氣,於是像是為了確認一下而把鼻子靠近。(是磨碎的辣椒味呢。雖然不知道是從哪裡拿到的,但是居然給我玩弄食物。)說到底明明是在紅酒做手腳,卻又想倒在禮服上,也還太嫩了。到底是要讓自己喝還是要打翻,統一作戰不就好了。雖然心裡沒好氣,但表面上還是高興地微笑著。「帶著某種刺激的香味,是個難得一見的酒呢。」「……呀。」當對著她現出格外燦爛的微笑時,科妮莉亞一下子悔恨地咬著嘴唇。明明是適合笑容的漂亮臉蛋,那種表情也太浪費了。莉榭走近科妮莉亞,回望她的眼睛。「因為是我國家沒有的東西,所以很感興趣。我也想向殿下推薦一下,請問這酒是從哪裡拿過來的呢?」「誒!?那、那個……。」要吵架就奉陪主義。但當事人科妮莉亞,似乎沒有那樣的覺悟。「很、很抱歉,莉榭大人。因為會場很大,所以忘記了。」「那太遺憾了。那麼,我把這杯酒交給殿下吧。我會轉告他是承蒙圖納家的千金得來的了。」「啊、那個!」科妮莉亞驚慌失措,搖了搖頭。「這、這是給莉榭大人的,請莉榭大人飲用……不,還是不要吧!對不起,把那個酒杯還來……啊!」不理會臉色發青的科妮莉亞,莉榭把酒杯靠到嘴邊。然後咕嚕一聲,一口氣喝下紅酒。「騙,騙人的……」「和想像中的一樣,味道非常刺激。」在愕然的女性面前,莉榭再度微笑。「能受到這樣的歡迎,我感到很高興。……科妮莉亞大人,下次可以的話,可以邀請妳參加個人的茶會嗎?」「我、我嗎!?」「是的。因為我對於圖納家領地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尤其感興趣。」科妮莉亞一臉莫名其妙的樣子,但最後還是怯生生地點了點頭。(這樣子便好了吧。)為了莉榭的某個計劃,日後需要溫暖氣候的土地。圖納家的領地應該是適合的,但有幾項情報,想通過科妮莉亞查探出來。(要吵架我可會奉陪啊。可是。)左手拿著酒杯,右手伸向科妮莉亞。「那麼,我期待著了。科妮莉亞大人。」「是、是的……」(——商人不會做沒利益的買賣。)在以前的商人人生中,被做生意的師父磨破嘴皮地這麼教過。
走出陽臺上的莉榭,聽著大廳傳來的音樂,逐點地喝著紅酒。
每喝一小口,便因為辣得刺痛而緊閉眼睛。
在這麼樣重複的時候,阿諾特出現在無人的陽臺上。
「……那張臉是怎麼了?」
「請放心。並不是因為討厭殿下才皺眉的。」
莉榭搖著酒杯答道。
「只是,這杯紅酒很辣……」
「辣?紅酒?」
「是加了辣椒的特別調配。最初的一口倒能硬著頭皮喝下去。」
「那些無聊的傢伙,跑來找碴了嗎?」
阿諾特這麼說著,從莉榭手裡奪過了酒杯。
明明若是其他人的話,便不會這麼輕易被搶走,但被抓住一瞬間的空隙,實在是不甘願。阿諾特看了看裡頭,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沒必要喝這種東西。扔了吧。」
「啊,不行,不行啊!這紅酒因為我的關係,失去了被品嚐美味的機會。起碼也得一滴不留喝完才成。」
莉榭慌忙取回酒杯,再喝下去。
但是,辣椒的辣味很易溶於酒精。游走在舌頭上刺痛的辣味,令人都皺起眉頭。
「……把參與的人說出來。我來處理。」
「那太可惜了。這樣的人不應是捨割,而是得好好利用才對。」
辣紅酒還剩下一點,但這幾口分量可不容易。盯著酒杯的莉榭,突然察覺到了。
「對不起。我有一件事不得不道歉的。」
「道歉?」
「其實,我確實借過了殿下的名字。」
「……」
這次,多虧了威脅說『我會告訴阿諾特你跑來找碴』,才得以圓滿地平息。
