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過去的魔人
第二章 過去的魔人
在奧古的提議下，我們決定在我家舉辦三家聯合慶生宴。
為了將此事傳達給家裡的傭人，請他們進行籌備工作，大家走傳送門移動到我家。
「西恩，歡迎回來。回來得挺早的嘛。」
「怎麼帶這麼多人回家？」
「爺爺、奶奶，我回來了。」
一回到家，在客廳的爺爺和奶奶出來迎接我們。
「歡迎回來。話說殿下，那些堵在我們家門口的人就不能想想辦法嗎？我們家的傭人這下都沒辦法出門了。」
這麼說的奶奶望向窗外，那裡是我剛才見到的景象。
我家門口呈現人山人海的狀態，沒辦法走大門出去。
傭人們基本上都是從後門出去，不過那裡好像也聚集了大批民眾。
「我明白了。我馬上派人處理。」
「晚點再處理就行了，那就拜託你了。所以說，西恩你帶這麼多人回家是有什麼事嗎？」
奶奶對身為王太子的奧古提出要求，不知道的人要是看到這一幕，肯定覺得很異常。接著，奶奶又問我們為何成群結隊回家。
「下個月不是我的生日嗎？」
「啊，是有這麼回事。」
「聽說西希莉跟我是同一天生日，還有瑪麗亞的生日也快到了，所以我們打算一起慶生。」
「哦～～這樣啊。」
奶奶對於我和西希莉是同一天生日而吃驚。
「到時候，迪斯叔叔、米歇爾叔叔還有湯姆叔叔這些人應該也會到場吧？所以我想慶生宴在家裡舉辦比較好。籌備應該需要花時間，所以想先請傭人們做準備。」
「要在我們家舉辦慶生宴是無妨，但妳們兩個不在家裡慶生沒關係嗎？」
奶奶同意我們在家裡舉辦慶生宴，但還是問了西希莉和瑪麗亞家裡會不會反對。
畢竟她們是貴族，不在自己家裡舉辦慶生宴的話，可能會被說閒話吧？
結果，西希莉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
「沒問題。不如說，我明明和西恩是同一天生日，卻不選在沃夫特家慶生，這樣反而會被人投以異樣的眼光。」
「就是啊。我想別人大概會很羨慕。」
「而且既然是西恩的生日，那陛下肯定會出席。那樣對我家的傭人有些負擔太重了……」
「我家也是。傭人們承受不了迎接陛下到來的壓力。」
這麼說來，迪斯叔叔每年都會過來為我慶生。
年年不缺席。
換句話說，他今年肯定也會到場。
西希莉和瑪麗亞家要接待迪斯叔叔，感覺會給傭人帶來很大的壓力。
在這方面上，迪斯叔叔就真的經常出現在我家。
傭人們也早已習慣迪斯叔叔的存在，有時還會不把他當客人。
儘管如此，迪斯叔叔卻不會生氣，看起來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他完全是過來放鬆的。
我也時常見到他在洗好澡後，就打開冰箱，喝起冰涼的麥酒，然後醉倒在客廳的沙發上。
因為這樣，我怎麼看都只覺得他是親戚家的叔叔，不過其他人似乎不這麼認為。
在人民的心目中，他是大國亞爾斯海特的領袖。令國家富強，不會將財富用於一己之私，而是還富於民，促進國家進一步發展的明君。
我來到王都後才得知這些事。
因為在深山的家裡，我就見過迪斯叔叔現在這副懶人樣，所以在聽說這些事時，我記得自己還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沒錯。
我實在是難以置信。
「事情就是這樣，如果是在家裡慶生的話，我想就算迪斯叔叔來了，應該也沒問題吧？」
我將我們決定在家裡合辦慶生宴的理由說給奶奶聽，奶奶聽完後，深深地嘆了口氣，接著語氣傻眼地說道：
「真受不了那小子。他該不會把我們家當成休息站之類的吧？」
「實、實在很抱歉……我會好好說說父王的。」
奶奶傻眼的樣子，看起來就像一個為頑劣的學生傷透腦筋的老師。
對此奧古不由得謝罪了。
話說，竟然將一國之君……而且還是大國的國王說成「那小子」……
記得魔法師團的團長奧格蘭先生在奶奶面前也抬不起頭來，現在看來，奧古也跟他一樣。
難道這個國家就沒人敢反抗奶奶嗎？
「迪斯叔叔在我們家確實太放鬆了。」
「畢竟那小子跟我們有二十年以上的交情。他不可能會跟我們客氣的。」
「奶奶也沒在跟迪斯叔叔客氣吧？就算曾經一起結伴旅行，但一般來說，面對王族態度不是應該更恭敬一點嗎？」
聽到我這麼說，大家傻眼地看著我。
咦？怎麼了嗎？
「西、西恩！你、你發燒了嗎！」
「你這病得可嚴重了。克洛德，快帶西恩去寢室休息。」
「是！我明白了！」
「真是的，身體不舒服要說啊，不要勉強撐著。」
「等一下──！什麼意思？怎麼連西希莉也在胡說八道！」
不僅是奧古，就連西希莉也跟著起舞！
身體不舒服是怎樣！
「因為……西恩對王族恭敬的樣子……我一次都沒見過！」
「沒錯。跟西恩混在一起，我都快忘記自己是王族了。」
「奧古斯都大人，那樣也很有問題吧？」
原來是這樣啊。
平時在王族面前無所顧忌的我，開口說應該對王族拿出恭敬的態度，所以他們以為我發燒了。
……好過分……
我對迪斯叔叔的那種態度明明是有原因。
「不，我和爺爺還有奶奶的出發點不同，所以才會那樣說。」
「出發點？」
「是的。因為直到去年生日為止，我都還不曉得迪斯叔叔是國王啊。在這之前，我當真以為他就是個偶爾來串門子的親戚叔叔。迪斯叔叔也一直是用那種態度跟我相處。」
我和迪斯叔叔一直都是這樣相處的。
所以，事到如今就算跟我說迪斯叔叔其實是國王，我也很難改變態度，而奧古和梅伊做為親戚叔叔的小孩，我也只認為他們是我的堂兄妹。
只是……
「只是爺爺和奶奶不一樣吧？在你們認識迪斯叔叔的時候，他應該就已經是王太子了吧？」
「原來是這樣啊。不要嚇我們啦。」
「是你們自己嚇自己吧！」
「我也擔心了一下，還以為西恩生病了……」
嗯。我很高興妳為我擔心，不過那個判斷標準是怎麼回事？
確實，看到我對身為王族的迪斯叔叔和奧古的態度，也許當真會有那種想法。
在我想著這些時，奶奶說起了關於迪斯叔叔的事。
「那小子畢竟是我們居住的國家的王太子，所以起初我們的態度多少會帶點恭敬，只是在結伴旅行的期間，迪賽姆開始稱我為師傅，最後關係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啊，所以迪斯叔叔才會稱奶奶為『梅莉達老師』。」
「就是這麼回事。」
嗯？只是如果是這樣……
「那為何迪斯叔叔不是稱爺爺為『老師』而是『閣下』呢？」
「因為老夫從前不善於教人。過去跟我們一起旅行的那些孩子，全都是由梅莉達負責指導的喔。」
