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眼镜使者和量身高体重
温暖的阳光宣告早晨的到来。
周末,蔚蓝的天空被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大型低气压直击,感觉像是骗人一样那么不真实。
天空中没有一片云朵,晨光公平地均匀洒落在这个世界。
妹妹子拉开宿舍房间的窗帘,射进房内的阳光让她忍不住眯起双眼。
「——那么,我先去冲澡啰。」
「嗯,高的。你先请……」
妹妹子转过头,刚好看见亚衣拿着毛巾走进了浴室。
门喀嚓一声关上了,接着便传来一阵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然后是解开钮扣的睡衣掉到地板上,以及双脚在脱了内裤后踏出来并踩上地板的声音。
过没多久就听见淋浴的声音。
「——」
妹妹子的眼镜瞬间为之一亮。
只见她一脸认真,蹑手蹑脚地走向亚衣的床铺。
妹妹子在棉被上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露出兴致盎然的神情。
和折好的制服放在一起的是——亚衣的内衣裤。今天要做健康检查,对之前几乎没上过学的妹妹子而言,这可以算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当然,阿尔哈善也有定期的健康检查。但因为每个专员的任务时间都不一定,所以检查通常是在个别的空闲时间单独进行。尤其是身为眼镜使者的妹妹子必须使用许多能力,对肉体和精神会造成很大的负担,因此她每个礼拜都得做一次检查。不管是进了御园学院还是住进宿舍,这一点也一样没有改变。她会挪出时间到日本分部接受检查。也因为如此,这是她第一次在学校接受集体式的健康检查。其实她上个礼拜已经做过一次检查了,所以不需要再去做学校的健康检查。毕竟高中程度的检查项目不过就是那样,她在阿尔哈善做的是更为精密的医疗检查。
不过,基本上这是学校里所有学生都要做的检查,如果只有自己没参加实在是说不过去,更何况这也是学校生活的宝贵经验之一,妹妹子觉得自己应该参加才对。
但是她不太懂健康检查是怎么进行的。检查的时候好像是要换成体育服,可是如果要量身高体重的话,可能会脱到只剩内衣裤吧?这就是问题所在点。虽然大家穿的是一样的体育服,但内衣裤就不一定了。上体育课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到更衣室去换衣服,所以班上同学也曾看过妹妹子只穿着内衣裤的模样。可是她从来没有在全学年的学生面前这么做过。如果穿得不合宜,铁定会给亚衣添麻烦,白己无论如何都得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因此,她打算以亚衣要穿去做检查的内衣裤为选择基准。
妹妹子拿起亚衣放在床上的内衣裤。
「这是黑野同学用来一决胜负的内裤啊……」
她边嘟哝着错误的知识,边举起以双手拿着亚衣内裤的手。
那是一件没有过度装饰的白色内裤。
「……好小。」
妹妹子不可思议地嘀咕着。
这么小的一块布料居然有办法包覆住亚衣魅惑人心的臀部曲线。
「你真是个努力的家伙……」
妹妹子发出感叹,以尊敬的眼神看着亚衣的内裤。
接着她伸手拿起了内衣。
和内裤一样是白色的,恐怕是上下一整套的吧。
「……好大。」
这件内衣和内裤相反,尺寸非常大。
妹妹子将它摆在胸前试了试,好松啊。令人有点难过呢。
「——喝!」
搞不好这边行得通——妹妹子这么想着,便将内衣抵到屁股上。
「果然……」
一副愚蠢模样的妹妹子轻声低语。就算放在那里,内衣的尺寸还是比较大。
唔——妹妹子低吟着,把内衣放回了原位。
她觉得自己可以以这套内衣作为选择的根据。但如果就这么轻率决定的话,似乎有些危险。为了保险起见,她要知道亚衣为什么从自己的内衣裤里选择了这套。妹妹子觉得要在知道这个原因之后,才能拟定正确的方向和对策。只见她再次拿起内裤,走向亚衣收纳衣服的柜子。内衣裤放在最下面那一层,妹妹子砰一声坐到了地板上,接着拉开抽屉。
「呜哇——」
她不禁发出了感叹声。
抽屉里的收纳方式简直就是亚衣那有条不紊个性的最佳写照。右半边放的是内裤,区分成小小正方形的大盒子里摆着一条条卷好、而且从外面就可以清楚看到花色的内裤。这个能娱乐观赏者视觉的盒子有如宝石箱一般,就算把它放进展示窗里,恐怕也不会觉得不对劲吧;左边
则是摆放内衣,这部分是从前方一层层地细心叠起。这么做是为了避免伤到罩杯,是非常合理
且细腻的收纳方式。
「果然还是要选白色啊,而且尽量不要选太花俏的设计比较好吧……」
妹妹子将亚衣的内衣裤浏览了一遍后这么说道。抽屉里面有各种颜色与款式的内衣裤,如果亚衣是从里面刻意挑选这一套出来的话,一定是因为它的颜色和设计最不花俏。坐在地板上的妹妹子一路蹭着地板移动身体,接着拉开自己摆放内衣裤的抽屉。
「咦……?」
里面只有一套内衣裤而已。
是橘白相间的条纹,内裤的中央还点缀着一条小小的红色缎带。
「啊啊,糟糕——」
妹妹子猛然回想起来,接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头。她都忘了,为了今天的健康检查,她昨天早上把内衣裤全都丢进洗衣机里了。一直到现在她才想起这件事。那里面明明就有好多条白色的内裤,不过,就算她现在冲进楼下的洗衣室也太迟了,衣服可能还是湿的。就算已经干了,湿湿的衣服一直放着也会有臭味。虽然还不到完全不能穿的地步,但她也没办法穿吧。
「怎、怎么办——」
「——怎么了?」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妹妹子浑身震了一下。
不用转过头也知道是亚衣,她大概已经洗好澡了吧。
糟糕,自己花太多时间了。妹妹子的脸上不断渗出冷汗。
她看着自己胸前的右手,里面还握着亚衣的内裤。
如果亚衣看到的话,一定会问她「你拿我的内裤做什么?」吧……
妹妹子努力思索着,想要找一个好藉口。
已陷入半恐慌状态的她虽然不至于找不到藉口,却没办法想到一个合理的说词。
「咿呜……」
妹妹子愈来愈想哭了。视野已被泪水笼罩,她就快要不行了。
「喂~你没事吧,深镜同学?」
亚衣看到妹妹子这副模样觉得很奇怪,进而出声询问。
然后,她把手放到妹妹子娇小的肩膀上。
「~~~~~~唔!」
妹妹子的精神压力瞬间突破极限,她迅速将亚衣的内裤藏起来。
只是她不是藏在自己柜子的抽屉里,也不是藏在睡衣口袋里。
而是藏在嘴里。只见她不假思索地将亚衣的内裤塞进嘴里,接着——
「嗯呜~~~~」
妹妹子察觉状况愈来愈糟糕,不禁用力抓着头。
我到底是在干嘛呀?拿着内裤还比现在这样好多了。
如果被亚衣发现的话就完了,自己一定会被亚衣讨厌吧。
亚衣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个交到的朋友。可是,她就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谢谢你救了我——』
『我们是朋友……对吧?』
『唉哟,深镜同学真是的,你好色喔……』
『求求你听我说。我……从很久以前,就对妹妹子——』
——没错,她绝对不能失去和亚衣一起度过的那些无可替代的日常生活。
妹妹子一边把回忆转变成对自己有利的妄想,一边拚命思考着解决的方法。
「呐,深镜同学,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你转过来一下——」
亚衣把手放在妹妹子肩上,要她转过来面向自己。
妹妹子转过来的脸——很普通,只不过,那个表情是假的。
其实妹妹子的双颊此时胀得鼓鼓的。她在干钧一发之际使用眼镜使者的力量,在脸孔前方做出普通表情的虚拟影像。
「你没事吧……?」
妹妹子以点头回应亚衣的询问。
「那嗯~那啊因嗯~偶也啊嗯洗啊……」
「你……你在嗯嗯啊啊个什么啊?」
「啊你啊嗯啊~」
妹妹子连忙拿着毛巾,起身冲进了浴室。
她关上身后的门,叹了一口气,从嘴里取出亚衣的内裤。
等调整好呼吸、心情较为平复之后,她才开始脱起衣服。
『咦——?』
亚衣略带困惑的声音从门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然后,房间四周响起了她到处摸索的窸窣声。
妹妹子倒吸一口气,竖起耳朵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到脚步声很快地朝这边走近,接着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妹妹子连忙踏进浴缸里,缩着身体躲起来。
她双眼探出浴缸边缘,望着门的方向。从门的另一端传来了亚衣的声音。
『呐,深镜同学——』
「……嗯?」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内裤?我记得我明明放在床上啊……』
「没有,我完全没有看到喔!」
妹妹子努力地以冷静的口吻回答。
「黑野同学的内裤跑去哪里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我认为这种事情只有黑野同学、或是黑野同学的内裤知道而已。」
『这样啊……那就算了。对不起啰。』
亚衣小声说道,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妹妹子大大吐出一口气之后打开热水的水龙头。由于亚衣刚刚才用过而已,所以水龙头很快就冒出了热水。当然,妹妹子此时仍戴着眼镜。由于这副眼镜除了特殊的防水加工,另外还有耐热的功能,所以不构成任何问题。妹妹子轻轻碰了一下眼镜的镜框。
——对不起,黑野同学,你永远不会知道那条内裤去了哪里。
不过,请你放心。我一定会代替你把它带到坟墓里去的。
●
松浦纪念综合医院在早上八点半就开放住院病患的家属前来探望病人。
五代镜子在医院规定的八点半整时就已经来到了医院。
她穿过等待挂号的病人身旁,往楼层的深处走去,走到底便是搭电梯的地方。镜子按下
「上」的按键,等待着电梯。片刻过后,「叮」一声有如老式微波炉的声音响起,电梯来到一楼。镜子进入后按下四楼的按键,接着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上爬升。身上泛起一阵微微的游离感……就在镜子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她要前往的楼层。她踏出电梯往右走去,前方便是护理站。
「不好意思……」
「啊,五代女士。您早呀。」
一名上了年纪的女护士从里面现身。
「终于放晴了呢。直到昨天为止都还是坏天气,真是让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镜子一边和护士闲话家常,一边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
护士的目光落在镜子的左手上。
「哇,好美的花呢。您先生一定会很高兴的……」
「——谢谢你。」
镜子笑着说道,离开了护理站。
她走向最后一间病房,那是一间能够容纳八个病人的大病房。一个看似正迈人中年的男人坐在位于窗边的床上,此时正眺望着窗外。
「优作——」
镜子一边朝男子走近,一边出声叫唤对方,男子听到声音后缓缓回过头。
「镜子……早啊,谢谢你来看我。」
他露出沉稳的笑容。镜子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呢?」
「没什么……今天的阳光非常温暖,外面的天气应该很好吧。」
「是啊,的确是很好呢。」
镜子点点头,看着丈夫。
优作脸上那副眼镜后方的眼睑紧紧阖上,他的双眼是看不见的。
他说他在过去曾碰到一场意外。早在和镜子相遇时,他的双眼就已经失明了。
但镜子还是爱上了优作,并主动提起要结婚。优作说自己的失明会给她带来麻烦,因此拒绝了镜子,最后镜子还是成功说服了他,而且不顾众人的反对嫁给他。在那之后的四十年,两人一直过着幸福的日子。
直到前几天,优作不慎从家里的楼梯上滑倒,狠狠摔了一跤。
医生诊断他全身上下的擦伤需要一个月才能痊愈。为了身体着想,他们决定让优作住院。
「——店里还好吧?」
「啊,对了。你听我说,上个礼拜,店里来了好可爱的客人呢……」
镜子高兴地说道。
她提到了两名少女。一个是身材高佻的美少女,一个则是娇小的可爱少女。
「我想她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两个人看起来很要好,简直就像是一对恋人一样。」
「听起来似乎是一对很棒的客人呢……」
「就是啊,还有——」
镜子和优作享受着片刻的对话时间。
两人享受着一天当中最幸福的时光。然后在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之后——
「……时间快到了吧?」
「唉呀,糟糕……」
镜子听到优作的提醒,赶紧转头看向病房墙上的时钟。
已经超过九点半了,再不回店里的话,就会赶不上开店的时间。
「对了,我带了花来。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把花插起来。」
「谢谢你每次都这么费心,镜子——」
优作对看不见的妻子表达感谢之意,接着——
「——抱歉。」
他嘟哝着,静静地压低了音量说道。
他给她添麻烦了。虽然多亏有她的照顾,但又让她这么辛苦、这么操心。只因为他的眼睛——看不见。
「你、你在说什么啊——」
镜子一脸狼狈地说道。
「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啊?这并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啊……」
「可是,我总是以看不见为理由而闲在一旁,老是给你添麻烦——」
「别说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优作,你今天好奇怪。」
「抱歉——」
优作只是重覆着同样的话,接着便噤口不语。
镜子紧紧握住优作的手。
「没事的,你不要担心。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转的……」
镜子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似地,说出了心里头的话。
她像是在祈祷一般,以坚强且丝毫不显动摇的眼神立下了决心。
「你等着,我会让你看见,一定会让你看见这个灿烂的世界——」
●
东京有两个空中玄关。
分别是羽田和成田。这两个代表日本的机场名字里很偶然地都有个「田」字。
如果说羽田是国内线的枢纽,那么成田便是国际线的枢纽。虽然以关西国际机场为起降点的飞机愈来愈多,但民众仍然习惯以成田做为连结海外与日本的主要国际机场。
即使是平日的早晨,机场大厅依旧挤满了人潮。拿着大包包的旅客在喧嚣声中交错而过,
一堆人在显示航班资讯的巨大电子显示板前停下脚步,和自己手上的机票互相比对确认着。
不过,机场里并不只有准备要出国的人。也有从其他国家或机场过来的人,或是前来迎接这些人的人,每个人的目的与期待都不尽相同。
就在出境大厅的一角。
「呼啊……」
雷毫不在意众人目光地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拜托你,不要做这么丢脸的事啦。」
一旁的路西亚看了连忙出声指责。
「这是第几次啦?你一定又熬夜看那些无聊节目了对吧?」
「都已经最后一集了,我也没有办法啊。不过,那出连续剧每一季的最后一集都是那种可以延伸到下一季的剧情,实在是有够狡猾的~」
雷这么说道。
「『事件不是在会议室发生,而是现在才发生的!』之类的。」
路西亚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似地开口说道:
「——啊啊,对了,刚刚妹妹子有传简讯过来,说她等一下要做健康检查。」
「听你这么一说,她周末时的确有提到呢……」
雷跟着说道。
「她之前不是跟黑野亚衣去买眼镜吗?好像过得挺青春洋溢的嘛。」
「这是很好的倾向喔。除了我们之外,她应该多认识一些能够交心的朋友。」
路西亚露出了微笑。
「对了、对了,听说她们一起去的眼镜行是一家很棒的店喔!她还问我们要不要去那边走一趟呢……」
「喔——那家伙居然会称赞眼镜行,还真难得。」
「是啊……所以我猜想应该是一间很不错的店家吧。我还满有兴趣的,已经请总务那边的人帮我调查那间店的资料了。改天有时间的话我想去看看……啊——来了。」
路西亚收敛起表情,看向入境大厅的旅客出口。
意大利直航班机已经抵达,五名外国人在众多的观光客当中现身了。
她们全都穿着一身黑西装,围绕在一名体格壮硕的男性身旁,眼神丝毫没有松懈地朝这边走来。
「呜~哇——那样根本就是在昭告大家我们做的不是正当生意嘛。」
「就是说啊——」
路西亚说完后微微一笑。
那是个非常完美的假笑。接着她对在眼前停下脚步的五人组开口说道:
「——久候大驾,戈尔德史密斯本部长。这趟漫长的旅途真是辛苦您了。」
「路西亚,的确是好久不见了,很高兴看到你这么有精神。」
戈尔德史密斯说完,毫不避讳地以让人极不舒服的眼神看着路西亚敞开的衣领胸口。
路西亚对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毫不在意。戈尔德史密斯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路西亚的反应很无趣,只见他冷哼了一声,将目光转向一旁。
「雷也来啦,辛苦你了。」
「你好。」
雷形式地点了点头。
「不过——」
路西亚开口说道。她看着站在戈尔德史密斯身旁的那四个人,每个都是戴着眼镜的美女。路西亚认识她们,因为她们是有名的本部职员。
「我有听说您会带人来,但没想到您竟然会带着本部一课的人过来……请问您有什么对我们有利的情报吗?」
「没有的事,你太多虑了,路西亚。她们这趟纯粹是来见习的,她们是来向各分部当中最优秀的你们学习。当然,也顺便负责我的安全。」
戈尔德史密斯这样说着,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一课年轻领导人。
「她是最近刚晋升为本部一课课长的卡蒂雅·葛洛斯,你应该也听过她的名字吧。」
「初次见面,琳多娜分部长,我是卡蒂雅·葛洛斯。」
卡蒂雅在本部长的介绍下露出了温和的微笑,朝路西亚伸出手。
路西亚回握她的手。就职称来说,本部一课课长这个头街的地位要比分部长来得高。
「我听说您是以最年轻之姿当上本部课长的才女……」
「别这么说。我还太年轻,还要请您多多指教。」
她脸上的笑容与其说是谦虚,不如说是游刃有余的表现。看来那头衔并不是虚有其表。
路西亚在握完手之后轻咳一声,扬起完美的笑容。
「那么,欢迎各位莅临日本。我们日本分部在此竭诚欢迎戈尔德史密斯本部长,以及本部一课的各位到来——」
●
御园学院的健康检查必须花上一整天的时间。
因为比起一般高中的健康检查,御园学院的检查项目要来得完整多了。
首先是量身高、体重和座高,等测量结束之后,便是健康检查。
「唔哇——」
妹妹子换上运动服,和亚衣、子弦一起进入体育馆,接着忍不住惊呼出声。
只见学校里所有的女学生都穿着运动服聚集在这里。
简直就像是女子高中的体育祭或是球技大会似地。
「呵呵——很壮观吧?深镜同学。」
走在一旁的子弦得意地挺胸说道。
「要在一天之内,让全校一千两百名的学生和一百多个数职员,全数完成测量身高体重、健康检查,还有体力测验。这可是其他学校很难见到的规模喔。」
「的确是相当有气势……」
由于妹妹子几乎没上过学,充其量也只能想像其他学校的健康检查会是什么样的规模。不过,她还是可以理解眼前这个画面有多么惊人。
「那么,两位,我们一起过去吧。」
子弦说完后向前定去,妹妹子和亚衣也跟了上去。但她们前往的并不是测量身高体重的地方,而是做健康检查的地方。
「咦……不是应该先去量身高和体重吗……?」
妹妹子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她伸手指向在整队的保健委员手上的看板。
「你看,指示看板上也写着要先去量身高体重啊。」
「哎呀,没差啦……」
「因为我们是住宿生啊。」
亚衣和子弦一脸不在意地说道。
「住宿舍的人只要等一下回宿舍的时候再去量身高体重就可以了。」
虽然学校从医院调派了许多人手,但要让全部学生完成所有的检查,还是得花上很多时间。通常应该是要花上两天的时间……搞不好还得三天呢。