吵架時抬出別人的名字,果然不怎麼好看。莉榭一低頭,阿諾特便嘆了一口氣。
「妻子使用丈夫的名字,有甚麼問題了?」
「……我還只是未婚妻就是了。」
「誰管了。反正都是既定事項。」
「啊!」
莉榭的酒杯,又再次被他奪走了。
本以為這次會被扔掉,但阿諾特卻竟然一口氣喝乾了杯中的東西。
在莉榭張口結舌之時,阿諾特皺起眉頭嘟囔著。
「……真辣呢……」
「所以我不就說過了嗎?不要緊嗎?水、還是拿酒……!」
「不要緊。比起這個,這樣就盡了對紅酒的情義了吧?」
「!」
看來阿諾特,去幫忙莉榭決定好的事情。沒說『太傻了』而忽視她,也沒說『隨你的便』而丟下不理。
「謝、謝謝。」
不自然地道謝後,阿諾特笑了。
然後,突然這樣問道。
「跳舞的時候,你在想甚麼了?」
「甚麼、是指?」
「不是眼前的我,而是想著別的人吧。那人是誰?」
莉榭詞窮了。
(是在其他人生中相遇的,五年後的你。)
「唔?」
古怪地甜美的聲音。可是卻不打算讓莉榭逃過,是獵人的眼睛。話雖如此,也不能照直回答。
「不是別人的事,而是在擔心殿下的身體。」
「你說擔心?」
用幾近真實的謊言掩飾的莉榭,說出了在跳舞途中留意到的事,用手指咚的指指自己的左肩。
「這裡不是受了傷嗎?」
「……」
那真是細微到不得了的不協調感。
但是,這卻是確實存在的線索。
阿諾特的左肩和右肩相比,動作會有絲毫的遲鈍。
比如說右邊是一百的話,左邊便是九十八的數值吧。因為他是右撇子,所以誤差小到若只是普通跳舞的話便無法察覺。
讓莉榭確信這一點的,是上一段人生的記憶。
莉榭只是一記,讓阿諾特受傷的一劍。
那時有一瞬間,如果砍向阿諾特左邊的話便可能殺得了他。雖然結果而言,他的劍技沒把那破綻當一回事,一下子刺穿了莉榭。
「……呼。」
阿諾特露出了暗笑。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滲進了幾分妖艷。
阿諾特沒有馬上回答,反而把手放到領口,用一隻手啪的一聲把別扣除下來。
然後把身上的軍服一下子拉開。
(啊……)
裸露的後頸上,刻了條大大的傷痕。
那道傷痕,看來是延伸到衣服中看不見的地方。恐怕,已經有好幾年了。
「是舊傷。一直持續到肩膀口,有點兒地方皮膚會抽搐。」
「……太過分了……」
莉榭不假思索地伸出手,輕輕地觸摸阿諾特的後頸。
明明被拍開也不奇怪,阿諾特卻默默地接受了莉榭的手指。
慢慢地掃了一下,是個隔著手套都感受到凹凸不平的傷痕。
(看來是個過了十年的舊傷。是被刀刺傷的……而且還不是一兩個。好幾次好幾次刺進脖子,打算殺了他……)
曾經是藥師的人生記憶,讓莉榭聯想到了那光景。腦海中浮現的,是流出大量鮮血的阿諾特。
虧得受了這樣的傷還有救。而且還能夠那樣子動彈,委實難以置信。
就算傷口奇跡地癒合了,在能隨心所欲地使劍之前,也會有壯烈的痛苦吧。
「知道這個傷口的人只有極少數。更不用說,不曾有人自行察覺到。」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傷?」
「……」
阿諾特帶著剛才那陰沉的笑容,俯視著莉榭,瞇起眼睛。
因為背著月亮,所以比平時更為難測,但是只有這點是明白不過的。
(——就是說不要再深究了吧。)
莉榭放開手後,彌漫著燒焦的氣息的笑容消失了。
阿諾特整理好衣服,重新扣上領口的鈕扣。
(阿諾特・海因在差不多十年前,差點被人殺害。到底是誰人、為了甚麼?)
