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記憶使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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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織守きょうや

  插畫:loundraw

  圖源:流哲不哼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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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簡介

  高中生夏生曾經和朋友經歷過「一起失去記憶」的不可思議體驗。

  造訪夏生的新聞記者豬瀨說,

  那是他在追蹤的「記憶使者」的所做所為。

  記憶使者會消除想要遺忘的記憶,

  夏生不認為那是惡劣的行為,

  然而,豬瀨卻懷疑她的摯友芽衣子可能是記憶使者,

  為了證明芽衣子的清白,

  夏生決定協助豬瀨尋找記憶使者的下落……

  作者簡介

  織守きょうや

  1980年生於英國倫敦,現居於日本兵庫縣。2013年榮獲第14屆講談社BOX新人獎「Powers」,以《霊感検定》一書出道,2015年以《記憶使者》(得獎時筆名為京谷)榮獲第22屆日本HORROR小說大賞讀者獎。目前擔任律師工作之餘同時撰寫小說。其他作品有《霊感検定Ⅱ》、《SHELTER╱CAGE》、《黒野葉月は鳥籠で眠らない》。

  CONTENTS

  Prologue

  1st. Episode : Gimme Shelter

  at present 1

  2nd. Episode : Twin Star

  at present 2

  記憶使者會在黃昏時分出現。

  記憶使者會在需要他的人面前現身。

  記憶使者不會留下與自己有關的記憶。

  記憶使者無法消除自己的記憶。

  記憶使者消除的記憶無法再恢復。

  記憶使者是……

    Prologue

  她在幼稚園前院看見一個可愛女孩,她穿著白色的衣服,髮色淺淡,樣子看起來給人很輕柔的感覺。

  女孩下垂的眼角看起來很溫柔,跟自己是截然不同的類型。

  好羨慕她,她好可愛,好想跟她當朋友。夏生猶豫著該不該邀她一起玩的時候,兩名陌生的女孩子早她一步接近那個女孩,跟她說話。她們好像跟她同班。

  啊,晚了一步。夏生看著三人。

  「芽衣子是好孩子。」

  她聽到她們對女孩說話的聲音。

  (原來她叫芽衣子。)

  連名字也很可愛。她的名字和夏生一直很珍惜的綿羊布偶一樣。

  然而,她們雖然稱讚芽衣子是好孩子,聲音卻給人有點不懷好意的感覺。

  夏生從芽衣子困惑的表情得知她似乎和自己一樣,感覺到她們話中帶刺。

  不論是否定那些話還是說「謝謝」好像都不太恰當──夏生察覺到她的猶豫。

  最後,芽衣子用不知所措的表情回答:

  「……是嗎?……我很普通呀。」

  女孩們看了對方一眼,一副百般無聊的樣子異口同聲地說:「很普通?」緊繃的氣氛讓在一旁觀看的夏生也跟著緊張起來。

  「我問妳,妳的頭髮是故意弄成這樣的嗎?」

  剛才說芽衣子是「好孩子」的女孩的同伴,轉身面向芽衣子質問,瞟了一眼芽衣子那顏色及質感柔和的頭髮。

  「咦?」

  「妳對頭髮做了什麼?像卡通一樣,妳好像卡通裡的人。」

  咦?她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說話?為什麼要問那種問題?好像芽衣子做了什麼壞事一樣,她明明很可愛。

  夏生不禁嚇了一跳,只能愣在原地,因為女孩的聲音裡明顯地帶有惡意。

  「……我沒有,我的頭髮本來就是這種顏色和捲捲的……」

  芽衣子靜靜地回答。她沒有哭泣,但看起來很難過。

  「我只是在問妳而已,幹嘛一副好像我們在欺負妳一樣。」

  女孩們互看對方一眼,異口同聲說:「對吧?」然後一起離開。

  看到芽衣子孤伶伶地被留在原地,夏生不禁感到心疼,同時也感到一股憤怒。

  她很後悔沒有衝上前去阻止兩人欺負芽衣子。或許這麼做會被誤認為奇怪的人,但她還是應該去幫芽衣子解圍,而不是在意自己的形象。就算她們為自己辯解只是隨口問問,她也不該讓芽衣子單獨面對她們。