于是,从几年前起,学生会长便建议让住宿生直接在宿舍量身高体重。这个部分既不需要医师执照,也不必具备专业的知识,即使交给一般学生也不成问题。学院方面在判断过之后,基于能够缩减时间的优点,采用了这个提案。
「是这样子呀……?」
妹妹子微微歪着头。
这么说来,之前亚衣也曾经面露忧郁的神色。
她记得亚衣好像还说有什么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对喔,深镜同学是第一次做健康检查嘛。那你刚开始的时候可能会吓一跳喔~」
子弦说着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你就好好期·待·吧。首先是健康检查和体力测验,彼此加油吧~」
于是,妹妹子第一次的学校健康检查就此展开。
首先是测量视力和。眼底检查。不过——妹妹子并没有接受这项检查。(译注:眼底检查是在检查眼睛的视网膜、脉络膜以及视神经乳头是否有病变。)
「不好意思,这个……」
她递了一张诊断书给医生。
——妹妹子的眼睛很特别,那是阿尔哈善的最高机密之一。虽然一般的医生不太可能看得出来,可是难保有什么万一。
路西亚认为妹妹子不应该接受视力检查,因此帮她准备了一份伪造的诊断书。基于同样的理由,妹妹子也没有验尿。要是遭到他人任意调查,可是会有麻烦的。
「黑野同学,如何呢?」
「我?我两只眼睛裸视都是0.01,得戴上眼镜才有0.7了呢……」
这和她前几天在五代眼镜行测量的一样。妹妹子帮她调整眼镜之后,眼前的世界虽然变得较为鲜艳,却不代表她的视力就因此有变好。
「放学之后就去拿眼镜吧。」
「好啊。今天就可以拿到眼镜了,到时候你也要陪我一起去吗?」
「嗯,当然没问题。我也想再去那家店看看呢。」
这时候,子弦刚好做完视力检查走回来,只见她一脸欣喜的表情。
「结果如何呢?班长。」
「嘿嘿——」
子弦对询问的亚衣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在深镜同学那么说之后,我最近换回眼镜真是换·对·了。戴上眼镜之后,我两只眼睛都是一·五喔。」
「哇——森生同学,恭喜你!」
「谢谢你,深镜同学。这都是多亏了你啊~」
妹妹子和子弦笑着击掌。
「我总觉得最近看东西很清楚呢。感觉视力好像真的变好了,真数人开心。」
妹妹子看到子弦一副害羞的模样,赶紧趁机提出建议: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下次帮森生同学维修眼镜吧?到时候你会看得更清楚喔!」
「——啊,这个提议不错。你就让她帮你弄吧,班长。」
亚衣深知效果会有多好,因此用力地点点头以表赞成。
「喔~有那么厉害啊……?」
「——你看到的世界一定会有所不同。」
「样啊……那就试试看吧!可以拜托你吗?深镜同学。」
「好的,没问题!」
妹妹子笑着回答。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也想让子弦拿下眼镜,好让自己可以跟裸眼或是戴着隐形眼镜的子弦沟通。
妹妹子一行人在完成听力、牙齿检查、抽血之后,接下来要做的是简单的内科检查。
虽然全部都是女医师,但妹妹子还是挑中了唯一一位有戴眼镜的医生。在简单的问诊之后,医生戴上了听诊器。
「好,那我现在要开始检查啰。」
医生说完后,便把手伸进T恤底下,将听诊器放在妹妹子的胸口上。
「好,现在转过去。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好,结束了。」
「谢谢您!」
妹妹子低头行了个礼,继续下一项检查。这同时也是最后的检查项日——胸部X光。妹妹子遵照指示来到走廊上,接着进入停在走廊前端的巨大白色厢型车里。里面放了两人坐的椅子,前面则是X光的设备,让人不禁联想到潜水艇内部的装置。妹妹子换上了拖鞋,将病历卡交给一名女技师。
「好的。那么请你站到那个台子上,然后把下巴靠在白色的凹槽中。」
技师说完之后,依照妹妹子的身高,将摄影装置调整到适当的高度。
「把T恤掀起来,双手握住机械另一端的手把,然后将胸口贴上去。」
妹妹子照着技师所说的把胸口贴上去。
「好,再贴上去一点。」
妹妹子听到技师这句话,将胸口往前贴得更紧。
「好,OK。现在请你吸气——很好,再吸~再吸~好,停下来。」
「…………唔!」
妹妹子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忍耐了好几秒钟。
「——好,这样就行了。」
技师这句话让妹妹子总算可以大吁一口气。
妹妹子把T恤拉下来,从台子上走下来。亚衣则是接在她后面站到机械前。
「麻烦您了。」
「好的。那么请你站到那个台子上,然后把下巴靠在白色的凹槽中。」
技师和亚衣说的话跟她刚刚对妹妹子说的一模一样。
这大概是技师手册上教导的说法吧。既然如此,接下来就是那句话了。
『把T恤掀起来,双手握住机械另一端的手把,然后将胸口贴上去。』
妹妹子很难不去想像。在听诊检查时陷入苦战的黑野同学一旦将身体贴上去的话……那个巨大的胸部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这个纯粹的疑问让她的想像为之膨胀——
『好,再贴紧一点——』
『再贴紧、还不够——』
呀——妹妹子想像着这一幕,并用力拍着大腿。
「那个!黑野同学,我可以在这里看吗?」
「…………………………」
「…………………………」
她生气了。
●
结束之后,妹妹子一行人又回到体育馆继续做体力测验。
握力、腹肌力、背肌力、肺活量、垂直跳高、横向反覆跳跃、直立体前弯、闭眼单脚站,总共八个项目。对于能够使用眼镜使者能力解放肉体极限的妹妹子而言,就算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她也可以发挥相当高的运动能力。不过基于成绩不能太突出,因此妹妹子在这八项测试中,都以这个年纪应有的平均成绩轻松过关。
「——好了,体力测验也结束了,接下来要去量身高体重了。我们算是比较快的吧?现在都快十一点了,身高体重的测量是从几点开始啊?」
「大概是十一点半吧……」
亚衣看着手表说道。
「在那之前,就各自回房里去等吧。」
三人回到宿舍后先暂时回自己的房间。妹妹子砰的一声坐到床上,看着亚衣将制服脱下并挂到衣架上。
「那个,亚衣同学……」
她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
「既然要缩短检查的时间,那我觉得从结束体力测验的人开始量比较有效率吧。再说我们是要量身高体重,穿着运动服不是比较方便吗?」
「是啊……」
亚衣一脸赞同地点点头。
「唉,反正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亚衣说得没错。片刻之后,宿舍内的广播便在走廊响起。
『现在开始要测量身高体重。请各位住宿的同学即刻做好准备,五分钟后在餐厅集合。再重覆一次——』
公式化的声音正在进行播报。
「我们走吧,深镜同学。」
「好的。那个~可是广播说要准备——」
妹妹子话还没说完,亚衣便突然当着她的面脱起了衣服。
「————!?」
亚衣无视于妹妹子的困惑,拉下裙子的拉链,唰的一声裙子滑落到地板上。接着是上衣,她从上面开始一个个解开扣子,露出乳沟,被内衣包覆的巨大胸部从中现身。待扣子全部解完之后,亚衣把手从袖子里抽出,上衣掉到地板上。她现在脱到全身只剩下内衣裤。
那是妹妹子从不曾看过的性感白色内衣裤。亚衣原本打算要穿的内裤在今天早上失踪了,所以她另外准备了一套新的吧。
黑野同学,你穿着这样的内衣裤啊……妹妹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亚衣撩起卡在肩膀上的头发,轻轻甩了甩头,长长的黑发瞬间扬起,随即轻盈地从肩上滑落到背后。那流畅的动作简直有如慢动作一般。接着,她突然看向妹妹子。
「——来,深镜同学也脱了吧。」
「咦……什么!」
亚衣朝发出怪声的妹妹子走去。
「来,赶快脱呀——」
亚衣说着,将手放到妹妹子的衣服上。
●
随着ZIPPO打火机的盖子叮的一声弹开,火焰瞬间亮起。
雷把打火机举至嘴边,点燃嘴上叼着的香烟,接着吸了两口。从滤嘴到嘴里,再从嘴里到肺部,等感觉到整个肺部被烟雾胀满后,他才缓缓将气吐出。这是一声舒爽的叹息,也是不健康且消极的深呼吸。
在蔚蓝的天空下,一小片灰云浮现后又消失了。携带式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四个烟屁股。他今天吸得比平常快了些,大概是压根儿就不想做的接待工作让自己倍感压力吧。
——雷现在的所在位置是在东京都内某个眼镜行的停车场。
他们原本是打算直接把戈尔德史密斯带到阿尔哈善去的。
谁知车子才刚驶离机场没多久,戈尔德史密斯就突然说什么想看看日本的眼镜行,因此路西亚与雷只好配合他,将他带到这家店来。
阿尔哈善一行人已经在店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了。这段时间里,雷就在停车场里等着。对雷而言,他很高兴自己不必去照顾那个让人受不了的上司。戈尔德史密斯大概也只想让女性陪在自己身边逛逛眼镜行吧。也因为这样,雷才得以享受这段随性的吞云吐雾时光。
不过这样的时光也是会结束的。只见眼镜行的自动门打开,几名戴眼镜的美女走了出来,身后则是跟着一个肥胖的『附属品』。
「唉——太可惜了……」
雷嘟哝了一句,将那支抽没两口的香烟塞进携带式烟灰红里。
「——让你久等了。」
「别这么说,你们可以再待久一点啊。」
雷轻佻地对路西亚说道。接着,他看向走在路西亚身后的戈尔德史密斯。
「您觉得日本的眼镜行如何呢?——本部长。」
「不错,还挺有趣的。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想到以简单易懂的方式将制作眼镜的过程展示在店内。原来日本也有这种店啊……」
「并非每家店都是如此——」
路西亚开口说道。
「不过,有些眼镜行的店长、老板、设计师也跟这家店一样,希望能尽量缩减客人和自己的距离,并以各式各样的方法来达成这个目标。不管在哪一个国家,使用眼镜的人珍视眼镜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是吗?啊,真是一段有意义的时间啊。如此一来,对你们做出这种无理要求也算是有它的价值了。」
戈尔德史密斯说完后便坐进车子里,本部一课的女职员也跟着上了车。
「——很高兴看到您对此行程感到满意。」
「哈哈哈……」
雷在低头行礼的路西亚身边发出了干笑声。
这间店铺位于从成田要到日本分部所在的赤坂路上,能提供和普通眼镜行不一样的服务。虽然有路西亚这个翻译在,但最好还是选个能用外文沟通的较好。而且在问到有关于眼镜概念、设计、还有对于店面布置以及展示的坚持时,眼镜行的老板或是首席设计师都必须能够侃侃而谈——
不可能有哪家店同时符合这几项要求。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和雷的朋友联络,请他在自己经营的店里面招待戈尔德史密斯。
「——嗯?」
雷往眼镜行的人口处看去,只见朋友走到店门外来送客。
对方一脸苦笑地看着自己。雷轻轻举起手,也回以一个苦笑。
(下次再请你喝杯好酒吧……)
雷坐进车子里,发动引擎。
「那么,我们现在就去日本分部吧——」
「不,还没有。接下来我想去这里看看。」
戈尔德史密斯说完,拿出一张照片。
坐在副驾驶座的路西亚接过照片,表情立刻僵住。
「本部长——您要去这里吗?」
路西亚的语气变得很沉重,雷好奇地看向她手中的照片。
照片上的是穿着制服的妹妹子。
「她好歹也是秘密组织的密探,却在公共场合出出入人。除了机密上的问题之外,对你们这种行为许可的我也负有监督的责任。因此为了保险起见,我希望去视察一次。」
戈尔德史密斯笑着说道。
「她是我们组织里的重要人材——不,应该说是资产吧。我想看看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原来如此。」
雷接下去说道。他从怀里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雷,等等——」
「我要打给分部啦。得跟他们说我们会晚点到才行……」
雷以手势制止出声指责的路西亚。
不过,坐在他身旁的路西亚已经看见手机萤幕上显示的名字。
那不是日本分部,而是一名少女的手机号码。
电话被转进语音信箱,看来对方关机了吧。
(对了,她今天要做健康检查……)
雷在心里暗啐了一声。不过,他刚才告诉戈尔德史密斯自己是要打电话回阿尔哈善的日本分部,自然不能在语音信箱里留下讯息。
『请于哔一声之后,在三分钟以内留下您的讯息——』
「辛苦啦,我们晚一点才会回去,因为本部长说他要去妹妹子的学校看一下。还有,现在都已经这个时间了,所以我们会在路上吃——我们要去吃饭对吧?」
「唔~我现在的确有点饿了。」
「喂,我们会先吃完饭再回去啦。我想我们大概会在一点半左右到妹妹子的学校去。因此大概四点前会回到那里——嗄?」
雷说到这里,刻意提高了嗓门反问。接着,他再一次以超大的音量说道:
「我说!戈尔德史密斯本部长要去妹妹子的学校!大概一点半!」
●
现在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半。
御园学院高中部女生宿舍餐厅的桌子全被搬到外面去。
至于清出来的空间如今盛开着各色花朵,这是住宿女学生身上所穿的内衣裤花色,景色真是壮观。一共三个学年、两百多名住宿女生只穿着内衣裤聚集在这里,简直就像是一场内衣秀。
一年级女生的队伍中起了一阵骚动,那也是当然的。她们不仅对在宿舍里量身高体重这件事感到困惑,现在竟然还被要求只准穿内衣裤来集合。
「啊——」
妹妹子看向一旁的亚衣,该说她没猜错吗?亚衣在餐厅里果然也是注目的焦点。
亚衣是个出类拔萃的美女,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此时,她那套性感的内衣裤更加强了这句话的效果。亚衣在房间里蛊惑了妹妹子的内衣在餐厅里也特别引人注目。
「拥有最性感肢体的人竟然穿着最夸张的内衣裤,真是毒害年轻妹妹的眼睛啊~」
「少啰嗦!」
亚衣静静地对低声嘟哝的子弦叱喝一声。
「我根本……就不该穿成这个样子的。」
亚衣一脸怨恨地说道。
基本上,测量身高体重时应该尽量避免穿色彩鲜艳或有花样的内衣裤。
但她今天早上准备的那一套最不花俏的内衣裤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让她非常地苦恼。如果是色彩鲜艳或有花样的内衣裤,那她就还有其他比较不花俏的款式,但它们都不是白色的。亚衣在妹妹子冲澡的时候烦恼了许久。最后她认为比起自己丢不丢脸,还是应该优先遵守穿白色内衣裤较好的原则。
「唔……」
亚衣性感地吐了一口气。这套内衣裤是自己选的,所以现在才觉得害羞也很奇怪,但她还是忍不住感到不好意思。
(啊——好讨厌喔,怎么办啦。)
接着,亚衣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心脏每跳动一次,胸口就跟着不断颤动。
静不下心的她赶紧交叉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
「呜哇——」
站在一旁的妹妹子发出了幸福的叫声。
亚衣环起双手后,胸部也被往上抬起,让原本就很了不起的胸前变得更加壮观。
就在亚衣毫无自觉地让妹妹子的眼睛吃冰淇淋之际,餐厅的人口起了一阵骚动。
因为有五个穿着白衣的三年级学生进来了。不过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她们也只是在内衣裤外面披了一件白衣而已。换个角度来看,这种穿法或许给人一种恋物癖的感觉,但她们却一脸光明正大的样子。那副尊贵的姿态让人潮瞬间分开,五个人定在众人让出来的路上,等来到餐厅最里面之后,她们才回过头。
「让大家久等了,现在开始测量身高体重。」
站中央的三年级学生如此宣布,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女生。
「我想大概有人不认识我,所以我先在这里作个自我介绍。我是高中部的学生会长,同时也是女生宿舍的宿舍长细川伦子,请多指教——」
伦子简单地打个招呼,不过这里没有人不认识她。不管是入学典礼的时候,或是眼镜狩猎事件之后,她都有在全校集会上跟众人打过照面。
「那么,我们待会要测量的是身高、体重、座高——」
伦子说到这里换了一口气。
「还有三围。」
餐厅瞬间起了一阵骚动。
骚动来自于高一生。她们没有听过详细的解说,所以才会对最后一个三围项目有了反应。
「——请问!」
有个高一生举起手向前踏出一步,是个戴眼镜、绑辫子的少女。
伦子眯起双眼看着那名少女。那个高一女生并没有脱到只剩下内衣裤,而是穿着运动服。少女恶狠狠地瞪了伦子一眼,接着毫不畏惧地开口说道:
「为什么我们非得量三围不可?而且,我也不懂我们为什么要脱到只剩内衣裤地站在这里集合!」
餐厅一时鸦雀无声。
「唉呀~好一板一眼的女生——简直就像去年的那个谁一样啊。」
「……少啰唆。」
亚衣对搔着脸颊的子弦低声说道。
另一方面,伦子在听到少女的话之后——
「你不知道什么叫做礼貌吗?想发言的话,就先报上年级、班级,还有你的名字。」
只是淡淡地这么说道。
少女一张脸瞬间涨红。但她还是做了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一年A班的金子真琴,我是班上的干部。」
作完自我介绍后,少女重新问道:
「为什么我们非得量三围不可呢?三围是每个人的隐私,我不觉得这是女生会想让别人知道的事。而且,我也不能接受为什么必须穿着内衣裤来这里集合!」
仔细一看,才发现在她身旁还有好几个女生也是穿着运动服,她们应该都是真琴的同学吧。
「原来是这样啊——」
伦子缓缓地朝真琴定近。
她来到真琴的面前,两人的身高有一段差距,伦子完全是俯视着真琴的状态。
「金子真琴,我现在就来回答你的问题吧。我们有义务要测量的是身高、体重,还有座高。过去,我们曾经测量过胸围,测量这些主要是要记录一个人的成长过程。然而,现在在量身高体重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测量到胸围。这一点就像你所说的,是出于对隐私以及心理层面的顾虑。」
「既然如此——」
「——不过,就女性而言,身体的不适通常会表现在外面,而不是深藏其中。」
伦子打断真琴反驳的话语。
「不同的身高会有不同的适当体重。一旦过瘦或过胖,人们就会知道那是身体所发出来的危险信号。的确,让其他人知道自己身体变化或许会觉得很不好意思,但那都是身体所发出的危险信号!」
伦子拉开嗓门说道,餐厅里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气。
真琴被伦子的气势压倒,忍不住后退两、三步,贴到了墙边。伦子则是紧迫盯人的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反过来说,金子真琴。如果你或你的同学因为不肯测量三围而晚一步发现病情的话,你要怎么办?如果因为你对我的做法提出反对意见,导致其他人不舒服、或是因为生病而倒下的话,你会负起全责吧?对在这里的所有人,以及她们的家人、亲感、朋友——」
「那是——」
「——你做得到吧?」
伦子怒声评判语气模糊的真琴。
真琴试着反驳,她努力思索着辞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隐忍了下来。
接着,她开始哭了起来,啜泣声响遍了整间餐厅。
伦子冷哼了一声。
「谁说你可以哭了?我是在问你能不能负起责任。你不要要这种小人手段来让我失望。」
「……唔……唔。」
「金子真琴,你到底能不能负起责任,你说啊。」
「……我负不起。」
真琴语音渐弱,夹杂着泪水低声说道。
伦子很快转过身背对着她。
「既然无法负担责任,就不要说得一副很伟大的样子。赶快把运动服给我脱了,乖乖排队去,另外那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同学也是。」
接着,她对屏气凝神看着她与真琴对话的高一学生如此宣布:
「还有谁有意见吗?如果有人可以对身旁同学的健康负起责任,那就给我站出来。」
伦子得到的回答是一片沉默,她小小叹息了一声。
「那么,现在就从准备好的一年级开始,请大家排成一列进行测量。」