「哦……真令人意外。明明爺爺就把我教得很好。」
聽到我這麼說，奶奶嘆氣道：
「過去曾經有人向這老頭請教魔法，結果他竟然回答：『魔法就是凝聚大量的魔力，隨便想像隨便轟炸！』」
「爺爺……」
「呵呵……年少輕狂啊……」
爺爺一臉尷尬地別開視線。
「可、可是西恩不就是爺爺教出來的嗎？爺爺果然厲害！」
西希莉幫爺爺說話了。
獲得聲援的爺爺一臉感動。
「謝謝妳的關心，西希莉小姐。西恩他畢竟是老夫從小帶大的，老夫從頭教起，所以也學會了如何教人。」
「原來如此。」
難道爺爺是最近才學會如何指導魔法學習到一定程度的人嗎？
比起這個，爺爺剛才好像說了什麼令人在意的話。
「『那些孩子』？難道除了迪斯叔叔以外，過去還有其他人跟你們一起旅行嗎？」
「最初只有迪賽姆跟著我們，後來途中又撿到了兩個人。我們就一邊旅行，一邊鍛鍊他們。」
「哦～～」
這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我很好奇他們過去是跟什麼樣的人一起旅行，正打算開口詢問時，奶奶中止了這個話題。
「好了，往事就聊到這裡為止，來討論慶生宴的事吧。」
啊，真可惜。
既然奶奶已經結束了這個話題，就算換成奧古或是迪斯叔叔，應該也不敢繼續追問。
奧古似乎也這麼想，儘管感覺還想繼續聽故事，但他還是接過了奶奶的話，開始討論慶生宴的事。
「這個嘛，剛才西恩也說了，請讓我們使用這個家的宴會廳。」
「嗯，可以啊。」
「因為是三家合辦的慶生宴，我想會達到一定規模，所以還得想想要邀請哪些賓客。」
「用不著邀請賓客。」
「咦？」
奧古說要思考要邀請哪些賓客，結果奶奶直接打了回票。
話說，邀請賓客是怎樣？
「西恩，你用不著操心。只有貴族生日才需要邀請賓客，我們這種平民百姓沒必要做那種事。」
「這樣啊，那太好了。」
「如果一定要邀請賓客，那這件事就算了。這樣可以嗎？」
啊，對啊。西希莉和瑪麗亞是貴族，所以生日不宴客不太好嗎？
「沒問題。一大堆不認識的人過來，坦白說也不好應付。」
「而且還得陪笑，實在很麻煩呢。」
西希莉感覺不喜歡身邊圍繞著一堆人，所以我明白她的意思。
至於瑪麗亞……大概只是嫌麻煩吧。
不過就算本人同意，但家人那邊就難說了。
「沒問題嗎？這樣會不會讓賽希爾先生他們為難呢？」
「如果奶奶反對邀請客人的話，我想大家會同意的。」
「沒錯。我想不會有人抱怨。」
……奶奶的影響力究竟是有多大啊……
「那就只邀請真正親近的人就好，其他人就免了，這樣可以吧？」
「好、好的……就這麼辦。」
奧古很輕易地就屈服了。
「話是這麼說，但我們家沒認識多少人呢。了不起就只有迪賽姆、齊格和克莉絲，再加上米歇爾還有湯姆這幾個人吧。」
到頭來，邀請的一樣是去年參加慶生宴的那些老面孔。
「那樣就已經夠嚇人了……」
「西希莉，向沃夫特家尋求平凡是沒用的。」
瑪麗亞說了很沒禮貌的話。話說在前頭，這些人本來就是爺爺和奶奶的朋友。
「我這邊邀請親屬就好。畢竟不能在那些大人面前失禮。」
「我也一樣。」
雖然讓西希莉和瑪麗亞為我費心了，但除了在場這些人，我認識的人就這麼多。
畢竟管理沃夫特商會的羅伊斯先生是西希莉的哥哥。
啊，這麼一來，也得邀請愛莉絲的父親葛倫先生才行。
「這樣規模也不小呢。這麼大肆慶祝沒問題嗎？」
奶奶應該是指最近吹起的節制奢靡風潮吧。
明明大家現在都暫停舉辦奢華的宴會，但我們卻要舉辦三家聯合慶生宴這種盛大活動，奶奶對此表示憂心，不曉得這麼做會不會出問題。
「我想應該沒問題。我們已經解決了魔人這個最大的威脅。那些剩下的魔人似乎也無意與人類開戰，頂多只剩下清除數量增加的魔物這項工作。我想差不多也該解除限娛令了。由我們帶頭舉辦宴會的話，我想其他人也比較好做事。」
「若是如此就好了。」
總覺得奶奶擔心的不是舉辦奢華宴會這件事，而是其他事。
「奶奶，難道妳在擔心什麼事嗎？」
「啊……不，希望只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奶奶難得講話吞吞吐吐的。
大家似乎也有這種感覺，視線紛紛集中到奶奶身上。
也許是察覺到這種氣氛，在思考片刻後，奶奶開口說道：
「魔人……斯托羅姆真的不會攻打過來嗎？」
因為魔人的威脅消失了，所以就算舉辦奢華的宴會應該也沒關係──奶奶對這個根本的理由表示懷疑。
對於奶奶的質疑，奧古再次說出自己如此判斷的理由。
「當時我們討伐的魔人確實是這樣說的。對方說斯托羅姆在毀滅了帝國後，就失去了幹勁。」
「斯托羅姆的目的是毀滅帝國，在達成這個目的後，就失去了目標……是嗎？」
即使聽完了理由，奶奶話依然說得很含糊。
「對方當真會就這樣安分下來嗎……」
……這個判斷確實也包含樂觀的推測。
有侵略周邊國家野心的魔人已經全部被殲滅了。
剩下的是沒有敵意的魔人。
如此一來，應該就不會再出現更大的混亂……我們是這樣想的。
沒有可靠的依據。
不過……
「確實無法保證魔人不會再度發動攻擊，但斯托羅姆跟這一連串的騷動無關也是事實。」
正如奧古所言，斯托羅姆沒有參與襲擊各國的那些魔人的行動。
我想這證明了那個反叛魔人說的話。
「確實是這樣沒錯，可是……」
感覺奶奶還是覺得很難相信。
難不成……跟那件事有關嗎？
「奶奶，難道在那個過去的魔人身上，有什麼讓妳在意的事嗎？」
我很好奇關於那個過去魔人的事。
看兩人討伐完進逼亞爾斯海特的魔人後的樣子，對於過去的魔人，我感覺爺爺和奶奶似乎知道些什麼。
那會不會就是奶奶現在擔心的理由呢？
我心裡這麼想，於是開口一問，結果不光是奶奶，就連爺爺也露出了陰沉的表情。
「是啊……那件事也許可以說出來了。」
「說得也是……也許該讓孩子們知道。」
爺爺和奶奶說了這樣的開場白。
那件事是……
「難道是……」
「沒錯。」
「就是關於那個過去的魔人的事。」
果然如此。
「……你們願意告訴我嗎？」
「嗯。事已至此，老夫認為應該讓你們知道有關那個過去的魔人的事。」
「沒錯。知道了過去的魔人與現在的魔人之間的差異，對你們應該也不是壞事。」
一直以來，我只聽說爺爺過去曾經討伐了魔人。
只是那個魔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我從未聽說過詳細的內容。
他們願意說出這件事，也許是因為有什麼想法。
我這麼想，進入安靜聽故事的狀態，但周圍的人卻不是如此。