  (我去跟芽衣子說不要理會她們,跟我一起玩吧。)

  夏生想跟芽衣子說話而朝她走去,沒想到又被別人搶先一步。

  「妳果然有染髮!」

  似乎聽到剛才對話的男孩,不懷好意地笑著對芽衣子說。

  「妳是壞小孩!」

  「我的頭髮是天生的。」

  「少騙人了!妳的髮色跟外國人一樣!」

  芽衣子很有耐心地重複剛才對女孩們說過的解釋。

  如此明顯的欺負,她也比較容易介入。

  夏生跑過去抓住芽衣子的手。

  「我們去那裡玩!」

  太好了,她成功說出口了。

  芽衣子將大眼睛睜得更大,看著夏生。夏生沒有理會她的反應,抓著她的手向前走。

  「喂,妳做什麼?」糾纏芽衣子的男孩不悅地大叫。

  「妳是別班的人吧?妳也是壞小孩嗎?」

  「壞小孩是你吧?遜斃了!」

  夏生回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男孩立刻閉上嘴,看來他只會糾纏乖巧又不會頂嘴的女孩,就算打起來,她大概也能打贏他。

  男孩沒有再繼續糾纏她們,所以夏生把芽衣子一路帶到遊樂場。

  剛才的兩個女孩在距離稍遠的地方看著她們。

  「……謝謝妳。」

  「不客氣。妳不可以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喔,他們只是在找藉口欺負妳。」

  夏生鬆開手,轉身直視芽衣子。芽衣子還是滿臉驚訝,與夏生對上視線,然後輕輕一笑。

  「……妳好溫柔。」

  「咦?很普通吧?」

  相反的,她覺得自己太晚挺身而出了。夏生不禁在心中反省。

  芽衣子又露出略微驚訝的表情,然後逐漸轉為笑容。

  「……說的也是,很普通。」

  夏生終於鬆了口氣,她很高興,芽衣子笑起來非常可愛。

  「我叫大崎夏生。」

  夏生緊張地自我介紹。

  「妳的頭髮好可愛,很蓬鬆,好像羊咩咩,我最喜歡羊咩咩了!」

  夏生說。芽衣子說「謝謝」,然後開心地嘻嘻笑。

  就這樣,夏生和芽衣子成為了朋友。

  這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

  那天早上氣溫驟降。

  十一月只剩下兩、三天,氣溫忽寒忽暖的初冬時節,有時連日寒冷得讓人簌簌發抖,有時又突然變成溫暖得不需要穿外套的小陽春。

  夏生從捲起的膝蓋毯下方抽出許久沒有用武之地的圍巾圈在脖子上,把暖暖包放進口袋,在制服的裙子下套上一件體育課穿的運動褲後出門上學。

  她把圍巾拉高埋住下顎,走到校門口時遇到摯友芽衣子。

  「早安,芽衣子。」

  「早安,夏生……咦?妳不是不再那樣穿了嗎?」

  「穿什麼?」

  「運動褲。」

  夏生低頭看深藍色百褶裙下方露出的紅褐色。媽媽總是不悅地說那種穿法很難看,叫她不要那樣穿,但只要到了冬天,她就會在裙子下套一件運動褲。

  「因為今天很冷嘛。我是夏天生的,所以很怕冷。」

  「妳表姊送妳的內裡刷毛保暖褲襪呢?妳不是說有那種褲襪就不需要運動褲了嗎?那是很好的褲襪吧?難得人家送妳,妳還不穿。」

  「咦?那是什麼?」

  芽衣子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說:「妳不要那麼健忘啦。」夏生覺得納悶,因為上了國中之後,只要天氣變冷她都這樣穿。

  夏生嘟著嘴想反駁時,察覺到一道目光。

  (奇怪?)