这句话让餐厅里的人群缓缓动了起来,终于要开始测量身高体重了。
妹妹子一行人排在一年级的后面。妹妹子最前面,接着是亚衣,然后才是子弦。
妹妹子看着前方,发现金子真琴还在哭。
她大概是因为去脱运动服,才会排在高一学生的最后面吧。
「……她这个样子有点可怜耶。」
妹妹子小声说道。
「是很可怜没错……可是这是一定要的啊。」
子弦双手在后脑勺交握,如此说道。
「——啊,深镜同学,快点往前走。轮到你了喔。」
「啊、好的——」
妹妹子连忙往前移动,身高测量器已经空出来了。
最大的难关现在就出现了,妹妹子吞了一口口水。
「——麻烦您了!」
妹妹子以精神十足的气势压倒准备帮她量身高的三年级学生。
身高指示计从上面降下,落在妹妹子的头上。
「一百四十四……」
到这边都没问题,重点是小数点后面的攻防——
「……点四。」
喀碰。妹妹子接下写着一四四·四的健康资料卡,当场愣在原地。
这样的话……不管再怎么四舍五人都不会变成一五O公分。
妹妹子把健康资料卡递还给那名负责测量身高的三年级学生。
「呃……有什么问题吗?」
妹妹子面对一脸疑惑的三年级学生,一边以鼻子吐气,一边说道:
「我要求重新再量一次!我的身高不可能不是一四四·五公分!」
接着,她把准备量身高的子弦推下去,再次站上了身高测量器。
那名三年级学生也拿妹妹子没办法,只好再重新帮她量一次身高。
「一百四十四……」
「~~~~唔!」
妹妹子像是在祈祷般地紧闭着双眼。
「……点……五。」
「耶——!」
妹妹子举起双手大叫着。
「真、真是太好了……」
「是的!」
亚衣对妹妹子这么说,妹妹子则是笑容满面地点点头。
「——嗯嗯!」
负责量身高的三年级学生轻咳了两声。
妹妹子一行人接着又将座高、体重,还有体脂肪一并量完。最后,终于轮到三围的测量了 。
「——喔,深镜同学,你快点看。」
排在妹妹子身后的子弦这么说道。妹妹子听到子弦的声音,往前一看,发现刚才那名少女——金子真琴正准备要量三围。
而负责测量的,正是先前给了她一顿排头尝的宿舍长伦子。
「……麻烦您了。」
真琴语音颤抖地把健康资料卡递给伦子。
「嗯?是你啊……」
伦子接下资料卡,拿着量尺站到真琴身前,至于她眼前的真琴则是垂着头。
「那个……刚刚真的很对不起。」
她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语调这么说道,只见伦子缓缓地举起手。
「——叮?·」
真琴立刻反射性地紧闭双眼,弯着身体。
砰。一只大手放在真琴的头上,她一脸害怕地张开双眼。
眼前是伦子的笑容。
「别在意,我看刚刚站你身旁的那几位同学也是穿着运动服。大概是因为同学们觉得这样穿很不好意思,所以才来找你商量的对吧?而身为班级干部的你,就跟她们说穿着运动服也没关系。」
「为什么——」
真琴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你自己或许不知道吧,但你看起来就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人,为了尽到班级干部的责任、保护同学,你才会出声反驳对吧?你那个时候的行动绝对没有错,这不是谁都做得到的事。金子真琴,你可以以此为傲,你的思想非常高尚。不过,我也有我该尽的责任,不可能因此而让步……」
伦子说完,温柔地轻抚着真琴的头。
「……呜……呜……唔——!」
真琴的泪水不断滴下,这次真的是嚎啕大哭了。
「喂喂喂,不要低头。你这样我没办法确实测量……」
伦子一边苦笑,一边将真琴内衣的背钩解开。她手脚俐落地量完胸围,再把腰围和臀围一并量完后,便将脱下的内衣交还给真琴。接着,她脱下自己身上的白衣,披在真琴的肩膀上。
「再继续哭个不停的话身体会冷却下来的。小心点,接下来只剩下量体温了吧。赶快量完,回自己的房间去喝点热的吧。」
「好的……」
真琴即使泪流满面还是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接着,她快步跑回在一旁等着自己的同学身旁,每个同学都笑着对她说「太好了/」。真琴紧抓着白衣,轻轻点了个头。然后她转过头,朝伦子低头行了个礼。
伦子微笑着挥了挥手。
「——好了,下一个。」
三围的测量重新开始,队伍行进得很顺利。
「下一个——」
「麻烦您了。」
亚衣说着,将健康资料卡交给伦子。
「是你啊……」
伦子看到眼前的亚衣,眯起了双眼。
「你看起来精神很不错嘛,亚衣——」
「——唔?」
一旁的妹妹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刚刚她听到一句自己绝对不能漏听的话,伦子竟然直呼亚衣的名字。
就连自己都还不曾叫过亚衣的名字——
「你好。」
伦子直盯着微微点头的亚衣看,接着叹了一口气。
「你的身体变得愈来愈色情了。而且那套内衣裤是怎么一回事?是在诱惑我吗?」
「请你不要这样……」
亚衣露出了苦笑。
「呜——呜……唔。」
两人亲密的对话听在妹妹子耳里,让她根本无法保持心里的平静。
嫉妒之焰狂燃着的妹妹子恶狠狠地瞪着伦子。
她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伦子也很快就注意到这点。
「怎么回事?你居然用这种充满杀意的眼神看人。我倒是没见过你这个高二的?」
「啊啊,学姐,不好意思——」
排在妹妹子身后的子弦挥了挥手。
「她是刚搬进宿舍的转学生,您还没有见过她吧。」
「我叫深镜妹妹子!」
妹妹子报上名字,伦子一听瞪大了双眼。
她也听说了最近有个女生跟亚衣感情很要好的传言。
「喔,这个女生就是……溶化冰冷亚衣的那个人。」
伦子再次轻松地叫了亚衣的名字。这已经是第二次,妹妹子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用力地指向伦子。
「我、我不会把黑野同学交给你的!」
她以不只餐厅,甚至可说是响遍整个宿舍的音量宣告,餐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呜哇——好惊人的告白……」
子弦低声说道。
被妹妹子如此告白的亚衣则是把手抵在额头上,露出一副「饶了我吧」的表情。
但是听到告白的伦子却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好啊——要我把亚衣交给你的话,那就放马过来吧,深镜!」
「我正有此打算!」
这是她绝不能输的一场战役,妹妹子大步走到伦子身前然后停住。
「抬起双手,深镜!」
「喔!」
妹妹子依照伦子所说的摆出万岁的手势。
唰——伦子动作迅速地将她的内衣往上掀。
「呀——」
妹妹子大吃一惊,发出惨叫,不过已经太迟了。
伦子瞬间就量好了妹妹子的胸围。
「八十九……不到七十。由下胸围来看,大概是AA罩杯没错吧。」
「你、你居然对少女的胸部——」
妹妹子以双手遮住胸部,蹲下身去。
「啊啊,抱歉了。」
伦子直接以这个态势测量妹妹子的腰围与臀围。
「唔,深镜是幼儿体型啊。」
「你、你好过分,这根本就是侮辱!」
妹妹子背对着伦子将胸罩穿好。
「不过,只要你乖乖让我测量,我就按照约定,把亚衣交给你。过来。」
「嗄……?」
妹妹子照着伦子所说的,再次走到她身边。
唰——伦子将手中量尺交给妹妹子。
「你要做什么……?」
妹妹子一脸警戒地看着伦子。
「嗯?我刚才不是说了,要让你来量亚衣的三围呀——」
「什、什么!」
妹妹子大叫一声,双手高举着那把量尺。
「——等、等一下,学姐!」
这下换亚衣紧张了。
「你怎么可以随便把这种事……」
「有何不可呢?重要的是把数字确实记录下来,不一定要由我来测量啊。」
伦子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道。
「喂,深镜,过来这边。」
「好的!」
妹妹子已经完全被伦子收买,只见她很开心地走到伦子身旁。
「很好。那么,亚衣,麻烦你把内衣脱下来。」
一旁的妹妹子什么也没说。不过,那也只有嘴巴而已,她的双眼此时可说是滔滔不绝。
她每眨一次眼睛,星星就随之飞舞。那双眼睛简直美丽到令人讨厌的地步。
「啊啊,直(是的……」
亚衣像是放弃般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往前弯下了身体。
接着,她把双手栘向背后,内衣的扣子啪一声弹了开来。
只见亚衣的胸部像是乐于从束缚中获得解脱一般,愉悦地颤动着。
它的尺寸、它的美丽、它的甜美芳香,妹妹子情不自禁地紧盯着亚衣的胸部不放。接着—
「洒落的阳光以及雨滴是上天的恩赐,在与芳醇的大地结合后,得以诞生——」
「——?·」
妹妹子开始念诵起不知名的词句,搞得周围的人一头雾水。
「六年的错误实验、一年的准备,再加上一年的栽培,足足耗费八年岁月才诞生的它是皇帝。尺寸是一般的两倍大,形状、甘醇度、香味、色泽等,在任何方面都不允许他人追随上它的脚步。只要吃过一次,春天便会在口中绽放。此外,甜味和酸味之间的完美均衡让您可以浇上炼乳、鲜奶油,或是加上冰淇淋来享用。」
人类毫不懈怠的努力,加上大自然所创造的奇迹果实——
「——干杯!」
「请不要把别人的胸部比喻成高级草莓!还炼乳、冰淇淋咧,你在想什么啊!」
亚衣忍不住出声吐槽。
「冷静点,深镜,你已经偏离原来的目的了。」
「我刚才恍神了,现在来量黑野同学的三围吧。」
妹妹子伸手从亚衣的腰际绕到后面,拉起量尺。
「九十……六公分!」
喔喔!四周响起了一阵欢呼声,亚衣连忙将内衣重新穿好。
「好,请你先不要动——呃——五十七和八十五。」
妹妹子将亚衣的腰围和臀围也一并量完了。
伦子写下了数据,将健康资料卡交给亚衣。
「总算是结束了……」
亚衣无力地说道。
「噗——哈哈哈哈哈!」
伦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泪齐下。
「亚衣,你的冰曾经是那么地顽固,但那道冰现在却开始慢慢地在溶解了……」她看着亚衣如此说道。
「你以前从来不曾这么明显地表露情威,总是以冰冷的双眼看着这个世界。」
「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亚衣俯视着一旁双颊发亮、心情显得相当好的妹妹子。
然后她露出微微一笑。
「可是,如果能那样的话就好了……我是这么想的。」
「嗯,真是太好了……」
伦子静静地点了点头。
「——来,我们继续吧。再这样下去,可是没办法吃午餐的喔。」
●
妹妹子一行人量完身高体重后,暂时回到房间换上制服,并再次集合前去吃午餐,地点就在高中部的中庭。
连续下雨的周末彷佛就跟没发生过一样,此时天空一片澄澈。
为了享受一下舒适的天气,有不少人和他们一样,选择在中庭吃午餐。
照理说午休时间已经快要结束了,但由于今天是健康检查的日子,所以时间表和平常不一样。在放学之前,学生们应该要到教室或图书室去自习,但也有不少学生因为检查延误到时间,以致于没办法在午休时间准时用餐。
因此学生们在时间上算是享有某种程度的自由。
妹妹子一行人把手帕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再各自将自己的午餐摆在大腿上。
「我要开动了——」
三人合手说道,开始用餐。
妹妹子与子弦的午餐是合作社的面包,只有亚衣吃自己亲手做的便当。
「黑野同学每天都自己做便当,我真的好佩服你喔。我们这些住宿舍的人每天早上都像在打仗一样地混乱,就只有你一个人是优雅地在甩着平底锅。」
子弦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看着亚衣的便当。
亚衣膝上那个小小的便当盒里,有一半面积是放着一口大小的圆柱形饭团,另一半则是肉、蔬菜、蛋,看得出来是有将营养以及颜色均衡考虑进去的丰富菜色。
妹妹子咬着热狗,一脸赞同地点点头。
「做便当要有概念,黑野同学的确很有做便当的才能呢!」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其实不过就是习惯的问题罢了——」
亚衣品尝着配菜。
「只要把它当成是一种习惯,我相信每个人都可以做得到。我们不是常常连着讲煮饭、洗衣服吗?料理和洗衣服的概念基本上是一样的。一个是把不同类别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再倒人洗衣精、打开开关;另一个则是把不同材料放进平底锅里,再以调味料来烹调。只要习惯了,这两件事情做起来其实没什么差别。我想大家只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在行,或是嫌麻烦才不愿意进厨房的……」
她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么说道。
「游刃有余的人说的话就是不一样呢——」
子弦赌气似地说完之后,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可是,你在量身高体重的时候,就没办法这么轻松了吧?」
「……唔。」
亚衣为此而动摇,只见她把筷子戳进原本要夹起来的芋头里。
「没有啊……还好吧?」
「骗人~你明明就因为那套招摇的内衣裤受到众人注目,胸部抖个不停呢。」
子弦接着开起亚衣的玩笑。
「对了,你是九十六公分对吧?差一点就是三位数了,好厉害喔。四舍五入就是一公尺了耶。」
「我才不高兴。不只肩膀酸痛,还会被别人盯着看。我因为它而有过很多丢脸的经验呢。」
妹妹子对着叹气的亚衣握起拳头。
「请你放心,黑野同学。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丢脸的。我的胸围在四舍五入之后也是一公尺!」
「——深镜同学的胸围是多少?」
妹妹子听到子弦的询问,把手摆在自己的胸口上。
哼哼~妹妹子冷笑着说道:
「六十九公分。」
「嗯——就字面上来看的确是很像……不过一位数和十位数颠倒了。」
不只是这样,四舍五入的位数也颠倒了。实在是很丢脸。
「——不过,我想亚衣明年应该不用四舍五入,直接就超过一公尺啰?」
一个新的嗓音加入了对话之中。妹妹子一行人回过头,看到了两个身影。
「……细川学姐。」
「还有——」
三人的视线集中在伦子的身旁。
只见那名少女——金子真琴微微低下头行礼。
「既然学姐在这里,那就表示三年级的学姐们也都完成测量了啰?」
「嗯,才刚结束。真琴也在换上制服后把白衣拿来还我……」
伦子说着把手放在一旁的真琴肩上。
「我想说机会难得,就邀她一起来吃午餐,顺便培养感情。」
真琴伸手拉了拉伦子的制服。
「伦子学姐……」
「嗯?啊,抱歉,那么我们就先失陪了。」
伦子说完,看向妹妹子。
「听好了,深镜,我想亚衣跟子弦应该已经知道了,所以我也在这边告诉你。今天测量出来的数字是你今年一整年的基准数据。可以的话,尽量每天都要量体重和体温,三围也要一个月量一次。知道自己体内的生物周期是很重要的。」
「啊……」
「如果不会量的话,就拜托亚衣帮你吧。不然来我的房间也可以,监督你们这些住宿生的健康是我的责任。不管什么时候,我随时都竭诚欢迎你过来。」
那么,再见。伦子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和真琴一起离开了。
妹妹子目送两人的背影离去。
「真是个照顾人的学姐呢——」
「……嗯。」
「算是吧……」
子弦和亚衣不知为何一脸复杂的表情。
妹妹子则是不明究理地歪着头。
「——怎么了吗?」
「呃,细川学姐很喜欢女生……」
亚衣这句话说得不知道算不算含蓄,总之,她用的辞汇有些微妙。
子弦也点头表示赞同。
「看来真琴好像已经完全迷上学姐了。这样的话,搞不好很快就会被吃掉也说不定……」
「咦——?」
妹妹子闻言大吃一惊。
亚衣握紧妹妹子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深镜同学也是,一定要自己做测量,不然就找我帮忙。千万不可以去学姐的房间喔!否则你会回不来的。」
只见亚衣一脸认真的表情说道。
「我、我会小心的——」
妹妹子乖乖地点了点头。
●
就在妹妹子一行人吃完午餐,正准备要回教室的时候——
「——妹妹子。」
妹妹子在玄关入口听到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她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路西亚姐姐……」
妹妹子立刻向她跑去。
「不好意思,你现在有时间吗?」
路西亚边小声说道,边看向亚衣和子弦。
曾和她见过面的亚衣以点头取代招呼。
至于子弦则是被这位突然出现的外国美女给吓了一跳。
为了不让其他人得知两人的谈话内容,路西亚改用意大利语交谈。
「你听到雷的留言了吗?」
「雷大哥吗?没有啊——」
妹妹子拿出手机。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做健康检查,所以把手机的电源给关了……」
接着打开手机电源。
只见待机画面的左下方显示着一个语音信箱的图像。
我就知道——路西亚一脸苦涩地低语着。
「本部长说他想见你一面——我们的车子就停在这附近。」
妹妹子的双眸瞬间暗下,一旁的亚衣见到她的变化感到很惊讶。
妹妹子脸上浮现的,是亚衣从来不曾见过的表情。
妹妹子在胸前握紧了拳头。
「他跑到这里来了……?」
「是的。他说想趁此行前来日本分部视察之际,确认一下你在这边是过着什么样的学校生活。」
路西亚说着。
「对不起,我们本来也想事先通知你的,所以雷才会在你的手机里留言。」
「不,是我自己不好……」
妹妹子说完,转向亚衣。
她露出一抹笑容。
「对不起,黑野同学、森生同学,能不能请你们先回教室去呢……?」
「喔、好——」
妹妹子的语气虽然平和,却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因此亚衣也只能点头答应。
妹妹子只说了一句「对不起」,便和路西亚一起往正门走去。
只剩亚衣和子弦留在现场。
「呜哇——那个美女是深镜同学的朋友吗?这么说来,她之前还跟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走在一起呢!而且她们刚刚不是用英文在交谈吧?深镜同学是从国外回来的吗……」
「对不起,班长!这个拜托你了!」
亚衣把原本拿在手上的便当盒塞给子弦。
「等……等一下,黑野同学?」
亚衣丢下一脸困惑的子弦向前狂冲出去,紧追在妹妹子身后。
●
停车场里面停了一台小型的厢型车。
有名男子背靠着车身,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那是雷。
雷看到妹妹子和路西亚之后,先把视线转向妹妹子,接着再看向路西亚。等路西亚点了点头之后,他才伸手轻轻敲了敲后座的车窗,车门随即打开。
只见一个男人慢慢地从车里面现身,还不停摇晃着那副肥胖的身躯。
「戈尔德史密斯本部长……」
戈尔德史密斯似乎听到了妹妹子这句低语。
单眼镜深处的茶色瞳孔一转,将视线停留在妹妹子身上。
「哟,妹妹子,很高兴看到你这么有精神——」
戈尔德史密斯一边说着一边朝妹妹子走近。
妹妹子很自然地低下头。戈尔德史密斯弯下身子,从一旁看着妹妹子的脸。
「唔,怎么了,你看来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你啦——站在一旁的雷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什么问题也没有……」
妹妹子说话时仍旧低着头。
戈尔德史密斯冷哼了一声。
「算了,没事就好。那你今天学了些什么?历史?还是化学?读书很重要,你可以从中学习到人类从过去到现在所创造出来的智慧。」
「不,今天并没有上课——」
妹妹子回答。
「今天一整天都在做健康检查、体力测验,还有量身高体重……」
「健康检查?量身高体重?开什么玩笑啊——」
戈尔德史密斯一脸不层地说道。
「这种事组织平常就有在做了吧?我不认为普通学校的健康检查会比我们做的还要细心、精密。更何况,你的肉体根本不可能有所变化。与其把时间花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还不如优先处理好阿尔哈善的任务吧?」
「本部长,话不能这么说——」
路西亚向前踏出一步。
「只要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基本上都必须接受这项检查,这是每年固定都会进行的例行公事。如果不参加的话,只会让其他人起疑。本部长您自己日前也同意让妹妹子上学——」
