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好意与私心的境界

某天上午。在瓦伦迪亚公爵邸的某个房间里,善治郎再次见到了芙蕾雅公主。二人初次见面已经是几天前的事,身为善治郎临时私人辅佐官的拉法埃罗·马凯奴斯,已经与芙蕾雅公主一起根据各方意见完成了一轮对协商条款的调整。所以举办这场午餐会虽然名义上是为了增进双方友情,但实际上更偏向于非正式条款审核会议的意思。当然了,善治郎没有让拉法埃罗与芙蕾雅公主这几天来的辛苦全化为泡影的意思。但是他毕竟拥有这种让所有人一下陷入失算状态的破格权限,所以在场的每个人虽然个个脸上挂着笑但精神上都明显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原来如此,进行大陆之间的航行果然危险到超乎常人的想象呢。驾船穿越这样大海的芙蕾雅殿下的勇气与决断力,让我深感敬佩」善治郎一边这么说,一边操着刀叉吃了一口眼前盘子里以生鱼片搭配柑橘系调味汁的料理。因为芙蕾雅公主已经被公开承认的确是『来自北大陆的王族』,所以善治郎接待她时的口气一下郑重了很多。不过这种语气善治郎总算比居高临下的口气更习惯一些,这算是他的幸运吧。「谢谢您的夸赞,善治郎陛下。但是,我只是想这么做就去这么做了而已。老实说,这并不怎么值得人钦佩啊。其实,留在本国的父亲与兄长就对我这个行为颇有微词呢」芙蕾雅公主边回答边喝了一勺嘉帕王国常见的加入大量香料的肉龙汤,然后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确实,站在芙蕾雅公主家族的立场来看,她毫无疑问是个问题儿童。身为一国的公主却跑去当船长,还驾着船进行跨越大陆的航行。乌普萨拉本国王族会为此烦恼得直抱头的样子,让人轻易就能想象的出。不过芙蕾雅公主现在身着水色连衣裙脸上带着优美微笑的样子,让人很难想象她干出过这种事就是了「就算如此,从结果上讲您的此次航行会为国家带来巨大财富的吧。这个事实,是任谁也无法否定的」「诶诶,希望真的能如此啊。虽然在外海遭遇风暴时我都要放弃生还的希望了,没想到最后居然能因此漂流到这个国家,感觉这场风暴反倒是上天的恩惠呢」对于用夸张表现传达自己喜悦的北大陆公主,善治郎也脸上贴笑的回应道。「确实如此,您的国家若能与我国建立正式贸易关系,对两个国家来说都是美妙到无与伦比的福音了吧」根据拉法埃罗的报告,芙蕾雅公主的祖国——乌普萨拉王国在大陆间贸易中的立场和身处南大陆的嘉帕王国相同,这件事善治郎已经事前确认过了因为位于北大陆北部,乌普萨拉王国无法直接参与大陆间的贸易活动,只能通过北大陆南部与南大陆通商的国家进行中转贸易。这和位于南大陆中西部,只能靠南大陆北部国家进行中转贸易的嘉帕王国,简直就像是照镜子一样的关系。这样的嘉帕王国与乌普萨拉王国若是能彼此直接进行贸易,那带来的利润简直无法估量。「但是,如果嘉帕王国要和乌普萨拉王国进行直接贸易,就会有个无法回避的巨大障碍横在我们眼前了」对于善治郎表情严肃提出的这个预想,芙蕾雅公主只是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歪了歪头,然后给出了反论。「是这样吗?可我确信我国与贵国,彼此都是产生障碍最小的贸易对象哟」「…………」「…………」善治郎与芙蕾雅公主同时停止了进餐,无言对视彼此。在这个场合,善治郎所说的『障碍』与芙蕾雅公主所说的『障碍』有少许不同。善治郎担心的『障碍』,说穿了就是嘉帕王国和乌普萨拉王国之间的距离问题。这个世界的南大陆与北大陆,即不像地球的南北美洲大陆那样紧密连接在一起。也不像欧洲大陆和非洲大陆那样中间只隔了一个平稳的内海。横跨在北大陆和南大陆之间大海,其面积超过南大陆总面积的一半。而且,因为南大陆北部大部分地区是无人的广阔沙漠,所以从北大陆南岸到南大陆北岸这种最短航线无法成立。