「兩位大人肯告訴我們關於你們過去的英勇事蹟嗎！」
可以從本人那裡聽到過去只有在書本和舞台劇上才知道的故事，瑪麗亞顯得非常激動。
其他人也表現出興趣盎然的樣子。
「給我冷靜點！我怎麼可能告訴你們那些丟臉的事。」
「啊……這樣啊……」
以為能直接聽到完整故事的瑪麗亞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
其他人雖然沒說話，但反應也差不多。
「我要說的就只有關於過去魔人的事。」
然而，聽到奶奶要講關於過去魔人的事，大家立刻神情緊繃。
果然對亞爾斯海特國民來說，魔人至今依舊是個威脅。
見大家進入認真傾聽的狀態，奶奶開始說起往事來。
「正如故事裡所說的，我們打倒的那個魔人是個到處興風作浪，無差別襲擊人類與城鎮的傢伙。」
「對方的目的看起來就像是要毀滅一切……」
「身上湧現出來的魔力，感覺就像是憎恨著世間萬物一般……」
「實際對上之後就能明白，那傢伙已經被憎恨奪去了心智……」
聽著只有在故事裡才有描述的魔人形象，以及親身與其戰鬥過的兩人的話，眾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話說回來，我沒讀過那本書所以不清楚，難道書中沒有描寫到關於魔人的形象嗎？
「書裡沒有描述得這麼詳細呢……」
「滿懷憎恨的魔人嗎……」
聽到托爾的說法我理解了。瑪麗亞大概是想像了故事裡登場的魔人全身釋放出憎恨魔力的畫面，身體瑟瑟發抖。
「這樣下去不行，這傢伙非殺不可……老夫當時打從心底這麼想。」
「我們從過去的魔人身上，感受到這般強烈的威脅感。」
爺爺以前提起這件事時，並沒有說得這麼詳細。
看來他當時是抱持著各種想法在戰鬥呢。
「這次出現的魔人也一樣，似乎對帝國懷著『憎恨』呢。」
「既然斯托羅姆的目的是毀滅帝國，我想他恐怕對帝國懷有強烈的憎恨。」
憎恨。
正如奧古所言，斯托羅姆的目的不是支配帝國，而是毀滅帝國，所以能想像他對帝國懷有相當強烈的憎恨。
雖然不清楚原因為何就是了。
另外，過去那個魔人身上釋放出的魔力，眼前兩位親身與其戰鬥過的本人也說光是正面對上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恨意。
原來如此。
正因為有這個共通點，奶奶才會推測心懷強烈憎恨這一點，可能就是魔人化的原因嗎？
「斯托羅姆如今已經完成對帝國的復仇，因而失去了目標，確實很有可能就這樣安分下來。」
奶奶望著所有人，尤其是望著奧古說道。
「然而，在『憎恨某事』這點上，斯托羅姆與過去的魔人存在著共通點，他將那股破壞衝動指向帝國全境……就連一般民眾應該都慘遭屠殺了，對吧？」
「……是的。」
「不管內心再怎麼充滿仇恨，那樣做也太不尋常了。然而，斯托羅姆卻將其付諸實行。」
將布魯斯菲亞帝國數十萬人民消滅殆盡的大屠殺。
一個人就算變得再怎麼冷酷，也很難做出這種事。
然而……斯托羅姆就真的這麼做了。
「斯托羅姆做出了那種事，你敢說他下次就不會把自己對帝國的仇恨轉向整個世界嗎？」
「這點確實……」
「這就是我所擔心的地方。斯托羅姆或許與過去的魔人有所不同，卻也有著共通點……就是都做出了大屠殺這種不把人類當人看的行徑。」
兩者存在的共通點，就是同樣殺人不眨眼。
奶奶的意思是不該對這種人放鬆警戒。
這麼說來……以前在跟斯托羅姆交手時，他也曾說自己打從心底不把人類當一回事呢……
一定是因為斯托羅姆在毀滅帝國後就沒了動靜，導致我們產生了樂觀的想法。
真要說起來，斯托羅姆行動究竟是基於什麼樣的動機呢？
魔人的相關事例實在太少了，完全得不出任何結論。
真令人著急。
「手上要是能有更多判斷材料就好了。太多事情不明白，就連驗證都沒辦法呢。」
「判斷材料……是嗎……」
「這樣啊……」
我希望有更多能當作線索的材料，為此而發牢騷，奶奶和爺爺聽了稍微陷入沉思，然後互望彼此。
下一刻，兩人像是下定某種決心般開口說道：
「你們知道過去變成魔人的『人類』是個怎樣的人嗎？」
奶奶向大家拋出這個問題。
「不，我不知道……」
「故事裡沒有提到這件事呢～～」
奧古一臉困惑地回答，尤莉的回答讓我明白了原因。
故事裡似乎沒有提到魔人的詳細身分。
聽完兩人的回答，奶奶說出故事裡為何沒有細說的原因。
「我想也是，畢竟亞爾斯海特魔法師團將真相瞞得死死的。」
「所以世人才不清楚變成魔人的是怎樣的人。」
「所謂的隱瞞是指……」
聽到奶奶和爺爺的話，奧古似乎注意到了。
應該說我也注意到了。
過去變成魔人的那個人是……
「那個人是前亞爾斯海特王國魔法師團的魔法師。」
其他人大概也隱約猜到了，發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殿下，這是真的嗎？」
「呃，不，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面對瑪麗亞的疑問，奧古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聽說。
這麼說來，迪斯叔叔以前在就讀高等魔法學院的時候，好像就有動員學生參與魔人討伐的行動，所以他應該知道才對。
看來他沒跟奧古提過這件事。
確實，站在魔法師團……應該說站在亞爾斯海特王國的立場上，自己人裡出了魔人，這種事大概不希望別人知道吧。
可是……
「西恩，怎麼了嗎？」
「不……我在想這種事有必要隱瞞得這麼徹底嗎？」
過去的魔人曾經是隸屬魔法師團的亞爾斯海特國民，這點確實令人震驚。
然而，真的有必要瞞成這樣嗎？
正當我這麼想時，奶奶說出了理由。
「那個變成魔人的人類是位非常優秀的魔法師，單就實力而言，足以跟這老頭一較高下。」
「足、足以跟賢者大人一較高下！」
「好厲害！」
瑪麗亞和托爾大吃一驚。
擁有與爺爺同等的實力似乎是件非常厲害的事。
「對於那位強者，當時的魔法師團部隊長沒有給出公正的評價，不僅如此，還將那位魔法師的功勞占為己有。」
哇啊……真是哪裡都有這種上司呢。
「因為這樣，那傢伙在組織內沒能得到公正的評價。」
「這老頭當年還在當獵人，被世人譽為什麼當代最強的魔法師。那位魔法師明明擁有同等的實力，卻無法在組織內出人頭地，受到了冷遇。」
明明擁有同等的實力，一人被譽為最強的魔法師，另一人卻被上司搶走了功勞，不但沒有出人頭地，就連名字也不被世人所知。