  數公尺前方的電線桿前站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身高不高,娃娃臉,戴著眼鏡。男人的臉上蓄了薄薄的鬍子,但是和他的長相非常不相襯。

  男人站在女校學生的通學路上觀察女高中生其實不足為奇,但那個男人感覺並非用有色眼光在打量學生。

  夏生覺得他好像在等待某個人,而且似乎一直看著她們──不是前往學校的所有女學生,而是她和芽衣子。

  即使和夏生對上眼,男人也沒有別開目光。

  然而,夏生定睛看了很多次,還是不認識那個男人。

  (他為什麼一直看我們……)

  結果反而是夏生先別開目光,不發一語地從男人身旁走過。

  夏生有點緊張,但男人最後並沒有攔住她。

  芽衣子從頭到尾都沒有反應,所以看起來也不是她認識的人。

  進入校門前,夏生回頭看了男人一眼,他轉過身體,目光仍然緊追著她們。

  (會不會是星探?)

  芽衣子長得很可愛,所以一點也不奇怪。

  看樣子似乎沒有必要特別放在心上。對方可能是來搭訕,或者只是個怪胎,夏生心想,為了預防萬一,等一下還是跟芽衣子說一聲,叫她小心一點好了。

  夏生想著,但隨即將這件事拋諸腦後。

  放學後,夏生才想起這件事。

  當她跨出校門一步時,發現那個男子站在和早上同一根電線桿前。

  (哇!他居然還在。)

  夏生下意識停下腳步。

  芽衣子去學生會了,所以夏生本來打算自己先回家。

  那個男人該不會是在等芽衣子吧?他應該不可能從早上就站在同一個地方不動,但還是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當夏生猶豫著是不是應該回去提醒芽衣子時,男人似乎早一步發現夏生而主動接近她。

  夏生一瞬間感到不知所措,但仔細觀察男人後,發現他看起來很善良,穿著乾淨整齊。姑且不論他埋伏在女子高中前的行為,從外表來看並不會給人可疑的印象。

  夏生心想,或許他們在某處見過面,只是自己不記得而已。她的個性很健忘,父母和朋友都感到很無奈,也經常叨念她,所以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

  (就算沒有見過面,也有可能是在校生的親友,有事想問她吧?)