莉榭低頭思量。
(要說殺死皇太子得到好處的人,就是其他王位繼承人和相關人士……阿諾特・海因沒記錯也有個弟弟呢。雖然連打個招呼都不讓就是了。)
這也是在意的地方。即使莉榭有著『實質上是人質』的名義,但連皇族都不讓見面可以嗎?
這一點也許不是皇族的意思,而是阿諾特的想法也不一定。比如說今晚的晚會,也幾乎不告訴莉榭下就結束了。
「……阿諾特殿下。我有事要求您。」
莉榭抬頭看了阿諾特。
「我想在幾天內選定好侍女。」
「明白了。我會叫奧利佛抓緊時間。」
「不。不用勞煩奧利佛大人,因為我自己會來決定。」
用愉快的目光望著她。剛才那份危險的笑容完全消失了,阿諾特變得和往常一樣。
「這次又有甚麼企圖了?」
「不是那麼誇張的事。只是,我很在意侍女的工作環境而已。」
手上拿著酒杯的莉榭,想起了在井邊相遇的侍女。
想要永遠過著懶洋洋的生活,首先要先得活下去。
這次為了不在二十歲時被殺,避免阿諾特・海因發動戰爭恐怕是必要事項吧。而且,為了提高迴避戰爭的可能性,莉榭能做的,也就只有對在其他人生中有過交流的各國要人做工作而已。
為了在即將到來的婚禮下著,不得不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整田、種藥草、買很多東西、備齊大量平價酒,還有……)
莉榭把一堆看來與迴避戰爭完全無關的計劃,認真地一一列好。
在皇城舉辦的晚會即將結束的時候,城裡昏暗的中庭,有一個少年的身影。蓬鬆的黑髮,圓潤的藍眼睛。帶點有點中性的美貌,年紀大約十六歲左右的少年,一直從中庭仰望著陽臺。少年的視線前方,站了一個少女。是個有著珊瑚一般的髮色,遠看也很美的少女。她好像在那裡等人等了一會,但最後被所等的人呼喚,離開了欄杆。少年一直盯著她漸漸消失的光景。過了一會兒,少女之前所站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男人。而男人好像一開始就知道少年在那裡一樣,默默地盯著他。儘管那裡遠離陽臺,一片漆黑。「~~~~……!」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在後背游走,少年不禁揚起嘴角。男人發出的刺痛殺氣,是少年最喜歡的。但是,猶如警告一樣的氣息,隨著男人轉身離去而消失了。「怎麼了呀。今天也不陪我玩嗎……」少年低下頭,遺憾地嘟囔著。一定是因為剛才看到的那個美麗少女的錯。「好寂寞啊。哥哥。」從她來的那天起,少年就一直不高興。這種晚會,不用兄長禁止也敬謝不敏。可是,與她正面交談的機會卻遠去了,是唯一的遺憾。「不過,我已準備好,不久便會來打招呼的了。……吶、姐姐。」少年用溫柔的聲音,輕輕地呢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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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太沒用了吧,你們。」一把少女的聲音,在石造的小洗衣場裡迴盪。一看之下,紅髮的侍女蒂亞娜,正對似乎是新人的侍女誇勝。混在侍女裡洗衣服的莉榭,手上沒停下,抬起頭來。在離城獨自生活的莉榭,瞞著護衛騎士偷偷來洗衣服已是第三天。每天都能看到憤怒的蒂亞娜和萎靡不振的新人的光景。「連洗個衣服都做不到嗎?明明是早上拜托的工作,到了中午居然還沒做完。我們只消那三分之一的時間,就已經打掃好一樓了喔!」「對、對不起,蒂亞娜小姐……」新來的侍女們嚇得渾身僵硬。