確實很過分。
這要是被人知道了，等於是將魔法師團內部的腐敗，以及王國的失察情形公諸於世。
怪不得會想隱瞞起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
「爺爺和奶奶對那位魔法師的事情知道得真清楚呢。」
聽完我這句話，兩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因為那位魔法師……」
「……是我們從前就認識的人啊。」
「咦……」
不知道是誰發出小小的驚呼聲。
我也嚇到了。
因為我幾乎從未聽說過有關爺爺和奶奶過去的事。
「老夫和他從中等學院到高等學院都一直混在一起。他是一個好朋友，也是一個好對手。」
「我是進入高等學院才認識他們的。當時他們總是一起行動，人稱『天才沃夫特』與『秀才麥克林』，相當引人注目呢。」
「爺爺和奶奶的高等魔法學院時代……」
糟糕，我超好奇的。
只是托爾似乎在意其他地方。
「麥克林……這就是過去那個魔人的名字嗎？」
「是的。凱爾•麥克林──跟某個靠氣勢使用魔法的人不同，那個男人的魔法是建立在理論之上。我也從那個人身上學到了許多。」
「喂，那老夫呢？」
「你的說明太過抽象，實在令人很難理解啊。真是的，真虧西恩能成長到這種地步。」
爺爺在教我的時候，說明得倒是簡單易懂……爺爺，我學到了很多喔。
「話題扯遠了。總之，從高等魔法學院畢業以後，我們跑去當獵人，凱爾則進入了魔法師團。」
「老夫當時還很年輕，所以討厭受到組織的束縛。」
「在這方面，凱爾是個老實人。比起自己的事，他更希望為國效力。」
「成為獵人之後，周遭人開始擅自評價我們。畢竟不管怎麼樣，獵人的世界講求的是實力主義。」
「然而，魔法師團是一個組織。一個人即使實力突出，也很難得到讚許。」
魔物獵人這一行就像賭博，有實力就能闖出名號並賺大錢，沒實力的話，就連要維持一天生計都很難。
魔法師團就好比是公務員，公務員或許很難做出成績，但收入穩定。
至於哪一邊比較好，就見仁見智了。
「他從一開始就明白，成為組織的一員，個人就很難取得功勞和成就。儘管如此，凱爾依然選擇加入魔法師團。有別於奉行個人主義的獵人，魔法師團的職責是保護國民。」
「然而……凱爾當年的上司是個狡猾的男人，是個會將部下的功勞占為己有的傢伙。」
「哇啊……爛透了。」
瑪麗亞似乎對那位凱爾先生的上司感到憤慨。其他人身上也散發出相同的情緒。
「雖說是組織，內部也有所謂的考績制度。功勞被上司搶走的凱爾在魔法師團裡不受讚許，漸漸心生不滿。」
「凱爾在魔法師團裡始終不被重視，所以心中有怨。他似乎不清楚詳細原因是為什麼……但老夫經常陪著他抱怨到天亮。」
大概是回想起當年的事，兩人一邊苦笑一邊說著凱爾先生當時的模樣。
「所以呢？凱爾先生就是因此懷恨在心，最後才變成魔人的嗎？總覺得這理由有點薄弱……」
聽到目前為止，有可能導致那位凱爾先生懷恨在心的理由，就只有一直無法升遷這件事。
而且聽爺爺的說法，凱爾先生似乎不曉得自己不被重視的原因。
因為對現狀感到不滿，所以就魔人化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世界應該早就魔人滿地走了。
我一說出這個疑問，爺爺和奶奶身上隨即散發出驚人的怒氣。
「爺、爺爺？奶奶？」
「……因為那個王八蛋……」
「竟然讓凱爾為自己背黑鍋！」
我、我第一次見到兩人如此生氣的模樣。
儘管事情已經過去幾十年了，但我想他們依然感到忿忿不平吧。
兩人激動地咒罵凱爾先生當年的上司。
那股強烈的憤怒嚇得所有人不敢出聲。
令現場氣氛緊繃的兩人，最終壓下了怒火。
隨後，兩人臉上露出悲傷的表情。
「結果就是……凱爾遭到憲兵逮捕……」
「……之後……凱爾就變成魔人了……」
因為這樣，凱爾先生才會懷著強烈的恨意嗎……
可是……
「爺爺、奶奶，你們先不要生氣，冷靜下來聽我說。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是像搶功勞、讓人背鍋這種事，在組織這種單位裡不是很常見嗎？」
雖然我純粹是參考前世的記憶，但是在公司這種組織裡，被人搶功、陷害、開除職位……雖然不是值得稱讚的行為，但這種事還算時有所聞。
畢竟在這種情況下上演復仇和大逆轉的戲碼經常被拍成電視劇。
聽完我的話，兩人先是互望彼此，接著一臉難以啟齒地說道：
「其實……凱爾當時有個未婚妻，只是……」
「那個未婚妻被魔法師團的前輩搶走了。」
哇啊……竟然被戴綠帽，這是我最討厭的致鬱情節……
「而且他似乎還目擊了偷情現場。」
真是糟透了……不過……
「你們怎麼會知道他目擊了偷情現場？」
「……因為凱爾變成魔人後，最早出現的犧牲者就是那兩個人，以及跟著凱爾回家的憲兵。」
這真是……不僅背上嚴重到會被憲兵逮捕的黑鍋，還被戴綠帽……
太難受了……我光聽就覺得胸口一把火在燒。
大家似乎也有同樣的感受，因憤怒和反胃感而面容扭曲。
「確實正如西恩所說的，因嫉妒他人才能而使計陷害，這種事在組織裡是家常便飯，還有情感糾紛也是。只是……時間點太不巧了……」
「雖然到現在也搞不清楚，但我想可能還有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
「嗯，凱爾的遭遇確實令人感到不舒服。然而，正如你和梅林所說的，並不是唯獨凱爾一人特別不幸，這種事其實很常聽說。」
雖然令人很不舒服就是了。
「儘管如此，凱爾依然變成了魔人。或許這就是全部的原因，但也不排除有其他因素。坦白說，詳情情況我完全不清楚，但凱爾確實就是魔人化了。」
「老夫當時感到很徬徨。從小認識的死黨成了人類史上第一個魔人，將憎惡散布到全世界，而且……自己還必須殺了他。」
雖然成了魔人，但原本是死黨。
爺爺將凱爾先生討伐了嗎……
這麼說來，爺爺從剛才到現在完全沒說過「討伐」這個詞。
……他當時內心想必也感到天人交戰吧……
「凱爾性格敦厚老實，從來就不會敵視周遭人。然而，他當時……毫無疑問憎恨著周圍的一切，於是我們針對凱爾身上發生的事展開調查，結果……」
「結果查到了那位部隊長的不法行為？」
「嗯。雖然不清楚那是否就是導致凱爾魔人化的直接原因，但我們發現了魔法師團內部的腐敗。這件事若是被公開，魔法師團的權威將一落千丈。」
「所以才瞞得死死的。」