  校門口熙來攘往,若真的發生不對勁的事,她大可立刻躲進學校。

  經過一番思量,最後夏生沒有逃走,而是站在原地等待男人接近自己。

  男人走到距離夏生大約一公尺的地方停下腳步。

  「大崎夏生。」

  他正確無誤地叫出夏生的名字。

  「……你是誰?」

  自己跟他果然認識嗎?但是,即使近距離看著眼前的男人,夏生仍然想不起來他是什麼人。

  男人從外套口袋中拿出簡約的金屬名片夾,從中抽出一張名片。

  這是夏生第一次收到名片。她遲疑地收下,低頭看名片上的字。

  畫有藍色線條的名片上方印著知名報社的名字和商標,上面寫著:編輯部文化線,記者,豬瀨桔平。

  「我是新聞記者,敝姓豬瀨。可以耽誤妳一點時間嗎?」

  「……我嗎?」

  豬瀨的目標似乎不是芽衣子,而且他還是一名新聞記者。

  夏生的目光在名片和平易近人的娃娃臉之間來回。豬瀨似乎看穿她的疑慮,於是從錢包拿出駕照給她看。

  他的大頭照旁寫著與名片一模一樣的名字,可以得知他並非可疑人士。

  「不過,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豬瀨只是微笑,並沒有回答。

  「妳聽過記憶使者嗎?」

  「記憶使者?」

  這個問題讓夏生一頭霧水。

  陌生的詞彙。

  「使者」──是某個人的名字嗎?還是電影的標題?無論如何,夏生都沒有聽過這個單字。

  「那是什麼?」

  夏生坦承沒有聽過這個字詞,豬瀨只說:「不知道就算了。」沒有繼續追問,感覺上這只是一個他順便詢問的問題。

  「言歸正傳,我希望妳能接受我的採訪。」

  「採訪?關於時下女高中生之間流行的東西嗎?」

  「那也是一個令人深感興趣的題材。」豬瀨把錢包收回肩背背包中,婉轉地否定。

  「我想採訪的是有關四年前那起不可思議的事件。」

  夏生不覺得自己的經驗有特別到值得被人採訪。

  豬瀨說「事件」時,她一時之間還會意不過來。四年前……她回溯記憶,想起一件事。

  夏生下意識地看向十幾公尺前方、立在道路旁的紅色招牌。現在是一間酒舖,但以前那裡是一間麵包店。

  「事件……呃,你是說那間麵包店的店員的事嗎?」

  夏生還沒把話說完,豬瀨便點頭肯定。

  「妳也是相關人士吧?還有妳的朋友──上倉芽衣子。」

  「我跟那起事件的關係其實不大……」

  四年前的夏天。

  當時夏生還只是國中一年級的學生,她就讀距離現在的高中步行三分鐘、以當年的麵包屋為頂點則位於直角的女子國中。

  那件事可以稱為「事件」嗎?

  因為從頭到尾都沒有被害者和加害者,只是發生了一點不可思議的事,但在這座狹小的城鎮一時之間蔚為話題。大人們納悶地說:「天底下也有這種稀奇古怪的事。」夏生記得自己也被問了許多問題。

  夏生和包含芽衣子在內的其他朋友都沒有答案,也對此一無所知。

  不過,似乎有人懷疑少女們其實知道真相,只是在背地裡串通好而已。

  也因此讓她有一些不愉快的回憶。

  夏生回想起那些幾乎快要遺忘的過往。

  「你說想要採訪我……但我對那起事件幾乎一無所知,芽衣子也一樣。」

  「我知道。畢竟那種事件……對,那是一起事件。我也調查過,訪問了沒有失去當時記憶的人。妳應該也有興趣吧?如果不記得當時的事,應該更想知道吧?」

  身穿制服的少女們不斷地從兩人身旁走過。豬瀨在一群穿著制服的少女們之中顯得格外突兀,一些學生偷偷瞟了他幾眼,很在意他的存在。

  豬瀨好像不以為意,不過還是稍微環顧四周,然後說:

  「要不要找個安靜的地方繼續聊?周圍有人的地方比較好吧?那間咖啡廳如何?妳想吃什麼都可以點,我請客。」

  語畢,他便率先向前走去。夏生還沒有答應要跟他走,他卻一副她一定會跟過來的樣子。豬瀨溫柔的外表給人草食性的印象,沒想到個性意外地強硬。他的笑容和聲音都很柔和,感覺不像心術不正的人──相反的,他給人一種好青年的印象。

  (怎麼辦?)

  豬瀨看起來不是危險人物,但是,在放學途中跟不認識的人,而且還是成年男人一起去咖啡廳,讓國高中都就讀女校的夏生產生些許悖德感。

  另一方面,一股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她。她對四年前的事件豬瀨掌握哪些情報很感興趣。

  她很在意豬瀨訪問過的相關人員是誰,而且如果那起事件有所謂的真相,而豬瀨也願意告訴她的話,她想知道。

  夏生走在豬瀨身後,猶豫了一會兒,來到有許多景觀植物、深綠色的門扉和長椅,以及偌大玻璃窗的咖啡廳前方──正確來說,是看到貼在木製露天平臺黑板上的菜單照片後,她也下定決心了。

