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報紙無雙」

一如既往的夜晚。一如既往的C商店店內。
今天的營業時間結束了。也吃過了晚餐,接下來能做的事情只剩睡覺。
附帶一提,在這邊我們都是白天的時候泡澡,跟另一邊的世界不一樣。
因為燒熱水和入浴都十分費工夫,所以一般都是趁著天色還亮的時候泡澡。這個世界沒有電可以用,所以晚上沒什麼事情好做的。
說到這個,我們店後面有一間『泡澡屋』在營業,所以我們都去那裡泡澡。那是擺了好幾個類似汽油桶的鐵桶的『泡澡屋』。
稍不留意,笨蛋精靈那傢伙就會開始用洗臉盆清潔身體,所以她都是被我踹去澡堂的。等到笨蛋精靈把毛巾放在頭頂上,頂著舒暢的表情回來之後,再換艾娜和我輪流去入浴。
泡澡屋是在連日的晴空下營業。
明明可以蓋成像澡堂一樣的設施,可是不知何故,這裡的人選擇把汽油桶擺設在戶外的晴空下。
是因為我把『泡澡』文化輸入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一開始使用了汽油桶的關係嗎?
「今天呢,我帶了好東西要送給艾娜喔。」
「什麼東西?」
聽到我這麼說,瘦皮猴的小不點眼睛發出了光芒。
「就是這個~」
我拿出了——報紙。
我把報紙拆分出一張,揉成一團。然後又拆分出一張,揉成一團。
我把那些紙團通通塞進紙箱屋裡面。
「這是……什麼?」
艾娜抱膝蹲在我旁邊觀看。
「在我的世界,這是很保暖的材料喔。」
「是嗎?」
「它可以運用在各種方面上,是超級方便的道具。」
「各種方面?」
唔呣。作戰成功。艾娜興致勃勃。
「啊啊。它可以用來包東西,可以用來擦窗戶,可以用來當作裝食物的袋子,也可以用來當作包裝紙,而且還能做為防寒用具呢。」
嗯。我沒有吹牛。
艾娜是直覺敏銳的孩子,如果我騙人她馬上就能識破。
所以我沒有騙人,只說真正的事情。
「這紙上面……有好多字。」
「那是類似咒文的東西。」
「是喔。」
我繼續把報紙揉成一團,蹇進紙箱屋。
「看起來好像花喔。」
原來如此。艾娜畢竟是女孩子嘛。
講起話來充滿了感性。
我讓艾娜的紙箱屋裡面塞滿了一團團像大大的花朵般的報紙。
「好了。妳進去看看吧。」
「嗯。」
艾娜一頭鑽進裡面滿滿都是紙團花的紙箱屋。
等小小的屁股消失之後,艾娜在紙箱屋裡面窸窸窣窣地扭動身體轉換方向,讓頭探出屋外。

「裡面溫暖嗎?」
「嗯!」
「那之後妳可以一個人在紙箱屋裡面睡囉。」
我如此說道。
不知何故,排成川字睡覺儼然成了最近的慣例。
艾娜、笨蛋精靈和我三個人,每天都排成川字睡覺。
不對。正確而言,三人是依照笨蛋精靈,艾娜、我這樣的順序排成「川」字。
以紙箱屋為家的艾娜,最近似乎覺得紙箱屋不夠保暖,有時可以聽到她發出可愛的聲音打噴嚏。所以我才會問她要不要一起過來睡……沒想到艾娜把笨蛋精靈也找了過來,結果就變成三個人睡在一起了。
三個人依偎在一起蓋著同一條毛毯,是還滿溫暖的沒錯啦,可是……
呃。這樣的狀況還挺不妙的吧?
我保證。很不妙吧?這樣?
各方面都很不妙吧?不管在哪個層面。
笨蛋精靈是個標準的女孩子。雖然她年紀是我的好幾倍(自稱),不過外表看來就是個十幾歲的少女。
艾娜則一如她的外表,和年紀沒有相差太……是說,我也沒問過她幾歲,搞不好她自己也不知道。畢竟她是孤兒。
如果用身體貼在一起時的那個感覺來判斷的話——以那個世界來說,大概是國小高年級左右。不過她以前常常餓肚子發育不良,身體過瘦,所以實際年齡說不定還要再更大一點。搞不好是國中一年級左右?
三人排成川字一起睡了幾天之後——
我告訴艾娜我會給她毯子,要她回紙箱屋自己睡——
可是她似乎不滿意毯子,還是堅持要排成川字一起睡。
所以我只好另尋其他建造巢穴的材料——不,應該說是可以幫助取暖的物品。
現在看來,艾娜好像還滿喜歡這個報紙被窩的,這樣的話她應該會願意回——
「咦……?」
艾娜露出動搖的眼神注視著我。
啊咧?啊咧咧?
「不可以……再排成川字一起睡了嗎?」
為什麼要用那種充滿歉疚、讓人心酸的眼神看我?