其中前幾天莉榭幫過的艾爾絲也在內。莉榭從水桶裡拿出滿是泡沫的手,輕輕沖洗一下後,跟艾爾絲她們說道。「我來幫忙。剩下要洗的東西在哪裡?」「……又是你啊。」回過頭看的蒂亞娜,狠狠地盯著莉榭。「雖然不知道你隸屬哪裡,但是居然每天都有餘力去幫人呢。看起來很閑,真叫人羨慕啊。」這樣說著,拂袖轉身而去。「這種不管用的新人就放著好了,要走囉,羅拉、瑪雅。為了被選上皇太子妃殿下的侍女,可不能在這種地方發呆了。」蒂亞娜從圍裙的口袋裡取出一張紙,看看上面寫著的字。「今天的話,離城用的床單好像稍後會送到呢。在被侍女長吩咐之前就幫忙搬運的話,肯定可以提升評價的啊!」「啊,等一下啊蒂亞娜!!」追著蒂亞娜,兩位侍女匆忙離開了洗衣場。門關上後,莉榭對艾爾絲她們笑道。「那麼,我們繼續幹吧。如果有要花時間的大件東西的話,請拿來這邊。」「一、一直以來謝謝你了……!」新人侍女們雖然過意不去,但同時好像鬆了一口氣。其中也有半哭的少女,向莉榭多次低頭。莉榭跟艾爾絲一同圍著洗滌桶,勤快地清洗床單。艾爾絲用悲傷的表情,低聲說道。「……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們,不管過了多久都記不住工作的關係……」「這裡的各位,來這個城堡才五天吧?所有人一開始都是這樣的。」一邊用洗衣板洗擦床單,莉榭斷言道。「說到底呢。艾爾絲,你也決計不是不習慣洗衣服吧??」「!」對莉榭所說的,艾爾絲怯生生地點了點頭。這幾天跟大家一起洗衣服時注意到了,這裡聚集的新人,不可能不會洗衣服。從城下召集而來的她們,至今都有幫助做家務吧。如果該做的工作擺在眼前,便會好好地工作。話雖如此,蒂亞娜說的也是事實。要洗的東西並不是那麼多,她們卻花了比平常多好幾倍的時間。(不過,原因很明白了。)莉榭向艾爾絲,問了另一件在意的事情。「您有聽說蒂亞娜以前的事嗎?比如說,出身富裕的家庭之類。」「是、是的。聽說父親開了好幾家店,蒂亞娜也有學習那方面的事。」「那個,我也聽說過。沒記錯是欠了債,爸爸的店都賣掉了。」聽了侍女們的話後,莉榭停下洗床單的手思考。不習慣的新人和表現高壓的前輩。她們會怎麼樣,完全由莉榭說了算。 「那個。怎麼了?」艾爾絲擔心地問道,莉榭輕輕一笑。 「沒事。總之,先搞定這些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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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在皇城內的離城裡,召集了三十名侍女。從原本就在城裡工作的侍女選出的十名、以及從下城招募的二十名。會從中挑選出二十名,擔任跟著皇太子妃的侍女。聽說今天會發表選定結果,少女們都一臉緊張。「喂。明明聽說離城放著不管很糟糕的,這不是閃閃發亮的嗎?」「真的呢。是不是有哪個侍女先進來打掃過了?」「莉榭大人會是個怎麼樣的人呢?啊啊,心跳過不停呢……」在說悄悄話的侍女當中,也有人正在尋找其他人的身影。「艾爾絲。總是來幫忙的那個人,不在這兒呢。」「是……」「看吧蒂亞娜。那種自大的新人,看來連候補也當不上呢。」友好的侍女這麼知會,蒂亞娜自豪地挺起胸膛。「那當然啊。要侍奉皇太子妃殿下,果然沒有一定程度的禮儀可不行呢。那種狂妄的孩子,根本不會被召集來吧!」那雙眼睛,閃耀著自己會被選上的自信。不久,在召集侍女的房間,響起了敲門聲。「莉榭大人來臨了。各位,請低下頭。」在侍女長的號令下,侍女急忙行禮。蒂亞娜也滿懷期待,游刃有餘地低下了頭。