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28 修改錯別字()

事情的開始,是在一年前。

我——空·童貞·當時十八歲,正與妹妹在自己家裡和和氣氣乖乖巧巧地玩著遊戲,卻被突然闖進我家的警察當成現行犯逮捕了。

罪嫌是對兒童強制猥褻。

那是誤捕啊。

「——非常對不起啊啊啊啊!」

報警的人,就是跪在被釋放的我面前的那位少女。

我不認識她,但她似乎是我和白就讀——更正,是保有學籍的小中高一貫制學校高等部的學生會長。

而她的說辭是這樣的。

她運用學生會長的權限,調閱學生們的個人資訊後,從中得知一對拒絕上學的兄妹,而雞婆的她就找到我們家裡來做家庭訪問了——聽到這裡其實就已經足夠讓我發飆了,大概是按了電鈴沒人回應讓她覺得可疑吧,於是跟房東借來鑰匙,擅自闖進我們家裡的學生會長——果不其然地……

「可丶可是看到你們兄妹兩人都㨶住眼睛,然後男人還翹著屁股大叫『上啊,白!塞進屁股裡!』同時那個小孩拿著嗡嗡作響又發出猥褻光芒的管狀物慢慢走近,會想報警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她是這麼為自己辯解的。

——有道理,看到這一幕會想要報警也是在所難免的吧。

問題是,我們當時不是㨶住眼睛,而是帶著VR眼鏡。

也就是說,我只是跟我妹妹兩人在玩VR遊戲而已。

我也不是翹著屁股,只是趴在地上罷了,而接獲我「攻擊敵人」的指令後,妹妹拿在手上的只不過是附帶震動功能的把手——發出猥亵光芒這一點是原廠就這麼設計的,要抱怨應該去找廠商才對。

而最重要的是,就算在緊急情況下無法考慮到這種種可能性是非戰之罪,能在那一瞬間就斷定這是猥瑣玩法並且報警的這傢伙,腦子裡根本就是有嚴重的猥褻問題吧?

我建議跪在地上磕頭認錯的她盡速就醫後,就牽起妹妹的手回家了。

——以上就是我跟『史蒂芙』的結識經過。

警察偵訊時,被拆散的我和白都發抖到累了,也哭到累了。於是我們重回逃避現實游戏以求忘記這些可怕的事,事情就這麼結束。

回到一如平時的日常——這個黑暗狹小,只屬於無處可去的兄妹——我們小小的八坪世界吧……我是這麼想的。

——直到第二天,史蒂芙又找上門來——不只如此。

她還帶著更大的再度麻煩踏進我們的家門——……

■■■

「可惡啊啊啊津繪瑠!共同練習竟然敢遲到?」

「……你是不把職業玩家當一回事兒……嗎?」

距離大賽只剩下一個禮拜了,克拉米卻沒有來參加共同練習,於是我就跟自己一年前自己經歷過的一樣,一腳踹破她的房門,放聲大吼。

……未經允許就踹破十九歲女大學生房門的男人。

原本是百分之百會遭到所有女生制裁的舉動,但我可是有我的正義。

畢竟首先最重要的就是,有我十二歲的妹妹同行。

然後是克拉米的房間,這個屋子是我和白的家,我們只是讓隊友住進屋裡空著也是浪費的房間——也就是所謂的『遊戲屋』。在這個無論公私都已效命遊戲為志高目的的聖域(房屋)內,是不存在所謂的個人隱私的!

……是說,她也老是不分晝夜,總是自顧自毫不顧忌的闖進我和白的房間,我想這也只是相互而已——

「……我、我知道了啦,我說就是了嘛,我說就是了!」

我們走進房間裡,克拉米正朝著畫面——不,她正對著畫面另一頭的影像通話對象嘶吼。

「如、如果拿到冠軍,人家想要獎品,姊姊大人——呃,啊?」

…………嗯哼——……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妳們正在賣百合不小心打擾了再見小姐不用客氣請繼續吧?」