因为这些原因,大陆间的贸易虽然让所有人垂涎,但参加的却只有北大陆南部的国家与南大陆北部的国家。缔造从北大陆南部到南大陆北部的航线都已经如此困难,那么开辟从北大陆北部的乌普萨拉王国到南大陆中西部的嘉帕王国的航线,难度就更是得翻上几倍。如果不是芙蕾雅公主乘坐的『黄金木叶号』这种等级的舰船,要挑战这一行为可说是无谋之极。「确实,如果把距离这个最现实最无法超越的问题解决的话,剩下的障碍是小到可以轻松解决了呢」善治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阐明了自己的本意,然后故意用松口气的表情,对芙蕾雅公主的话表示了同意。「您能理解这点,是我的幸运」芙蕾雅所说的『障碍』,指的是诸国之间的贸易摩擦。在嘉帕王国看来,与其跑远路去找北大陆北部的乌普萨拉王国做生意,还不如和距离更近的北大陆南部诸国妥协。对于乌普萨拉王国也是,比起位于南大陆中西部的嘉帕王国,南大陆北方诸国要更容易抵达。然而,每个人都清楚,北大陆南部诸国与南大陆北部诸国之间早已构筑了贸易通道。如果嘉帕王国与乌普萨拉王国现在提出「让我们也掺一脚吧」的提议,就意味着两国会加入争夺大陆间贸易利润这块蛋糕的大战中。这种场合下,作为新参战者的嘉帕王国与乌普萨拉王国必然会陷入较弱势的立场。但是,如果两国能绕开北大陆南部诸国与南大陆北部诸国之间已经存在的贸易通道,彼此直接进行贸易的话,贸易摩擦等麻烦的外交问题就能被遏制到最小程度。嘉帕王国在整个南大陆也是屈指可数的大国,乌普萨拉王国则是名震北大陆的技术先进国,作为贸易对象彼此都没有什么不够格的地方。唯一的需要注意的,就像善治郎说的那样,『说到底这贸易真的能成立吗?』这么一个疑问而已。「总之,殿下的船我们会负责进行修缮。之后殿下若能平安返回祖国,那么虽然经历曲折但也算有过乌普萨拉王国可以航行至嘉帕王国的实例了吧。最后会产生什么结果真是让人期待」「是的,善治郎陛下的厚意让我感激的无以言表呀」芙蕾雅公主事前已经与拉法埃罗交涉好,『黄金木叶号』的修缮工作会交给嘉帕王国负责。当然,修缮总体指挥的是『黄金木叶号』的船工担当。但直接动手进行作业的,还是来自瓦伦迪亚公爵领与马凯奴斯领的船工们。复数桅杆大型帆船的建造技术外流给嘉帕王国这件事,可说已经是既定事项。当然,嘉帕王国想仅凭自己造出大型帆船话,还必须再进行多年的反复尝试实验才行。而要凑齐可以运作大型帆船的的船员,则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与金钱吧。可就算如此,北大陆的技术已经流入了南大陆这点也不会改变。「这点小事请不必在意的。话说回来,既然修缮船只的目的达成了,您不认为堆积在您船舱里的货物也不必再继续保留下去了吗?」确认帆船修缮约定已达成的善治郎又吃了一口生鱼片,转向下一个议题。顺便说下,善治郎正在享用的这道『生鱼片搭配柑橘系调味汁』在港都瓦伦迪亚虽算是一道名菜,大多数人给出的评价却并不怎么好,像这次午餐中就只有善治郎一个人动过这道料理。虽然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善治郎的问题也让芙蕾雅公主稍微挺直了一些背脊。「对呢。航行所必须的物资虽然不行,但名单上其他的东西我可以拿来与您交易吗?」「听说您船上装载的货物是『毛织物』与『铁』?」对善治郎的确认询问,芙蕾雅公主点了点头。「是的。主要是『毛织物』,『铁』只占全体货物的一小部分」即便在所有北大陆输出品中,毛织物也是南大陆需要付出特别高的代价才能交易到手商品。就如名字那样,『毛织物』是用动物体毛制成的编织品。因为南大陆几乎不存在山羊绵羊这类可以采收体毛的动物,所以毛织物当然会被这里的人视作贵重品。另一方面,虽然北大陆的冶铁技术比较先进,但只要不是特别要求质量的话南大陆靠自己也能获得铁器。就算只从舰船的载货重量限制方面考虑,也是装载毛织物更有利可图。