  她無法抗拒杏仁奶油皇家奶茶和鹽焦糖鬆餅的魅力。

  「老師,我要喉糖。昨天去卡拉OK唱太多歌了。」

  立野真躺在鋪有地毯的亞麻地板上,伸出右手。美冴坐在附有滾輪的椅子上俯視立野真,然後將目光從她只有在撒嬌時才會露出的可愛笑容移開。

  「不行,罐子裡的喉糖有一半都是被妳吃掉的。」

  美冴打開筆記型電腦,邊打這週的「保健通訊」邊冷淡地說:

  「不要躺在地上,制服會變得皺巴巴的。」

  「哼~~」真不滿地叫嚷,在地上滾來滾去。短髮變得凌亂,百褶裙也壓出斜線,但真似乎不以為意。

  「我的喉嚨真的很痛,給我一顆喉糖有什麼關係?快給我嘛。」

  「快要上課了吧?下一堂是什麼課?」

  「呃……社會。但是我的喉嚨很痛,所以我要翹課。」

  「不可以!」

  話才說完,上課鈴聲便響起。

  交情很好的同班同學大崎夏生來迎接真,真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起來。

  休息時間真都在保健室度過。就算不是休息時間,真也會說手指被紙割傷、頭很痛、全身無力,找各式各樣的藉口來保健室。

  除了保健老師──美冴之外,其他老師都說真很叛逆,將她視為問題人物,但是,在保健室的真只是一名與年齡相符的活潑少女。

  不過,身為教師的美冴也認為真不應該老是待在保健室,她聽說在班上很受歡迎的夏生與真的交情很好,所以曾經拜託夏生說服真,夏生二話不說便一口答應。

  「真不在的話會很無聊,所以休息時間一起到外面玩,或是在教室聊天嘛。」

  夏生用美冴提點的說辭說服真,然而……

  「夏生也一起來保健室不就好了?」

  真反而如此提議。

  「啊,有道理。」夏生不疑有他地接受了真的提議,演變成去抓木乃伊的人反而變成木乃伊的結果。

  夏生有很多朋友,在教室似乎也不會讓她感到不自在,但陪伴真一段時間後好像也喜歡上保健室。雖然她不像真一樣到了休息時間就會跑來保健室,但現在三次裡就有一次會和真一起來。

  「喉糖只能吃一個,妳要乖乖去上課喔。」

  「太好了!謝謝老師!」

  「好好喔。朝香老師,我也要。」

  「……不可以被其他人知道喔。只有這一次,下不為例。」

  「好!」

  真和夏生自己打開圓型喉糖罐,一人拿起一顆放進嘴巴裡。

  兩人把蓋緊的喉糖罐放回櫃子上的固定位置。

  「我要去上課了!」

  「謝謝妳的喉糖。」

  她們邊說邊離開保健室。

  美冴無奈地目送她們離開時,冷不防聽見翻書的聲音,這才想起保健室裡還有一名學生。

  這名來保健室的頻率和真一樣的常客因為太安靜,讓美冴時常忘記她的存在。

  「……西川,妳不去上課嗎?」

  「下一堂是體育課,反正我去了也只是在旁邊看而已。」

  對方聽到美冴的詢問也沒有把臉從書中抬起來。西川夕的情況是雖然來學校上學,卻幾乎沒有去上課,在學校的時候不是在圖書室就是在保健室。基本上她比較常待在圖書室,不過,有班級因上課必須使用圖書室,或是低年級學生在休息時間聚集在圖書室時,她就會跑來保健室避難(因為無法專心看書)。

  夕的父親是知名作家,所以就算她的個性稍微古怪,周圍的人也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她,再加上她的成績很優秀,所以也不曾被嚴厲斥責過。一方面也是因為這間學校的校風比較寬鬆吧?雖然導師和訓導主任起初也曾經循循善誘,希望她可以去教室上課,但她的態度依然故我,現在他們對她似乎已經半死心了。