「……加…油……?還有……記得錄影…哦……?」

「並不是!是說你們別跑啊!快救救我!」

我和白轉身離去,克拉米慌慌張張的跑過來。但是——

『救救我——是什麼意思啊——?……克拉米——跟我……有那麼疏遠嗎——?哭哭。』

「怎麼解釋到那邊去的?空和白也是,幹嘛用手機錄影啦!」

「沒問題我明白的好的。畢竟有贊助者的人是無法違抗贊助者的嘛。我明白,就算是人家逼妳陪睡也是沒辦法拒絕的,所以妳就放心的把靈魂賣給金錢與權利,乖乖的接受豢養吧。」

「……我想差不多…要上演……激情場面了。」

……倉見津繪瑠,外號『crmy克拉米』——

她是一年前,在我們被逮捕的第二天被史蒂芙帶來,並不由分說的踹破我家大門進來的——『職業玩家』。

同時也是史蒂芙同班同學的她,是在得知史蒂芙闖進我家時,看到畫面顯示的賬號是「空欄」——也就是『  』空白後,才發動這波突襲的。

然後在『你們就是『  』空白啊……這應該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說出這種話,所以就讓我講清楚。』這段前置台詞後,緊接著她就滿臉通紅,仿佛是戀愛中的少女一樣地說『我是你們的大大大大粉絲!請跟我握手!請幫我簽名!那、那、那場四對一千兩百的無限制規則場地戰在我心中已經是神話了,讓我為之震撼啊!』——說完後話鋒一轉。

她切換成令人懷疑是不是情緒不穩定的兇惡表情,接著說下去——

『你們不願意來我的影片頻道「客串演出」?要拒絕也沒關係啦,只是到時候我就沒有能繼續替『  』你们两位的真實身分以及住址保密的自信囉——♪』

簡而言之……我們就這樣被她威脅了……

近年來,e—Sports电脑的熱度非常高……

然而就算是職業玩家,能單靠大會獎金過生活的屈指可數,這點跟其他競技沒什麼兩樣。

而且其實獎金本身——如果是六大項目級也就算了——日本國內或亞洲大賽等級的獎金,拿去跟隊友均分後,實在是少的可憐。因此影片的點閱收入及贊助者支援成了玩家的主要收入來源,而這就是目前業界的實際狀況。

就這樣,背後有個總公司設在英國的『尼爾巴連』當贊助者,又不是我們正式隊友的克拉米——

「除了請到『  』你们两位的影片外,我完全沒有收入!而且當時燒起來的那把火到現在都還沒撲滅啊!要是贊助者也斷了給我的支援,我就沒辦法生活了!然後菲就抓準這一點,要求越來越過火——」

『那麼——就打起精神,完成我的下一個要求吧——♪克拉米要寄大概100種能夠讓我鬆開荷包的——諂媚再諂媚的台詞跟姿勢來給我哦——♥』

……總之她就是這麼遭到贊助者逼迫的,沒有同情的餘地。

沒錯,她強迫我和白客串出演的那支影片。

我和白心不甘情不願的答應在「只拍手跟遊戲畫面」這個條件下的演出,而結果就是點閱數有著驚人的成長。

現在回想起來——那也是應該的。

從來沒有主動發信過的『  』空白的真實身分,從大規模外掛集團,到有DARPA或CERN研發的人工智慧等等說法在網絡上瘋傳,甚至已經變成都市傳說了,這點我和白都有聽說。

這樣的『  』空白玩的遊戲影片——點閱數一下子就破億了。

然後——克拉米的SNS就慘遭圍剿。

首先是針對他不公開『  』空白的真實身分——這點是她遵守了跟我們之間的約定——緊接著是因為她水漲船高的知名度,網友們紛紛抨擊她是利用『  』空白來拉抬名氣。隨即影片收益並沒有分給『  』空白的傳言也傳開,最後連她的假巨乳水餃墊都穿幫,火就這麼燒啊燒的,燒的真旺。

——跟尼爾巴連社長之間的商業百合關係也出洩漏出來,如果沒有部分粉絲的熱烈擁護,我看她早就真的遭人偷襲了吧。

如此這般,她本來所屬的戰隊也解散了,現在只剩她一個人。可說是自作自受的極致吧——

「還·是·說——?我借給克拉米的那些錢啊——妳現在能夠一口氣整筆還給我呢——?」

——畫面的另一頭,那個女人臉上露出不當的笑容。

尼爾巴連的社長是個出了名的超認真cosplayer,她甚至認真到把自己的耳朵整形成精靈耳朵。而看到克拉米淪為她的情婦寵物,就連生活都被完全掌握的狀況,真的讓我感到有那麼一點點的……哀傷。

老實說,其實我也不知道英國企業尼爾巴連公司的社長是怎麼跟日本的女高中生克拉米扯上(沒有太深意義的)關係……應該說這家伙也死都不肯透露就是了——

「喂,空、白!說好了下次大賽的冠軍獎金全部都要給我,這是真的吧?我要把錢還給菲,所以拜託,讓我躲在這裡好嗎?」

——要求的不是正式加入戰隊,而是要藏匿?