「我的确同意了,但那是为了要让她在学校里用功读书。」
「不过她也能藉由这些事项,学到读书以外的重要事物。」
「你倒说说看她能学到什么?社会常识?还是伦理道德?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你打算将她培养成一名教育家还是什么的吗?」
戈尔德史密斯瞥了路西亚一眼。
「你可别误解了喔?我并不是为了要让她享受学校生活,才破例准许她来上学的。我是要她学习历史、物理、化学来做为新能力的参考以及创作契机;我要她学习体育和数学来培养迅速的状况判断:我要她学习语文来做为交涉的基础。这一切都是为了要让她成为一个能力更强的密探。如果只是要读书的话,那大不了请个家教就够了。我之所以愿意冒这个风险让一个密探上学,是因为认为她身处在能和周遭人群相互竞争的环境里,效果会更加显着。」
「…………………………」
「路西亚,不要企图以谬论来打断我的话,你这种利己的藉口对我而言毫无任何意义。我要从妹妹子的嘴里直接听到她在这里学了些什么、感受到什么、还有获得什么——一
戈尔德史密斯说完后再次面向妹妹子。
「现在说来听听吧。我会根据你的回答,重新思考让你上学这件事是否真的有必要。」
妹妹子双手在膝上紧握,就连双唇也紧抿着。
她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觉得不管自己说了什么,戈尔德史密斯都会予以否定,那么她就无法再待在这所学校了。
「咦——?」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温柔地把手放在妹妹子的双肩上。
妹妹子刚开始还以为是路西亚或是雷。
但她猜错了。路西亚就站在自己身旁,雷则是站在戈尔德史密斯的对面。
那么又会是谁呢——妹妹子慢慢回过头。
她的眼睛顿时瞪得斗大,居然是亚衣。只见亚衣以严厉的眼神看着戈尔德史密斯。
「你是谁啊……」
戈尔德史密斯讶异地看着亚衣。他从头看到脚尖,接着,目光肆无忌惮地停留在亚衣的胸前,不断地在她的脸庞和胸前往返了数次之后,这才发出了感叹声。
戈尔德史密斯似乎也觉得亚衣是个美人。
「失礼了,我叫戈尔德史密斯,是妹妹子的远房亲感。」
戈尔德史密斯以简单的英文说完后露出笑容,朝亚衣伸出手。
然而亚衣却对戈尔德史密斯要求的友好握手没有任何回应。她不是听不懂英文,而是因为
完全理解他在说什么,才会无视他的存在。她只是静静地盯着戈尔德史密斯看。
(糟糕……)
路西亚看到这一幕,在心里暗啐了一声。
有关亚衣,路西亚在『眼镜狩猎』事件的报告中,只提到她是遭到绑架的被害者。
万一被上级发现亚衣知道眼镜使者和《魔镜》的事,那么她很有可能会被上级盯上。因此路西亚在报告中写说黑野亚衣只是一名完全不知情的被害者。当然,在妹妹子决定回到御园学院的时候,路西亚也事先跟亚衣提过这件事了。她要求亚衣在被其他人问到这件事的时候,一律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亚衣不笨,应该不会做出草率的回答吧。但就算是这样,路西亚还是希望尽量避免让亚衣接触到这个世界的人。不管亚衣再怎么冷静,毕竟也只是个门外汉,她只是一介高中生,不知道可能会在什么地方捅出娄子来。
自己该适时插嘴吗——正当路西亚感到犹豫之际,一阵钟声由远方传来。
是高中部的钟声,亚衣将双唇凑到妹妹子耳边低声说道:
「——我们走吧,深镜同学。」
「那个、可是……」
「别管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那些人去操心吧。」
亚衣硬是拉住了妹妹子的手。
接着,她低头朝戈尔德史密斯行了一个礼之后,便转身离去。
妹妹子就这么被亚衣拉着跑,中途有好几次还回过头来。
但是两人很快就转了个弯,就此消失了身影。
「——唉呀,我做了什么让她讨厌的事吗?」
戈尔德史密斯顿了一下,耸耸肩说道。
雷伸手搔了搔鼻头。
「她大概是误以为本部长在对妹妹子——对自己的朋友生气或是出言威胁吧?她看起来就是个正义感很强的女生,而且好像也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呢。」
「我说的可是最简单的英文呢?」
「日本学校学的是美式英文,而本部长您则是操着一口流利的英式英文,她听不懂也是情有可原的。」
路西亚摇着头说道,戈尔德史密斯听了后只是冷哼一声。
「被别人误解实在让人不怎么舒服,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一脸失望地丢出这句话。
●
宣告第六堂课结束的钟声响遍整座校园。
学生们随性地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身,走到了教室外。
今天放学前不会举行班会,因为部分的男生还在做健康检查。
妹妹子和亚衣与参加田径社的子弦告别后,便把东西放回宿舍里,随即离开了学校。
因为她们要去五代眼镜行拿亚衣的新眼镜。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妹妹子并没有要去眼镜行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午餐时发生的那件事吧。妹妹子回到教室之后,也是一脸黯然的表情,不管怎么跟她说话,她的心思都不曾拉回来。亚衣根据自己的观察,猜测那个胖胖的男人应该就是妹妹子一行人的上司,而且他对妹妹子似乎没什么好感的样子。
亚衣很想替心情不好的妹妹子做些什么,因此硬是把妹妹子拉出了校门,移动方式则是徒步前往。事实证明,妹妹子完全不适合搭程公车。其实只要向宿舍方面提出申请,她们也可以使用预备用的脚踏车,但亚衣却刻意不这么做。
两人无言的行进着。刚开始的时候,亚衣曾丢出几个话题试图聊聊天,但妹妹子的回答一律相当简短,两人的对话总是瞬间告终。
所以亚衣索性不再勉强找话聊。现在两人则是手牵手走在路上,就算不说话、就算眼神没有交会,人类依然可以传达自己的心思。亚衣不时紧握一下妹妹子的手,妹妹子什么话也没说,不过仍以内敛的力道回握亚衣的手。两人重复了无数次相同的动作。
亚衣不断握住妹妹子的手,而妹妹子的力道虽然不强,但一定也会回握。两人的心思藉由手掌相互传递。
她们两人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来到五代眼镜行。
然而——店门却是关着的,那盏温暖的灯光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
亚衣不禁低语着。她从钱包里拿出提货券,上面写的日期的确是今天没错。难道是公休日吗?但正常来说,应该没有人会把公休日订为提货日吧。更何况店主是那个服务周到的镜子,自然就更不用说了,她不可能会犯这种基本的错误。无论如何,眼镜行今天没开也是不容争辩的事实。如果是镜子、如果是这家店的话,或许能让妹妹子重新打起精神——亚衣原本是这么想的。
亚衣当场愣在原地,而她身旁的妹妹子则是露出一抹放弃的笑容。
「好像没开呢……」
「——你先等一下。」
亚衣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提货券上面的电话号码。
但是就在她这么做之前,手机铃声便自动响起了。
响的不是亚衣的手机,而是妹妹子的手机。
「喂——」
妹妹子以平静的语调开口说话。
「好……好……不,没问题。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妹妹子挂上电话,两人支间瞬间笼罩着一股沉默的气氛。
亚衣看向妹妹子,但妹妹子却没有这么做。然后她开口说了——
「对不起,黑野同学。我得走了——」
「是阿尔哈善……打来的吗?」
「是的。所以,我想我今天应该回不去了。搞不好明天也……」
「怎么会——」
亚衣再也说不下去。
妹妹子明明还这么难过,自己也还没有设法让妹妹子重新打起精神。
她现在处于这种状态,却还是不得不去那个组织——不得不去那个地下社会吗?
那个惹人厌的男人八成也在那里吧。
妹妹子不顾胸口彷佛被紧紧勒住般痛苦的亚衣,独自朝着大马路走去。
接着,她招了一辆计程车。
「那么,我走了……」
「——深镜同学,等一下!」
亚衣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大喊着:
「明天!明天的这个时间,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 」
「所以你一定要来。如果你不陪我一起去的话,我就不拿新眼镜!」
亚衣这么对坐在后座的妹妹子说道。
「我会一直等你的……」
「…………………………」
司机转过头,朝妹妹子询问亚衣是否要一起上车。
「麻烦你开车吧——」
妹妹子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车门也随即关上,隔绝两人的空间。
计程车留下亚衣离去了。
亚衣目送计程车逐渐驶离,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我一定会等你的——」
她低声说完这句话之后,在胸前紧紧握住了拳头。这是直到刚才为止都还握着妹妹子的那只手。亚衣总觉得,妹妹子的体温似乎还残留在上头。
不想失去这个温度的亚衣就这么一直紧握着那只手。
●
五代眼镜行二楼的门前。
门的彼端有个禁止闲杂人等进入的空间,那是办公室和储藏镜片的仓库。此时,办公室里有两个人影。
一个是镜子,另外一个则是一名戴着墨镜的年轻女性。
「你来得好早啊——」
年轻女性听到镜子的话微微一笑。
「哪里,运输者的工作就是将客户托付的物品迅速、确实地送到目的地。」
接着,她把公事箱放到桌子上。
「这是你要的东西,请你确认一下啰。」
镜子打开公事箱,只见里面有一个黑色的皮制眼镜盒。
她缓缓伸出手,从盒子里面拿出一副眼镜。
设计精美的老式眼镜在镜子的碰触下发出淡淡的苍蓝色光芒。
那是称为《魔镜》,而且寄宿着特殊能力的眼镜才会绽放的光芒。
镜子拿下老花眼镜,改戴上这副《魔镜》。接着,她俯视着窗外的景色。
她在店面隔壁的民宅花园里看到一名女性。那是名留着短发的可爱女性,最近才刚结婚。她和镜子互相认识,两人平常见到面时都会打招呼。
镜子打开窗户,出声叫她。
「你好,太太——」
「喔,你好。唉哟,原来你在啊。我看你店里面的灯没开,还以为你今天不在呢。」
新婚妻子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今天天好热呢。」
「是啊,真的好热。」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镜子在那一瞬间对着《魔镜》集中精神。
镜片放出淡淡的苍蓝色光芒——眼前的景象开始收敛。
那名新婚妻子自己可能没发现到,她的头发正在慢慢增长,短发先是长到肩线,接着来到半不短的长度,继续以不可能的速度增长着。镜子看到这一幕,立刻关上了窗子。
「谢谢,我已经确认过了,这是真的没错……」
镜子一说完,立刻从桌子最上层的抽屉里面拿出一张支票。
上面的金额是五亿,镜子让支票从桌上滑到女运输者那边。
女运输者接下支票后拿起,在手上挥了挥。
「谢啦。可是,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你到底是怎么凑到这笔金额的?」
「——————」
「你该不会是……把这家店的土地和建筑物拿去抵押了——之类的吧?」
女运输者说着耸了耸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觉得满可惜的,因为你这家店真的很棒。而且,我想这个地方一定充满许多你和家人之间的美好回忆……」
她说完之后,望向镜子左手的无名指。
镜子注意到她的目光,轻轻将手覆上戒指。
「回忆……就算了。」
镜子缓缓地低声说道。在她眼里,寄宿着悲壮的决心。
「有一样东西,就算必须牺牲过去和回忆,我还是想得到它。因为我想让那个人跟我看到一样的世界、一样的未来——」
●
这里是阿尔哈善的日本分部。
会议室里附设的白色萤幕上此时正放映着某份资料。
那是雷在单独任务中所获得的精灵石——萤幕上映照出来的是从交易现场检测出来的精灵值反应与其资料波形。精灵值是AAA级,但雷拿到的精灵石纯度却只有A级。能检测出如此精灵值的东西在《魔镜》里也算是屈指可数。
「——由此看来,那个仓库里可能曾经放有阿古麦尔的《魔镜》,而且还是M系列的《魔镜》。」
「那么最重要的特定型号呢?」
路西亚开口询问。
在这间会议室里的,有日本分部第二营业部的路西亚、雷,和妹妹子。
另外,戈尔德史密斯和以卡蒂雅为首的本部一课成员也聚集在此。
「我们对照过资料波形,确定那是概念系的《魔镜》……」
第二总务部的主任边作简报,边用手帕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附加了各项特殊能力的眼镜《魔镜》。
这种特殊眼镜有一个判别精灵值这种能力的分级法。由上到下分别是A、B、C三个等级,字母愈多表示精灵值愈强。此外,在最高等级的AAA级中,还有一个专给特别强力的《魔镜》使用的S级。这些眼镜的能力之所以会被称为精灵值,是因为每副《魔镜》的特殊能力分为火、水、土、风四个系统——也就是说,它们符合火精灵、水精灵、土精灵、风精灵这四大精灵。之前,日本分部的妹妹子等人所获得的『戈耳工镜』和『美杜莎镜』都是被赋予石化能力的土系《魔镜》。另一方面,和妹妹子对决的隐形眼镜族里乌。波修洛所使用的则是火系的特殊隐形眼镜。
所有的《魔镜》都是以被称为精灵石的稀有矿石加工而成的。火系是用超高温、水系则是用清澈的水或超低温制成、土系培育在土质良好的土中、风系则是要放在清净的空间中,每个系统都有其独特的加工方法,这就是所谓的『链成』。
然而在《魔镜》之中,有一些眼镜的能力回异于这四种自然系统的能力,那就是概念系的《魔镜》。概念系的《魔镜》是将精灵石在完全隔绝自然界四要素的情况下链成的《魔镜》,所以概念系的《魔镜》可以附带俗称为超能力的力量。
要链成概念系《魔镜》可说是难上加难,但某些概念系魔镜被赋予念动力或是瞬间移动等等比一般四系统还要强大的特殊能力。
「由精灵值的强度来看,那肯定是M系列的《魔镜》没错。但在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晓镜》的反应逐渐减弱。接下来——」
主任说到这里就卡住了。他平常在向路西亚做报告的时候就已经很紧张了,更何况今天听取报告的还有戈尔德史密斯和卡蒂雅这几位远从本部来的上司,他的压力可想而知。只见主任偷偷瞥了妹妹子一眼。
「真是的,又要靠妹妹子了啊……」
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妹妹子?」
「我想我……大概知道。」
看着资料的妹妹子听到路西亚的询问之后点点头。
「我想,那八成就是薛丁格镜没错。在阿尔哈善尚未回收的M系列中,虽然还有好几副概念系的,但我想应该不会有错。」
妹妹子轻而易举地说出就连技术部也搞不清楚的事。
她没有任何证据。就像第二总务部的主任所说的,残留下来的资料相当含混不清。然而就算只有这些资料,妹妹子还是感受得到《魔镜》的个性。
那或许便是眼镜使者的自信吧。比任何人都还要热爱眼镜、更被眼镜宠爱的自信。
而且,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不只是路西亚和雷,就连戈尔德史密斯也是如此。妹妹子对眼镜和《魔镜》的感觉的确是高人一等。
「薛丁格镜啊……」
雷呻吟般地低语着。
薛丁格镜的效果是让成为被观测对象的未来状态群收敛——也就是说,薛丁格镜能让佩戴者随意操纵对方的状态以及下一步行动。人类的状态和行动通常是在无限的选择中做出一个选择,使之具现化;而薛丁格镜则是能操纵拥有无限可能性的人类,令其行动和状态依照佩戴者的意志而改变。这虽然是非常棘手的能力,但它要发动力量时也有其瓶颈存在。首先,它跟多数魔镜一样,在使用时要看着对方。这是因为薛丁格镜必须观测对象,好确定未定的状态。而问题就出在发动时间上,它的发动时间并不固定,而是根据因果律的平衡变动。譬如说,走路的时候停下脚步这个动作并不会不自然,所以薛丁格镜可以在瞬间就将其具现化;但如果是要让正在走路的人突然发狂、或是硬要他死亡的话,那就必须大幅扭曲因果律,相对的,其具现化就需要花相当多的时间。因此,在战斗中使用薛丁格镜时必须特别小心。如果像狙击者一样隐身战斗的话,那么薛丁格镜几乎可以发动无敌的力量;反之,一旦曝身于对手眼前,要操纵薛丁格镜就会变得十分困难。因为佩戴者必须在千变万化的战斗状态中立刻选出因果律扭曲较少的现象。不过即便如此,薛丁格镜毫无疑问仍是一副相当强力的《魔镜》。
「我明白了。这样就可以,辛苦你了。」
戈尔德史密斯一说完,便要求做简报的主任先行离席。
「——你觉得如何呢?路西亚?」
「这个嘛……」
路西亚将手抵在嘴边。
「我想,主要的交易项目应该是M系列的《魔镜》才对,精灵石不过是交易结束后的附属品罢了。如果是这样,那么交易地点很有可能是配合交易对象而选定的。如此一来,《魔镜》或许就在离现场不远的地方——恐怕就在关东近郊那一带吧——」
「唔……」
戈尔德史密斯冷哼了一声,看向卡蒂雅。
卡蒂雅点点头。
「我也有同感,我赞同琳多娜分部长的推论。」
「是吗?那么,我现在以第二营业部的本部长身分命令你们。」
戈尔德史密斯如此宣布。
「以伊本·阿尔哈桑之名,我要你们回收阿古麦尔的《魔镜》M系列。」
「是的——」
日本分部的三人迅速站起身,准备即刻进行调查。
「啊,对了,路西亚……」
戈尔德史密斯突然出声叫住他们。
「这次我想让以卡蒂雅为首的本部一课和你们一起进行任务——你觉得如何?」
不是协助,而是一起进行。戈尔德史密斯的提议意味着日本分部必须和本部一课竞争。
「你也知道,卡蒂雅才刚成为一课的课长。她的实战经验还不多,与成绩向来优异的日本分部一起进行任务,将会成为她们宝贵的经验。不必担心啦!这不是你们的根据地吗?我可不认为你们会犯下什么粗心的失误喔——」
戈尔德史密斯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怎么样?」
「好的,没问题。」
路西亚点头表示同意。她并没有任何异议,戈尔德史密斯说的那些不过是藉口罢了。事实上,他根本就恨不得日本分部失败,让日本分部觉得屈辱,好让他有理由可以叱责他们,甚至是追究责任。日本分部如果真的输了,戈尔德史密斯会就此满足吗?戈尔德史密斯对日本分部的视察已经结束。路西亚详尽的事前准备奏效,让戈尔德史密斯没有任何能挑剔的地方。所以他才会这么想要给他们来个迅雷不及掩耳的惊喜吧。妹妹子上学的事让他非常不高兴,干脆就把它当作是接待的一环,让本部一课的人居功也不错。更何况,这又不会给日本分部带来问题。藉口要几个都有,再说这也是拜见一课手腕的绝佳机会。
「谢谢您,琳多娜分部长。很高兴能和您一起工作。」
「别这么说,我才觉得荣幸呢。请务必让我见识您过人的能力。」
路西亚对面露微笑的卡蒂雅回以一笑。
「那么,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了。还有,妹妹子——」
最后,戈尔德史密斯看向妹妹子。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我不准你在任务结束之前回到学校。听见了吧?」
「好的——」
妹妹子点点头。以优先顺序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会一直等你的——』那一瞬间,亚衣告别时的表情和话语突然浮现在妹妹子的脑海中。不过,妹妹子也是身不由己。就算亚衣在等她,就算妹妹子自己也盼望着这一切。她还是必须尽早夺回薛丁格镜才行。因为现在的自己——是阿尔哈善的眼镜使者。
第三章 眼镜使者与薛丁格镜
榭朵兰饭店是东京都内屈指可数的高级饭店。
不仅附设有私人游泳池,还有能够享受大自然四季变化的花园。
饭店的内部装潢也不马虎,从壁画、花瓶以至绒毯,用的全是最好的精品。
饭店内的餐厅从西餐、日本料理,到中式料理都是好几星级的餐厅。
如此一流的服务和招待当然也反应在住宿费上。
最便宜的房间一个晚上也要七万日圆,至于皇家套房则是百万元起跳。
「——欢迎来到榭朵兰饭店。」
一组新客人来到这家饭店,而且还是人数众多的外国人。其中有五个人穿着同色系的深蓝色西装搭配墨镜,完全抹去个人的性格;而剩下的两个人则穿着不同的服装。其中一个穿着酒红色的西装,另一个则是穿着白色的西装。