當年的魔法師團真是爛透了。
聽完爺爺和奶奶的話，這時奧古不知為何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點頭說：
「原來如此……這件事發生的時間點，與騎士團和魔法師團的工作規章大幅修改的時期重合。原來這就是原因嗎……」
看來現在似乎沒有這種事了。
嚐到教訓才會改，這個道理不管在哪裡都一樣呢。
爺爺和奶奶根據他們過去的經歷，將自己內心的擔憂說給我們聽。
「凱爾是個為國家與國民的幸福著想的溫柔男人。」
「那樣的男人一變成魔人，立刻開始到處破壞，彷彿要毀滅這個國家一般。我們親眼見到那個老實男人在魔人化後做出了什麼事。」
「雖然不清楚斯托羅姆是因為什麼緣故才變成魔人，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抱持樂觀的心態。」
因為魔人的相關事例太少了，對於只知道過去魔人的兩人來說，現狀也無法令人安心嗎？
「所以，希望你們不要認為魔人已經達成目的就安全了，因而放鬆警戒啊。」
「因為真的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我明白了。我會如實轉達給父王。另外，關於剛才那些話，父王也許知道其中一部分，我想他會理解的。」
一臉沉痛聽著爺爺和奶奶說話的奧古，答應會向迪斯叔叔提出建言，不要解除對魔人的警戒。
其他人在聽完過去從未聽說的祕聞後，同樣表現出徬徨的模樣。
「總覺得……以後在閱讀《英雄物語》時，再也無法坦率地樂在其中了。」
「我也是。」
「我也覺得……」
聽完至今一直快樂閱讀的故事背後隱藏的真相，瑪麗亞、托爾、愛莉絲紛紛露出複雜的表情。
一直被描述成十惡不赦的魔人，其實有許多地方值得同情，也難怪他們會有這種反應。
「抱歉奪走了大家的夢想，只是為了驗證此次的騷動，老夫判斷有必要告訴你們關於過去魔人的正確情報。」
「凱爾在魔法師團裡遭受冷遇是事實。雖然可能還有其他因素，但憎恨顯然就是造成他魔人化的根本原因。斯托羅姆也是，調查一下他的身世，或許能發現什麼也說不定。」
話是這麼說沒錯，只是在帝國已經被徹底毀滅的現在……
「就算要調查，但要調查的帝國也已經不存在了……也許會很困難。」
「若是能趁著帝國還在時就注意到這件事就好了……」
已經沒辦法了嗎？
到頭來，我們還是猜不到斯托羅姆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結論就是應該繼續保持警戒，我們和爺爺、奶奶的對話就這裡為止。
話又說回來，真是令人震撼的故事呢……
◆
「想不到過去那位魔人竟然是兩位閣下的熟人。」
「是啊……感覺徹底顛覆了我對故事的看法。」
聽完爺爺和奶奶的故事後，我們將要舉辦慶生宴的事告知總管史提夫先生和女僕長瑪莉卡小姐，接著一行人來到我的房間。
一進入房間，奧古和托爾立刻說出自己的感想。
大家都是讀著爺爺和奶奶的故事長大的，內心受到的震撼想必也不輕。
整個團隊包含伊莉和梅伊在內，多達十四個人擠在房間裡，這樣不僅感覺很狹窄，加上大家仍沉浸在剛才那段故事所帶來的衝擊之中，就連空氣都變得很沉悶。
儘管氣氛沉重，但剛才那段對話裡還是有些讓我在意的地方，於是我試著詢問大家。
「我說啊……現在世間的評價……好像都在抬舉我不是嗎？我在想，大家會不會對此感到不滿……」
變成魔人的麥克林先生，雖然擁有與爺爺同等的實力，卻沒有得到魔法師團的重視。
他似乎對此感到不滿，然而，這種情況是不是也能套用在我們身上呢？
雖然我認為那是因為我是隊長，但在終極法師團之中，每次都是我得到別人的奉承。
關於這一點，不曉得大家心裡做何感想？
我試著說出自己的想法，結果大家聽了，臉上紛紛露出「啥？」的表情，輪流開口說道：
「你在說什麼傻話？那是不可能的吧？」
「正是。在我們當中，唯有西恩先生擁有超乎尋常的強大力量是也。」
「坦白說，世人對我們的評價這麼高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被過度讚揚的感覺很噁心！」
「我也覺得。」
瑪麗亞表示那是不可能的。
尤利烏斯的話讓我有些耿耿於懷，而東尼、馬克和奧麗維亞似乎沒想到自己會得到讚揚。
「你真是個奇怪的傢伙。梅林大人那件事是因為雙方明明實力相當，但得到的評價卻是兩極化，所以才會心生嫉妒。我們的情況是只有你一人出類拔萃，這是要我們如何嫉妒你？」
說我是奇怪的傢伙也太過分了。
不過，真是太好了。
看來我們當中沒有人對此抱持反感。
就在我這麼想而放心的同時，瑪麗亞突然語出驚人地說：
「啊，不過世上也許有很多人嫉妒你和西希莉結婚喔。」
「咦？果然是這樣嗎？」
「沒錯。西恩，你大概不曉得西希莉有多受歡迎吧？」
「記得在之前的訂婚宴上，有好幾個人用殺人般的視線瞪著我……」
真的好恐怖。
因為那場訂婚宴是迪斯叔叔公認的，所以沒有人當面批判我，若非如此，那些反對我和西希莉結婚的男人大概早就鬧場了。
不過聽瑪麗亞的意思，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
「你太天真了。說到西希莉在中等學院時受歡迎的程度……說是被全學院的男生盯上都不為過呢。」
「有、有那麼誇張……？」
「沒錯，就是這麼誇張。明明……我也站在旁邊……」
哇啊。瑪麗亞露出陰暗的笑容。
瑪麗亞明明也是個美少女，卻沒有男人緣，是因為男學生的目光全被西希莉吸走了嗎……
實在太可憐了，可憐到我不知該怎麼安慰她。
不光是我而已，其他人也不敢跟她搭話，瑪麗亞身上散發出越來越濃的黑色怨氣。
梅伊見狀嚇壞了。
「瑪麗亞姊姊好恐怖……」
「欸，瑪麗亞小姐，請不要露出那種笑容，妳嚇到梅伊了啦。」
「……好好喔……有對象的人……」
「噫！」
瑪麗亞將矛頭轉向伊莉，嚇得她發出尖叫聲。
就在瑪麗亞像這樣朝四周散播恐懼的同時，因為沒地方坐而跟我一起坐在床上的西希莉拉了拉我的袖子。
「嗯？西希莉，怎麼了嗎？」
「那、那個！我沒有跟任何人交往！西、西恩是我第一個男朋友！」
怎麼感覺她很著急……啊，因為瑪麗亞剛才說西希莉在學院裡很受歡迎，所以她是想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滿臉通紅的西希莉淚眼婆娑，努力強調自己的清白。