「我是專門玩FPS第一人稱射擊遊戲的,我可沒有放棄人生到能夠跟得上任何領域都沒問題的亂七八糟戰隊的程度!所以只要限定玩FPS,我就能跟這次一樣幫忙!住在這裡以外的其他地方都會被菲綁架——」

『克拉米——都不會遵守保密義務契約嗎——♥』

「額喔!絕對喔!不然的話我就得去英國唱多娜多娜了——」

『克·拉·米——♥』

「咿咿咿?總之我馬上就會去參加共同練習,等我一下!」

……好、好啦。

我們轉過身背對這段互動,走出了這個房間。

■■■

——「動畫收益沒有撥給『  』我们」……

這是當初克拉米遭到網絡圍剿的理由之一。

但真相——其實只是我和白都沒有要求酬勞而已。

原本當初根本只是遭到脅迫,迫不得已才拍片的。

演出費用酬勞的念頭根本沒有閃過我們的腦海,我們開出來的要求也只有「不要揭露『  』空白的真實身分」以及「從此以後別跟我們扯上關係」這兩點,所以後來克拉米冒出來想要分給我們一部分收益時,反倒是被我們當成違反約定,還被我們撒鹽趕跑了。

因為,這也是應該的吧?

我們跑到克拉米的頻道裡面客串演出,到我們做的事說起來,也只是平常每天都在做的事——也就是說我們只不過是在玩電動罷了。

反正單靠玩遊戲影片能賺到的錢,也不會高到哪裡去。

為了這點小錢揭露我們的身分更是大大違反我們的本意。

更何況,我們也不喜歡為了錢打電動。

因此我們才拒絕收下克拉米送來的那筆收益,不過……

後來我和白就開設了【『  』空白官方頻道】。

因為仔細想想,打打電動就有錢賺,豈不是棒透了?運氣好的話,還可以更新一下電腦硬體啊——我心中懷著淡淡的、諸如此類的微薄期待,隨便挑了幾個玩的還算不錯,應該算能自我誇耀的遊戲影片上傳。

……各位發現了嗎?在這個時間點,我還沒有剛剛的自覺。

因此月底,影片收益報告畫面顯示的數字。

那筆高達「九位數」的數字讓我和白有了死亡的預感…………

■■■

離開克拉米的房間後,我和白接著造訪的,是同樣沒有出現在共同練習的史蒂芙的房間。史蒂芙在練習的時間遲到是非常難得的。正當我們推開門時——

「全世界的『  』空白粉絲們,大家好——♥」

開朗的聲音空虛的迴響在房內,那個模樣我們一看就全懂了。

「那麼今天,『  』空白的代理人,我,史蒂芙,要為各位帶來影片的實況解說!但是就跟平常一樣得靠『  』空白的大字報,所以解說有什麼缺漏不足,可不是我的問題喔!在我再三強調這一點之後,事不宜遲——」

我們默默地看著她編輯『  』我們的影片的身影。

……沒錯,就跟平常一樣。

我們開設的【『  』空白官方頻道】,現在由史蒂芙管理——應該說,從家事到每一餐的上下大小事,我和白的生活起居基本上很大一部分都是由她照料的。

——那一天,看到九位數的收益感受到的生命危險的我和白,逮住了每天到我們家門口晃來晃去滿腦子只想為了失誤害我被警察捉走那件事道歉的史蒂芙,逼問她的賬戶,試圖將這筆錢全部塞給她。

這是不得已的。那不是一般庶民該持有的金額。那是能左右人命的金額。「我和白都還不想死,所以如果妳真的是發自內心對把我交給警察感到抱歉,真的是內心隱隱作痛……妳應該可以……妳就代替我們以死謝罪吧…!」又有誰能苛責當時狂亂的想把死亡硬塞給她的我和白呢?

史蒂芙瞪大眼睛拒絕了我們。

我們也是在那個時候才知道,列舉贈與稅、其他所得之類具體的理由,拒絕我們的史蒂芙,其實是『堂羅堂』的社長。

——『堂羅堂』……

是間內行人才知道的非主流遊戲公司。

這間公司專門做一些個性強烈到難以暢銷,卻受到極少數玩家絕大支持的硬派不插電遊戲Analog Game,我和白也是這間公司的支持者粉絲

在上一代社長,也就是史蒂芙的祖父過世後,史蒂芙繼承了公司,卻因管理不善瀕臨破產……而這個狀況真是太剛好了。

「沒錯……就用這筆錢來重振堂羅堂吧。」…我說。

「是說我們一直在『ELKA』等復刻啊。』…我說。

看著找到一個絕佳理由將死……將錢推給她的我,史蒂芙紅了眼眶,不厭其煩的一再確認『這樣真的好嗎』——

「——讓、讓大家久等了……」

就這樣,她不僅代替我和白運用收入。連編輯影片的工作都包了。

最後連『  』空白的代理人——療癒系的定位,也可以說是戰隊吉祥物的地位都一肩攬下的史蒂芙,似乎早就察覺我們來到她的房間了。

大概是影片也差不多剪到一個段落了,她用疲憊至極的表情回過頭來。

………

……嗯——……

「該怎麼說……那個——……辛苦了,史蒂芙。」

「……史蒂芙,總是……GOOD JOB。」

老實說,真的很難做出反應。

我想白也跟我有著一樣的感覺。

再次這麼親眼看到她工作的樣子——就讓我不由得回想起,如果沒有史蒂芙我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說不定連最低限度有文化的生活水準都無法保持……這讓我在她面前實在抬不起頭。