从他们的对话研判,这两人是这个集团的领导人和副领导人,其他人则是部下。只见他们笔直地走向柜台。
柜台的服务人员优雅地低头鞠躬,欢迎他们的到来。
「欢迎光临。」
「CHECK IN,我是预约顶楼皇家套房的阿尔克札。」
「我、我明白了——」
服务人员立刻转换语言,以意大利语和客人对应。今天早上开晨会的时候,领班已经跟他交代过这组客人的事,还要他小心应对。
服务人员以终端机确认预约状况。预约皇家套房的——阿尔克札。
有了。不过,教人讶异的是他预约的内容。榭朵兰饭店一共有三间皇家套房,全部都被这位阿尔克札给订下来——也就是说,他把整个顶楼给包下来了。阿尔克札预计停留一个礼拜,光是住宿费就高达两千万圆以上。
眼前这几位客人绝对是顶级中的顶级。领班急忙带着服务员冲到柜台。
「让您久等了,我这就带各位到房间去。」
「我们不需要带路,行李我们会自己搬。」
已经完成住房手续的部下拒绝了领班的服务,接着他们走向电梯。电梯到达顶楼后,他们用钥匙卡打开其中一间皇家套房的门。门锁喀一声打开,一名部下留在门口,其他的人则是全部进了室内。
「房间还不错嘛。」
穿着酒红色西装的男人环顾室内一圈后开口说道。
「如何,里昂?」
「唔,还可以吧。」
穿白色西装的男人露出轻浮的笑容。
「——对了,洛伊德大哥,交易是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对方会主动跟我们联络。」
「唔——三天后啊……」
「有什么问题吗?」
里昂对洛伊德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没什么」。
「只是觉得既然还有点时间,我想去观光一下。毕竟我们千里迢迢地来到这个极东的岛国,稍微自由一点也无妨吧。」
「随便你,不过一定要在交易之前回来。我之所以特地把会说日文的你还有你的部下带来,就是为了这笔交易。」
洛伊德说完后,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卫昂朝他挥了挥手。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里昂带着两个部下踏出房门,走向来时路。
下楼的电梯很快就到达了,他们走进了电梯。
「——那么,你明白了吗?」
里昂开口说道。
「大哥交易的详细内容……」
「是的,物品是《魔镜》薛丁格镜。效果是收敛观测对象的未来状态群——也就是说,薛丁格镜能够随意操纵所见者的行动。」
里昂听到部下淡淡的报告后扬起一抹微笑,那是一个参杂阴沉欲望的笑容。
能够随意操纵所见者的行动是吗?的确,一旦获得这种《魔镜》,收集《魔镜》的老板也会很高兴吧。之前洛伊德就收集了许多《魔镜》,当然,他跟老板的关系也很好,大家都在说下一任的头头很可能就是他。而且这次的目标似乎是相当特别的《魔镜》,只要能得到这副《魔镜》,他的身价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吧。
里昂冷哼了一声。反观他自己,好不容易才挤上干部的最后一个席次。
他和老板没见过几次面,当然也不可能是下一任头头的候补。可是,只要让他戴上那副《魔镜》,看着那些干部、看着老板——只要能随意操纵这些人,成为下任头头就再也不是梦想了。里昂笑得更邪恶了。
洛伊德的交易在三天后,在那之前,他应该不会有所行动。而且,听说对方也有可能决定不卖《魔镜》。要让这笔交易成立,就要等拥有《魔镜》的人愿意脱手。也就是说,这次的交易等于是拥有《魔镜》的人的保险。洛伊德似乎认为这样也无妨,他实在太天真了。但自己就不同了,他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来吧,来趟愉快的观光吧。
「去做做我的梦吧——」
●
时间流逝,又过了一天。
位于商店街外围巷弄间的五代眼镜行和黄昏时热闹的喧闹声无关。
唯一能够听到的,就只有附近民宅在厨房准备晚餐的声音。
「…………………………」
亚衣站在通往店面的巷口前看着手表。将近六点了,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半小时,但依然不见妹妹子的身影。
——应该说,果然如此吗?妹妹子昨天并没有回宿舍。
亚衣听伦子说,妹妹子在昨天夜里有和她联络,表示要申请外宿许可。
而且她今天也没来学校,大概是在进行阿尔哈善的任务吧。
昨天的约定毕竟是亚衣单方面决定的,所以就算妹妹子没来,她也无法说什么。只是那个时候,亚衣只是一心想得到那个权利。
只要有约定,那么在妹妹子没出现的时候,自己似乎就拥有和她联络的权利。想到这里,亚衣拿出了手机。
妹妹子的号码就登录在电话簿里,自己随时都可以联络到她。
「——」
然而亚衣却无法按下号码。万一妹妹子正在执行任务,万一她现在正面临生死交关的重要局面,那么自己的联络行为很有可能导致妹妹子陷入险境。一想到这些状况,亚衣说什么也无法下定决心打电话给妹妹子。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轻拍了下亚衣的肩膀,她立刻回过头去。
「——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啊……」
不是她在等的人,而是脸上带着沉稳笑容的眼镜行女主人。
「……不,没事。」
镜子以手捧起亚衣垂下的头。
「对不起,昨天因为刚好有一些重要的事要处理,所以没有营业。我很担心你们是不是来过这里想要拿眼镜了。而且,我从刚刚就看到你站在店门外。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在等人,可是因为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我还怕你嫌我多事呢。难不成,你是在等之前那个朋友?」
亚衣听到镜子的询问,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镜子看到亚衣黯然的表情,先是思索了一会儿,接着啪的一声拍了下手。
「——既然如此,你要不要来店里面等呢?」
「不用了,这样……」
亚衣连忙挥手拒绝。
「这样会给您添麻烦的。而且我也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来,所以……」
「那你就更应该进来啊。我想,你的朋友也不想让你一个人等吧。」
镜子笑着说道。
「老实说,我也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店里很孤单呢。今天都没有半个客人,如果你愿意陪我聊天就好了……」
亚衣看着镜子恶作剧般的微笑,脸上自然而然也露出了笑容。
镜子都这么说了,她实在没办法拒绝。
人家对自己这么友善,如果再拒绝的话就太失礼了。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亚衣微微低下头。接着,两人便一边聊着天,一边走向五代眼镜行。天空逐渐暗下,路灯开始温柔地点亮地面。
●
阿尔哈善日本分部的情报部门是由十几名分析官所组成的。
他们的工作就是持续注意这个世界的各种动向,并且收集有利于搜索《魔镜》的情报。阿尔哈善并没有像政府组织那样公开的情报网络,但就像地上的社会有公开的网路一样,地下社会、黑暗社会也有秘密且不为人知的情报网络。他们就是利用这个网络来收集情报的。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大姐。」
坐在情报部楼层角落沙发上的雷开口询问。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路西亚。
「一旦获得有力的情报,我们立刻就采取行动。但本部一课也是一样,搞不好我们会在现场打起来喔?到底要以什么样的立场进行才好啊?」
「这个嘛……」
路西亚啜饮着杯里的咖啡。
「如果被对方领先了,就让她们去吧。但若是我们比对方抢先一步、或是同时的话,就不必刻意勉强了。」
有戈尔德史密斯在,一旦他们不小心践踏了本部的面子,之后的事情很可能会变得无法收拾。因此还是避免煽动本部的敌对意识,一如往常地进行任务比较恰当。
即便如此,如果摆明是分部这边先找到的话,那他们也不需要退让。因为这么做很有可能会让对方没有面子。
现在,对方也正在独自追查薛丁格镜的下落吧。
「真是够了……分部的立场实在有够弱的。」
「这就是所谓的组织啊……」
你就忍着点吧——路西亚这么说道。
「好好好」雷一边说一边点头,接着看向坐在一旁的妹妹子。
只见妹妹子低着头,一直盯着杯子里的咖啡。
雷看到妹妹子这个样子,伸手朝她的太阳穴弹了下去。
「好痛……你、你在干什么啊?雷大哥!很痛耶!」
「接下来要进行任务的家伙不应该只顾着发呆吧·」
雷这么说道。
「认真点。要是恍神的话,可不是受点小伤就能了事的。」
「这种事不需要你提醒,我一向都很有精神的。」
妹妹子说完后挺起胸膛,哼了一声。即便如此,旁人还是可以看出她是强装出来的。很明显的,她是受到了戈尔德史密斯的影响。妹妹子跟戈尔德史密斯一直都合不来,因为他是第一个把身为眼镜使者的妹妹子当成道具来使用的人。他甚至认为眼镜以及《魔镜》只不过是让
自己出人头地的道具罢了。光是这一点,就是以让妹妹子把他当成天敌看了。有些人就算戴了眼镜,妹妹子还是没办法跟他们来往。应该说,只要戴上眼镜就能交谈这个条件非常棘手。但是,妹妹子沮丧的理由恐怕不止如此而已吧。
「——你跟黑野亚衣同学怎么了?」
妹妹子听到路西亚提出的问题,浑身为之一震,连杯中的咖啡都晃动了一下。在路西亚和雷眼中看来,这是很明显的动摇。
「妹妹子——」
「和黑野同学没有关系……」
妹妹子低声说道。
没错,这是她自己的问题,跟亚衣没有关系。她不想给亚衣添麻烦。
但她愈是这么想,心里就愈难过。自己的问题和亚衣没有关系——换句话说,这也代表自己跟亚衣没有任何关系。
妹妹子看着墙上的时钟。快晚上六点半了,亚衣还在那家店前面等她吗?
「——分部长。」
就在这时候,一个分析官走过来,将数张书面资料交给路西亚。
「昨天,有七名意大利黑手党阿尔克札家族成员来到日本。他们目前投宿在东京都内的榭朵兰饭店中。」
「阿尔克札?不就是那个……」
分析宫听到雷的话点点头。
「是的,阿尔克札的老板是着名的《魔镜》收集家之一。」
路西亚将分析宫递给她的资料浏览过一遍,上面写着有关于阿尔克札的详细情报。此次前来日本的,是以干部洛伊德以及里昂为首的七人组。虽然无法断定他们不是来观光的,但阿尔克札家族目前正处于后继者的争夺战中。她不认为这个被称为后继者中最有实力的候补,会选在这种时候千里迢迢跑来这么远的国家旅游。
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更何况是这个时间点。
「好,我们出发吧——」
路西亚很快做出决定,她瞬间就判断这是一个极有力的情报。
妹妹子和雷默默地点头,随即站起身。榭朵兰饭店离这里开车用不着十分钟就到了。事态正在急遽变化中。
●
红茶缓缓注入杯中。
柔和的香气跟着弥漫开来。亚衣接下杯子、闭上了双眼,吸进这阵香气。
甘甜的香味随即搔动鼻腔。砂糖虽然能让红茶的味道变甜,但它无法让香味也跟着变甜,这是红茶原本就具备的香味。亚衣充分享受红茶的香气后放了一匙糖,开始细细品尝。口感滑顺的红茶流人体内,温馨的暖流瞬间扩散至全身。
「……好好喝喔。」
「是吗?太好了……」
坐在她对面的镜子眯起了双眼。
两人现在坐在五代眼镜行的二楼喝茶。
「对了,你的眼镜已经弄好了。我现在就去拿过来——」
「啊,不用麻烦了……」
亚衣制止正要起身的镜子,由于一时词穷,她在思索了片刻后才开门说道:
「我和她……我和之前一起来的朋友约好了。所以,我想说到时候再和她一起过来拿这副眼镜。」
「这样啊……我知道了。」
镜子听了微微一笑。
「对你而言,她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是的。」
亚衣点点头,啜了一口红茶。
没错,自己和妹妹子是朋友。其实她大可以若无其事地与妹妹子联络、问她在做什么。这在朋友之间是理所当然的事,自己和妹妹子应该也可以这么做。
(明明就是……朋友啊……)
然而,自己和妹妹子却都这么笨拙。因为她们两个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一到紧要关头,两人之间的气氛就会变得很尴尬。不想给对方添麻烦,为对方操不必要的心,因为害怕而不敢踏出下一步,也不敢深入对方的生活领域。
彼此相异的立场恐怕也有影响吧。亚衣很高兴自己能交到妹妹子这个重要的朋友,却又苦于无法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对不起……)
只有焦躁感不断地累积。
亚衣叹了口气。接着,她抬头望着挂在墙上的裱框,不是她之前看到的那张镜子的认定证,而是另一个挂在柜台附近的小小赈框——那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对年轻男女,其中一人应该是镜子吧。由脸上那副沉稳的表情看得出来是她。这么说来,另外一个人就是……
「——啊啊,你在看那张照片呀?」
镜子注意到亚衣的视线,也跟着看向墙上的照片。
接着,她轻轻地抚摸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我和我先生。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拍的,应该有四十年了吧。」
「这样啊……」
亚衣低声说道,她开始思考。这家店是个人经营的店面,一般来说,通常都是夫妇一同经营的。但不论是之前或是今天,都没有看到镜子的丈夫出现在店里。
她应该问起这件事吗——不行,亚衣这么想着。现场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亚衣就两人谈话的自然走向来看,沉重地开口说道:
「请问,您的先生现在——」
「——咦?啊啊……讨厌,他还好好活着呢。」
镜子咯咯笑了出来。 .
「不过因为最近受伤,所以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亚衣听到这个回答后在心中吐出一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
「原来是这样,他的伤势还好吧?」
「嗯,预计再一个礼拜就可以出院了。」
太好了,亚衣小声说道。
「那么,两位平常是一起经营这个店面的吗?」
「不,只有我一个人。」
镜子摇摇头。
「我先生他——眼睛看不见。」
镜子的告白让亚衣半天说不出话来。
镜子看到亚衣这个样子,露出苦笑。
「这家店是我从我父亲手上接下来的,五代是我娘家的姓。很讽刺的组合对吧。眼镜行的女儿配眼睛看不见的男人。」
「不……」
亚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硬挤出这个字来。
镜子再次将视线移回到照片上。然后她眯起双眼,开始回忆起过去。
「是我先喜欢上他的……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就已经看不见了。所以对我而言,这一点并不构成阻碍。那个年代,男女之间的关系与交往还不像现在这么开放。我当时也已经过了二十岁,因此是以结婚为前提在和异性交往的。」
镜子苦笑着。
「我完全不在意,因为我真的很爱他。」 ;
「爱」这个字自然而然就从镜子口中说出。既不害羞、也不犹豫,完全是真情流露的表现。
「——只不过,我周遭的人都很反对就是了。连他自己也是。」
镜子将回忆转为言语娓娓道来。
「但我还是不顾其他人的反对,并且说服他,眼睛看不见并不会造成任何阻碍。因为我只有他。最后,连我父亲也不得不答应。我那个顽固的父亲说『眼镜行的女儿和眼睛看不见的男人在一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如果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话,那我也不再反对了』。父亲帮没有什么积蓄的我们准备了结婚眼镜,而不是结婚戒指。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很高兴,流着泪说那是最棒的礼物……」
「好棒的父亲……」
「是啊。后来我们结婚了,而且过得很幸福……我们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我先生虽然没在这家店工作过,但这里依然是我跟他的店面。只不过——」
镜子说到这里突然噤口不语。亚衣看着镜子,等她继续说下去。
镜子的表情没变。但亚衣知道有许多情感在她心中涌现,然后又消失无踪。对做眼镜生意的人而言,他们的使命就是藉由眼镜,让人得以看见璀璨的世界。
和双眼失明的丈夫一同度过的这四十年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吧。不单单只有幸福的时光,想必她也曾经因为无力而流了许多眼泪。何况对象是她用尽一生去爱的人,那自然就更不在话下了。不久后,镜子缓缓地接下去说道:
「——只不过,我已经准备要关掉这家店了。」
「怎么会……一
亚衣不禁无言,镜子这时候终于转过头来。
「无所谓。对我而言,他比这家店更重要。我现在只想待在他身旁,我不想日后再来后悔。所以,没关系……」
因为这是我仔细思考后下的决定——镜子说完后,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我想你应该是我最后一个客户了吧。你或许会觉得我多事,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也会站在重要的叉路上。那个时候,请你千万不要犹豫,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不要忘记这一点——」
「——好的。」
亚衣对着以认真眼神注视着自己的镜子点点头。
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镜子戴的眼镜和先前的不一样。
是因为店里照明的关系吗?总觉得镜片有那么一瞬间绽放出淡淡的苍蓝色光芒。
●
隶属于日本分部的妹妹子一行人一抵达榭朵兰饭店,便立刻展开行动。
他们在柜台确认过阿尔克札的人是住在顶楼的皇家套房后,便搭乘电梯前往。雷和路西亚在五楼时踏出电梯,由逃生梯前往顶楼。
另一方面,妹妹子则是继续搭乘电梯。她在每个楼层都让电梯停下来,然后再逐层往顶楼而去,这是为了要配合另外两个人的时间。
此时,雷和路西亚已经来到了顶楼的逃生梯门外。
「——准备结束。」
『收到,我很快就会到达顶楼。』
妹妹子以无线电回答低声传来讯息的雷。
雷和路西亚从怀里拿出手枪,以眼神作无声的交流。光是这样,两人就决定好要如何行动,他们已经把顶楼的平面图牢记在脑中。
接下来——就是时机了。
『……我到顶楼了。』
妹妹子以无线电说道。
『距离开门时间,三、二、一——』
O。电梯门打开,妹妹子已经完全解除肉体极限。
电梯外没有人把风。
把风的不可能会觉得电梯到这层楼来是正常的事。
妹妹子跳到走廊上,速度瞬间飙至最高,然后就这么冲进了皇家套房。
同一时间,雷和路西亚也从逃生梯冲进皇家套房的楼层。他们很快就来到皇家套房门前。不过——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这是……」
雷低语着。他看着脚边,只见两名看来像是负责把风的男子倒在地板上。
两人都已经失去意识。皇家套房的门一打开,三人便立刻做好准备。
「——各位可以解除警戒了。」
但耳边响起的,却是平和的声音。
「我们一课已经压制住此处。」
一名女性从中现身。
「卡蒂雅·葛洛斯……」
「你好,琳多娜分部长。」
卡蒂雅对着路西亚,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我们已经成功拘捕阿尔克札的干部洛伊德和他的部下。正如我们所推测的,他们就是《魔镜》的交易对象,我们已经把拥有者的情报问出来了。」
卡蒂雅回头看向房内。只见一课的成员在房内限制住阿尔克札剩余成员的行动,这等于是在他们一同执行的任务中做出了胜利的宣言。
而且,她已经完成质问了。
她到底是多久以前赶到的?