妳不是很喜歡那個報紙被窩……嗎?
「不、不,也、也不是不行啦,只是,我、我們也不能一直都三個人躺成川字睡覺吧?」
「是……嗎?」
艾娜那從紙箱屋伸出來的頭「咚」的一聲垂在地板上。
當她打算把垂在地上的頭伸回紙箱屋裡面的時候……
「艾娜妹妹。有想做的事情要大方說出來,還記得之前主人曾跟妳這麼說過嗎?」
笨蛋精靈向她如此說道。
「……」
艾娜看了笨蛋精靈。
「艾娜妹妹,妳想做什麼?」
笨蛋精靈面露笑容向艾娜如此詢問。
我不知為何心情緊張了起來,只是默默地關注兩個女人的對話。
中間出現了一段很長的空白。
艾娜和笨蛋精靈一語不發地注視著彼此。
經過十秒、二十秒後——艾娜終於開口了。
「我想在賓人先生的身旁……睡覺。」
艾娜如是說後,從貼近地板的超低視角揚起視線看我。
「咦……?」
咦?咦~?
我試著理解這個狀況。
呃。呃。呃。
艾娜因為我要她回紙箱屋一個人睡,所以不開心。
於是笨蛋精靈問她想要怎麼做,她的回答是希望一起睡覺。
……啊。
啊~啊~啊~
我懂了。
搞什麼啊。說穿了,就是那個嗎?
一個人睡很寂寞嗎?
是說,剛才莫名其妙地瀰漫著一股緊張感……
那段空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有、有可以給艾娜使用的睡袋……妳要嗎?」
「好的!」
躺進睡袋裡面以免著涼——
然後再三個人共蓋一條毯子——
我們今晚也排成川字一起睡覺了。
雖然各方面都很不妙,感覺好像很容易擦槍走火,不過只要我自己設法忍耐,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艾娜似乎很喜歡紙團花,還帶進了被窩裡面……
紙團不時沙沙作響。
可是好溫暖。
C商店迎接了深夜。

第40話 「將來的夢想」

一如既往的下午。一如既往的C商店店內。
店裡擺出桌子,準備好綠色的茶水,幾個老面孔聚在一起舉辦了茶會。
不過我們這裡可不是喫茶店就是了。
附帶一提,所謂的老面孔指的是笨蛋精靈、大嬸、鐵匠、商人先生還有KING。
「不知道為什麼,余在這裡喝的綠茶,跟在自己的豪宅裡面喝的味道不一樣……難道有什麼秘訣嗎?」
KING說道。他盯著茶杯,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喂,艾娜。人家讚美妳泡的茶很好喝呢。」
我向幫大家泡茶的艾娜如此說道。
艾娜把盤子摟在胸前,一臉不好意思。
「不知能否請她教余怎麼沖泡呢?」
「艾娜是向我學的耶。」
「店毛你個性那麼彆扭。就算跟你請教,你也不會教余吧。」
「呿。」
我咂了聲嘴。我本來是想說如果他問我的話,我就回答「我也沒有使用什麼特別的沖泡技巧啦」,花個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好好嘲弄他的……
「我也沒用什麼特別的技巧。只是用一般的方式……沖泡而已。」
艾娜如此說道。
嘻嘻……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教妳要怎麼嘲諷喔。
「因為這是叫玉露的綠茶。不可以直接用熱水沖泡。必須先把熱水倒在茶杯上,等溫度稍微下降一點之後再使用。據說最適合沖泡的水溫是六十度。」
我倒背如流地如此說道。其實這些都是跟美津希大明神現學現賣的知識。
之前我間她「要怎麼樣才能把茶泡得好喝」,她不假思索地就回答了我的問題。那個女孩果然不得了。是個無所不知的超級女高中生。
「余跟店主購買的鴨子溫度計,沒辦法測到六十度。」
「鴨子? ……啊啊。之前的那個嗎?那是浴室用的。是說,不要用來測茶水啦。需要溫度計的話,還有這一種的——」
我移動到商品陳列處東翻西找。
上次我進了另一種溫度計,記得是放在這附近才對……
超市或大賣場販售的溫度計,基本上都是電子式的。
要電池才能運轉的東西,在這邊的世界只能使用一段時間。畢竟這裡買不到電池。雖然這問題只要我在店裡賣電池就能解決……不過這樣搞下去的話,C商店有可能會變成電池專賣店。
所以我特地去尋找了不需要電池,可以持續使用的溫度計。
好比說在做理科實驗時能用到的那種——
「噢噢。有了有了。」
終於找到中間有一條紅線的玻璃棒了。刻度從零到一百度為止。
「拿去吧。用它就能测到一百度了。」
「喔喔。」
KING瞇起眼睛注視溫度計。
這傢伙盡是對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有興趣。
他第一個在我們店裡購買的東西是指南針,再來是溫度計。
還記得他看到量角器的時候,還說過「噢。把圓周分為三百六十等分嗎?真是合理的設計。」這種話。
一下子買指南針。一下子買溫度計。不知道他到底用來做什麼。
如果我把捲尺或時鐘還有测重道具之類的東西給帶來,說不定他會很開心吧?