  夕在保健室裡也沒有和美冴說話,只是一直看書。美冴曾經問她,學校有很多空教室,為什麼要特地跑來保健室?她回答:「因為我喜歡消毒水的味道。」

  不知不覺間,美冴的保健室變成「有點古怪的學生」聚集之地。

  「打擾了……」

  一個細如蚊子的聲音響起,保健室的門被人輕輕打開。

  美冴往聲音的方向看去,一名過意不去似地低著頭的少女站在門口。兩人四目相接,女孩便低頭道歉。

  「對不起。」

  「還是不行嗎?」

  「……是的。」

  美冴輕輕嘆了口氣,但為了讓少女安心,還是對她露出微笑,然後向她招手邀她進入保健室。少女拘謹地關上門。

  她也是保健室的常客──一年三班的中野紗惠。

  紗惠的煩惱是來了學校卻不敢進入教室。

  「也有成功的時候吧?狀況時好時壞,不過妳不用勉強,下一堂課再挑戰一次,再不行就回來保健室吧。」

  「……對不起。」

  「沒關係,妳不用放在心上。」

  美冴心想,紗惠真的是個很纖細的孩子。

  自己和這間保健室必須成為能讓她歇口氣的地方。只是以保護為目的的庇護所很容易讓紗惠封閉自己,所以美冴認為在紗惠迷惘時推她一把,也是她和這間保健室的工作。

  過了一個小時,鈴聲再次響起。美冴想著,真應該快要回來了,同時把寫到一半的「保健通訊」存檔,關上電腦。現在是午休時間,這間學校沒有提供營養午餐的制度,保健室組的少女們大部分都是帶麵包或便當來保健室吃。

  「打擾了。」

  門扉隨著一個爽朗的聲音被人打開,夏生走了進來。

  跟在夏生身後的是她的摯友──上倉芽衣子,芽衣子也向美冴輕輕點頭,進入保健室。她歪著頭打量保健室,兩條及腰的辮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短髮、身材高挑的夏生和纖瘦柔弱的芽衣子站在一起,就像王子和公主一樣,可以理解這兩人組為什麼擁有超高人氣。很受歡迎卻大剌剌、有點孩子氣的夏生,以及低調但可靠的芽衣子,兩人是在個性上互補的好搭檔。

  「咦?立野沒有跟妳們一起來嗎?」

  「真大概去廁所吧?我們先來了!啊,紗惠,早安。」

  「早安。」

  「大崎,早安……上倉,早安。」

  紗惠的表情瞬間變得開朗。

  內向且不引人注目的紗惠似乎很憧憬這兩個人。

  美冴記得紗惠以前好像說過,如果自己和她們同班就好了。她不知道紗惠不敢進入教室的理由和經過,但也想過,如果紗惠和夏生與芽衣子同班,或許就不會發生她不敢進教室的事了。

  「我今天要吃麵包。紗惠,妳有帶便當來嗎?」

  「嗯,我有帶便當。」

  「是嗎?那我去買麵包,芽衣子,我們走吧……啊,真!」

  夏生帶著芽衣子走出去時,一臉睏倦的真剛好走過來。

  在入口擦身而過時,夏生叫住她。

  「我和芽衣子要去角麵包,妳要一起去嗎?」

  就美冴所知,真從來沒有從家裡帶便當來學校過。果不其然,真現在兩手空空的。

  然而,真卻搔了搔頭說:

  「嗯,還是算了。」

  真看向斜下方,回絕夏生的邀約。

  「不然我幫妳買回來好了,妳要吃什麼?」

  「啊,那幫我買炒麵麵包和咖啡牛奶。」

  「好。」

  真從裙子口袋掏出幾個一百元硬幣給夏生,夏生接過硬幣後比出OK的手勢。

  聽著兩人的對話,美冴不禁嘆了口氣。

  「居然在午休時間跑到學校外面買麵包,當我還是國中生時,做出這種行為的人被叫做『壞學生』喔。」

  「老師,時代不一樣了,而且角麵包是特別的吧?它離學校那麼近,跟福利社沒兩樣。」

  「角麵包」是一間位於校門口的麵包店,它真正的名稱是「麵包店TAKA」,但學生們說:「因為它位於角落,所以叫做『角麵包』。」於是「角麵包」這個稱呼就這樣固定下來了。角麵包不止賣麵包,不知為何還兼賣古早味零食,所以成了孩子們上學和放學最常繞道而去的地方。角麵包是從學生的父母還在學時便已經存在的麵包店,所以教師和家長也默認這些行為。

