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超人幻想 神化三六年#3+4

作者:会川升

翻译:反螺旋族

神化三六年三月——

木更嘉津马第一次被卷入围绕“超人”的战斗时,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木更嘉津马当然不是本名。这原本是在TTH(东京电视放送)任职时,兼职写电影剧本时起的笔名,和本名完全不同,也没人知道正确的读法,所以经常有人问起由来。这种时候,只要竖起小指告诉他/她:“其实木更以前有过这个。”然后告诉他/她:“嗯,就是这么回事,请保密。”一般人都会心满意足地离开。其中甚至有人一脸得意地拍着肩膀说:“我会瞒着太太睡觉的。”唉,电视业界就是这样。

所以没有人能猜出这名字的真正由来。

——不,有过,用了五十多年,只有一个人。

(译者注:在日本,竖起小拇指代表女友)

(译者注:东京电视放送,读音是Toukyo Terebi Housou)

当时TTH的局舍在日比谷,附近有市电(田村町一丁目)的乘车处,所以有关人员大多称其为“田村町”。田村町被称为广播会馆的台舍,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电视转播而建的。神化十五年,首次举办东京奥运会时,日本迅速引进了尚处于研究阶段的电视,实现了东名阪间的现场直播。为此设立了TTH,也正因为如此,组织名称中才加入了“电视”一词。

时代已经从电影转移到了电视。嘉津马他们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曾经是娱乐之王、将电视贬低为“电子连环画剧”的电影界,在这两三年里明显地失去了观众,电影院本身的数量也逐渐减少。

不用说,当时最受欢迎的电影是体育运动和歌剧。明治时代作为歌舞伎的新潮流而兴起的“活历”,即尽可能忠实地描写历史事实的历史剧,在电影界也成为固定节目。更受欢迎的是实际存在的体育选手的传记,以及剧中人物载歌载舞的歌剧,这种倾向在之后也持续了下来。

电视上没能追随潮流。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嘉津马看着眼前慌乱的景象,叹了口气。

虽说是电视摄影棚,但毕竟是战前为了报道而建的,和电影摄影棚比起来简直是小不点儿,天花板也很低。

体育电影最重要的是各体育场面的再现,以这个摄影棚的规模是不可能的。电视的卖点之一本来就是体育节目的现场直播,所以没有必要特意制作再现电视剧。

歌剧也是一样,考虑到摄影棚的大小和巨大的摄像摄影机等条件,在这个时代的电视上与电影对抗,把它放送出去是一种冒险。

然而,在这样的条件下,电视却反其道而行之,获得了自己的独特性。比如前一年嘉津马作为导演参与的《市电背后的故事》。

(译者注:原文是市電裏ばなし)

从周一到周五在同一时间段播出的这部电视剧,开创了所谓“家庭电视剧”的先河。内容是,乘坐有轨电车的乘客们聊着无聊的闲话,倾诉着小小的烦恼,而这些烦恼都被不认识的乘客解决了……几乎没有什么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但这很好。常规登场人物每天都不厌倦地乘坐同一辆电车,观众们像家人一样关注着他们。电视不像电影那样让人想起遥远的梦的世界,而是自己生活的镜子,或是让住在附近的人们享受日常生活的东西更适合。这是TTH管理层从《市电背后的故事》的成功中得出的结论。

(话虽如此,可要是老是这样,可就受不了了。)

嘉津马的脑海里浮现出报纸上的电视节目表。除了TTH以外,现在也有好几家民间电视台,但最受欢迎的还是《市电背后的故事》这样的日常节目。因为预算的关系,本来只要有一台市电动车组就可以完成,但各家电视台都效仿,把故事的舞台改成了服装店、宾馆的房间、公寓的阳台。

对嘉津马来说,《市电背后的故事》的成功带来了一些麻烦。确实,出了一份企划书,写的是在市电车的隔离区,讲述同乘的年轻人的故事。但当时嘉津马想到的,是在电车里发现尸体、钱包丢失的密室推理剧。也认真地向编剧提出了这个要求,活用周一到周五连续的形式,在周一的最后,在座位下面发现了尸体——

“每周二、三、四各有登场人物陈述自己的推理,然后在周五的节目中知道谁是正确的。”面对充满干劲的嘉津马,长期写广播剧的编剧不禁眨了眨眼睛。

终于到了开播的日子。当然没有预算使用昂贵的录像机和胶卷,《市电背后的故事》是现场直播。于是嘉津马体会到了那种可怕。

虽然在播放前进行的测试中没有发生任何问题,但一到正式演出,细小的意外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演员忘记台词、应该上车的乘客迟迟不见踪影、急刹车的音响效果延迟了时机……。每一个都是小小的失误,看惯了现场节目的观众也不会在意。但是,这个时候是20秒,然后是5秒,电视剧确实是接着往下拍的。嘉津马也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经验,他认为只要跳过几句台词就可以调整时间。在被称为副调度室、可以俯视整个摄影棚的监控器里,嘉津马用耳机向摄影棚里的导播发出指示,成功地剪掉了台词。终于,座位脱落,藏在那里的尸体出现了,迎来了第一天的高潮。

“喂,那孩子在干什么?”