下次找找看他會喜歡的東西好了。
「俺倒是沒有特別想要什麼禮物哪。」
矮人突然沒來由地自言自語了起來。
傲嬌老爹又來了。
有人會刻意說出來的嗎?既然要催促,乾脆光明正大講出來嘛。
啊啊他講出來了是嗎?只不過他是用傲嬌語。強調「俺也想要禮物」。
「有什麼可以給他的嗎?」
我尋找鐵匠可能感興趣的東西。啊啊。記得好像有那個。坦白說,那是賣剩的東西就是了——
「這個如何?」
我拿給矮人一把菜刀。
這個世界也有菜刀這種東西。在這個街上流通的菜刀,幾乎都是出自矮人老爹之手。
不過這把是另一個世界的菜刀。
而且不是花一千日圓就能在超市或大賣場買得到的那種便宜貨,而是一把就要兩萬日圓,另一個世界的專家親手打造的。
……雖然最後還是賣不出去就是了。
這都是因為矮人打造的菜刀實在太好的關係。
在這邊的世界一把只賣一枚銀幣的矮人菜刀,被我拿回現代日本後,全都被當鋪的爺爺用相當驚人的高價收購走了。
聽說這些菜刀他都拿去賣給那種身分的人了。
所謂的『那種身分』,不是指跟黑道有關的人,而是知名料理人之類的樣子。
品質如此卓越的菜刀,居然只要區區一枚銀幣就能買得到,也難怪這裡沒人想要普通的專家打造出來的普通菜刀了。
雖然這樣的菜刀在現代日本一把也要兩萬就是了。
說到銀幣,一枚銀幣的價值大概又等於多少呢……
雖然我也說不出一個準確的數字,不過據我長期經營C商店的經驗來看,應該差不多等於一張一千日圓的紙鈔吧。
「噢噢噢。好不可思議的製法啊。前所未見。」
矮人立刻被菜刀吸引得入了迷。
商品價值姑且不論,這把菜刀對鐵匠來說應該是有研究價值的。
能處理掉滯銷的庫存,我也很幸福,矮人也幸福。這是WINWIN。
「話說回來,艾娜妹妹在這裡待得很習慣了呢。」
大嬸一邊卡嘰卡嘰地咀嚼洋芋片一邊如此說道。
她的手在空空如也的盤子上咚咚咚地摸索著。我嘆了一口氣後,開了一包新的洋芋片。
我倒了滿滿一盤的洋芋片。反正一下子就會被一掃而空。
「……嘿嘿。」
突然成了話題主角,艾娜一臉靦腆地站著。
「不過妳總不能一輩子都在這裡當店員吧。妳有想過將來要怎麼辦了嗎?」
「呃……那個。」
艾娜露出困擾的表情。
雖然我不知道艾娜幾歲……不過就外表來看,艾娜應該是國小高年級左右。就算扣除瘦巴巴發育不良的因素不論,頂多就是剛升上國中,或快升上國中那個年紀。
問這個年紀的小女生將來有何打算,會感到困擾也是正常的。
「說到這個。在你們這邊……學校怎麼辦?」
我問道。
「學校……那是什麼?」
大嬸反問。
我把視線投向了商人先生。感覺這裡最瞭解這個世界的人非他莫屬了。
「不管在哪個城市,基本上都有傳授魔法和研究學問的場所……不過店主——賓人先生口中的學校,指的應該是針對所有年少者施教的地方吧。」
商人先生聳起肩膀,接著轉頭面向KI NG。
「唔呣。店主說的教育要進行多久的時間?」
「像你這種年紀的屁孩,大家都要去上學。那個叫做義務教育……呃,所有年紀沒比現在的艾娜大三歲以上的人,都必須去學校讀書。畢業之後,一般都會繼續升學讀高中、大學……所以,把受教育的時間全部加起來的話,六、三、三、四……一共十六年。」
我折手指計算後說道。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說了……不過店主的世界,還真是令人驚訝哪。難道所有市民都打算成為學者嗎?」
「不。當不了學者啦。一般不是當上班族就是打工族,要不然就是派遣人員。也有的人會變成尼特或家裡蹲,在自家擔任警備員。」
「那麼,受這麼長期的教育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
我回答道。
我是真的不明白。
在學校上過的內容,我差不多都忘光光了。
有用的東西就是基本的讀寫和基本的計算能力。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其他上課內容有什麼用。
有用的部分在小學低年級左右就已經都學完了。
這麼說的話,那段長達十二年或十六年的時間等於是浪費嗎?我倒也不這麼認為就是了。