咯噔咯噔的腳步聲響起,一個女性走在蒂亞娜她們前面。視線的一角映出了輕飄飄的禮服,帶著一陣著溫柔清爽的香氣。 在看到其身影之前,就知道皇太子妃莉榭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女性。一想到她今後會成為自己的主君,蒂亞娜她們便感到自豪不已。然而,在蒂亞娜身邊的羅拉,小聲地跟她說。「蒂亞娜。這陣香味,不是在哪裡聞過嗎?」「慢著,現在不要跟我說話啊。」這是身為皇太子妃的女性所散發的香味。肯定是甚麼高級香水。雖然蒂亞娜這麼想,但卻冷不防把注意到的某事說漏了出口。「……肥皂。」「誒?蒂亞娜,你在說甚麼了?」「是肥皂啊。這是我們在洗衣服的時候,常用的那個……」確信了這一點的同時,傳來了話聲。「大家,請抬起頭來。」「!!」怎麼可能,不可能這樣的。明明是不可能,為什麼這聲音好像曾經聽過的呢? 。蒂亞娜她們非常緊張,戰戰兢兢地向前望。祈禱的心情和害怕的心情各佔一半。然後,吞一口氣。「啊……」「我叫莉榭・伊姆加德・魏納。」在那裡的,是這幾天一直覺得礙眼的美麗少女。而且,臉上浮現出格外和穩的微笑。
1105488633 发表于 2020-4-3 19:24
今天这章太短了
昨天18話是2333字,今天19話是2467字,你錯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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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趕得及洗床單……!)被阿諾特侍從奧利佛介紹,站在侍女面前的莉榭,心裡都嚇破膽了。從早上起就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把洗衣服放在後面了。為了不讓別人察覺到自己匆促打扮,莉榭悄悄調整呼吸。沒有注意到莉榭的想法,奧利佛向聚集的少女說明道。「你們之所以成為侍女候補,是因為皇太子殿下聚集了與莉榭大人年齡相近的人,好支撐日後會成為皇太子妃的莉榭大人。被選中的人,要銘記這一點。」泰然自若地說出初次聽說的話,不過莉榭暫且先把那個放在一邊,望著聚集到這兒的少女的臉。艾爾絲看來很吃驚,嘴巴呆呆地張開。雖然她看似沒甚麼感情起伏,但這次卻很好懂。(對不起。為了正確了解你們的情況,我覺得同樣作為侍女來說話是最好的了。)其他新來的侍女,也跟艾爾絲一樣目瞪口呆,或是看著莉榭而雙眼發亮。另一方面,以蒂亞娜為首的前輩侍女,臉色變得慘白。嘎吱嘎吱地顫抖,或是嘴巴開開合合說不出話。既有失魂落魄呆站不動的人,也有快要哭起來的人。她們都是曾向作為侍女潛入的莉榭丟出辛辣說話的少女。而領頭的蒂亞娜雙手捂著嘴,眼看都要發出慘叫了。「那麼,莉榭大人。請說幾句話。」「……是的。」奧利佛的介紹結束後,莉榭輕快踏上前去。「首先,請容我為至今為止的事情道歉。做出了近乎欺騙的行徑,很對不起。——不過,多虧了這樣,我才能仔細看到大家的工作。」身邊的奧利佛,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另一方面,新來的侍女,一下子顯得狼狽起來。「……怎麼辦?說上來,我們竟然讓莉榭大人幫忙洗衣服!」「肯定會被開除的啊!沒有我的薪水,弟弟便不能上學校了……」或許是因為無法抑制不安,新人們開始小聲地吐露。奧利佛看到了這片喧鬧聲,面露難色地低聲道。「莉榭大人。