嘉津马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女主角察觉到不对劲,打算把自己坐着的座位取下来,但她把手放在座位上,就这样像冻结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咦,座位怎么没掉?”

资深的操盘手冷静地嘟囔道。嘉津马离开自己的座位,贴在面向摄影棚的大玻璃窗上。

确实如此。布景的座位很容易就能卸下来,但不知为何,女主角用尽了力气,却纹丝不动。

后来才知道,测试的时候,演员们抱怨说座位摇摇摆摆的,很难演戏,大型道具工作人员很小心地修改了装置,让它不能轻易移动。结果,就不会轻易脱落了,这实在是一件荒唐的事情。

“导播,你想想办法。”

嘉津马强忍住快要哭出来的情绪,发出指示。但镜头却紧紧地拍在女主角和座位上。即使工作人员想帮忙,只要他们接近,就会直接出演。当然,在这个直播司空见惯的时代,工作人员出现在画面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嘉津马在制作时代,也曾堂而皇之地横穿过广播中的镜头前。他误以为播放的是另一台摄像机的影像。话虽如此,这些终究都是过失,没有哪个工作人员会明知道会被拍到,还冲进片场。其他演员也注意到了异样,把手放在座位上时,已经晚了。

播放时间已经结束,全国的客厅里已经播放了结尾。

“喂,那可是好评如潮啊,《市电背后的故事》。”

这应该是一部连续推理剧,但第一集没有出现尸体就结束了。也考虑过让他在第二天的开头重新找到尸体,但这样一来剧本的展开就会变得缓慢。嘉津马不知所措地逃进食堂,所属轻戏剧课的上司跑过来搭话。

虽然收看电视节目的家庭在不断增加,但在那个时代,人们还没有办法切实感受每个节目的人气和评价。但此时却不同。广播结束没多久,就有人接二连三地打电话到电视台。几乎都是询问下次和这次重播的时间。

“我很高兴,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毕竟是第一集,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故事。”

“听部长说”——轻演剧科隶属于艺能局文艺部。“那样比较好,什么都没发生。偶尔一起上车的乘客,会抱怨一些无聊的家庭琐事。看到这些,观众会对电视上的人物产生亲近感,即使自己的人生没有发生任何戏剧性的事情,也会觉得并不是没有意义。这就是‘无声之声’。动不动就有人死亡,或是患上不治之症,都是‘胡说八道!’就是这样。”

上司滔滔不绝地说着当时的流行语。虽然有些轻浮至极,但所属科室本来就有一个“轻”字,也许这样就正好了。

“等、等一下。剧本读过了吧?这部《市电背后的故事》是一出每集都有密室犯罪发生的推理剧。今晚因为失误没有出现尸体,明天一开始要让大家发现尸体——”

“开什么玩笑。”

上司从鼻子里喷出了大量香烟的烟雾。

“我刚在部长面前说明过,描写随处可见的年轻姑娘、手艺人、老人,这些人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是一部温暖人心的电视剧——这就是《市电背后的故事》。”

“可是……”

但是嘉津马的抗议没有被接受,于是编剧被叫到了离他家不远的三轩茶屋旅馆。面对频频道歉的嘉津马,编剧始终心情愉快地说:“好了好了,如果评价好就得努力了。”一晚上一口气修改了周二到周五的剧本。当然,星期一没有在座位下发现的尸体,就这样再也没有被发现过。在市电车上遇到一对老夫妇,三个女儿将他们平安送到二重桥,展开了“有点温馨”的故事。从第二周开始,这条路线就固定下来了,并成长为连续播出三年的人气系列剧。过了一段时间,嘉津马听人说,其实编剧从一开始就不太理解推理剧,多亏切换到这条人情路线,才发挥了实力。