我個人的見解是——那段長達十六年的時間,或許是讓自己思考將來想成為什麼的寬限期吧。
雖然也有像我這樣『放棄』,跑到異世界來當老闆的例子就是了。
「既然不用上學的話,這個世界的屁孩……小孩子都在做什麼呢?」
「在她這個年齡以前,基本上都在玩吧。」
商人先生說道。
聞言,艾娜發出有些僵硬的聲音回答:
「我已經是大人了。」
「……是啊。我知道。從她這個年紀開始,大家就會開始在各個職場幫忙工作了。舉凡麵包店、花店、木工、搬運、市場、農場等等……」
「還有打鐵鋪。」
傲嬌老爹自我宣傳。
商人先生又面露柔和的笑容了。
「沒錯,所言甚是。聽說這城市的打鐵鋪因為修練嚴格而聲名遠播呢。」
「哼……最近的年輕人個性實在太軟弱了,一點都不成材。」
「這是因為,在不同職場累積工作經驗的同時,可以慢慢摸索自己適合什麼樣的工作。一般而言,大部分的人都會花個幾年的時間換好幾份工作。畢竟自己想做的事情和適合自己的事情,往往很難結合在一起。累積不同的上作經驗,也是為了讓兩者磨合。然後,透過實際的體驗,找出自己最能為社會做出貢獻的工作來。」
「我覺得……這裡的工作很適合我。」
如此說道的艾娜不只語氣,連表情都變得非常僵硬。
咦?艾娜算是在我們店裡工作的員工嗎?
我什麼時候雇用她了?
我根本沒付薪水給她耶。不過我是有每天付薪資給笨蛋精靈啦。用罐頭。代替金錢。
「艾娜妹妹,將來妳想當什麼呀?」
大嬸問道。這問題問得真是好啊。不愧是大嬸。直接了當一點都不客氣。
艾娜把嘴巴湊到大嬸那長度大概只有精靈一半的耳朵的旁邊後——壓低音量嘰哩咕嚕地說著悄悄話。
「呣呼呼。」
大嬸露出了有幾分下流的笑容。散發出濃濃的大嬸味。
「喂喂喂。又在賣關子喔。」
真希望不要再在我面前講悄悄話了。
「告訴我有什麼不可以?」
我好歹也是艾娜的監護人耶。
雖然平常我不太會以監護人自居,不過艾娜在C商店建造了秘密基地,在我們店裡住了下來後……我供她吃供她洗澡,允許她進我的被窩睡覺,或者讓她強行鑽進我的被窩睡覺。
我很照顧她。
艾娜沒有父母。她是孤兒。
所以我和笨蛋精靈才會充當父母般的角色……
換言之也就是監護人。
既然我們是扮演監護人般的角色,艾娜將來的目標是什麼,讓我們知道也未嘗不可吧。
不。我們有義務去瞭解。
我們必須知道。
……沒錯。應該是這樣才對。
我非知道不可!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艾娜。
開始艾娜不知所措,顯得忸忸怩怩……
當我不斷在視線貫注堅持到底的決心時,艾娜突然無預警地抬頭挺胸站了起來。
她筆直地注視著我的眼睛開口。
「那、那個……」
「嗯。」
「我……」
「啊啊。」
「就是……」
「呣呼。」
我等了又等。
雖然我不知道有什麼事情會那麼難以啟齒,總之我耐心等艾娜把話說清楚。
「我想當……新……新……」
「新……?」
艾娜閉上眼睛,大聲說了出來——
「新……!新娘子!」
「新娘子?——是嗎?妳想當新娘啊。」
我莞爾一笑。
不錯喔,這目標很有小孩子的感覺。
「很棒啊,真的很棒。」
「咦?很棒嗎?」
聽到我這麼說,艾娜的臉孔頓時變得開朗。
「啊啊。大家都是一樣的吧。」
「咦?大家都一樣嗎……?」
艾娜臉色一沉。
「在我的世界,女孩子的夢想第一名就是新娘喔……咦我好像記錯了?第一名是蛋糕師傅嗎?還是藝人來著?無論如何,『新娘』絕對是排在前段班的。所以一點都不會奇怪。很普通喔。普普通通的很好啊。」
「咦?咦?咦?」
艾娜兩眼發直。
她是怎麼啦?該不會是以為如果讓我知道她將來的夢想,我會嘲笑她吧。
我才不會那麼做。怎麼可能會嘲笑呢?
笨蛋精靈不知何故走上前來——輕輕地拍了一下艾娜的背。
大嬸也一樣拍了一下她的背。
原本垂頭喪氣的艾娜堅定地抬起了頭來。
「我不會認輸的。」
艾娜露出震懾了我的堅強眼神如此說道後,轉身走進了店內。

她悻悻然地開始準備沖泡下一壺茶。
唔呣……
雖然這種事已經不是什麼新聞……
不過這年紀的女孩子……真的讓人捉摸不定哪。
她到底是不想認輸什麼呢?