但是史蒂芙似乎不這麼想——

「這不算什麼啦。遊戲我一竅不通——既然我幫不上忙,之前也該用我做得到的事情來彌補,這是理所當然的。」

也是啦,從這點來講,的確是。我點頭同意。

老實說史蒂芙的遊戲技術,是差勁中的差勁。

應該說是受到堅持打造不插電遊戲的堂羅堂的——祖父的影響吧?在認識我們之前,她是個連電子遊戲都沒機會碰到的真實大小姐,是那種身體會跟著搖桿一起左搖右晃的典型門外漢。

史蒂芙在戰隊裡扮演的角色,說穿了就是「湊人數」的,此除此之外頂多只有靠著扯後腿或是搞笑表現來博君一笑而已吧——

「而且我的薪水是你們兩位的五倍呢♪」

順便一提,我和白的月薪是實領『十萬圓』。

遊戲與器材全都用「經費」核銷,每餐也都是交給史蒂芙打點的家裡蹲其實連這點錢都找不到地方花掉。

連我們都沒有掌握——其實也不想掌握的『  』空白收入似乎已經超過500億,所以負責運用這筆收入的史蒂芙薪水究竟算不算高也實在令人懷疑——

話又說回來,她在乎的似乎不是錢的問題。

史蒂芙楚楚可憐的,無數次的一再重複同一段話。

「……都是多虧兩位,才能夠重建祖父的公司,也總算能將充滿我們祖孫回憶的這棟大房子買回來……所以這是我用一輩子都終究還不清的恩情……」

沒錯——這棟豪宅現在的所有權人是我和白。

但這原本其實是史蒂芙的祖父在經濟窘迫下賣掉的房子。

將我和白的錢用在私人用途上真的好嗎——不管我們說幾次沒關係,都依然躊躇的史蒂芙最後才終於下定決心,以「用我的名義」這個條件買回屋子……

大概是又想起那件事,史蒂芙的兩眼又開始濕潤,看著她,我也莫名陷入沉默。

………

嗯——……我果然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史蒂芙相處。

因為就結果來看,不如說是我們該感謝她。

我只是把一筆太龐大的錢推給她,順便交給她運用而已。更不用說被我們這些事情搞到快忙死的史蒂芙不但身兼學生會長,還正在讀第二次的高中三年級呢。當時還是她同學的克拉米現在也都大學了——我認為我們不可能給她什麼好影響,搞不好只有相互傷害的份了啊。

她似乎沒有發現我們待得有多尷尬,突然間——

「那、那個……空、空?我——」

不知道什麼時候,史蒂芙的臉突然離我好近。

睫毛顫抖,兩頰一抹飛紅的史蒂芙突然輕輕的將嘴唇———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妳做什麼啊啊啊啊啊?」

對著突然關機的電腦——不,應該是對著粗暴的一腳勾住延長線,扯掉電源線的白,史蒂芙兩眼圓睜的大叫。

「……Oh……不幸的意外……原諒我,史蒂芙……」

「啊啊啊啊我的檔案啊!我剛剛還沒存檔耶!」

白用毫無起伏的聲音這麼說,史蒂芙則是一邊悲嘆一邊瞪著她。

兩人交錯的視線代表什麼意義——我無從得知。

我知道白是故意拔掉電源線的,也知道史蒂芙早就看出來了。但是我不懂兩人因此瞪著對方的意圖——

「……啊——嗯,總之,現在看來史蒂芙的工作量又變多了,所以沒辦法啦。等妳有空再來就好,至少要來共同練習露個臉。」

無論如何,我都只能無條件力挺白。

正當我準備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走出史蒂芙的房間時,史蒂芙重重哼了一聲,硬是狠狠瞪了白一眼。

「白?妳還沒有洗澡吧?」

「…………我……洗過了…呀……?」

「妳騙人。聞味道就知道了!」

「………哥、哥……!這、這隻偷腥的貓這個臭女人——說、說白……很、很臭——她剛剛說…白很臭…喔……?」

「冷靜點,白,你現在口氣聽起來非常不妙呀!我說妳們兩個怎麼感情這麼不好?再說白是個小美人,流一點汗也不會怎樣——」

「空也是!我都說過要把你們改造成真正的人了——我在祖父的墳前發過誓,這是我能做到的報恩方式!聽好了!我現在已經和你們兩個都是超一流的遊戲玩家!但有人在影片底下留言發問「『 (空白)』平時都是尿在寶特瓶嗎?」喔!應該不是吧?萬一真的是那樣,你們就連人都——」