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嘉津马一跃成为了人气节目的明星导演。周一到周五的现场直播,再加上剧本的讨论和各种准备,没有周末,虽然和其他导演换了一周班,但几乎没有时间考虑节目以外的事情,一年就这样过去了。节目更换了一部分演员后继续播出,但嘉津马请求调动到其他节目。想担任超人气的《市电背后的故事》的导演有很多,所以嘉津马的请求被接受了,但同时放弃自己创立的节目,也被视为相当古怪的人。

(不过,那不是我的《市电背后的故事》。)

对嘉津马来说,进入TTH工作几乎是命运的安排。

神化十五年,小学生嘉津马的脑海里清晰地印下了这样的景象。

体育馆设置了巨大的图像接收装置。

画面中出现了身穿柔道衣的男人们的身影。

那时柔道还不是正式比赛,而是和棒球一样的公开比赛,但周围的大人们却是最狂热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已经决定举办奥运会,但是从必须参加的现代五项竞技算起,击剑、皮划艇、射击、举重等项目,既没有参加国际大赛的经验,也没有国内团体。从那以后,虽然总算有了像样的形式,但对于大多数日本国民来说,柔道还是比夺金希望很高的游泳和长距离田径更受关注。

不仅如此。

当一个身材并不算高大的柔道选手踩在青榻榻米上时,周围的人都亢奋到了极点。挤满了体育馆的大人们的热情似乎都涌向了嘉津马,嘴里顿时干燥起来。

高高举起嘉津马,希望至少让嘉津马能看清楚的母亲,嘴里轻轻念着佛经。她的手臂微微颤抖,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嘉津马的重量。

然后开始了比赛。但是嘉津马完全不记得结果。

从东京会场用同轴电缆转播的影像,扫描线441行,每秒送像数25帧。这与战后TTH和其他民营电视台采用的480行/每秒30帧相比毫不逊色。然而,经过突击施工终于实现的电子接收机还很不稳定,画面扭曲严重,噪音也很严重。据说四年前在柏林奥运会上的电视画面只能映出模糊的轮廓,虽然比那时改善了很多,但别说是选手的表情,就连看不清谁是日本选手的画面也是实话。

但是嘉津马不记得,并不是因为不清晰。恰恰相反,他很有品位。虽然快满八岁了,但他清楚地知道,电视上显示的是远离自己的东京。这是多么伟大的科学技术。

那里映出的东西,对嘉津马来说不是一般的人。那就是超人。

嘉津马闪电般地确信,电视所呈现的是与现实不同的超人。

“是啊,那个人撞墙死的时候,我是最后告诉他的。”

在直播前进行准备的C摄影棚的副调度室里,工作人员正在紧张中,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孩子的声音。

“咦?上个月的那个……”

发出惊讶声音的是即将创刊的电视信息杂志的女记者。

TTH的签约人数可以说是当时电视人口的标准。这一年,也就是神化三十六年,收视率超过八百万,终于要效仿电视先驱美国,创刊一本刊登电视节目表的杂志。到底能不能顺利呢,嘉津马他们笑着说。尽管如此,还是看到女记者穿着与电视台工作人员不同的华丽的商务女性服装闯进摄影棚,但不要惊讶,仅仅四年后的神化四十年,签约人数达到一千八百万。

没什么大不了的,电视台里的人对自己的工作评价过低。

那位记者池袋惠子眼睛大大的,简直就像从少女杂志封面上钻出来一样。她卷着的黑发裹着丝巾,一身看似朴素的黑色套装,裙子却很短,雪白的双腿被流行的无缝长筒袜包裹着,直挺挺地插在地板上。

“怎么了?俊丸,又在说这件事吗?”

操作切换台的金子搭话道。被称为“俊丸”的孩子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译者注:切换台是用于多摄像机演播室或外景制作,通过切、叠画、划像来连接所选视频,进而创作和嵌入其他特技来完成节目制作的设备。摘自百科)

“因为这是真的,我知道,但就是停不下来。”

他用流行语回答。真是个“现代孩子”——噢,“现代孩子”也是流行语啊——这个孩子叫岛田俊之。那个随处可见的头发七三分、穿着短裤的小学生,如今却是杂志、电视上随处可见的人气童星。同时也是嘉津马他们正在等待播放时间的节目《忍者时丸》的主人公角色。副调度室中地位最高的是导播嘉津马,但实际上这个孩子是最高权力者。因为饰演时丸,大家都模仿他的本名叫他“俊丸”,但幕后工作人员都敬称他为“俊丸君”。

(译者注:岛田俊之,shimada toshiyuki。时丸,tokimaru。俊丸,toshimaru)