第41話 「瓦楞紙屋的最後一天」

一如既往的下午。一如既往的C商店店內。
忽然,「啪」地響起了有什麼東西破掉的聲音。與此同時——
「呀——!」
艾娜發出了悲鳴。
如果慘叫的人是笨蛋精靈的話,我充其量只會嗆她「叫什麼叫,噁心死了」,才懶得理她,可是慘叫的是艾娜,我當然立刻衝上前去表示關心。
「發生了什麼事?」
艾娜的身體露在紙箱屋外面。
本來在店內一角的紙箱屋裡面休息的艾娜,不知何故身體跑出了屋外。而且還倒在地上。
仔細一瞧——紙箱屋已經壞了。
旁邊的牆壁破了一個大洞,艾娜就是從那裡滾出來的。
「啊。原來如此。畢竟這紙箱屋已經相當破舊了哪。」
我明白了。
剛才聽到的聲響和悲鳴,分別是紙箱屋破掉的聲音,還有艾娜從裡面滾出來時的聲音。
我把手插在艾娜的腋下,把她從裡面拖出來。
然後順勢把她提起來,讓她站好。艾娜體重很輕,不管是把她提起或放下,都非常輕鬆。
「會痛嗎?會不會痛?」
見艾娜的頭髮上沾到了灰塵,我伸手幫她拍乾淨。
不過比起自己,艾娜似乎更關心紙箱屋的狀況。她一直盯著紙箱屋的破洞看,眼皮完全沒眨過一下。
「破掉了嗎?」
笨蛋精靈終於姍姍來遲。她手上拿著膠帶和剪刀。噢噢。真是設想周到。
看在這個份上,我就不計較妳現在才慢吞吞過來,還有沒來幫我對艾娜伸出援手的事情了。
話說回來,想要把紙箱屋修好,感覺有點困難。
經過長期使用,瓦楞紙已經變得非常疲軟了。
軟趴趴又皺巴巴的。即使用膠帶補強,也不知道能改善到什麼樣的程度……
艾娜向探頭查看紙箱屋的我露出不安的神情。
「已經……沒救了嗎?」
「可能沒救了。」
「再也……修不好了?」
「看來是修不好了。」
嗯。應該是不行了。
一路好走。叮~
「是、是嗎……」
艾娜一臉備受打擊的表情。
畢竟她也在這紙箱屋住了一段時間了。而且十分珍惜它。
會對它產生感情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可是壞掉就壞掉了,也沒辦法。
「這個得拿去丟掉了。」
「丟掉……」
「啊啊。壞掉的東西留著也不是辦法。」
我把手扠在腰上,打量紙箱。
即使要把它拿去丟,這個量也是挺龐大的。
一般的紙箱可以壓扁疊起來就算了,可是這個不一樣。
畢竟這可是一個要價好幾千日圓的瓦楞紙箱。
之前在「紙箱無雙」的時候,我在Amazon大量購入,全都分發給了小孩子。早就一個也不剩了。
「咦?艾娜呢?」
「艾娜妹妹出門了。」
見我東張西望尋找艾娜,笨蛋精靈開口說道。
剛剛屋子壞掉的打擊讓她連站也站不穩……
不知道她還好嗎?
◇
「吶,大嬸。妳有看到艾娜嗎?」
「啊。剛剛她還在這裡呢。」
我來到食堂向大嬸打聽。
果然有來嗎?午餐的時候沒看到她露面,我就猜她可能跑來食堂了。
「她有來吃飯嗎?——後來她去哪了?」
「這個嘛。」
大嬸把手放在臉頰上。
「她也沒怎麼吃就離開了。走得搖搖晃晃的呢。」
「搖搖晃晃、嗎?」
沒想到紙箱屋壞掉對她造成的打擊有這麼嚴重……
「我是不知道她上哪去了啦。不過她是沿著街道離開的。」
「是嗎?」
「她看起來好像有什麼煩惱~!你要幫她振作起來喔~!」
我轉身背對如是說的大嬸,揮揮手踏上了街道。
不愧是大嬸。艾娜深陷煩惱的事,完全被她看出來了。
◇
走著走著,來到了鐵匠的工房。於是我上門打聽一下。
「吶。老爹——艾娜有到這裡來嗎?」
「啊啊。她有來喔。」
矮人老爹說道。
「她來問俺,打鐵的工作她能否做得來。」
「啥?」
為什麼要問這種事?
她不是因為MY HOUSE成了廢墟而深受打擊嗎?