太可愛了。
「我沒在擔心那種事啦。這麼受歡迎的女孩能當我的女朋友，我反倒覺得很有優越感。」
「咦？啊嗚……這、這樣啊……嘿嘿。」
我一邊說著，一邊撫摸西希莉的頭好讓她安心，也許是放下心來的關係，西希莉臉上浮現笑容，說出了這樣的話。
「西恩沒去上中等學院真是太好了。」
「為什麼？」
「因為……我想你一定會很受歡迎。然後……和各式各樣的女孩交……交往……」
感覺像是說著說著就難過起來，西希莉的眼眶又冒出了淚花。
難道是想像了我和其他女孩交往的畫面嗎？
不過……
「我應該不會那麼受歡迎吧。」
「你會的！畢竟西恩這麼帥！」
「嘿。」
「哇噗。」
因為西希莉大聲說什麼我很帥，於是我抱住她的頭讓她閉嘴。
「不准說那種話，感覺很丟臉。」
「唔……明明就很帥。」
「妳還說！」
「哇呀！」
西希莉越說越來勁，於是我直接將她撲倒在床上。
「妳再說我就要處罰妳了喔。」
「咦……」
我望著滿臉通紅的西希莉，心想該怎麼處罰她時──
「喂，你們該不會要在這裡做吧？我是不介意啦……」
我猛然驚覺一件事……
那就是其他人也在這個房間。
「啊、啊嗚嗚嗚！」
因為太害羞，西希莉用床單蒙住頭把自己包起來。
「你們還是老樣子，馬上就看不清周遭的事物。」
「感情真好呢～～」
我收到來自托爾和尤莉充滿溫情的目光和話語。
「可惡……竟敢當著我這個單身女的面做那種事！」
「「噫！」」
我們老老實實承受身上依然散發著黑色怨氣的瑪麗亞小姐的怒火，就在這時──
「我想麥克林先生之所以會變成魔人，也有可能是因愛生恨。」
東尼冷不防蹦出這樣一句話來。
「因愛生恨？」
雖然我不曉得東尼看著我們的互動產生了什麼想法，但他是這樣說的。
「沒錯。人會因為受到不公正的對待而懷恨在心，但因為感情糾紛所產生的恨意，有時不也強烈到足以引發血案嗎？」
「啊……畢竟東尼就差點變成那樣了嘛。」
曾經面臨那種危機的東尼，他的話聽起來格外具有說服力。
「喂，可以別開這種玩笑嗎？我已經把交往對象縮減到一個人了。」
「……是我的錯覺嗎？怎麼感覺你的處境更危險了？」
沒被選上的女孩由愛生恨……
「……拜託真的別開這種玩笑，感覺真的很有可能出事……」
「抱歉，玩笑開過火了。」
「真是的……言歸正傳，那位變成魔人的凱爾先生，從學生時代就一直跟賢者大人還有導師大人混在一起，對吧？」
「當事人是這麼說的呢。」
「然後，賢者大人和導師大人結婚了。」
「是啊。」
……難不成……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牽扯到奶奶嗎？」
「你們不覺得有可能嗎？」
圍繞著奶奶的感情糾紛……
「不行，我完全無法想像，也不願去想。」
「這也怪不得你，畢竟西恩是家人，何況你只知道兩位閣下現在的樣子。」
「對於我們這些見過閣下以前的畫像的人來說，那是很容易就能想像的事。」
「導師大人以前的畫像真的很美呢～～」
親人的羅曼史。而且女主角還是奶奶，這讓我的大腦產生抗拒反應，不過聽瑪麗亞、托爾和尤莉的說法，對於看著奶奶以前畫像長大的人來說，那似乎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
「奶、奶奶既美麗又高貴，而且威風凜凜，是所有女性憧憬的對象。還有始終在身旁扶持著爺爺，也是男性心目中理想的女性。」
從床單露出頭來，終於復活的西希莉也加入了話題。
「沒搞錯吧……難道不是恐怖又可怕嗎？」
「唉……實際認識梅莉達大人後，我的印象就稍微改變了……」
「難道不是因為面對的是西恩先生，所以不得不如此是也嗎？」
「啊哈哈！這倒也是！」
「沒錯。」
「不要隨隨便便就講起別人的壞話！」
瑪麗亞表示實際見過本人後就改變了印象，先不談她的意見，尤利烏斯、愛莉絲和琳恩講起我的壞話實在有夠自然，我都被嚇到了！
「不過，東尼先生的話確實有道理。」
「那位大人是如此美麗，她在高等學院時代想必很受歡迎吧。就算凱爾先生愛慕導師大人也不奇怪吧？」
馬克和奧麗維亞似乎贊同東尼的意見。
應該說，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認同這個說法。
「凱爾先生喜歡導師大人。然而，導師大人卻和賢者大人結婚了。就算因此萌生出某種感情……」
「也不奇怪……是嗎？」
對大家來說，這似乎是很容易就能想像的事。
大家想像著爺爺和奶奶的過去，越說越誇張了。
「就算是那樣，那也是高等學院時代的事了吧？那份感情會持續那麼久嗎？」
一般來說，學生時代的喜歡會隨著就業或是轉換到新環境而化成回憶吧？
我是基於這種想法才這麼說，但瑪麗亞、愛莉絲和琳恩聽了，似乎覺得很不高興……
「所以說現充真是……」
「令人火大！」
「初戀就開花結果的戀愛贏家沒資格說這種話！」
「所以說，為什麼動不動就要講我壞話啊！」
我造了什麼孽嗎！
「哎呀，一般來說，學生時代的喜歡在畢業的同時也就結束了，也會隨著跟別人戀愛而忘掉這段感情。」
明明還是個學生，東尼竟然說出這種豁達的話。
「一路闖過許多修羅場的男人講話就是不一樣。」
「我已經清理好身邊的男女關係了，不會有什麼修羅場了。」
「那樣也很有問題吧？」
「你看，都是因為西恩你多嘴，矛頭指向我這邊來了啦。」
「這是我的錯嗎？」
感覺一直離題。
「總而言之，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就算真的是那樣，不過只是有那種可能性罷了。」
「說得也是呢。」
重要的不是過去，而是以現在進行式存在的魔人的問題。
「只不過這樣一來，雖然不完全是因為聽了導師大人剛才那番話的緣故，但我也開始好奇斯托羅姆變成魔人的原因了。」
「托爾，關於中等學院時代的斯托羅姆，你有什麼頭緒嗎？」
「沒有，我跟斯托羅姆沒交集。」
「在下也沒有是也。」
「我覺得那傢伙對自己的事沒說實話，光調查他在中等學院的經歷也沒用吧。」
這麼說來，奧古、托爾還有尤利烏斯三人都認識中等學院時代的斯托羅姆呢。
「斯托羅姆當時是個怎樣的教師啊？」
之前有聽說他很受學生歡迎。
「你問我，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說。正如我以前所說的，他在魔法教學上似乎很有一套。因為他對每個向自己請教的學生都一視同仁，反而更讓我覺得可疑呢。」