关于要如何买进芙蕾雅公主船上的货物,善治郎手上有奥菈专门为此制定的计划书,拉法埃罗·马凯奴斯也为此事前和他沟通过。「您船上的货物,就由我们全数买下如何?如果您答应用砂糖和香辛料以物易物的话,我可以给您一个比市面标准更好的交换汇率哦」所以,善治郎毫不犹豫的提过了这个提议。汇率的详细数字拉法埃罗事前已经与芙蕾雅公主协商过,具体数值善治郎也知道。为了以防万一,善治郎还从代官达米安那里要来了瓦伦迪亚过去三年里的砂糖与香辛料交易价格记录做对比。结果发现己方做出的让步程度并没有多离谱。虽然总体来说还是给人少许我方的东西便宜过头的印象,但芙蕾雅公主要拿这次交易的成果去说服远在祖国的父亲与兄长。如果卖的太贵导致嘉帕王国与乌普萨拉王国之间无法形成恒久的贸易关系,那才会让人困扰。【就当做是给对方的见面礼】,这么想的话这个价格就能让人接受了。当然了,嘉帕王国的砂糖与香辛料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而且还要考虑到国内对这些东西的需求量,以及中转大陆贸易那边也得继续做下去等要素。所以善治郎认为,这种大出血优惠价只能仅限这一次。也不知道善治郎的内心想法有没有被看穿,北国公主雪白的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笑容,晃动着青银的短发点了点头。「非常感谢,善治郎陛下。那么,全体货物的一成的代价请以银币支付,剩下的货物全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易好了。砂糖与香辛料当然非常欢迎,如果可以的话,龙骨,龙皮这些货物我们也希望能购入一些,这点还望通融」「唔,龙骨与龙皮,吗」虽然事前就知道芙蕾雅公主会提出这个要求,但善治郎脸上还是露出少许惊讶的神色。这个要求,让进行事前交涉的拉法埃罗也不明所以。在南大陆因为可以作为武器防具素材,所以龙种生物骨头皮革是有着很高的利用价值。可是很不可思议的,这些东西在大陆之间交易中却属于人气很低的物资。然而,芙蕾雅公主对这些东西的看法却和南大陆人的近似。这位公主到底和其他那些北大陆人有什么区别?只要还没判明这一点,就不该和她定下关于买卖龙骨龙皮的明确条约。对于拉法埃罗提出的这个主张,善治郎也同意。「这个嘛,因为这类物品从没有过拿来做交易的记录,所以我无法断言可以准备好您所需的数量与品质啊」「是这样吗,那真是太遗憾了」芙蕾雅公主看上去也不是很执着,善治郎一句场面话就让她放弃了。「…………」「…………」会场一时间陷入沉默只有银质餐具相碰的声音回荡。可被奥达比娅夫人全力教育过,总算习得了最低限度对王族礼仪的善治郎,还是没有闲情雅致就这么专心品尝料理。「说起来芙蕾雅殿下,您觉得本地的料理如何呢?还能满足殿下的舌头吗?」判断负责公关的人就这么保持沉默会很不妙的善治郎,硬把话题扯到了食物上去。芙蕾雅公主一边灵巧的用刀叉将涂满调料的带骨烤肉切成小块,「是的,对我来说是非常新鲜的味道呢」一边这么回应道。这个回答并不是谎言。不过,就算是再精致的料理,也会有人觉得不合自己的口味。实际上,善治郎正开开心心享用的瓦伦迪亚名菜生鱼片,芙蕾雅公主一行就没有一个人碰过。就算暂时可以把新口味菜色毫无问题的吃下去,时间久了还是会怀念起故乡的味道。所谓的人性就是如此。「不会想念故乡的味道吗?北大陆的菜色,不管什么地方都和这边不一样吧」对善治郎的反复确认,芙蕾雅公主轻轻耸了耸肩水色连衣裙下的白色肩膀。「非常感谢您的关心。不过,这方面没关系的。我们的船舱里有鸡和山羊,也有厨师随行。所以真有必要的话是能够吃到故乡的料理的哦。当然,新鲜蔬菜之类的食品还是没办法弄到就是了」船舱里有鸡和山羊。这个初次听到的情报,让善治郎起了反应。「山羊与鸡吗?那个,是活着的么?」满脸期待神色的善治郎让芙蕾雅公主略感吃惊,但她马上换上一副笑脸应对。「诶诶,当然是活着的啊。可是陛下,很遗憾,我带来的山羊是不产羊毛的哟。