「不過是上廁所,我們都有乖乖去啊,真沒禮貌!」

面對那感覺會永無止盡的嘮叨……

我抱起白,逃命似的衝出史蒂芙的房間。

■■■

——那是頻道開始後不久發生的事。

就像是跟著史蒂芙、克拉米的腳步,只不過這次使用正宗的非法手段,具體來說,她用的是開鎖工具——我家的稀客又多有一個。

自稱是「吉普莉爾」的她。

一言以蔽之,就是個『電波女』——

「……洗澡…不要——……吉普莉爾,走開啦……!」

「非常抱歉,白大人…這是空大人的命令♪」

當我正在沖澡時,在我背後清洗白的人就是那個。

——絕對不是因為被史蒂芙嫌臭,甚至還被她懷疑我們都尿在寶特瓶裡喔。本來就是會乖乖洗澡的我本人,看到沒有人要來共同練習所以才決定進浴室沖個澡。

平常我都是和白背對背地洗澡,但討厭洗澡的白有個壞毛病,總是會把熱水倒在地板上,一邊說『我正在洗——(語氣無起伏)』來蒙混過關,所以最近我試著呼叫看看……果不其然,今天依然非法入侵我家的吉普莉爾現身了。所以就試著丟給她洗洗看。

根據初次見面時她的自我介紹……

首先她說自己是『天翼種』,不是人類。

年齡是嚇死人的,超過6000歲,是比知名的英雄王基爾加美許大上1400歲的姊姊,看起來倒還蠻健康的。不只如此——

「嗚唉嘿,嗚唉嘿嘿嘿——像這種確認主人光滑身體跟三圍的大好機會,想不到竟然是出自主人的命令啊——!」

正如這個稱呼所代表的,我和白好像在遊戲裡擊敗過她。

理所當然,所有與『  』我們交手過得對手,無一例外地敗北了。

我們不會把碰過輸掉的對手一一記住,所以她說自己曾經隸屬某某隊伍並且被我們打敗,這樣的說辭我們沒什麼疑問。

這是她從敗給我們後。不但找出我們住的地方,還發動突襲,甚至利用開鎖工具開門,大半夜突然站在我的枕頭旁邊宣稱『我是用空間轉移侵入的』,這樣●●●●嗶————的言行舉止,除了「這傢伙腦袋有問題」以外根本沒什麼可信——呀啊啊啊啊?

「等等等等等等!我自己會洗啦!」

背後突然有東西擠過來的感覺,那是吉普莉爾的……那充滿彈性的觸感,讓我忍不住發出慘叫——

「非常抱歉。我的主人是空大人跟白大人兩位。既然剛剛優先奉空大人的命令幫白大人清洗身體——那麼我也有義務遵從白大人的命令♥」

「……吉普莉爾……給我……徹底……幫哥……洗乾淨……!不過,主要重點……放在胸部……」

「敬請放心,主人。我奉白大人的命令,不會洗到下半身的。雖然心裡難免有些遺憾,但還是請讓我毫無保留的替您服務——」

為了逃離早我一步跑到脫衣間避難的白的指責眼神,以前不斷逼近我的吉普莉爾的裸體,我只能揪著浴巾放聲吼叫——

「我說妳那個天翼种的設定是跑去哪裡了?具體來說,頭上的光圈、背後的翅膀妳是先放到哪邊去了?」

「當然都收的好好的囉。天翼種的身體是由精靈構成的,所以能夠是情況隨意重新構架自己的身體——」

「喔——?那麼我在脫衣間看到的那個東西又是什麼?」

「…………正如我剛剛所說的,能夠重新構架身體,也因此有辦法裝卸——」

「不要騙人了!妳那對動起來很逼真的翅膀,我每次都聽到馬達隱隱約約的嗡嗡聲!你只是不希望機器碰到水吧?」

「……非常抱歉。近日我會設法添加靜音與防水功能——」

「這麼快就屈服,你還不如早早承認自己是人類吧哇啊不要碰我乳頭啊啊啊!」

……話雖如此。

正常來說——不止像這樣子跟這種可疑人物打成一片,還讓她加入我們的戰隊,看來我的腦子也相當不正常啊。

當初明明也照慣例將這種電波跟蹤狂交給警察處理,「可是非但沒有正式提出損害賠償,為什麼還讓她加入我們的戰隊!」就在我回想起當初頻繁跑來質問我的克拉米抗議聲的同時,我面前的吉普莉爾突然膝蓋著地,就像下跪似的。