  「我們走囉。」

  夏生和芽衣子朝氣十足地揮手,這次真的邁步離去。目送她們離開後,美冴看向室內,三個少女默默地坐在地板上,夕和紗惠沉默是常有的事,但真變得這麼安靜就很罕見。

  夕靠著床腳看書,真在她身旁若有所思,沉默不語。美冴納悶地看著她,與她對上眼神。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妳看起來很沒精神。」

  「我很好啊。」

  真在地上伸直雙腿──她又變回平時的她了。

  「肚子好餓喔!」然後笑著說道。

      *

  在那一個月後的六月中旬,中野紗惠開始沒有來上學。

  她本來只是有時不敢進教室,但還會來上學,現在卻突然連學校都不來了。

  雖然不同班,夏生和芽衣子也擔心地去找過她幾次,但似乎沒有效果。連那兩個人都說服不了的話,不管誰去都會無功而返吧?

  紗惠的導師也來問美冴原因,美冴當然無法回答,因為對她來說一樣事出突然。

  真好像也很擔心紗惠,但什麼也沒有說。

  只有夕一如往常。

      *

  「真的很不好意思,還讓您特地來一趟。」

  放學後,美冴用遞送新「保健通訊」的名義來到紗惠家探望她,迎接美冴的是和紗惠長得很像的母親。紗惠的母親過意不去地向她鞠躬致意。

  「紗惠、紗惠,老師來看妳了。」

  紗惠的母親請美冴進門喝茶,美冴有禮地拒絕了。從二樓房間下樓的紗惠看起來比她想像中的還要有精神。

  「給妳,這是新的保健通訊。」

  「……謝謝老師。」

  美冴把A4大的再生紙遞給低著頭的紗惠。

  「大家都很擔心妳。」

  「……」

  說太多會造成反效果吧?而且就算她不說,該說的話,夏生她們和導師也一定都說過了。

  「妳不用心急,等妳覺得可以上學了再來學校吧,我會等妳。」

  美冴向憂心忡忡看著她們的紗惠母親點頭致意說:「我先告辭了。」

  當她正要邁出步伐時……

  「老師。」

  紗惠忽然叫住她。

  「妳知道記憶使者嗎?」

  「咦?記憶使者?」

  美冴回頭反問。

  「沒什麼。」

  紗惠說。然後抬起臉,露出拘謹的笑容。大概是從美冴的反應察覺到她沒聽過記憶使者吧?

  「謝謝老師來看我,我想再過一陣子我就能去學校了。」

  「啊……好。」

  「請老師先幫我向大崎道謝,之後我也會親自去跟她說謝謝。」

  「我知道了,我會等妳的。」

  記憶使者是什麼?美冴想追問,但顧慮到紗惠的母親也在場而作罷。反倒是紗惠似乎看穿美冴的心思。

  「學校見。」

  她對美冴說,然後輕輕揮手。

      *

  美冴探望紗惠的兩天後,紗惠來到學校,到保健室露臉。

  「好久不見!」夏生高興地打招呼,真和夕則是毫無反應。保健室組的少女若無其事地接受紗惠,沒有追問她拒絕上學的理由。美冴心想,或許保健室成為這樣的地方也不錯。

  「聽說記憶使者是可以消除討厭記憶的人。」

  好久沒有全員到齊的午休時間。美冴聽見直接坐在地上打開便當的紗惠如此說。

  「聽說有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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