剛才說了工作方面的事……其實這裡有三分之二,是剛從下城徵募而來的外行人。」「是的。我知道。」「那也是因為,雖然這城裡全部共有數百名侍女,但大部分年紀都不小的。本來的話,是應該從中選出能幹的人……但阿諾特殿下,說想要找能跟莉榭大人融洽相處的年輕侍女。」「……關於那件事,我稍後會詳細詢問的了。」的確,從下城重新雇人來當莉榭的侍女候補是很奇怪的。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阿諾特企圖的時候。「雖然說過侍女方面全交由莉榭大人負責,但不管怎麼說,也不能把新人侍女跟著會成為皇太子妃的人。」奧利佛從懷裡取出一張紙。「這張紙寫了新人的名字。告訴那些人她們會不被錄用,盡量使用有經驗的人來當莉榭大人的侍女吧。」「奥利佛大人。」「那我要說了。艾爾絲……」「――艾爾絲。妮可。希爾德、瑪格麗特、羅莎。」「甚麼……」莉榭沒有看紙,更不用說聽奧利佛說,親自喚出她們的名字。被莉榭點名的新人都瞪大了眼睛。她們每一個,都是在洗衣場見過一次的。「愛爾珂、阿米莉亞。還有……」「不、不會吧,所有人都記住了嗎!?而且還不是被分配到自己身邊,只是區區傭人的名字……」「我記住了。因為沒有傭人的話,便沒法維持我們的生活了。」跟奥利佛這麼說道後,繼續喊出剩下的名字,轉向侍女。「――以上的二十人,我有話要說。」新人都繃緊了身體。其中也有蜷縮身子、顫抖起來的人。而沒有被叫到名字的蒂亞娜和周圍的侍女,都一副誇勝的表情。莉榭望著她們說道。「我剛喊了名字的二十人,請你們當我的侍女。」「――誒……」當場的空氣都凍結住,奧利佛發出了驚愕的聲音。「莉、莉榭大人!?剛剛的不是新人的名字……」「是的。請務必要在這離城工作呢。」就連本是收到錄用通知的新人,也一臉不知所以的樣子啞口無言了。「今後請多關照呢,艾爾絲。」「誒……!?呃,是的,那個,但是。」艾爾絲整個都僵硬了。而比她更早開口的,是聲音顫抖的蒂亞娜。「為甚麼了?莉榭大人!莉榭大人應該親眼看過的。這些新人有多沒用,有多不熟手吧!而我們可以在短時間內,完成了很多工作……!!」「喂你啊。對莉榭大人太不敬啊。」即使被奧利佛責問,蒂亞娜還是拼命地懇求。「我會幫得上莉榭大人的忙的!不管怎麼樣的工作我都能做好的!!所以,求求您……!」「你。請退下。不要再接近莉榭大人了。」「沒錯我確實對莉榭大人說過很失禮的話!但是,我都不知道!我一定會挽回來的,我一定會好好做的……!所以,求你看看我作為侍女的實力!!」「……」莉榭盯著她。「蒂亞娜。我有件事非得拜託你不可。」「謝……謝謝您,莉榭大人!既然是『拜託』,換句話說,就是讓我……!」露出安心的表情,蒂亞娜鬆了一口氣。然而,莉榭卻繼續看著她的眼。「我希望你,從今天起辭去不要再當侍女。」「――誒……」蒂亞娜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起來。「為……為甚麼了!?比起這些工作慢的新人,明明是我更加優秀!!我保證不管怎麼樣的工作,都會完美達成的……!所以、所以求求您!」「――吶,蒂亞娜。」莉榭停止了此前對她們使用的禮貌語氣,靜靜地告訴她。「你注意到了嗎?新來的她們,工作手法其實並不差。」「……甚麼、意思……」「那麼,你回想得起來嗎?以前剛來這座城的自己,到底遇上過甚麼困難。」困惑不已的蒂亞娜的眼睛,像是求助一樣游移。但是不久,似乎想到了甚麼似的看著莉榭,緩緩地開口道。
「……都不懂要怎麼做。」
她一點一滴點地回想起來似的,開始列舉出來。
「在家裡破落到來這座城之間,也有洗過襯衣或床單的。……可是,要怎麼第一次看到的禮裙或軍服,就完全不曉得了。」