「主人,我是天翼種——絕非人類,而且是出身自異世界的這點確實很不容易讓人相信,這點我萬分明白。」

——嗯。因為你如假包換就只是個普通人類啊。

電波設定其實是真的!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喔。

其實我前不久才看到妳被紙割傷手指痛到不行的樣子喔。

只是——

「我是衷心仰慕主人,很想替主人服務。單純就只是這樣……請您務必相信這一點。」

對——就只有雙手交握狀似祈禱的她仰望著我的眼神……

那真摯眼神透出來的光,真的是真的。

不帶惡意也不帶善意的人類——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如果真的存在,那也只會是自以為善人的公害吧。

但是這家伙卻是善意與惡意兼具,也毫不隱瞞,然而她的眼神卻意味著「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會將那些念頭指向我和白。」

活到現在,比誰都對惡意更加敏感的我——如此斷定。

既然如此,無論她說了什麼謊,「這家伙都是自己人」。

這已經非常足以讓我和白確信了——也因此,

「……嗯,那妳就像個天翼種一樣,用點魔法來看看。」

我跟平常一樣,專挑她那腦內設定的破綻來調侃,給她致命一擊。

「非常抱歉,這個世界的精靈非常稀少——」

啊啊,這個設定我聽過無數次了。

據她所說……這個世界似乎沒有「精靈迴廊」這種東西,所以環繞星球的力量就散逸到宇宙中之類的。也因此這裡的精靈極端稀少,就無法使用魔法——以上是她的腦內設定。然而自她闖進了我的房間到現在已經過了約一年的時間,有個我早就發現卻從未跟她說過的……這個設定當中的破曉——我終於點了出來。

「既然沒有精靈不能使用魔法,那妳的空間轉移是怎麼辦到的?」

「…………」

「…………」

「啊,我用的是體內精靈!你想想,FG○第七章的設定也是,神代的大氣充滿瑪那,但現代缺乏瑪那,所以也只能用體內魔力——就是那個啦,那個。」

「那妳也應該能用體內魔力使出其他魔法吧?拜託來一個華麗的。」

我指出那個漏洞百出的設定缺口,然而卻意外地——吉普莉爾眨了眨眼睛,繼續跪在地上,祈禱般的垂著頭。

「——不愧是主人,慧眼過人。那麼事不宜遲——」

在吉普莉爾喃喃說出這句話的——同時。

那是人類不可能出現的——

我感覺看到她那對琥珀色的眼眸中——有十字在搖曳。

我體驗到一種仿佛冰水澆在我背脊上的錯覺。

——對判讀別人有著獨到見解的我本人,可以斷言。

吉普莉爾並沒有真正認為自己是天翼種。

她是扮演一個角色——也不能這麼說,只是至少她本人認定,自己說的這番設定並不只關於自己。

而由於我對判讀別人的自信,現在的我是如此判斷的——

——「這傢伙,是認真的」……?

我感覺到緩緩地站起身,張開雙手的吉普莉爾身上有一種肉眼看不見——但確實存在的東西在蠢蠢欲動,於是我的預感化為確信。

「請主人看看極其華麗的魔法吧。我要出手了——」

——不對不對,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她真的擁有奧斯卡影后級的演技,又或者她是那種信心強度高到能騙過自己的電波女——這個世界上也沒有魔法。不可能有。所以不成問題。

然而儘管如此,在這個浴室內盤旋著的…令人莫名恐懼的殺氣,這一股甚至讓人仿佛感受到實際熱量的強烈氣場,絕對是非比尋常的——?

「等——」

「————『天擊』——!」

在千鈞一發之際想要喊停的我的這句話,就只差那麼一點點,沒能趕上。

吉普莉爾的聲音冷酷無情的在浴室裡迴盪——……

————

————————然後,

「看來用我的體內精靈MP好像有點不夠?」

「妳真的煩死人了!」

我砸出去的水桶,不偏不倚的砸在吉普莉爾頭上,在清脆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有十字紋路的琥珀色隱形眼鏡也從她眼上飛出……

■■■

一身舒暢的我,向兩眼怒氣未消在整理頭髮的白,以及按著腦袋的腫包、淚眼汪汪的吉普莉爾——進行確認。

「吉普莉爾——都安排好了嗎?」

「是的,主人,這次我也已經用『  』空白的名義向大會報名,當然本名、住址與其他資訊全都藏得好好的。」

「其他條件也跟平常一樣吧?」

「當然。可以戴著面具、頭套參加比賽,雖然主辦單位需要確認本人身份,但這個部分我已經跟他們簽好了書面的保密義務契約。機體也已經包好了。比賽中的休息室是個人房。飯店方面也已經包下整層樓了。」