「然後呢?」
「俺告訴她沒辦法。那不是適合女人的工作——其實倒也未必。可是她力量太小了。憑那纖細的手臂,是要怎麼打鐵。」
「呃,重點不是那個……」
我想知道的是艾娜的狀況。
老爹的腦袋裡面只容得下「打鐵」的事情。看來他完全沒有多關心一下小女孩狀況的那種體貼心意。
「幫俺告訴她等手臂肌肉練粗了一點再來。」
我轉身背對如是說的老爹,揮揮手踏上了街道。
◇
我循著艾娜的足跡繞遍了大街小巷。
艾娜似乎是跑去找每一個她認識的人,詢問對方能否收留她,並且提供工作給她的樣子。
一開始,我以為紙箱屋是造成艾娜離家出走的原因。
可是在造訪過幾個地方之後,我改變了想法,認為另有其他理由。
在我不知道造訪了第幾間商店,和艾娜錯過了數不清的次數,並且又聽到「艾娜有來過,可是已經離開了喔」這樣的答覆之後,我終於放棄了。
我決定不再繼續追尋艾娜的足跡,無精打采地走在街道上準備退回商店。
在夕陽的照射下,我的影子長長地投射在路面上。那不安定地搖來晃去的模樣,就好似我內心的寫照……
「啊啊。主人。你回來啦。」
「……」
回到商店後,笨蛋精靈用開朗的語氣向我打招呼。
她正面帶笑容接待客人,對我只有口頭上的問候。
「謝謝光臨~」
等她送客人離開,恭恭敬敬地鞠躬之後——
笨蛋精靈終於轉過身來面向我。
我本以為她會問我「有找到艾娜妹妹嗎?」這種問題,結果她卻完全不觸及這個話題——
「主人。你要喝咖啡嗎?」
「?嗯……不用了……」
話才脫口而出,我又立刻改口。
「不……還是來一杯吧。」
「好的。」
笨蛋精靈點燃卡式瓦斯爐,開始煮熱水。
她面露正經的表情,測量兩平匙的咖啡粉。
我看著那張側臉開口說道:
「吶……即使只剩妳我兩個人,這間店也經營得下去吧?」
「怎麼了?沒頭沒腦地突然這麼說。」
或許是太唐突了沒錯。
於是我從頭開始說起。
「之前妳不是說過艾娜是孤兒嗎?麻煩妳再跟我說明一次吧。」
精靈女孩邊沖泡咖啡,邊娓娓道來。
「由所有市民一起照顧無父無母的孤兒是這個世界的習俗。在一戶人家停留一陣子後,接下來會在各戶人家和商店流動。孤兒在一個地方基本上會停留三十到一百八十天。我沒聽說過有停留一年那麼久的例子。」
我提出疑問。
「艾娜來我們店有多久了啊……?」
「不清楚耶。應該有超過九十天吧。主人,你帳簿登記得那麼勤勞,應該算得出來不是嗎?」
有道理。
我翻開了帳簿。
「呃……應該是這時候吧?糖糖無雙吸引了一群屁孩到店裡來的那段時間……?」
「還要再更晚一點。雖然那時候艾娜妹妹就有出現在那群小孩子裡面了沒錯。」
「我沒什麼印象了。只記得有個畏畏縮縮不敢來討糖果的小屁孩……原來如此,那個就是艾娜嗎?」
「這件事你絕對不能告訴艾娜喔?她會受傷的。」
「我知道啦。」
「便利貼的時候呢?」
「我想一下。便利貼無雙的時候,艾娜妹妹也有出現呢。」
「果然沒錯。那個時候也是有個想玩卻不敢大方講的小屁孩,我還記得自己有跟她說『小屁孩就是要厚臉皮才對!』這樣呢。那個畏畏縮縮的小屁孩就是艾娜……這我就有印象了。」
「艾娜妹妹才不是小屁孩呢。人家是淑女。不可以在她面前叫她屁孩喔。」
「我知道啦。」
這傢伙是怎樣?怎麼好像一直在針對我。
我知道了啦。我絕對不會在她面前說。
「便利貼遊戲掀起一陣風潮呢。艾娜妹妹是在那陣風潮過了一陣子後才來這裡住的喔。」
「從那個時候嗎?」
艾娜來的日子大致可以鎖定了。結果證實調查只是多此一舉,一如笨蛋精靈一開始的推测,艾娜一共停留了九十天的時間。
搞什麼啊?明明一開始就知道答案了嘛。幹嘛不早講。還在那邊說什麼「不清楚耶」裝傻。故弄玄虛個屁。
好啦。對啦。我承認啦。我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啦。直到剛剛翻帳簿才想起來啦!——是我不好,可以了吧。
我在心裡咒罵後,笨蛋精靈開口了。
「主人……你打算怎麼做呢?」
「咦?我?」
笨蛋精靈把咖啡端到我面前。彷彿可以看穿心思的視線迎面而來。
這傢伙明明平時笨頭笨腦的,可是偶爾不耍笨的時候,卻會露出像是年紀成熟的大人的眼神。
臭笨蛋。笨蛋精靈。
我想怎樣這問題現在一點都不重要吧。
重點在於艾娜想怎樣不是嗎?讓艾娜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才是我們大人的義務吧。
既然艾娜有意願想去其他地方,我還阻止她的話那怎麼行?