「大姐……」
「……嗯。」
路西亚听到雷的呼唤后点点头。事情都走到这个地步了,他们也不得不把任务让给对方。虽然很在意一课是如何获得这里的情报的,但就算他们开口询问,卡蒂雅八成也只会回以一个无言的笑吧。既然如此——
「真是了不起的手腕,葛洛斯一课长……」
路西亚微微点头。
「您现在已经掌握了薛丁格镜的去向。如果不介意的话,是不是能让我们在您前去取得薛丁格镜时负责支援呢?」
她瞥了屋内一眼。
「您逮捕了四名阿尔克札家族的成员。但据报告所述,目前不在现场的里昂是个野心非常强的男人。他很有可能——」
「——是的,我们无法排除他擅自夺取《魔镜》的可能性。」
卡蒂雅点头说道。
「谢谢您的支援提议。对我们而言,这里毕竟是异国的土地,因此如果能得到各位的帮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明明就在这块异国的土地上胜过路西亚所带领的日本分部,制压了这里。
她们根本就不需要支援吧。
(这个女人倒是很会做人嘛……)
路西亚对卡蒂雅抱有好感,而她在这里也尽可能地不让日本分部没面子。既然如此,日本分部也应该尽全力支援她们才对。
「那么,薛丁格镜目前是在……?」
「是的,听说现在是某家眼镜行的老板保有这副薛丁格镜——」
卡蒂雅接着说道。然后——
「——」
「咦……?」
妹妹子听到卡蒂雅说的店名,忍不住提出反问。
不是听不懂,而是因为她听过这个店名。
「你刚刚……说什么?」
「啊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对日文发音就是不拿手……」
卡蒂雅又再说了一次:
「——它的店名是五代,五代眼镜行。」
●
「然后,她还说眼镜的位置……也就是试戴的动作是很重要的,她说这是为了要好好地和世界面对面。所以在来到这家店之前,她还任性地说什么不要去没有验光师的店——」
「哇……」
镜子很高兴地听着亚衣的说明。
亚衣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要回报镜子跟她说自己丈夫的事。只是因为镜子问到她和妹妹子的关系,所以这次轮到亚衣说她们两人的事。
内容多半偏重于她认识妹妹子之后所发生的荒唐事。
「——杯子空了,要不要再来一杯呢?」
「啊,不好意思……」
亚衣说着低下头,镜子则是笑着帮她倒茶。原本看着红茶缓缓注入杯中的她突然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她在镜子的邀请下进来店里,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店里的营业时间眼看就快要结束,她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打扰人家。
(深镜同学……)
亚衣想起迟迟没有现身的妹妹子,握紧拳头。
此时,显得有些干涸的钟声从楼下传来。
「——咦,有客人吗?」
镜子随即站起身,走下一楼。
「太好了……」
亚衣小声说道。她等的人来了,应该是妹妹子吧。她顺利完成阿尔哈善的任务了吗?自己也到一楼去迎接她吧。就在亚衣起身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
「有简讯吗……?」
亚衣拿起来确认简讯的内容,上头的发信人名称显示着『深镜妹妹子』。
「咦——?」
亚衣看完简讯的内容,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这时,镜子已经从一楼走回来。她背对着亚衣,双手举起——
镜子的对面有三名外国男子,其中两名穿着黑衣,在他们背后的男子则是穿着白西装。亚衣瞪大了双眼,他们手上全都握着枪。
其中一把正对着亚衣。
「把手机丢掉……」
「——唔。」
亚衣把手机扔到地上,缓缓举起双手。
被她扔下的手机萤幕上显示着妹妹子的简讯。
『《魔镜》在五代眼镜行——那里非常危险,如果你在的话,马上离开!』
亚衣将视线从手机栘回正前方。她拚命压下因为枪口正对着自己而颤抖的紧张思绪,设法掌握目前的状况。妹妹子在简讯中有提到《魔镜》在这家店里。那么,拥有者应该就是镜子了吧。既然如此,这些男人是来抢《魔镜》的吗?
「两个人都站到墙边。」
亚衣和镜子无言地遵从一名黑衣人的话。三对二,男人与女人,枪和手。
就算想要反抗,情况对她们也相当不利,现在只能乖乖听话了。
此时,站在最后面那名穿着白西装的男子走了过来。
「这家店里面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吧。我已经把门口的牌子翻成关门,就连入口处也锁上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白衣人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来吧,老太婆,把你手上的薛丁格镜交给我吧。」
「薛丁格镜……」
亚衣低声说道,瞥了站在身旁的镜子一眼。
她听过薛丁格这个名字,他是创立了波动力学的量子力学者。
镜子并未注意到亚衣的视线,她只是怒眼瞪着这群男人。
「这样是做什么?你们是阿尔克札的人对吧。交易时间应该是三天后吧?再说,我也还没决定好要将《魔镜》脱手……」
「啊啊,交易的确是三天后才进行没错。而且我知道,这次的交易也是等你决定要将《魔镜》脱手才会进行。」
白衣人这么说道。
「不过很遗憾的是,我不是来做交易,而是来拿《魔镜》的。」
「我不认为你的老板会允许你如此擅自行动,你先回去问清楚再说吧。」
「薛丁格镜可以自由操纵佩戴者看见的人对吧?因此就算是老板也会原谅我的。他不只会原谅我,而且还会在指名后继者之后自杀也说不定呢?」
哈哈哈……白衣人仰起头笑道。
「来吧,快点把薛丁格镜——」
「里昂大人……」
手拿小型机械的黑衣人突然附在白衣人——里昂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里昂随即眯起双眼,脸上的笑意显得更深了。
「老太婆,你还真是坏心呢。你脸上戴着的,不就是薛丁格镜吗……」
镜子没有回答,但这阵沉默已经证明里昂所说的乃是事实。
「既然知道它在哪里,那你就没有用处了——杀了她们。」
两名黑衣男子听到里昂的命令,立刻站到亚衣和镜子面前。
「——唔!」
在他们扣下扳机的同时,镜子的眼镜也绽放出苍蓝色的光芒。
枪声响起。接着有两个人呻吟着倒在地上。
倒下的不是镜子和亚衣——而是开枪的那两个黑衣男子。
「呜……呜呜……」
「呜、啊啊……」
两个人受伤的部位相同,都是右手。只见原本持枪的手有好几只手指被炸掉。这是镜子的《魔镜》——薛丁格镜的效果,她扭曲了原本应该发射子弹的黑衣人的未来状态群。
由于时间紧迫,她只能选择因果律误差最少的爆炸形式。
「——果然名不虚传。薛丁格镜可以操纵对手,从无限的未来状态群中,按照佩戴者的意志将未来具现化。」
里昂一脸佩服地低语着。
镜子看向站在房间入口,也就是楼梯边的里昂。她的眼镜之中带有一抹苍蓝色的光芒。
「现在轮到你了……」
「那么——这个如何呢?」
里昂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枪,而是——
「手榴弹……」
亚衣一脸不敢置信地说着。
虽然没有实际看过,但那个形状肯定错不了。镜子也忍不住瘫坐在地上。
里昂就在两人面前,毫不犹豫地拔开了手榴弹的安全栓。
「你、你在——」
「——喔,不要做什么奇怪的事喔?」
里昂伸手制止准备使用薛丁格镜的镜子。
「这和枪不一样。如果是这个爆炸的话,你们也会有事喔?」
「……那就!」
「想要让它没办法爆炸吗?不可能。手榴弹要有爆炸的动作,才会有不爆炸的可能。但我现在按着安全栓,引信既不会点火,也不会爆炸。这样你就没办法让它不爆炸了吧。」
「唔……」
镜子紧咬住下唇,眼镜里的苍蓝色光芒正逐渐褪去。
「如果想让它不爆炸的话,那你就只能让我把手放开,让它爆炸。但在我放开手的那一瞬间,一切就已经太迟了。因为薛丁格镜的作用仅限于人类,你是没有办法阻止一个准备爆炸的手榴弹的喔?你要把我变成『拿着不会爆炸的手榴弹的状态吗?那是没有意义的。一旦我放开手,手榴弹便会从薛丁格镜的效果中解放,你是无法阻止爆炸的。而且,我还要从你手里夺走『把安全栓放回去』的未来状态。』
里昂一说完,便把拔下的安全栓丢进嘴里,就这么吞了下去。
「——唔!」
镜子看到之后五官为之扭曲,紧咬住嘴唇。相反的,里昂则是一脸游刃有余的表情。
「来吧,你们已经无路可退了,还是乖乖地把《魔镜》交给我吧。」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如果手榴弹爆炸的话,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喔?」
「放心,没问题的。我背后有什么……?」
里昂看向自己的背后,他身后是通往一楼的楼梯。
「基本上,爆炸通常会往左右和上方扩散,很少往下走。到爆炸为止,我有三~四秒的时间。这些时间,就足够让我逃到楼下、甚至是外面了。接下来我只要防备冲击,就绝对死不了。不过——你们就来不及了。」
的确,待在墙边的镜子和亚衣到达楼梯口,手榴弹就差不多要爆炸了。
就算她们逃进里面的房间,这不过是一栋老旧的木造建筑,手榴弹轻而易举就能炸飞这道薄薄的墙壁了。
「如果让手榴弹爆炸了,你也得不到《魔镜》的……」
尽管声音颤抖,亚衣还是尽全力说了出来。
里昂的视线转向亚衣,但他随即冷哼了一声。
「抱歉了,小姐。如果薛丁格镜真的就此消失,那么大哥的交易也算失败了。这么一来,大哥就背叛了老板的期待,他的评价将会一落千丈,一个有力的候补人选也会就此消失。就算碰到如此糟糕的情况,我也无妨。到时候我只要随便带个魔镜回去,老板就会给我一个不错的评价吧。」
里昂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了冷笑。
「——来吧,我让你自己选。看是要把《魔镜》交给我,还是要在这里被炸死?随你的意吧。」
「唔……」
镜子被迫做出选择。
「唉,算了。我就给你们一点时间,让你们好好想一想吧……」
里昂说着耸了耸肩。
的确,目前的情势对里昂较有利。支配现场状况的人,很明显的就是他。
然而——里昂并不知道,有一群人正在前往这里的路上。
还有阿尔哈善的存在——
●
数分钟之后——
以妹妹子为首的阿尔哈善成员来到五代眼镜行的门外。
不只是雷和路西亚,本部一课的卡蒂雅也与他们同行。其余的一课成员则是留在榭朵兰饭店,负责讯问她们逮捕到的洛伊德以及其他阿尔克札家族的人。既然阿尔克札家族是收集《魔镜》的黑手党,阿尔哈善或许多少能从他们那边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卡蒂雅如此判断后随即命令手下们这么做。
现在,妹妹子一行人边确认着店里的状况,边窥探冲进去的时机。
「目前店里有五个人……其中有两个人似乎受伤了。」
「——难不成是黑野同学!」
卡蒂雅对一脸震惊的妹妹子摇了摇头。
「不,倒下的两个人都是男性,我想他们应该是阿尔克札家族的人。至于店主人老婆婆和那个女孩则是平安无事。」
「是、是吗……一
妹妹子松了一口气,路西亚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那么,《魔镜》呢——?」
「请稍待一下……」
卡蒂雅将力量专注在眼镜上。眼镜呼应她的动作,亮起苍蓝色的光芒。
「……我确认到了,那名老店主现在正戴着《魔镜》。」
卡蒂雅的眼镜明确地映照出店内的状况。
透视——这是卡蒂雅镜眼镜的能力。看起来似乎是稀松平常的能力,但她的透视能力却和一般的不同。拥有透视能力的《魔镜》通常要一边摸着对象,一边观看。不过只要《魔镜》的能力够强,佩戴者也能看见离自己有段距离的对象,而范围通常在十几公尺以内。但是,卡蒂雅那副眼镜的透视能力范围却是半径两百公尺。不仅如此,她的眼镜还能穿透数层障碍。她之前就是利用这个能力,轻而易举地压制住落脚在榭朵兰饭店套房里的那些人。
「敌人的状况如何?」
「外表特徵确认无误,他应该就是另一名干部里昂。托尔兹没错。」
卡蒂雅回答雷的问题。
「不过状况有些不利。他手上拿着手榴弹,而且已经把安全栓拔开了。」
「原来如此……双方陷入了胶着状态啊。」
路西亚立刻理解目前的状况。简单来说,就是薛丁格镜和手榴弹的对峙。不过,她不认为这个胶着状况会一直持续下去。只要状况有所改变,瞬间就会分出高下。看来他们应该尽快冲进去,好压制住状况。
「葛洛斯一课长、妹妹子还有雷都一起过来听吧——」
路西亚镜片后的瞳孔亮了起来。
●
这是手榴弹与《魔镜》薛丁格镜的对抗,双方仍持续陷入胶着。
镜子努力思索着该如何操纵里昂的行动。
但是她无法在短时间内想到解决现况的方法。
其实只要花一点时间,应该就能想到解决之道。只是里昂话虽然说得轻佻,却完全没有任何能让镜子趁隙而入的空间。只要她发动薛丁格镜,里昂一定就会立刻使用手榴弹。
「——怎么样,差不多了吧?」
里昂缓缓地开口说道。
「我再问你一次,老太婆。你是要把《魔镜》交给我,还是要在这里被炸死,你选哪一个?」
镜子露出严肃的表情。她还不能放开这副薛丁格镜,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她真的将薛丁格镜交给里昂,他也不一定会放她们两个走。镜子瞥了身旁的亚衣一眼。这个外表看似坚强,但仍旧无法掩饰心中不安的少女是这间店的最后一个客人,镜子希望她能够平安回家。
看样子,也只能跟他赌赌看了。
「喂喂喂~那是什么反抗的表情啊……」
里昂接着说道:
「既然无法顺利解决的话,就只好来打一场了——」
镜子沉默以对。现场的空气逐渐紧绷,仿佛就快撕裂一般。
情况一触即发。刹那之间——情况有了变化。出乎他们两人意料之外的时机。
二楼的玻璃窗突然碎裂,一道人影冲进现场。在人影着地的同时——
「——这是阿尔哈善眼镜银行!」
大叫出声的是个少女。
她的话和身影——看到少女眼镜上缠绕的苍蓝光芒,镜子和里昂采取了完全相反的行动。
突如其来的事态让镜子错过了使用薛丁格镜的时机。
因为自己认识的少女——妹妹子报上阿尔哈善名号一事让她产生了动摇。
另一方面,里昂则是反射性地从怀里掏出枪,接着扣下了扳机。
枪声响起,但是妹妹子早已闪过。肉体极限的解除和慢动作视野的组合——她使用的是最适合近距离战斗的组合。
射出的子弹打中妹妹子背后的墙壁。
「什么——?」
里昂感到十分错愕,因为妹妹子的身影竟然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妹妹子压低身体,贴着地板朝前方冲去。她的目标是里昂的左手——拿着手榴弹的那只手。她冲进里昂怀里,使出一招神速的月面蹴击。这一脚直接踢中里昂的左手,手榴弹朝天花板飞去,就在即将撞上天花板的那一瞬间——
在空中回转的妹妹子视线捕捉到手榴弹。
「——固定!」
她大喊的同时,苍蓝色的闪光划过,那是和美杜莎镜相同的硬化之光。
——那个时候,妹妹子用眼镜弹开小坂的美杜莎镜最后射出的硬化之光。
当时,妹妹子不单只是反射了那道光,同时也将一部分的光吸收到镜片中。之后,她分析这个能力,让它可以做为眼镜使者的能力来使用。
当然,这个攻击能力不能对人使用。不过……如果对象是手榴弹的话,就可以使用硬化!受硬化之光照射的手榴弹,不论是颜色或外型都从炸弹变成了石头。
那块石头冲破二楼的天花板,就这么飞到屋顶外。
但是——现场的状况还没结束。里昂已经忍住左手碎裂的剧痛,用右手拿枪瞄准妹妹子,他拙住扳机的手指用力一压。
两发枪声响起,不过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射出的两发子弹轻而易举地便穿过木造地板,贯穿里昂的双膝。在一楼的人是——卡蒂雅·葛洛斯。
她在妹妹子冲人店里的同时入侵店内,能使用透视能力把握状况的她,在绝佳的时间点对妹妹子进行援护。
这一切都是路西亚策划出来的战略。
里昂整个人垮下时,妹妹子几乎也同时着地。
她立刻想要转头看向亚衣和镜子。接着,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唔。」
叮的一声尖锐金属音传来,然后是坚硬物体滚落楼梯的声音。
在楼梯口的里昂笑出声。
还有其他的手榴弹——」
妹妹子苦涩的低语被一阵爆炸和闪光盖过。
●
发生爆炸的一楼情况十分悲惨。店内美丽的装潢、摆设,以及并列的许多眼镜,全因为这阵冲击而呈现不忍卒睹的样貌。 ,
——待在一楼的卡蒂雅看到了手榴弹,立刻冲向出口。
在她抵达店门口的瞬间,门外伸进一只手硬是将她拉了出去。所以——
「谢谢您……」
她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
「不,很高兴看到您没事。谢谢您的帮忙。」
路西亚以笑容回应卡蒂雅后,将视线转向雷。
「……你还活着吗?」
「大概吧……大姐。」
回答她的声音稍嫌虚弱,只见雷趴倒在柏油路上。
爆炸发生时,雷出手保护了卡蒂雅,所以他的皮衣背后此时插满了许多门板和窗玻璃的碎片。
「你可以自己移动吗?」
「不行,超痛的……」
「知道了,那你不要勉强自己。先等一下。」
虽然不至于致命,但那也是重伤,最好尽早接受治疗。不过,在那之前——
「——葛洛斯一课长,请告诉我们店内的……二楼的状况。」
「啊,好的……」
卡蒂雅连忙开始透视。附近的居民已经注意到有爆炸发生,看热闹的人很快就会聚集过来,到时警察和消防队也会赶过来。现场有一群外国人在,一定会引起众人的注目。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掌握现场的状况,并采取行动。
店铺是木造的,有一部分已经燃烧起来,黑烟相当惊人。视野自然也不是很清晰。
不过,卡蒂雅还是能够正确地把握众人的所在位置。
「我确认到阿尔克札家族三人的位置,他们目前生死不明。」
她换了一口气。
「但我无法确认眼镜使者、《魔镜》持有者,以及那名少女的去向。还有,薛丁格镜也是
●
镜子和亚衣走在灰暗的通道上。
爆炸发生的瞬间,她带着亚衣逃进放置镜片专用的仓库。
在这个仓库里,配合店内各种形状的镜框,摆满了不同度数的镜片。打开打通两层楼的仓库门口后,就是一道通往楼下的楼梯。那里面收藏着无数的镜片。
穿过最里面的门之后,就是通往地下的道路。在战争时期,这附近建造了许多防空洞,目前已经没在使用的地下通路相互交错着。
「……来,赶快走吧。」
「………………………… 」
亚衣默默遵从镜子说的话。
原因就出在——镜子的手上握着枪。
镜子在混乱当中捡起双膝被打穿的里昂掉到地上的枪。
「对不起喔……」
镜子小声说道。她实在很不想拿亚衣当人质,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没料到亚衣居然和那个阿尔哈善有所牵扯,更意外的是,另外那个娇小的少女居然还是阿尔哈善的职员。
她已经告诉亚衣自己丈夫的事。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阿尔哈善的话,一切就完了。在那之前,自己无论如何都得赶到优作身边才行。
片刻过后,一道铁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就是这里,把门打开。」
「好……」
亚衣推开门,外头是黑暗巷弄的一隅。
「来吧,往这边走。」
镜子拉着亚衣的手走到大马路上,她立刻招了一辆计程车,匆忙坐进车内。
「到松浦纪念医院,麻烦你开快一点。」
镜子话一说完,计程车马上驱车前往。到松浦纪念医院大概要十多分钟的车程。
亚衣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镜子。
「——」
之前和自己在一起时,总是一脸和煦表情的镜子,此时的表情却因为焦躁而显得扭曲。
镜子在想什么、在想着谁,亚衣都痛苦地知道。
因为亚衣心中也有着惦念之人。
(深镜同学……)
她没事吧?那场爆炸的规模绝不算小。这一路上和无数的警车以及消防车交错而过,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亚衣知道身为眼镜使者的妹妹子有多么厉害,但妹妹子并非无敌,她也有脆弱的一面,不论是心埋或身体。她曾经摸过妹妹子的身体,她和自己不一样,她既娇小又纤瘦,万一她被卷入爆炸冲击中的话……
(深镜同学……深镜同学……深镜同学!)