北大陆可以带到南大陆的山羊,就仅限于毛质差到完全无法获取羊毛的品种而已」虽然乌普萨拉王国是第一次派船前往南大陆,但他们出发前也听过某些传闻,说南大陆渴望得到山羊的人不在少数。只要自己能得到活生生的山羊,就能在本国建立羊毛生产制度进而量产毛织品。人们会有这种想法也很自然。然而,就像芙蕾雅公主说的那样,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山羊虽然是原本生活在寒冷高原地带的物种,但却拥有草食动物中拔群的环境变异适应力,而且还对粗糙食物有很强耐性。所以只有一直被养育在高原地带的山羊,才能拿来当做优质羊毛来源。而被塞进船舱带到南大陆的山羊,其毛质会退化到毫无利用价值的程度。可是,即便听过这些说明,善治郎还是不为所动。「那些没有关系,因为我想得到的是羊奶」虽然听说山羊奶比起牛奶来有种也可算作特色的膻臭味,但作为牛奶的代用品已经足够让人期待了。而且善治郎比起直接饮用,更期盼得到的是山羊奶制成的乳制品。善治郎记得,自己曾在网上见过有人把山羊奶制成的黄油芝士拿到网上来卖。所以山羊奶应该可以制成这类乳制品。当然了,善治郎自己并不知道具体的详细做法,这方面大概得借用芙蕾雅公主一行人的智慧。可是,善治郎两眼发光的样子,却让芙蕾雅公主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警戒的神色。「陛下,您会把动物奶水用于食用的吗?」听到这个问题才发觉到自己的发言有点轻率的善治郎感到一丝紧张,但现在也无法再收回刚才话。所幸,现在这个场合也不过是场非正式的午餐会而已。迄今为止一直把「个人嗜好」当做一切问题借口的善治郎,换上一副根本不打算掩饰的表情回答道。「诶诶。难不成,在芙蕾雅殿下的国家,一般人很少会将动物的奶水用于食用吗?」「不,当然没有那种事。山羊的奶水,是我国国民谁都曾经入口的重要营养来源。直接饮用自不必说,黄油、芝士、羊奶酒这些乳制品,更是进入冬季后必不可少的储备食品」对乌普萨拉王国的住民来说,食用山羊奶是一种非常自然的行为。让芙蕾雅公主感到吃惊的,是身为南大陆住民的善治郎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家中没有产奶家畜的南大陆人,当然不会有机会吃到各种乳制品。甚至很多人对食用动物奶水这件事本身都抱有强烈的厌恶感。甚至连山羊肉本身,也会被大多数人以「太膻腥」、「不喜欢这种味道」为由拒之千里。所以,芙蕾雅公主断定,『无法获取羊毛的山羊』对于南大陆人来说是毫无价值的存在。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说起来,这个人的出身好像是……)芙蕾雅公主突然回忆起这几日来听过的关于善治郎出身的传闻,进而想到一种可能性。(这里再多少试探一下比较好呢)北国的公主将这个想法完美隐藏起来,继续笑着向善治郎搭话。「虽然对于航行中的人来说,家畜属于贵重物品。但如果善治郎陛下无论如何都希望得到的话,我也不是不能通融一下让给您几头」「非常感谢。那我就厚着脸皮向您这么请求了。另外,为了能让山羊在这里继续繁殖下去,若能到公母山羊各一只就太让人开心了」「这个数量的话我觉得没问题哦。产奶的母羊不必说,公山羊我们这次也带了不少出来」山羊会被选作长期航海的随船家畜,一是因为它们的体型较小,二是因为它们对粗糙食物有很强耐性,三是因为它们善于应对环境的突然变化。而短处就是山羊的寿命比较短。寿命短就意味着成长很快增殖容易,虽然对一般家畜来说这是优点,但如果放在产奶家畜身上却有点麻烦。这个世界的山羊,快的话只需要半年,慢的话也最多只需要一年,就能从羊羔成长为可以孕育后代的成年羊。家畜进入成年期就意味着断奶,也就是说,母羊的产奶期一般只能维持半年左右。航海有时也会遇到以年为单位航行的情况,这种时候如果出航前只带了母羊,那么半年后羊奶来源就可能会枯竭。