「妳連這種道理也不懂嗎?虧妳活了八十年那麼久,真的是笨蛋。」
「我沒說過自己是八十歲耶。」
「是嗎?那妳說啊,妳到底幾歲?」
「呵呵呵……那是秘密。」
「好歹告訴我比八十歲多還是少吧。」
「我該宣稱自己只有十七歲呢?還是兩百歲比較好?」
「所以說,到底是幾歲。」
「就說是秘密了嘛~」
我們準備好晚餐,然後一起等艾娜回家。
◇
時間不早的時候,艾娜終於回來了。
那一晚我們倆能做的,只有用和平時一模一樣的態度對待回家的艾娜而已。
◇
隔天我們三人一起吃了早餐。
雖然總覺得食之無味,不過我還是像平常一樣、彷彿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般,把東西吃完了。
具體而言,我和笨蛋精靈鬥嘴了——就像平常一樣。
◇
然後到了中午的時候——
我們知道『那一刻』終於來了。
艾娜把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用包袱布包了起來。
所謂的包袱布就是那個。異世界的——不對,現代世界的日本的傳統用品。包袱布。
雖然只是一塊正方形的布,可是卻沒有什麼東西是它不能包的,有了它不管什麼東西都能輕鬆搬運,在這邊是非常受歡迎的商品,十分暢銷。
艾娜把自己的私物包進了那樣的包袱布裡。
因為她東西少得可憐,所以一下子就打包好了。
面對站起來轉身面向我的艾娜——
我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我覺得一開口,「別走」兩個字就會自己脫口而出——所以我把嘴巴撇成へ字狀,緊緊地閉了起來。
「艾娜妹妹,妳已經決定好下一個去處了嗎?」
笨蛋精靈代替我開口詢問。
這問題問得好。如果,她還沒決定下一個去處的話——
可是——
艾娜就像要把細細的脖子折彎一樣點頭回答了。
是嗎?她決定要走嗎?
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釋懷了什麼。
艾娜沒有看我的臉,她的視線停留在放在店內一角的紙箱屋殘骸上。
「啊啊。那個我會收拾乾淨的——所以妳完全不需要掛念。」
我如此說道。
這叫什麼來著?『船過水無痕』——是嗎?艾娜這小女孩,即使到了這種時候,還是在擔心自己會不會給人留下爛攤子。
不用掛念那種事情啦。我會幫妳拿去丟掉的。我只能為妳做這麼多了。所以妳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我盡其所能地勉強自己擠出笑容。
昨天一整天我好像都沒笑過。
如果到了告別的那一刻還苦著一張臉,那怎麼行——我用這句話向自己打氣,努力擠出笑容。
艾娜看著我的笑臉——
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笑臉——
然後,她的眼睛細細地瞇了起來。
所有的感情從她的眼睛和臉孔上消失了。
明明前一刻艾娜臉上還掛著看似戀戀不捨的表情……
可是才一轉眼,她的臉色就變得冷漠苛刻了起來。
感覺好像在生氣一樣…...?
咦?這氣氛怎麼好像有點不對勁?
最後好歹笑一下嘛。
好吧。反正艾娜的笑容本來就是非常罕見的稀有物。跟笨蛋精靈的認真美女表情一樣罕見得不得了。
「那我走了……」
艾娜喃喃地嘟囔道。
她立刻轉身背對我。
啊啊。就這樣告別了嗎?
到了要走的那一刻,她反而表現得很瀟灑哪。
「……咳咳。」
這時笨蛋精靈突然發出了刻意的咳嗽聲。
背過身子走掉的艾娜露出詫異的表情回頭。
「啊~艾娜妹妹,我最後再跟妳確認一次……妳是因為紙箱屋壞了,所以才要搬到其他寄宿的地方對吧?」
笨蛋精靈問道。
艾娜脖子向下彎——輕輕地點了個頭。
「所以說,艾娜妹妹妳本來的意思是,在紙箱屋壞掉前妳願意繼續住在這裡嗎?」
笨蛋精靈問道。
艾娜她——又輕輕地點了個頭。
「妳本來想要把壞掉的紙箱屋重新修好。可是主人卻告訴妳『沒救了,不行了,修不好了,只能丢掉了』,所以——」
「等一下!照妳這麼說的話——」
我忍不住插嘴。
什麼?這是怎樣?這傢伙在說什麼東西?