奧古似乎就是覺得斯托羅姆很可疑。
算了，就結果來說，他的想法也沒錯就是了。
「可是那樣不會認為對方只是個很會照顧人的好老師嗎？」
「拜託，他可是前帝國貴族耶。一個不把平民當人看的國家的貴族，雖說面對的學生是來自富裕階層，但你覺得那種人在接觸平民時會不帶輕視嗎？」
啊，對啊。
平民在帝國就只是被貴族壓榨的對象，那裡的貴族似乎不把平民當人看。
奧古是對這樣一個前帝國貴族的行為感到不對勁嗎？
嗯？
等一下？
「斯托羅姆不是恨到想毀滅帝國嗎？明明是出身自優待貴族的國家的貴族。」
他過去在帝國肯定相當受到優待。
假設就算是爭奪繼承權失敗，那仇恨的矛頭也應該是指向親族才對。
沒道理將仇恨轉向帝國……
「就是因為不清楚原因，我們才那麼辛苦啊。」
「這麼說也對。」
啊，夠了。結果還是一堆事情搞不明白。
結果，我們這天沒得到任何結論就解散了。
◆
「什麼事都沒搞清楚……感覺真討厭呢。」
到了隔天，因為有事商量，我和迪斯叔叔見面了。
「哈哈。西恩你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只要遇到不明白的事，不徹底弄明白就不肯罷休。」
「迪斯叔叔也是，你對魔人的事知道些什麼嗎？」
「我知道的不會比梅林閣下和梅莉達老師說的更多。」
「是嗎？」
「畢竟無論是梅林閣下，還是梅莉達老師，都不是那種會將自己的心事掛在嘴邊的人。」
就是會把心事憋在心裡的人嗎……
「可是明明什麼事都沒搞清楚，為何魔法師團要隱瞞麥克林先生是魔法師團成員的這件事呢？」
誰都不清楚麥克林先生變成魔人的理由。
然而，魔法師團卻將過去魔人化的人類是隸屬魔法師團的魔法師這件事隱瞞起來。
這是為什麼？
我這麼一問，迪斯叔叔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
「西恩你聽說了麥克林的遭遇嗎？」
「嗯，聽說他被上司搶走功勞，還背了黑鍋。」
「變成魔人的人類原本是魔法師團的成員，這件事要是被知道了，當事人的經歷就會受到調查。這樣一來，魔法師團的腐敗就會暴露在世人面前。」
「為了明哲保身，所以才隱瞞了真相嗎？」
「說是明哲保身……也有人認為應該公布真相，只是當時由於魔人作亂的緣故，軍方的體制亂成一團。許多人認為應該避免情況更加混亂，所以沒有公布真相。」
也是，這個道理我明白。
雖說當時已經打倒了魔人，但國家的局勢想必相當混亂吧。
處在這種情況下，高層判斷應該避免讓魔法師團這個組織的信用掃地。
組織集體隱瞞真相，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有這種事呢。
「經過這件事之後，魔法師團和騎士團便加入了嚴格的監察機制，避免再發生這種不正當的事。」
「這麼說來，奧古也提過這件事呢。」
組織就是像這樣慢慢得到了淨化嗎？
表面看起來風調雨順的王國，過去也經歷過各種艱難呢。
「對了，你說有事找我商量，究竟是什麼事？」
迪斯叔叔這句話讓我回過神來。
差點就忘了自己原來的目的。
「咦？啊，我想差不多是時候向一般大眾販售通訊機了。」
「嗯。」
「為此，需要大規模的設備投資並確保人才。關於這部分，我在想能不能拜託國家來進行。」
「哦？具體來說該怎麼做呢？」
「現在的通訊機不是只能與對應的通訊機通訊嗎？我想建立交換所，連接各個不同的通訊機。」
我的想法是將通訊機當成電話一樣來使用。
就像我們這些人的無線通訊機一樣，給予每部通訊機個別的號碼。
訊號從通訊機發送出去後，先連接到交換所，再由接線生轉接到個別的號碼。
我原本是希望通訊機能直接撥打到對方的通訊機，但要建構這個系統實在很花時間。
因此，就必須建立交換所並僱用接線生，只是要擴大設施規模，還得完善基礎建設才行。
而且要處理的是通訊對象這種非常隱私的個人情報。
這種大事業單憑一間商會不可能有能力推動。
所以，我打算將通訊事業交給國家管理，才過來拜託迪斯叔叔幫忙。
「記錄通話時間，再根據時間長短來收費。由我方提供器材，由國家負責經營，這是我的想法。因為會收取通話費，所以會賺錢喔！」
這個條件如何？
「嗯。雖然初期投資需要投入一定的資金，但之後只要等著收錢就行了嗎……西恩，你想到了一筆好生意呢。」
實際需要的就只有設備投資費、人事費，以及之後的保養費。
之後會在通訊這個看不見的地方產生費用。
仔細想想，通訊業真是一本萬利的生意呢。
「只是這樣真的好嗎？如果沃夫特商會連營運都一起承包的話，明明可以獲得龐大的利益。」
看樣子，迪斯叔叔也很輕易就能想像我提出的這筆生意會有多賺錢，於是提醒我是否真要這麼做。
「我賺這麼多錢也沒處花啊。我還打算等這場騷動結束後，將通訊事業的盈利投入娛樂產業呢。」
「真是奢侈的煩惱啊。」
就是啊。
剛來王都的那段時間，我還只有零用錢可拿，連想造把新劍都沒辦法。
「而且營運者會掌握通訊紀錄，這種情報若是全掌握在一家商會手上，將會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呢。」
「是啊。畢竟預期會帶來龐大的利益，我就答應由國家負責營運吧。」
「謝謝，那就萬事拜託了。」
「呵呵，我才要謝謝你提出一個這麼賺錢的主意。」
迪斯叔叔愉快地接受了這個提案。
之後就只剩下給通訊機安裝來電顯示功能，以及開發交換所的設備這些工作而已了。
「事情就是這樣，老闆。關於通訊機的改良與交換所的設備開發工作，接下來就要麻煩你了。」
「哦、哦……這倒沒問題，只是……」
「怎麼了嗎？」
賓恩工坊的老闆講話吞吞吐吐的。
當我心想「怎麼了？」的時候，老闆抓著我的肩膀，把臉湊過來小聲說：
「為何我要參與到這種國家計畫的討論之中啊！」
「因為這項計畫的相關設備將由老闆負責製作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只是那樣只要給工坊下訂單不就好了嗎！」
「聽一聽概要不是比較方便開發設備嗎？」
「這、這麼說也沒錯……不是啦！」
怎麼？還有什麼問題嗎？
「為何要選在我的工坊討論這件事啊！」
事實上，從剛才開始，我和迪斯叔叔就是在賓恩工坊的一個房間裡進行談話。
老闆也全程聽著我和迪斯叔叔的對話。
要說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那是因為迪斯叔叔一如往常來我家露臉，我心想來得正好，於是就把人帶到賓恩工坊來，進行了剛才那番對話。