说到《忍者时丸》,应该没有多少人会怀念吧。这是嘉津马主动退出《市电背后的故事》而创立的新节目,从年初开始播放,已经是第九周了。虽然和《市电背后的故事》一样都是周一到周五的时段播出,但这不是电视剧,而是人偶剧。在摄影棚制作大型迷你布景,在摄像机看不到的空隙里,剧团的人们钻进去,举起人偶身上的木棒操作。虽然不像在天花板上操纵人偶那样费事,但还是无法改变现场直播的紧张感。

在TTH的木偶剧中,木偶操作者并不会发出声音。事先把演员们的表演录下来(当然是开卷式的),再加上音乐等,放到录音棚里,根据录音操作人偶。优点是完全按照时间编辑,即使人偶操作出现了一些问题,观众也几乎不会发现,可以确实地按照播放结束时间结束节目。

音频是每周六把演员们集中起来,录五天的量,也就是说俊丸没有必要来这里。不过这也是为了杂志的采访,为了给捧着主人公时丸的人偶微笑着的人气童星拍照,特意来到了摄影棚。

拍摄和采访早就结束了,俊丸为了吸引惠子记者的注意,特意来到俯视摄影棚的副调度室,继续讲述自己经历的某个事件。嘉津马他们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俊丸要待到什么时候?”

金子压低声音问嘉津马。

“身为助理的芳村先生没回来。大概是跟哪个节目组商量演出日程了吧。”

“是啊,因为很红。不过马上就要正式演出了。用录音带播放声音的时候,如果从后面听到真正的俊丸的声音,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知道了知道了。”

话虽如此,嘉津马并没有什么想法。他只期待芳村能在这段时间内回来,把岛田俊之带出去。岛田俊之最初是在别的电视剧组的,当时母亲是他的助理。最近才雇了一个叫芳村的男性助理。大家都说他没有了母亲当助理时的娇惯,可见他还是很优秀的。

“芳村去哪儿了?”

嘉津马假笑着对俊丸说,但俊丸他却在专心地对惠子说话。

“嗯,对了,卡丁车。拍摄休息时间,厂家的人拿来了,那个人问我要不要一起坐。”

“那么,如果当时一起上车的话,你会……”

俊丸说的是上个月,一位年轻演员因为撞到片场的墙壁而死亡,死亡的冲击性太大了。在拍摄电影的休息时间,他开着外国产的卡丁车玩耍时发生了事故,俊丸当时也在场。

“我没想到速度会那么快。后来才听说,在国外也有这样的比赛。”

嘉津马等人对俊丸被邀请加入卡丁车却死里逃生的故事非常熟悉,但惠子记者不知是第一次听说还是假装成这样,饶有兴趣地拿出了笔记。

“俊之,你的运气真的很好啊。可是,别人邀请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答应呢?因为那个演员很疼你吧?”

去世的演员有好几个主演的系列作品,其中也有把俊丸作为年轻搭档的作品。

“结果被制止了。”

“被阻止了?”

“嗯。他说太危险了,不要这样。我本来很想坐的,幸好没坐。”

距离开始放送已经几分钟了。在摄影棚,木偶剧团的年轻演员们已经进入布景下,木偶的设定也已经完成。

突然,技术总监一边做着捂着耳朵的动作,一边叫嘉津马。

(译者注:技术总监,technical director)

“小木更。”

负责摄影和声音技术方面的技术总监是现场的最高领导。在嘉津马入局之前就开始摆弄摄像机了,说实话,对于至今还无法用嘴解释为什么电视上会出现画面的嘉津马来说,是完全抬不起头来的存在。当然实际上是用本名称呼的,但因为太过繁杂,还是统一用木更吧。

嘉津马以为他会发火,便按照他的动作戴上了耳机。平时是用来指示导播的,但现在还没正式演出,耳机里传来摄影棚麦克风发出的噪音。

“发生什么事了吗?”

嘉津马不安地问道。或许是从工作人员或剧团成员之间的对话中发现发生了什么纠纷。距离开始放送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嘘,你听不见吗?”

技术总监一脸认真地看着耳机。嘉津马也重新侧耳倾听噪音的另一边是否传来了什么。即使在正式演出之前,工作人员也不会沉默。互相下达只有他们才懂的指示,剧团成员们互相确认各自的人偶操作。他正想回答,只是听到这样的对话,没有任何变化,却突然意识到。

在说话声和脚步声的另一边,确实传来了轻微的异响。

“这是什么?”技术总监小声嘟囔。

“小木更也听见了吗?”