亚衣闭上双眼。她紧握双拳,握到会痛的地步,现在的她一心只顾虑着妹妹子的安危。
●
计程车抵达松浦纪念医院,在放下镜子和亚衣后立刻开走了。
看诊时间已经结束,停车场也只剩下几辆夜班人员的用车。
到处看不到人影。日班的职员已经回家,夜班的人员也才刚开始上班而已。这家医院虽然也有急诊,但救护车通常都是停在一楼急诊室附近的后门。所以,她们几乎不可能会被任何人目睹到。就算被谁看到,镜子也只要在紧急时刻使用薛丁格镜就可以了。
「来,走这边——」
镜子硬拉着亚衣的手往停车场里面走去,她们的目的地是直达病房大楼的电梯。踩着柏油路面的声音响遍整个地下室。
怱然之间,另一道足音加入。
那是从背后疾冲而来的脚步声,以蹴开地面所产生的高速节奏火速前进着。
接着,一阵叽叽的高亢声音宣告对方急速煞车的动作。脚步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紊乱呼吸声。镜子和亚衣慢慢地转过头去。
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大幅度上下移动的肩膀。
「请您放开……黑野同学……」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妹妹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镜子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阿尔哈善竟然这么快就发现这个地方。不过,这是镜子的失算。上次妹妹子将五代眼镜行的优点告诉路西亚后,路西亚便交待日本分部的人去调查。由于这并不是他们原本的业务,所以调查结果出来得也比较慢。不过,就在阿尔哈善于榭朵兰饭店发现《魔镜》在五代眼镜行的同时,有关眼镜行和镜子的详细情报也出炉了。路西亚只告诉卡蒂雅一行人五代眼镜行的地址,其他的内容则是选择在私底下告诉了妹妹子和雷。其中的内容包括镜子的丈夫眼睛看不到,他的人现在正因为受伤而住院,还有那家医院的名称与地址。
「深镜同学……太好了,你没事……」
亚衣看到妹妹子没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妹妹子微微露出一笑。
她的整张脸与衣服都因为煤灰和泥土而显得脏污不堪。
——在爆炸的前一刻,妹妹子让二楼的地板硬化。因此,爆炸的冲击并没有爆破地板,大部分的冲击都往左右扩散。只是由于部分的爆风和火焰仍旧经由楼梯窜上二楼,因此妹妹子只好暂时停下追赶镜子与亚衣的行动,先将两人藉以逃走的那扇门以及四周墙壁硬化。接着,她再从自己冲进来的那个窗户跳了出去。等确认镜子的目的地是这家医院后,妹妹子便急忙紧追在后。一旦解除身体能力的极限,要追上行驶中的车辆并非难事。不过,她必须避开耳目众多的道路,只能挑一些小路走,所以多绕了一些远路。
「为什么要这么做……」
妹妹子用手背拭去滑落脸颊的汗水后,对镜子说道。
「……是为了您的丈夫吗?」
「你果然……已经知道了。」
镜子叹了口气。
「嗯,没错,一切都是为了要治好我丈夫的眼睛。虽然医生说到国外动手术有痊愈的可能性,但那可能性却是微乎其微。而且,动手术还得花上一大笔费用。就在我为此事而烦恼不已的时候,无意中得知了这副《魔镜》的存在……」
镜子轻抚薛丁格镜的镜架。
「我想,只有这副薛丁格镜能够治疗我先生的双眼。我长年经营眼镜行,自然有独自的情报网。在四处搜寻后,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它。拿到它的那一刻,我真实地感受到了命运的存在。就像我选择了这副《魔镜》一样,这副《魔镜》也选择了我。它要我以它来治疗我先生的双眼。」
事实上,为了伯薛丁格镜无法治愈丈夫的双眼,基于保险起见,镜子同时也联络了阿尔克札家族。但一切却因里昂的擅自行动而灰飞烟灭了。这么一来,自己就只剩下这副《魔镜》可以冀望了。
「——所以我拜托你,放过我吧?」
「很遗憾的是,我并没有这个权限。请和我的上司进行交涉,组织或许愿意帮您出这笔动手术的钱也说不定。比起这些事——」
妹妹子这么说道,她正对着拿枪指着亚衣的镜子。
「请您现在先放开黑野同学。」
「不行,我做不到。」
镜子摇了摇头。她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她对优作试用薛丁格镜。更何况,在判定薛丁格镜对优作有效之前,她说什么都不能交出薛丁格镜。只要取下薛丁格镜,效果就会消失。要让效果永存,就得一直戴着薛丁格镜。而且,事后要从阿尔哈善手里逃走的话,身边有个人质也会比较好。就这点而言,与阿尔哈善有所牵连的亚衣是个对自己较为有利的人选。
「拜托,请你让开……」
「不,我不会让步的。绝不!」
——妹妹子大叫着。
再过不久,本部一课的人也会赶到这里。她们和自己不同,为了回收《魔镜》,她们最终会不择手段,就算亚衣在身旁也一样。镜子到时候如果以亚衣为人质和她们交涉,那她们一定会向她证明人质对她们起不了任何作用。她必须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才行。
「我绝对不会把黑野同学让给您的。如果您只是为了自己的丈夫而使用《魔镜》,那也就算了,但若是为此而把她当作人质,那就构成犯罪行为了。我说什么都不会把《魔镜》交给犯罪者的。如果您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黑野同学,那么我将以阿尔哈善之名,回收您的薛丁格镜!」
镜子听到妹妹子的宣言后陷入丫沉默的思考。亚衣虽然是个有用处的人质,但自己并不想伤害她。亚衣的身材高大,万一她动不了,自己也无法带着她走。即便如此,她再继续留在这里,阿尔哈善的支援迟早会赶到。这么一来,情况对她而言只会更加不利。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好吧,厫然我们双方都不肯让步的话——」
镜子把枪指向妹妹子,薛丁格镜之中闪耀着苍蓝色的光芒。
「——就只能选择一战了!」
●
枪声是战斗的开始。
已经解除极限的妹妹子立刻往旁一跳,回避枪击,然而……
——现象收敛。
「咦——?」
妹妹子的平衡瞬间垮掉,失败的着地让她跌落地面。她竟然无法使用眼镜使者的力量,解除极限之后的力量相当大,一股惊人的冲击袭向全身。
「唔……」
在妹妹子整理好混乱的思绪之前,镜子已将枪口对准她。
妹妹子慌忙逃向水泥柱后,辛苦的成功逃离危险
「到底是怎么回事……?」
妹妹子暗自确认着自己的能力,毫无问题可以使用。刚刚是薛丁格镜封住了自己的力量吗?但是,薛丁格镜不可能在一瞬间将现象扭曲到这个程度呀。
「……再来一次。」
妹妹子从柱子后面跳出来,朝着以枪口对准自己的镜子使出闪光——
——现象收敛。
「……还、还是无法使用!」
子弹朝惊愕万分的妹妹子射出。
说时迟那时快,子弹通过往前仆倒在地面的妹妹子上方。不过她不是躲开攻击,而是和之前一样,平衡感因为没办法使用解除极限而垮掉,以致整个人跌落地面。
妹妹子倒在地上,抬头看向镜子。
「为、为什么……?」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果然如此啊。」
镜子俯视着妹妹子。
「我并没有直接封印你身为眼镜使者的能力。听说为了和世界正确地面对面,你非常重视眼镜的位置。因此我思索着,发动眼镜使者的能力时,眼镜的位置是不是很重要?接着,我便向薛丁格镜祈祷,让你的眼镜位置微微偏掉一些——」
「啊——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亚衣不禁哑然失声。这是她在店里喝茶时,亲口告诉镜子的话。
她当时只是想告诉镜子,妹妹子很重视戴眼镜的位置。不过,镜子却在妹妹子的眼镜亮起苍蓝色光芒,并使用一连串能力时发现妹妹子是个眼镜使者。
让眼镜偏栘,就只是这样而已。然而,妹妹子在发动眼镜使者的能力时,位置是绝对不可以有任何偏差的。
「唔唔……呀啊!」
妹妹子跳了起来,准备冲上前去殴打镜子。
——现象收敛。
她的拳头以毫微之差从镜子脸旁掠过,划开空气。接着,镜子以手枪的握柄对着妹妹子暴露出来的肋骨剑突施以重重一击。
「呃唔……唔、嗝呃……」
妹妹子摔落地面,弯着身体发出了呻吟。几乎无法呼吸的痛楚让她的视野整个扭曲。
不过,她还是试着想要站起来——镜子随即伸出脚跟狠狠踩住她的背。
「深镜同学!」
「——不许动!」
镜子把枪口对准想要冲到妹妹子身边的亚衣。
「要是你再动,我就拙扳机了……」
接着,她瞥了妹妹子一眼。
「放心,我没有杀了她。只是,我会让她痛到再也没办法行动!」
镜子继续狠踩妹妹子的背,反弹至脚跟的冲击告诉她妹妹子的肋骨已经断裂了。
妹妹子的惨叫声响遍了整个地下停车场。
●
之后,就完全是单方面的攻击了。
不仅只是妹妹子眼镜使者的能力被封锁,使出的攻击完全被躲开:更惨的是,镜子还不断地对她施加攻击。
「求求你住手……快点住手……」
刚开始还大声呼喊的亚衣,现在已经是一脸苍白地瘫在地上。
因为她亲眼目睹了妹妹子在自己的眼前不断受到伤害。
「呜……呜……」
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妹妹子依旧试图站起来,她摇摇晃晃地朝镜子靠近。
镜子从正面踢了她一脚,就像足球的射门动作一般。
妹妹子的身体弯成<字型,朝后飞去,接着就这么呈大字形地倒卧在地上。
「呼……呼……」
就连单方面进行攻击的镜子呼吸也开始转为急促。
她走向妹妹子,举起了脚,看着妹妹子的脸。然后——
「唔——」
镜子只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和之前一样,直接往妹妹子的身体踩下去。而且这次还不只是一次,而是一下又一下,不断踩着妹妹子那娇小的身躯。她打算让那娇小的少女再也无法站起身来。
「——」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确认妹妹子的身体动也不动了,镜子才总算是停下踩踏的动作。
接着,她抬头仰望天花板,慢慢以深呼吸调整紊乱的气息。
「让你久等了。来,我们走吧……」
她朝亚衣踏出步伐。
不过,才走了几步,镜子就发现了。亚衣的双眼因为惊讶而大张。
「难不成——」
镜子回过头去,接着便看到了这一幕。
她目睹了妹妹子正以缓慢的动作,试着站起身的那一瞬间。
「为什么你还可以……」镜子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妹妹子等完全站起身之后,便拖着脚,摇摇晃晃地朝镜子走近。镜子看到这一幕之后,终于决定要使用薛丁格镜。再怎么伤害这个少女也没用,现在只能用《魔镜》来对付她了。「倒下!」
镜子对薛丁格镜祈祷,镜片瞬间亮起了苍蓝色的光芒。
——现象准备收敛。但是,妹妹子这次并没有倒下。
「怎么可能……」
发动时间的长短会因因果律而有所不同。会花这么久的时间,是表示妹妹子倒下的机率有那么低吗?她明明就连走路都很吃力了。
「……停、停下来!」
镜子再次祈祷。
然而,妹妹子仍旧没有停下。她一点一点,慢慢的拉近了自己和镜子的距离。
「为、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放弃?就在镜子即将问出口之际,一个可能性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
我绝对不会把亚衣让给你的——刚才妹妹子曾经这么说。
薛丁格镜能在不确定的状态群中收敛佩戴者所期望的现象,并将之具现化。
换句话说,薛丁格镜无法更改已经完全确定的现象。
不管镜子再怎么祈祷,绝对的现象早已超越因果律。
但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呀——镜子这么想着。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绝对」吗?更何况,人类的精神非常不安定,就算再怎么自认为绝对,心理也一定还是会有破绽。然而——
(意思是说这个女孩并非如此吗……?)
镜子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妹妹子。
那是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离。对妹妹子来说,自然也是一样。
然而,妹妹子却直接穿过镜子身边。她的双眼不再看着镜子。
妹妹子所凝视的——只有一个人。
「黑野……同学……」
破破烂烂的身体、破破烂烂的声音,只有她的心,直到最后都没有破破烂烂的。
妹妹子在亚衣面前停下。
「…………呜』
亚衣看着这一幕,一时忘了说话,只是抬头仰望着妹妹子。
妹妹子微微一笑。
「已经……没事了……」
她小声说完这句话,便像断了线似地倒在亚衣胸前。
「——唔。」
亚衣接住了妹妹子,紧紧地、温柔地抱住她。
她不会再让妹妹子离开,再也不会放开妹妹子了。
这时,镜子慢慢地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失去意识的妹妹子。
这是个什么样的少女?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绝对,但至少这个少女是以超越薛丁格镜的力量来为亚衣战斗的。
亚衣一注意到镜子靠近,立刻护住抱在怀里的妹妹子。
镜子看着亚衣,对她伸出手。
「来,站起来,我要你跟我一起走。」
「 ………………………… 」
但是,亚衣只是无言地瞪着镜子。然后——
「………………………………我不要。」
她明白地说出了拒绝的语句。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来到我身边,所以我绝对不会再和她分开。」
「我拜托你,不要让我多费心。来,快点站起来。」
镜子将枪口对准亚衣如此说道,只见薛丁格镜亮起苍蓝色的光芒。
——现象收敛。但是,亚衣依然动也不动,她只是紧紧地抱着妹妹子。
「就算你拿枪威胁我,或是你用眼镜来操纵我都没有用!我不会离开这里——我绝对不会离开深镜同学的身边!」
「——」
镜子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
接着她的表情唰地消失,把枪口对准妹妹子。
「——唔!」
亚衣见状弯身覆在妹妹子身上,紧紧闭上双眼。
这次换自己了,她绝对要好好守护妹妹子才行。
亚衣紧紧抱住妹妹子,在心中坚定地立下誓言。
只要以全副心思想着那个人,就会成为绝对的誓言。就算不借用《魔镜》的力量,人类升华至绝对境界的心愿——也可以具现化。
不知过了多久,亚衣才慢慢睁开双眼。
不过,眼前已经不见镜子的身影了。
●
镜子离开地下停车场后,立刻直奔丈夫优作的病房。
她硬是牵起优作的手将他带离病房,搭乘电梯到了顶楼。
两人踏出电梯,爬上眼前的楼梯。门的另一端就是屋顶。
镜子喀嚓一声将门打开。
那是一个沭浴在月光和星芒之下的深蓝色屋顶。
「怎么了,镜子……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里?」
「——别管了,你先坐着,优作。」
镜子牵起困惑的优作,把他带到为了预防坠楼而设置的栅栏一旁的长椅。
优作从镜子那仿佛被逼急似地语调里感受到了什么,于是他沉默地按照妻子的指示,坐到长椅上。
镜子也跟着坐到他身旁,并做了一个深呼吸。
接着,她轻抚了一下优作的脸,用力对薛丁格镜祈祷。
(拜托你,求求你——)
镜子透过发出苍蓝色光芒的薛丁格镜,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
求求你让他的眼睛——让他重见光明。用心祈祷着的镜子一直凝视着优作。
「…………?」
为这阵沉默而感到困惑的优作仍旧双眼紧闭。
即便如此,镜子还是没有放弃。
(还没有……还没有!)