說著,吉普莉爾畢恭畢敬地鞠躬,做出總結——

「所有煩擾主人的雜事我會一概予以排除,請放心地包在我身上——請主人無後顧之憂地在這個世界大展身手。」

——沒錯……一年前。

將我和白從單純的家裡蹲影片上傳者拉進職業玩家世界的人,就是吉普莉爾。

才認識沒多久,她就未盡我們同意,幫我們報名參加大賽,並且跟現在一樣列舉出讓人覺得是不是腦袋壞掉的超好條件來說服不怎麼想參加的我們——

「主人必定能征服這個世界——不只是在假想空間網路上而已。」

就這樣,我們以「戰隊『  』空白」的名義,參加e-Sports。

然後就這麼一路過關斬將征服了全世界最多觀眾——也就是遊戲人口敵人最多的六款遊戲當中的五個。

……我們並沒有把吉普莉爾的慫恿當真。

身為早已對金錢感到害怕的人,那些獎金老實說我們沒有興趣。

只是——

「——嗨嗨,各位久等了嗎?」

我一把推開共同練習室的房門,就像是對剩下最後一個項目的宣戰。

這是擺了五張桌子、五台電腦以及五張椅子的房間。

一副精疲力竭模樣仰躺著的史蒂芙,以及眼神就像在指責我遲到的克拉米都已經到了,坐在其中兩組中。看著吉普莉爾走到第三組定位,我和白站在房間中央,開口。

——以職業玩家『  』空白的身份。

——更是以戰隊『  』空白的主將身份——

「那麼。一個禮拜後赫爾辛基芬蘭的淘汰賽就要開打了,我們即將稱霸世界六大項目——而只要能打贏我們,組織我們稱霸,就能自動得到世界最強玩家這個稱號。所以應該不用我說,全世界的職業玩家都會拼了命想拉下我們。」

我露出猙獰的笑容,音量放大。

「戰隊『東部聯合』是為了這次比賽,從全亞洲網羅高手而組成的隊伍。他們的王牌『I z n a』是現在蔚為話題的小學生職業玩家,要是太小看人家可是會輸的喔!可惡她實在是太可愛了——好痛?」

我對捏了我側腹一把的白苦笑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然後東歐羅馬尼亞代表『P l u m』的性別跟年齡都不詳,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傢伙非常陰暗,是陰暗型中的陰暗型。包括下毒在內,這傢伙各方面都是需要留意,而這傢伙的遊戲技術也是讓人不舒服卻也毋庸置疑的。除此之外還有『Exmacina』、『Ac-cun』——每一支都是被視為冠軍熱門的強隊。」

不過——這些前提都是我們沒有參賽哦。

「但請讓我再次強調——無論對手是誰都無所謂。」

我的話鋒,轉向即將面臨這樣一個大舞台的眾人戰隊

「——樂在其中吧,就這樣。」

如此替自己的演說總結後,我和白坐進了剩下兩個位子上。

克拉米缺皺著眉頭,對我們表示不平。

「可以不要鬧了嗎?我的貞操、我的人生全都得看這次的冠軍獎金了耶。你應該要說『我們非贏不可!』才對吧?」

「我說啊——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會是三流兼貧乳啊,津繪瑠。」

「啊啊啊?你剛剛說什麼?」

對著口氣越顯粗暴的克拉米,我一臉正經地這麼說——

「——既然『  』我們參戰了,那麼勝利就是單純的「前提」。只有笨蛋才會一一確認那種根本不需要提及的事情啊。」

——我並沒有在胡鬧。我沒有自大,也沒有大意。

對我們而言,這只是個事實,只是決心,更是心理建設。

或許是接收到我的用意了,克拉米不甘不願地回到位子上。

就在我看向遊戲畫面,準備全體一齊為了大賽練習以讓勝利變成「前提」的時候——突然克拉米說了、

「……你們幾個,如果這場大賽贏了——」

然而後半段的說話聲,卻被遊戲開始的龐大音效給蓋過了。

然後——…

■■■

『各位觀眾聽好啦!熾烈至極的淘汰賽,是哭是笑就看剩下的最後一戰!決定世界最強的時候終於到了!』

簡直要掀翻屋頂的熱烈歡呼與熱氣,亢奮到了極點的實況播報。

突然之間我覺得——朝向決賽舞台的這些聲音相當遙遠。

一年前——我和白的世界被人強行撬開。

自世界隔離的八坪小房間。直屬於我們兄妹兩人的世界——一切,都在霎時間破碎。因為愚蠢的理由遭到逮捕、在脅迫之下首都上傳影片、得到光想都害怕的鉅款,不知不覺間我們也有了伙伴戰隊,成為職業玩家……