反正最後也要跟老闆說這件事，所以在這裡說話比較方便。
聽完我的解釋後，老闆抱住了頭。
「比較方便……這位可是陛下！國王陛下啊！你怎麼這樣對待人家！」
「好了，工坊主人。我和西恩之間不太需要客氣，所以你就別介意了。」
「遵！遵命！」
哦，長相剽悍的賓恩工坊老闆超惶恐的。
看見老闆這副模樣，我才稍微有種「迪斯叔叔是國王大人呢」的真實感。
「談完了嗎？那麼差不多可以帶我回沃夫特家了吧？我想喝杯洗完澡後的冰涼麥酒。」
果然迪斯叔叔就是親戚家的叔叔。
他在我家實在沒有威嚴。
「可以啊。話說回來，迪斯叔叔你總是待在我家耶。你這樣丟下茱莉亞阿姨不管好嗎？」
「不用擔心，她今天帶梅伊去克洛德領了。」
「西希莉的老家？」
「那裡有王族的別墅，我讓奧古斯都開傳送門帶她們過去。聽她們說什麼溫泉對皮膚很好。」
奧古也被當成計程車了嗎……
只要會使用傳送門，就躲不掉這種命運呢……
「老闆，那我之後再來找你討論細節。」
「唉……明白了。快點帶陛下走吧。不要讓陛下等你。」
「那我們就告辭了，工坊主人。一切就拜託你了。」
「是！小的明白！」
我帶著迪斯叔叔走傳送門回家。
一回到家裡，迪斯叔叔開口說：
「剛才沒能告訴你……關於魔石的採掘，我們派出的人挖到了大量的魔石，充分證明了你提出的假設。」
「啊，是喔。」
「什麼叫『是喔』……這可是世紀大發現耶……算了，西恩你自己會製造魔石，所以大概不明白。」
應該說，我直到最近都還不曉得魔石的存在。
對於那是多稀有的物品，我也完全沒概念。
「這個驗證結果將會透過魔法學術院向全世界發表。如此一來，應該會一口氣推動魔法道具的開發腳步吧。」
「但願如此呢。」
「啊，奶奶，我回來了。」
「嗯，歡迎回來。」
我和迪斯叔叔聊著有關魔石的事，這時在家的奶奶加入了話題。
考慮到能廉價入手魔石，所以奶奶才會對這件事感興趣嗎？畢竟她是魔法道具開發的第一把交椅。
「我感覺現今的魔法道具界太過安於現狀。證據就是除了西恩發明的魔法道具以外，近年來都沒有新發明問世。」
奶奶似乎對現今的魔法道具界抱持不滿。
「如果是這個問題，魔石也快要開始流通了，奶奶還會繼續開發魔法道具嗎？」
過去大幅改善了人類生活水準的奶奶。
如果魔石成為能大量使用的材料，會不會又出現新的魔法道具呢？
我這麼想，試著詢問了奶奶，結果她馬上就否定了。
「你說我嗎？別開玩笑了，由我這樣的老人出馬，魔法道具界是不會有未來的。那種事應該交給年輕人去辦。」
「是這樣嗎？」
「你這個年輕人的領頭羊在說什麼啊？你得帶領那些年輕的魔法道具士才行啊。」
「我？」
「……還是算了。如果由你來帶領年輕一輩，天曉得魔法道具界會變成什麼樣。」
「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該不會又打算製作什麼異想天開的魔法道具吧！」
搞什麼，一下子叫我帶領年輕人，一下子又說算了。
不過，我真的很想將前世那些便利的道具在這個世界重現出來。
在我的設想中，目前已經開發出通訊機作為電話的代替品。
除此之外……
「就是移動用的二輪車和四輪車……之類的吧。」
「唉，你果然有那個打算。話說在前頭，我可不准你製作那種東西。那些產馬的牧場和業者會破產的。」
現在的交通方式主要是馬車。
因為有讓馬恢復體力的魔法道具，所以我沒打算開發自動行走的載具。
而既然馬車是主流，就代表著有人養馬。
代表著有經營這種產業的業者。
如果我開發出自動車，那些人就要失業了。
「這點道理我還明白啦。比起這個，奶奶妳忘了最根本的問題。」
「最根本的問題？」
「就是沒有強力的煞車。」
馬車也是會移動的，所以要停下馬車時就要踩煞車。
然而，馬車的煞車只是利用鐵棒摩擦車軸來達到煞車的作用。
就算沒有碟煞，至少也要發明出鼓煞，不然太恐怖了，我根本不敢發明自動二輪車或四輪車。
本來想說既然不能流通到市面上，那做輛自用的也好。
「……如果有的話，你就打算做出來嗎？」
「嗯。啊……」
慘了。
不小心說溜嘴了。
好高明的套話！
「你……差不多該在那顆腦袋裡裝上煞車了！」
「說得真妙！」
「一點都不妙！真受不了你這孩子！」
哇啊啊。奶奶今天也好可怕。
真不敢想像有人會爭搶這麼可怕的奶奶。
還是說奶奶年輕時跟現在不一樣嗎？
「幹、幹嘛一直盯著我看？」
「咦？啊，沒事。」
因為很好奇這件事，明明奶奶正在發火，我還是忍不住一直盯著她的臉。
不過，真相究竟是什麼呢？
「你很在意大家昨天討論的事嗎？」
「啊，西希莉，謝謝。」
「陛下也請用。」
「哦，真是麻煩妳了，西希莉小姐。我就不客氣了。」
就在奶奶察覺到我的視線而停止說教時，西希莉過來幫我們倒茶並加入對話之中。
「昨天的事？」
「嗯。昨天我帶大家去我房間後，進行了一番討論……」
我將東尼那段有關感情糾紛的推論告訴迪斯叔叔，奶奶聽了露出困惑的表情。
「誰知道……我從沒聽凱爾提過這些事……」
「爺爺呢？」
「老夫也沒聽說過……」
兩人都表示從沒聽麥克林先生提過這些事。
果然是大家想太多了。
「不過……」
「爺爺，你想到什麼了嗎？」
剛才表示自己沒有頭緒的爺爺接著說道：
「凱爾那傢伙不太會將自己的心事掛在嘴邊。他也許是把感情藏在心裡也說不定。」
「咦？真的嗎？」
不將自己的情意說出口，而是隱藏在心裡……
麥克林先生也許是那種會將煩惱和不滿憋在心裡的人。
然後忍耐達到了極限……
就在我想著這些時，爺爺說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雖然這老太婆現在是那麼可怕，但以前還是有些可愛的，所以相對地很受歡迎。」
「哦……真令人意外。」
「她過去還被那些學妹叫成『姊姊大人』呢。」
「姊姊大人！」
糟糕，超搞笑的。
「西、西恩……」
「咦？」
「你們……」
奶奶以前被學妹叫成「姊姊大人」這件事實在太令人意外，就在我和爺爺聊得正起勁時，身旁傳來了奶奶低沉的聲音。
啊，奶奶氣得渾身顫抖。
「給我適可而止！」
果然很可怕嘛！
我一點都不相信奶奶過去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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