她知道这件事很困难。这是双一直紧闭的眼睛,就连手术成功的机率都很低。
不过,镜子对这一点绝不让步。为了他、为了这一刻,自己舍弃了一切,就为了要得到这副薛丁格镜。
镜子咬紧牙根,集中自己的意志。
她只愿意相信,她所深爱的人绝对能够看到自己。
——但是,不管她注视了多久,优作的双眼依然没有打开。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用?为什么你的眼睛还是看不见?」
镜子焦躁地低语着。
「我明明就一直凝视着你,我明明就为了你而祈祷了这么久,难道这样还是不行吗?优作的眼睛还是一样看不到吗?」
「——不是这样的。」
突然,从入口处传来了这个声音。
镜子倏然回过神,她转过头去,有两个人影站在那里。
是妹妹子和亚衣,只见亚衣在一旁撑着似乎没办法自己走路的妹妹子。
妹妹子脸上浮现一抹哀伤的表情,静静地说道:
「事情……并不是这样的,五代镜子小姐。」
「这是怎么一回事……?」
「薛丁格镜的效果是收敛观测对象的未来状态群——也就是说,薛了格镜可以随意操纵对
方的状态或是下一个行动。然而,它却不能扭曲命运。」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镜子听妹妹子这么说,紧咬住下唇。
「意思是说,他失明的双眼是无法改变的命运吗?别开玩笑了!」
「不是这样的……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妹妹子缓缓摇了摇头。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薛丁格镜不是操纵命运的《魔镜》,而是操纵人的状态的《魔镜》。那么,这又是怎么发生的呢?我在实际看到之前,也无法确定它发动的方式。我认为,发动能力时所发出的苍蓝色精灵光里含有能够让佩戴者随意变化观测者状态的能力。它所操纵的不是命运,而是人。那么,受到精灵光照射的人又是从哪里将力量吸收进自己的肉体,进而改变状态的呢?」
「不会吧——」
镜子蓦然看向优作,在他脸上的是——一对紧闭的双眼。
看着这一幕的妹妹子悄悄垂下双眼。
「没错——如果被观测者的眼睛看不见,那么薛丁格镜可能就无法发挥效用……所以……
「怎么会……」
镜子突然觉得全身虚脱无力,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那是源自绝望的恸哭。不停流出的泪水溢出镜子的眼眶,滑落到地面。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拭去她的泪痕。
那是她今生最爱,同时也是深爱着她的男人的手。
「难怪我觉得你最近好像为了什么事而不开心,一直很替你担心。原来是这样,你一直为了我而这么努力……」
「优……作……」
「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希望我的双眼能够重见光明,我猜,你甚至比我还希望看到这个结果吧。我们总是陪伴在彼此身旁,我却还是让你这么寂寞,真的很抱歉……」
优作对着流泪的镜子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可是,就算双眼看不见,我还是能够和你一起看着这个世界。透过你的声音、你的味道、你的体温,我总是藉由它们来感受你。你的话语、你的喜悦、你的感动,在在让我感受到这个璀璨的世界,它是一个让人为之眩目的世界。虽然我的眼睛的确看不见,但是你和你父亲给我的这副眼镜却替我看着这个世界。代替我、和我一起——」
优作说到这里,伸手抱住了镜子。
「对不起……我一直让你如此寂寞。可是,已经没事了。我会一直待在这里。我会比任何人都靠近你、看着你的一切。今后,我也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温柔且清楚地在镜子耳边低语着。
听到这番话的镜子任由优作抱着自己。
这一次,她不需要再有所顾忌。
她哭喊出声。
有点冰冷的夜风带着镜子的哭声,朝夜空吹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在不远处看着镜子和优作两人的妹妹子低声说道。
「深镜同学……」
亚衣这时才注意到。
站在一旁的妹妹子竟然——哭了。
「眼镜明明就可以让戴上它的人拥有璀璨的世界,眼镜明明也是这么希望的。现在却没有办法让长年信赖着眼镜、深爱着眼镜的她得救……」
妹妹子藉由眼镜,才得以操纵许多能力。
这样的她说出了眼镜的无力之处,静静地流着泪。
「 ………………………… 」
亚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因此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搂着妹妹子的肩膀。
终曲
戈尔德史密斯在知道手下得到薛丁格镜后显得非常满意。
尤其在确信是本部一课拿到《魔镜》之后,更是龙心大悦。
没错,这次路西亚在报告上作假。事实上,得到薛丁格镜的人是妹妹子。不是一课,而是日本分部。然而,让戈尔德史密斯知道日本分部又拿到一副强力的《魔镜》M系列,只会加深他对日本分部的危机感,相信对他们的攻击性也会随之提高。因此几经衡量后,路西亚决定放弃这次的功绩。
——日本分部和本部一课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满心以为自己在日本分部根据地践踏了日本分部面子的戈尔德史密斯没有其他任务,立刻决定要回国。
隔天,路西亚前往成田机场为准备归国、意气风发的戈尔德史密斯,还有卡蒂雅等一课的成员送行。
「——这次辛苦你了,路西亚。」
在出境大厅的候机室里,戈尔德史密斯一脸笑意地拍了拍路西亚的肩膀。
「妹妹子和雷没事吧?没想到他们连送行都没办法来,我真担心他们的伤势呢!」
「谢谢您的关心。」
路西亚闭上双眼,微微低头行礼。
「不好意思,让您操心了。他们两人应该这几天就会恢复,相信很快就能回到工作岗位上……」
这是骗人的。背上被玻璃碎片刺伤的雷的确还没恢复,但妹妹子已经没有问题了。妹妹子除了像解除极限这种改变自己身体能力的能力之外,还拥有其他能力。她这次的伤并没有像上次碰到里乌·波修洛时那么严重,所以只要调高自然治愈力,再以简单麻醉的自我催眠来止痛,倒不至于会对日常生活造成问题。虽然今天没办法去学校上课,但她已经回到宿舍里了。之所以没来机场送行,纯粹只是因为路西亚不想让妹妹子和戈尔德史密斯见面而已。
「这样啊?帮我转达一下,叫他们保重。这次的结果虽然让人遗憾,但我还是很期待日本分部今后的活跃……喔,我先失陪一下。」
戈尔德史密斯愉快地晃着那副巨大的身躯,朝厕所走去。为了保险起见,卡蒂雅以外的一课成员也一并跟着过去。
路西亚冷哼了一声,举步走到大厅窗边,望着位于巨大窗子另一端的跑道风景。
在她的视野前端,有一部飞机正准备起飞。点火后的引擎产生推进力,在跑道上慢慢加速。接着,飞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展开翅膀朝空中飞去。路西亚目送它的背影离去。
卡蒂雅站在她的身旁。
「——这样真的好吗?」
「你是指什么事?」
路西亚听到卡蒂雅的话,仍然望着前方,笑着说道。
「把业绩让给你们的事?还是——吹捧那个无能上司的事?」
「两者都有……」
卡蒂雅微微一笑,接受了路西亚对戈尔德史密斯的侮蔑。
卡蒂雅·葛洛斯——她也是隶属于反戈尔德史密斯网络的一员。
在公事上,这是她第一次和路西亚见面,但她们私底下其实已经见过好几次面。
「路西亚小姐,您打算让那个男人嚣张到什么时候?我们希望能尽早让您——」
「我知道。可是,现在时机还没到啊,卡蒂雅——」
路西亚说完之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们现在的力量和实绩都还不足以把那个男人打下来。不过,你不用担心,那也不必花太多的时间。所以,就先让那个男人把本部长的位子给坐暖吧。」
「好的……」
卡蒂雅谨慎说道,路西亚轻抚着卡蒂雅的脸颊。
「对了、对了,你这次给我的情报很有用喔。多亏有你,我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干得好。」
路西亚指的是她事前收到的秘密邮件,内容是有关戈尔德史密斯此行视察日本分部的详细内容。卡蒂雅以极机密的方式将这个情报交给路西亚。接到这个情报的路西亚及时拟定对策,打破了戈尔德史密斯想要鸡蛋里挑骨头,给日本分部找麻烦的美梦。
「这么说来,路西亚小姐,关于这次薛丁格镜的事件,有一个让我很在意的情报……」
卡蒂雅接着说道。
「这次把薛丁格镜的情报交给阿尔克札家族的是——」
「——达文西对吧?」
路西亚很干脆地说出敌对组织的名字。
「您已经知道了吗……」
「唔~阿尔克札家族的老板虽然有在收集《魔镜》,不过这并不是他个人的嗜好。只有少部分的人知道,那个老板是达文西的手下。他把自己得到的《魔镜》提供给达文西,然后再拿以《魔镜》换来的钱和战斗用的特殊隐形眼镜来壮大并增强自己的势力……」
路西亚很清楚这次的事件是达文西在背地里牵线。上次争夺美杜莎镜时,他们在公开的行动中失败,所以这次才会暗着来吧。
但是,这次他们还是失败了。因此,他们下次八成会再次改成采取公开行动。相信他们会赌上隐形眼镜族的尊严,用远胜以往的战力从正面进攻吧。
不过,路西亚无所畏惧地笑了笑。
「好啊,我就等着你们。我在这里赌上阿尔哈善的名号——」
●
妹妹子在宿舍里睡的是靠墙的床。
她和亚衣两人此时就坐在那上面。
亚衣坐在床缘,细长的双腿摆在床上,至于妹妹子则是坐在亚衣的背后。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换上睡衣的两人坐在同一张床上。
「——那么,黑野同学,请你睁开眼睛。」
「好的……」
亚衣点点头,缓缓睁开双眼。她望着在眼前展开的世界——
那是她之前所见的世界,同时也是一个新的世界。
而且——还有另一项全新的东西。
亚衣把手镜举到面前,看着映照在其中的、崭新的自己。
在五代眼镜行向镜子购买的那副新眼镜——现在就戴在亚衣的脸上。
——事件发生后,警方在发生爆炸案的五代眼镜行进行搜证。不过,现场的各种权利于当天就全部栘转到阿尔哈善。这是因为阿尔哈善上层和警方之间向来关系密切。
之后,他们在二楼最里端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亚衣的眼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妹妹子灵机一动,硬化了地板和墙壁的关系,这副眼镜竟然在那场爆炸中奇迹似地毫发无伤。不久前,阿尔哈善日本分部才把这副眼镜送回妹妹子她们的手上。
「如何,黑野同学……?」
「嗯,我觉得很棒……感觉看起来比以前还清楚。」
「那是因为镜片已经依照黑野同学现在的视力重新调整过了。」
妹妹子笑嘻嘻地说道。
「这么一来,这次的眼镜也能够以正确的方法和黑野同学面对面了。它搭配了适合黑野同学度数的镜片。现在,两者正处于互相凝视的状态,连动率高达百分之百。」
亚衣听到妹妹子的话,露出了苦笑。
「你觉得怎么样……深镜同学?」
「很适合你喔——真的很适合!」
妹妹子从亚衣身后抱住了她。
她把下巴放到亚衣肩膀上,看着亚衣那张映照在镜子上的脸。
「谢谢你。」
亚衣笑了笑,再次将视线栘回前方。手中的镜子上映出了两名眼镜少女。
两人脸上虽然都挂着笑容——但同时也是一个无力、黯淡的表情。
这就是真实。不只是现在能和眼镜正确相对的亚衣,就连身为眼镜使者的妹妹子也是如此。
「我们应该好好谢谢五代小姐才对……」
「…………………………」
妹妹子以沉默回应亚衣的低语。
——在医院屋顶上确保薛丁格镜之后,日本分部和意大利本部在镜子的处置一事上分持不同的意见。
她并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才去寻求《魔镜》,而是为了自己深爱的丈夫。基于这个理由,门本分部希望由他们这边来进行讯问,并在讯问结束后就让她走。这个做法,有一部分是出自于妹妹子的希望。
不过,以戈尔德史密斯为代表的意大利本部对此作法提出反驳。在那之后,薛丁格镜被运往本部,于解析之后受到严密的保护。接着,意大利本部主张薛丁格镜的解析应该和使用者一同进行。他们说使用者应该把她得到薛丁格镜的方法、使用了几次、为了什么目的而使用等所有状况都说明清楚。日本分部表示这可以等他们讯问完之后再提出报告即可,但本部说什么也不肯接受。
最后,五代镜子被移送到意大利本部。不过,一旦在本部完成解析所需的检查和讯问后,她便可以立刻回国。镜子也接受了这个结果——即便如此一来她得和心爱的丈夫暂别一段时间。
「对不起……」
「这不是深镜同学的错,你不需要道歉。」
亚衣轻轻地把手放在妹妹子低垂着的头上,温柔地轻抚着。
妹妹子闭上双眼,把身心都寄托在这舒服的搔痒中。
「这么说来,我还没有好好跟你道谢呢。」
亚衣像是怱然想起什么似地说道。
接着,她转向妹妹子,一脸认真的表情。
「谢谢你,深镜同学,谢谢你这次也救了我。我之所以可以安全地回到这里,全都多亏有你。」
「没、没有啦……我才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规划突袭计划的是路西亚大姐,成功制压敌人的是葛洛斯部长。至于医院的地址,则是日本分部的人帮我查的……」
妹妹子一听连忙挥舞着双手,但亚衣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可是,不管是在五代眼镜行还是在医院里,救了我的人都是你啊。」
亚衣说着露出了笑容。
「两次为了我而来的深镜同学真的很帅喔,简直就像是连续剧里的英雄一样。」
「因、因为我是眼镜使者啊——」
妹妹子满脸通红,只见她双手交叉,紧紧抱住一旁的枕头。
亚衣一脸微笑地看着害羞的妹妹子。
直到她注意到某样东西为止。
「嗯——?」
刚刚还放着枕头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白布。
亚衣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伸出手探向那块布——
「——啊……那、那是啊啊啊啊~~~~~~!?」
妹妹子一注意到亚衣的动作,立刻发出了前所未闻的嚎叫。
「怎么……了——」
亚衣话说到一半便愣住了。她看到的白布,是自己在量身高体重当天准备要穿的那件内裤。
妹妹子不禁抱住头。糟了,她原本想说以后再找个地方藏内裤,谁知道就这么放在枕头底下,完全忘了这回事。要、要怎么解释才好……妹妹子铁青着一张脸。
不过——
「……谢谢你,深镜同学。」
亚衣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笑容。妹妹子不禁感到纳闷不已。
「呃、请问……黑野同学……?」
「我还以为自己弄丢了这条内裤,没想到你居然帮我找到了呢……」
「 …………………………」
这、难不成——
(黑野同学并没有注意到……?)
妹妹子在这句话当中看到一线光明。然后,她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身为眼镜使者的她在之前无数次的试炼中,学会了该如何撑过濒死的危机。
现在就是发挥这个力量的时候。
「就——就是说啊!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决定笑着敷衍过去。看来就算度过无数次的试炼,也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
「这样啊……谢谢你,深镜同学。你真的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最好真的是这样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对不起啦啊啊啊——¨」
妹妹子边说着,边跪到了地板上。
「就算你道歉也没用!我要你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快点说!」
「啊啊,因果律啊……」
妹妹子以快哭出来的声音说道。
绝对会超越因果律,看来自己已经没有获救的可能性了。
现在明明就没有薛丁格镜,但妹妹子却觉得自己的未来状态群正在收敛当中。
●
亚衣对着妹妹子霹哩啪啦说教了一番,直到十二点过后,才终于放她定。
房里的灯关了,两个人现在都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
「…………………………」
自从熄灯以来,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然而——亚衣却还是无法入睡。
她心里还有一件事觉得很在意。
「嗯……」
她翻了好几次身。
然后,妹妹子的床铺随即映入她的视野。
妹妹子已经睡了吗?亚衣眯起双眼看着。
虽然已经习惯黑暗,但毕竟她现在没有戴眼镜,所以她实在没办法看清楚妹妹子的身影。亚衣把手伸向放在床边桌子上的眼镜,在黑暗中悄悄戴上。
戴上新眼镜之后,即使在黑暗中也一样看得很清楚。她看到躺在床上的妹妹子头微微探了出来。但由于她的脸是面向另外一个方向,所以亚衣不知道妹妹子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深镜同学,你还醒着吗?」
亚衣以不致于叫醒睡着的人,但却能让醒着的人清楚听到的声音呼唤着。
「嗯……」
妹妹子回了一声,接着便窝在棉被里,转过来面向亚衣。
她的脸上理所当然地戴着眼镜,亚衣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对不起喔……我实在是睡不着。可以跟你聊一下天吗?」
「好啊,我也睡不着觉……」
妹妹子说完后微微一笑。
戴着眼镜的亚衣侧躺在枕头上。
接着——她将一直藏在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呐,深镜同学。五代……镜子小姐决定要治疗她丈夫的双眼时,为什么不是选择手术,而是选择了《魔镜》呢?」
亚衣实在无法理解她的理由。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以手术成功治疗双眼的机率也不是零。既然如此,为什么镜子不选择动手术呢?就算《魔镜》的力量再怎么了不起,以《魔镜》来治疗人类的行为简直跟赌博没两样。而且,现在也证明她已经失败了。当然,动手术的成功率绝对不高,但那毕竟是正规的治疗方法。再说,若要倚赖《魔镜》的力量,应该也是在即使动手术也无法治疗的时候——也就是当她失去所有选项的时候,再来尝试的选项吧?
「说的也是……不过,因为我没有亲自参与五代镜子小姐的讯问,所以也不知道实际情况为何。我认为那应该是出自于——她本身的坚持吧。」
妹妹子开始缓缓地说着。
「她是开眼镜行的。虽然不是医生,但她的工作是藉由眼镜,让客人所见的世界绽放出璀璨的光芒。而她希望自己最爱的人的世界也能够绽放光芒……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希望完成这个任务的人不是医生,而是她自己吧。」
「啊啊……」
原来是这样啊……亚衣突然想到。
她当时和镜子聊天的时候,对方在一瞬间所流露出来的寂寞侧脸。
镜子至今为止的生活中,一定是在藉由眼镜让人目睹灿烂世界所带来的喜悦,以及无法用眼镜让丈夫双眼复明的无力感中度过的吧。她开了好几年、甚至好几十年的眼镜行,让许多人的世界重见光明。不过,她最希望能够协助重见光明的,始终只有一个人。她真正想让那个人的世界重返光明的——只有她的丈夫。
「所以,她才会那么坚持使用眼镜、使用《魔镜》吧……」
妹妹子接着说道。
「在地下停车场战斗的时候,她曾经想要攻击我的脸,但最后却没有这么做。因为那么做会伤到我的眼镜,她没办法伸出脚踢我的眼镜,我想一定是这样吧。毕竟她一直都这么地重视眼镜。可是——」
「深镜同学……」
亚衣听到妹妹子的声音转为哽咽,于是便悄悄地坐起身。
新的眼镜真的让她看得很清楚,亚衣忍不住在心里表示威谢。
在这样的黑暗与距离中,她没有遗漏掉泪水自妹妹子颊上滑落的画面。
如果是之前的自己,一定会束手无策吧。
不过,现在的她不一样了。亚衣轻触眼镜,想起镜子之前所说的话。
『——请你不要犹豫。』
没错。什么笨拙、什么不敢过度深入别人的生活,那不过都是藉口罢了。
不要犹豫。现在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在哭,她应该有做得到的事吧。
亚衣简短地做个深呼吸之后,缓缓开口说道:
「……呐,深镜同学,我可以过去你那边吗?」
「咦……?」
亚衣不顾妹妹子的回问,迳自走向她的床边。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钻入妹妹子的棉被里面。
「喂,再过去一点啦。」
「好、好的……」
妹妹子即使觉得困惑,还是依照亚衣的指示往墙边贴去。
「不用那么过去,这样你会跑出棉被外啦。再过来一点。」
「啊——」
亚衣的手从妹妹子腋下穿过,硬是将她搂过来。
床铺中央——两人的身体在棉被里面紧紧贴着。
身高的落差,让妹妹子的脸自然而然地贴在亚衣的胸口上。
「那个……那个,黑野同学?」
好柔软、好温暖。妹妹子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是怎么回事,心中忍不住小鹿乱撞。
「伦子学姐不是有说过,流泪的话会让身体变冷吗?」
亚衣草草丢出这句话之后,便闭上双眼。只见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哇啊……黑野同学是樱花色的……)
不只是脸、就连颈部也是,亚衣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樱花色。
妹妹子的双眼在黑暗中依旧清楚地捕捉到这一幕。
她的脸碰触着亚衣的胸口,快速的脉动逐渐让她全身发热。
如果这时候乱说话,肯定会像坐公车的时候一样,吃下一记手刀吧。
但是,妹妹子还是很高兴亚衣对自己这么温柔。
「嘿嘿嘿……好温暖喔。」
妹妹子感受着亚衣的体温,幸福地闭上双眼。
「谢谢你,黑野同学。晚安。」
「嗯,晚安……」
亚衣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就在同一时间——
(啊,黑野同学……)
闭上双眼的妹妹子虽然看不到,但她依然感受到了。
亚衣此时一脸温柔的表情。虽然看不到,但她就是知道,因为她能感受到。
亚衣她——的确是在微笑没错。她觉得眼镜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
妹妹子虽然想亲眼确认亚衣是否真的在微笑,但她终究没有这么做。
根本不需要确认,这样对眼镜很失礼。
她相信眼镜。
所以,只要眼镜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就好了。
就算自己闭上了双眼。
眼镜仍旧继续看着这个世界。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