“是、是。这是怎么回事?感觉就像风吹过洞穴一样。”

“没带什么奇怪的乐器进来吧?”

“真讨厌。就算我的演出再怎么不寻常,也不会考虑在木偶剧的现场添加效果音。”

“是啊,我还以为剧团里有人感冒了呢,但那里女孩子占绝大多数,这种发出呻吟的状态根本就不可能让人工作。”

呻吟声。我觉得这样形容确实合适。从工作人员的声音深处隐约传来仿佛从地底传来的低沉、潮湿混浊的声音。

“如果不是人的话,你看,就是那个。”

技术总监的话,让嘉津马也想起来了。那是TTH中固定的笑料。为了某个节目而准备的猫逃走了,跑进了别的电视剧的摄影棚。电视剧的布景并不是直接从地板上搭建的,而是抬高一层的形式搭建的。猫钻进了那里,但没有一个工作人员注意到。正式演出时,演员们开始演戏,可能是刺激到了猫,突然激烈地唱了起来。虽然声音嘶哑,但看不出异样。因为正在直播,工作人员不可能到处找。结果那部电视剧播出的时候,一直有猫的声音,简直就像恐怖电影的演出一样。

听到的声音并不是猫。但也有可能是大型犬,或者是别的什么奇怪的动物的声音。

“木更,你听到了吗?不会是狼或熊吧?”

“我也不知道。不过有猜谜节目会让大家猜盒子里放的东西,所以也不一定就没有借动物来。”

不知何时,两人的声音变大了,工作人员都注意到了他们。

“让我也听听。”切换台的金子从技术总监手中接过耳机,歪着头。“嗯,好像不是缝隙风。不过,很奇怪。”

“怎么了?”

“不,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俊丸拉了拉嘉津马的袖子。

“怎么了怎么了,出问题了?”

他用不像小孩子的口气问,明显是在期待麻烦的事情。

“没什么。”

即使是电视杂志的拜访,在记者面前也不能随便说话。嘉津马特意挤出笑容,打开了直接通往摄影棚的铁门。

时间已经不多了。看着工作室墙上的挂钟,跑下楼梯。摄影棚导演的柳濑久子一脸惊讶地迎了上来。她是导播的助理,用电影来说就是第二或第三副导演。摄影棚里戴耳机的只有导播,她当然听不到那个声音。

“怎么了?”

“我有点在意的声音。”

“声音?”

“能帮我叫人吗?还有谁是负责美术的?”

“喂,放送已经开始了,身为导播的你不可能待在这里,明白吗?”

久子虽然是第三副导演,但年龄几乎没有变化,说话就像对待弟弟一样。嘉津马当然知道,从演出一开始,两台正交摄像机(大小和重量就像摩托车一样)就开始切换画面,给每个人偶的动作排序等等,导演必须在副调度室继续下达指示。木偶剧虽说先有声音,但就像没有指挥的管弦乐团不能演奏一样,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等待导演的提示。在直播之前,导演根本没有理由待在摄影棚的楼层里。但是,他实在是太可惜了。

“怎么了,木更先生?”

从后面走过来的是俊丸的随从芳村。土气的蜂窝眼镜,蓬乱的头发,西装上的“俊”字很显眼。只有个子高得惊人,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你为什么在这里?”

“刚才拍摄的时候,俊之粗暴地对待了人偶,我向剧团的人道歉。”

面对语气责备的嘉津马,他始终保持着谦逊的态度。这么说来,刚才拍摄的时候,俊丸在操纵时丸人偶的棍子上乱拉乱扯,让旁边的年轻操偶师很为难。在特意道歉这一点上,这个助理确实很优秀。

“放送要开始了,导演下来可以吗?”

“嗯,但是”嘉津马再次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时,他发现俊丸和惠子记者正从副调度室的大门往下看。

“芳村先生,不管怎么说,请帮我保护俊丸君,不,是岛田君。”

说完这句话,就跑进了摄影棚中央。摄影棚导演和照明工作人员惊讶地看着绕到布景另一侧的嘉津马。但是在录音室转了一圈,也没有听到刚才从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之后没看的地方只有布景内侧。他想钻进人能进去的缝隙,这时久子追了上来。

“那你在干什么呢?”

“我听到奇怪的声音。”

“可是那里有很多人。”

被这么一说,他恍然大悟。讲猫的逸事时,因为是在布景的地板下,所以就算钻进那里也没人发现,但木偶剧的布景里面,操作人偶的剧团成员在待命。如果有奇怪的声音他们首先会注意到吧。

一切都是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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