「嗯嗯。那是當然的了。」
「前輩們都忙得不可開交,只會說『我沒有時間教你。一邊看著我工作一邊記住』。即使有不明白的地方想問,也總覺得很難開口問……」
「是呢。還有呢?」
「要記住的東西,真的很多。根據布的材質不同,使用的肥皂和洗衣板也有所不同。按照打掃的地方不同,工具也不一樣。不單是工具的種類,各種收放的地方也很複雜……可是,教過一次的東西就不准再問。」
新人都驚訝地面面相覷。莉榭明白那理由。
蒂亞娜剛才說的,和困擾著她們這些新人,使到工作拖慢的原因都是一樣的。
不知道工具的位置而到處找,想問誰也不好問,因為一臉忙碌而畏懼不前。所有新人,都有這樣的煩惱。
「……但是!!我在這種狀況下,還是能夠成長到獨當一面!在來這城裡的第二天,便能做好前一天教過的內容。跟她們不一樣!」
「你和新人之間,有一個很大的分別。」
對反駁的蒂亞娜,莉榭告訴她道。
「那就是她們不會讀書寫字。」
「啊……!」
在蒂亞娜睜大眼睛的同時,艾爾絲低下了頭。
一般庶民的識字率,不管哪個國家都差不多。尤其是女性,幾乎沒有人家會花錢去教育。
出生於商家的蒂亞娜,因為識字才能夠應付得來。周圍跟她要好的侍女,恐怕際遇也相近吧。
但是,大多侍女並非如此。
「工作的說明,只是用口頭說一遍。如果不能自己記錄下來,也不能晚點再重看的話——你還有自信能像現在一樣達成工作嗎?」
「那、那……」
蒂亞娜無意識把手放在圍裙的口袋。她裡頭放了寫了當天各樣預定事項的筆記,對工作很有幫助。
正因為如此,本應可以理解得到『能讀書寫字』這件事,對自己有多大的幫助。
然後,無法使用這種手段的侍女們會有多辛苦,只要留神的話便應該輕易地察覺得到吧。
「她們都和你一樣拼命啊。回憶著以前的你,好好想想這件事。」
「和那時的我、一樣……」
蒂亞娜好像沒力氣似的,撲通一聲跌坐下來。
「……對、不起…」
「蒂亞娜前輩?」
「大家,對不起。我一直以為我是個一無所有的人。家裡的財產沒有了,也沒有家人當後盾,必須一個人活下去!因為自己是從零開始而做到這一步,所以才說你們這些新人做不來是在撒嬌……!」
蒂亞娜顫抖著肩膀,雙手捂著臉。
「但我錯了!我絕對不是零!至今為止所學的,好好地留在我當中。明明如此,我卻不明白自己已蒙了恩惠。得意忘形,都說了甚麼了……!」
「蒂亞娜……」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新人們對她正面謝罪感到驚訝,跑向跌坐下來的她。
「沒那回事,蒂亞娜。我們才是,那麼不可靠,很對不起。」
「莉榭大人。蒂亞娜雖然很可怕,但是工作總是很準確!其他前輩也一樣。所以求您……」
「不用了。我不會被選為侍女是理所當然的啊。因為這麼……」
「蒂亞娜。」
輕輕地向她伸出手,莉榭微笑道。
「我說過了吧。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誒……?」
「我想把這個離城,作為新人侍女的教育場所。」
這樣說道後,在場的侍女都就喧嚷起來。不僅是她們,連奧利佛也瞪大了眼睛。
「沒有經驗的人,就讓她們在這裡學會侍女的工作。當然,不是『用眼看來學習』的方法,而是接受仔細的說明來學。要訂出不明白的事情可以反覆問,直到記住為止的制度。如果好好掌握了作為侍女的技能的話,就可以榮升到皇族居住的主城喔。」
蒂亞娜或艾爾絲她們遇到的問題,在其他城和貴族家也有發生。
每天工作的人沒有時間教新來的人。新人們沒有辦法,要嗎就是用自己方法學會了技術,要嗎就是工作不了而掉隊。
那樣子辭職的人,明明只要好好教導,也許能夠發揮出能力。