她這意思不就是——!是我把艾娜趕出——
「安靜聽人家把話說完啦。笨蛋主人。」
我被狠狠地訓了一頓。
那個魄力讓我不禁——
「是的。」
我連頭也抬不起來,只能洗耳恭聽。
「艾娜妹妹,妳看到主人打算把紙箱屋拿去丢掉,所以妳覺得主人不要妳了。妳覺得住在這裡的這段期間是在為主人製造困擾。妳覺得原來自己在主人眼中是個麻煩人物,恨不得自己快點離開這裡……妳是這樣想的對吧?」
笨蛋精靈說道。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我在內心裡不斷如此大叫著。
可是剛剛才被嗆過「給我閉嘴你這笨蛋」,所以我只能默默地聽著。
我是笨蛋。笨蛋是我。我真的笨死了。居然完全沒有發現這種事。自行腦補成是艾娜想要離開我們——
明明才沒有那種事情!
明明她才不可能那樣!
艾娜那不帶感情的眼睛浮現了淚珠。
當那一滴淚水從眼眶滾落下來的瞬間——淚腺也隨之潰堤,淚水源源不絕似地流了下來。
「艾娜妹妹?主人不是常常告訴妳嗎? ……如果有想做的事情,一定要明確表達出來呀。」
精靈女孩的語氣一直都是那麼溫柔。
「艾娜妹妹……妳真正的希望其實是什麼?妳敢說出來嗎?」
艾娜流著眼淚,哭哭啼啼地說道:
「我……我希望……可以……永遠住在這裡裡裡裡裡……」
艾娜哭了。她撲簌簌地流著眼淚,哭成了淚人兒。
精靈女孩面向我。
「——主人?艾娜妹妹把她真正的心情給說出來了喔?……你有什麼話想跟艾娜妹妹說的嗎?」
精靈說道。我好像可以開口說話了。我似乎終於獲得允許的樣子。
說什麼才好呢?
應該怎麼說才對呢?
——不對。應該是我想說什麼呢?
那個答案早就存在於我的心中了。
昨晚。我就一直想說那句話了。可是我說不出來。每當話來到嘴邊——我就又吞了回去。昨晚我一直告訴自己「你是大人了必須忍耐」,勸自己打消念頭,現在,我只要把強迫自己吞回去的那句話說出來就可以了。
事情就是如此簡單。
「艾娜!不要走!」
「好——!」
隨著乾脆俐落的回答,艾娜撲進了我的懷裡。
那記毫不迷惘的衝撞雖然讓我踉踉蹌蹌跌了個兩三步……
不過我還是努力保持平衡沒有跌倒。展現出了大人的威嚴。
◇
過了幾天。
紙箱屋平安無事地順利重建了。
我把寄到美津希家的Amazon紙箱搬回來,交給了艾娜。
紙箱屋經過了改良。現在正在蓋二層樓的建築。
我一邊看艾娜在店門口搭建紙箱屋,一邊用手頂了站在旁邊的笨蛋精靈的側腹。
「妳既然早就知道,為什麼不早點說?」
「因為我想瞭解主人到底有多笨呀。」
可惡。見縫插針的傢伙。
「對了。主人。除了紙箱以外,你好像還有帶沒見過的東西回來耶……那是什麼?那是什麼?那是什麼?是吃的東西嗎?是吃的東西嗎?是吃的東西嗎?」
笨蛋精靈連續重複了三次。
有那麼期待嗎?
這傢伙真的是滿腦子都只有吃的。笨蛋。笨蛋。笨蛋。
不過,艾娜的事件謝謝妳伸出援手……多虧了妳才能順利解套哪。
「那才不是吃的。」
「不。一定是吃的。那東西裝在箱子裡面,有著銀色的包裝,那銀色看起來就像蒸餾槽一樣,絕對是吃的。一定是吃起來辣辣甜甜的食物。我有自信。」
「那是底片好嗎?而且我帶了即可拍相機回來。」
「看吧。果然是速食食品沒錯。給我那個叫做相機的食物嘛。一個人獨占也太奸詐了。要怎樣才能吃?淋上熱水就好了嗎?」
笨蛋。真的是笨蛋一個。
我拿出了相機。在數位大獲全勝的這個時代,還是有使用底片的相機。雖然是使用底片,不過按下快門後,機器立刻就會吐出相片來。
簡直是為這個沒有電的世界量身打造的產品。
「噢噢。對了對了。我們來合照吧。」
把相機拿在手中時,我忽然靈機一動。
艾娜的嘔心瀝血之作正好大功告成。不如來拍張照片,慶祝紙箱屋二號的完工吧。
「照片?那是什麼?好吃嗎?」
「應該是不好吃啦,不過很有意思。」
我和笨蛋精靈一起走到艾娜身旁。
然後我向在道路另一側的大嬸招手,把她招呼過來。
我把相機裝設在腳架上,設定好自動快門的時間,然後大家在取景框的範圍內站定。
當自動快門在倒數計時時,矮人老爹,商人先生和KING三人結伴走了過來,我揮手催促他們快點加入行列。
不得不說七個人合照真的有點擠。
為了讓所有人都能入鏡——
我攬著精靈女孩的腰,把她抱過來一點。見狀,艾娜主動靠到了我的身上。
痛痛痛。艾娜捏了我的肚子一把。這是為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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