然後到了現在,我們名副其實地站在玩家的頂點。

面對著這個舞台,從共同練習的那一天起,終究沒有成為完整句子的克拉米那個問句就不斷反復閃過我的腦中。

——『……你們幾個,如果這場大賽贏了——』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直到一年前的那一天之前,對我和白而言,這個世界都是個爛遊戲。

……而且是規則與目的皆不明確的無聊遊戲。

所以我和白也只能龜縮在這個世界的一隅。

然而那一天——因為史蒂芙闖了進來,我們的世界開始有了一點點的擴張。透過克拉米我們直到如何發送、透過吉普莉爾我們的世界終於衝破假想,侵蝕到現實之中。

但是我和白,還是一點都沒變。

我們一如往昔,是唯一專長只有打電動的社會不適應者。

所以——

『首先是這群人!戰————隊『  』空白—擔任團隊核心的,是戴著紙袋跟南瓜頭套的兩個人,他們應該就是『  』空白的真實身份,但除此之外一切都是謎!而根據傳言指出,這次大賽的冠軍獎金那個臭貧乳似乎打算獨吞!各位觀眾,這把火燒吧!燒吧!』

「等等,咦?為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理會如今已經發展出世界規模網路暴動秀的克拉米,實況播報員繼續說下去。

『另一對則是戰隊「東部聯合」!這是為了阻止『  』空白在本次大賽稱霸,跨越國境與隊伍的藩籬,從亞洲區精挑細選出來的對『  』空白用最終兵器啊啊啊!如果他們打不贏,還有誰有指望贏呢?『  』空白力求稱霸世界,另一方則是要阻止!相信心中覺得「兩種結果我都想看啊現在該怎麼辦才好啊混賬王八蛋!」的人絕對不只我一個吧?』

就在實況這番話再度激起觀眾席的熱烈歡呼的同時——

——佇立在舞台另一頭的那個身影。

我和白頓時抓緊對方的手,身體與靈魂同步顫抖

「嗨♪因為你們都不來——我就跑來玩了☆」

應該是cosplay用的隱形眼睛吧。

是一位眼睛里有著方塊與黑桃花樣。戴著帽子的少年。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到他,但那個笑容讓我和白確信。

——這傢伙真的很強……

在我們曾經對戰過的人當中,他肯定是最強的敵人。

仿佛藏在一層膜之下,凶猛地低吼著窺伺我和白的表情似得,少年臉上的笑意更加深了。

「不過這次我應該算是來看看情況而已,總之簡單地說呢,我只是個幫手cuest。主角是她☆」

少年吐吐舌頭這麼說。從他背後現身的——是個套著獸耳耳機的和服幼女。

她的身份,我和白當然造就知道了。

就是話題沸騰中的小朋友職業玩家——『I z n a』.

也就是我們很期待交手的玩家之一,只不過——

「…………」

『I z n a』本人怎麼好像有點——……

就這樣,舞台的布幕揭起,我們分別在五對五的位子上就定位。

『好——!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隨著熱度逐漸攀升的實況聲音,遊戲畫面也投映在會場內無數的螢幕上。

——現在便是決定玩家頂點的時刻。

在這來自世界各國的強者與觀眾的注目下——

我偷偷瞟了一眼坐在我正對面的『I z n a』的僵硬表情。

是因為事務所的期待?還是身為王牌選手的責任感?

說白了我對這部分一點興趣都沒有,但無論如何,看著明明身在這個會場,卻好像很不安地總是視線低垂,不正眼看著我們的『I z n a』的表情,讓我——

視線向戴帽子的少年瞥了一下,然後我——不知道為什麼……

我覺得我必須這麼說才行。

「……我說,I z n a啊……」

「……什麼事,得斯。」

我輕輕地——問她。

「你最後一次覺得玩遊戲『快樂』是什麼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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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睛瞪得大大的少女I z n a身旁,少年輕輕笑了。

少年的笑容就像是在道謝似的,看著他的表情,我和白也面對面的笑了——然後心想……

嗚呼(啊 啊)……看起來這個世界遊戲……

——還沒有玩完呢。

不只如此,這個世界似乎也才正要開始呢。

我想……不,我肯定。未來我們一定會認識無數玩家,然後每次的邂逅都會讓我和白的小小世界持續擴張。無止盡地。永遠地擴張下去。

也或許——說不定真的會跟吉普莉爾說的一樣。

直到原本只有我和白的渺小狹窄的世界,將這整個世界都吞沒了的那一天為止。

所以這裡也不過是那一切的起點罷了。

這份確信,以及對眼前那前所未見的強敵的期待。

我、白、史蒂芙、吉普莉爾以及克拉米五個人……

都聽見了宣告決戰開始的廣播聲——

『來吧——開始遊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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