再者,通過自學和眼看模仿而獲得知識的人,也有可能犯下甚麼決定性的差錯。
可是,要是在哪兒好好接受教育的話,那問題也迎刃而解。
而那個,只要在莉榭的城裡進行就成了。
「正如蒂亞娜所說,一旦得到的技能是不會消失的。讀寫、工作的方法、還有如何記住工作的方法也是。如果學會了,便會成為無論去到哪裡都能管用的武器。就算要被趕出某個職場的時候,或是不得不過上與至今不同的人生的時候,都一定會派上用場的。」
剛才沒被這城採用而膽怯的侍女,聽了莉榭的話,雙眼都閃閃生輝。
「所以二十名新人,就跟著我當我的侍女了。——然後蒂亞娜。我想請你來輔助我去教導她們。」
「我、輔助莉榭大人!?」
「我想讓今後來到離城的侍女,每天學習大概一個小時左右文字。我希望蒂亞娜你們能擔當老師的角色,製作學習用的教材啊。在認到字後用到的侍女工作的教則也是呢。」
「我們來擔當老師角色……製作教材、和教則……?」
蒂亞娜呆滯地張開嘴。
因為給予了想都沒想像過的選項,看來腦袋追不上的樣子。莉榭悄悄拿出藏在懷裡的蒂亞娜的筆記。
「這個。我看過了。」
「為、為甚麼莉榭大人會?」
對那個問題還是閉嘴不答好了。今天上午混雜在打掃主城的侍女中,尋找筆記這件事,實在說不出口。
「正確地總結了要點,字也漂亮易懂。既然有能把耳聞目睹記住的的東西寫得這麼好的才能,我覺得編寫教材會是很合適的工作。」
「……嗚。」
這麼真心告知時,之前一直一臉狼狽的蒂亞娜,臉上染成了紅色。
「竟然這麼樣誇獎我嗎……?明明都說了那麼失禮的話。」
「是在說甚麼了。」
蒂亞娜緊緊地咬著嘴唇,執起莉榭伸出的手。
站起來,深深地低頭說道。
「今後我也會全力以赴的。」
「那就全仗你了喔。」
然後,莉榭轉向艾爾絲等新人侍女。
「大家暫時會有很多東西要記,我想會很辛苦的。要是覺得辛苦的話,隨時告訴我哦。」
「……是……!」
***
侍從奧利佛回到主城後,對著執務室桌子的主君阿諾特,看都沒看他這樣說道。
「莉榭的侍女決定了嗎?」
「正是這件事,殿下。」
奧利佛走往主人身邊。
「不知您可還記得嗎?以前在這個城裡,曾經出現『新傭人很快便辭職不幹,很易陷入人手不足』的問題吧。」
「……啊!為了降低離職率,所以提高了工資來應對的那個吧。儘管如此,現狀也只是比當時好了一點而已。」
「莉榭大人爾後可能會永久性解決了那問題。」
聽了那報告,阿諾特從文件中抬起了頭。
「從侍女中發掘出擁有製作教材才能的人,並宣言以那人為中心建立新人教育體制。而且,用『學會的技能是永遠的財產』這樣的說明,讓學習的新人著迷。」
「……」
「侍女們都很感動,非常高興啊。明明原來是分成新人和舊有侍女的派系,但今天卻把手言歡了呢。」
「……哈。原來如此呢。」
阿諾特滿意地笑,再次開始動筆。
「那麼一如您所料嗎?您好像不怎麼驚訝的樣子。」
「誰會預想得到了啊?嘛,只是她好像在做甚麼愉快的事情而有所期待而已。」
「太露骨地表現得有趣的話,會對未來的夫人很失禮喔……」
奧利佛聳聳肩膀後,嘟囔了一句。
「不過,我好像也很期待呢。那個人,今後又會成就出怎麼樣的事來呢。」
「奧利佛。」
阿諾特閉上眼睛,用比平時略為低沉的聲線說道。
「莉榭她,並不是為了皇族利益或國家利益而帶過來的妻子。」
「……」
歎了口氣後,奧利佛回答說「我知道了」,再次開始協助主君。
***
在那時候,在離城中庭的的一角。
「——一、二!」
當事者的莉榭,正揮著鐵鍬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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