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就得把负责配种的公羊一起带上。时间一到就让公羊母羊再次配种延长产奶期。至于新出生的小羊,有空闲的话就养育成新一代的配种羊产奶羊,没空闲的话就只好狠心把它们变成羊肉了。「是这样吗,那么,这就算是一桩我私人与您的交易吧。我会准备好充足报酬的」幸好奥菈在来之前,以「你如果见到什么想要的东西,就用这笔钱买下来好了」为理由,拨了一笔独立预算给善治郎。当初看到这笔预算的数额时,善治郎还像平常一样谦虚的说着「不用了啦,我只有带上够给奥菈与佛朗西斯科王子们买土特产的钱就可以了」这类话拒绝来着,结果最后还是在妻子半强制的要求下带上了。现在想想,幸亏那时勉强接受了这笔钱。善治郎在心里松了口气。「请交给我吧,善治郎陛下。既然您打算靠配种继续繁殖山羊的数量,那么还是选择年轻一些山羊比较好吧?」即便说的是家畜,『配种』『繁殖』这类词满天飞还是会让人觉得很尴尬。可外表楚楚可怜的芙蕾雅公主看上去却对这种事并不怎么在乎的样子,她既没有表示特别厌恶,也没有感到有什么害羞,只是淡淡的笑着自如的应答。(啊,不好,这话题可不适合拿来和公主大人聊,也不适合在餐桌上提出来啊)至少,这不是该拿来与淑女讨论的话题。察觉到这点的善治郎故意咳嗽了一下,然后拼命在脑海里寻找其他话题,可芙蕾雅公主仍在开心的说个不停。「虽然在航行中最热衷于配种工作的是尼古拉,但很抱歉再怎么说我也不能把他让给您哦……」「公,公主大人……」因为实在看不下去了吧,坐在公主身边的女战士虽然知道失礼,但还是出声打断了主人的话。顺便说下,芙蕾雅公主刚才提到的那个『尼古拉』并不是山羊的名字,而是『黄金木叶号』上的一位年轻船员。大概是终于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对淑女来说有失体统吧,芙蕾雅公主的脸微微发红,头也低了下去。「我真是太失礼了,请您忘了刚才的一幕吧」所幸,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芙蕾雅公主和女战士知道『尼古拉』的真面目,所以旁人并没有察觉到芙蕾雅公主刚才的发言有问题到了什么程度。虽然不知道详情,但凭直觉察觉到最好别再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的善治郎,笑着跳过刚才的话题继续对话。「因为这是为了满足我个人的目的,所以没法和您定下什么正式的约定。虽然有点煞风景,但我打算用银币来支付家畜的代价,这样可以吗?」「诶诶,当然可以的,不然的话,用砂糖和香辛料来支付也没问题哦?」面对老实配合自己转换话题的芙蕾雅公主的提议,善治郎笑着摇了摇头,「不,我是不允许像这样随意改动交易量的。除非王都的奥菈陛下给出许可,否则这类改动都不是我可以插手的东西。所以请允许我仅靠银币支付吧」然后干脆说出了这番话。「哎呀,是这样啊」虽然芙蕾雅公主这样笑着将善治郎的话当做了耳边风,但坐在她身边的女战士,脸上却出现了转瞬即逝的蔑视表情。也难怪,毕竟善治郎刚才那番话,基本就相当于「我是个没有妻子的许可就什么也做不了的人。我能自由支配的 就仅限于妻子给的零花钱这种程度的小额财富而已」的意思。对于拥有女王配偶的立场,又是可以使用血统魔法的王族出身男子来说,这发言实在太丢人了。然而,就算女战士自认看穿了善治郎这个人的,她的主人也扔在继续和女王的丈夫聊着。「说起来,我听说善治郎陛下和奥菈陛下最近刚诞下了一位子嗣?」「诶诶,我们很幸运,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哎呀,那真是太可喜可贺了。已经满一岁了吗?」「不,还没,毕竟他出生还不到半年」「这样的话,我就将山羊送给您作为迟来的诞生贺礼好了。在我国,也有新生儿诞生时送上家畜作为贺礼的风俗哦。我说的没错吧,斯卡谢?」「是的,正是如此」话题突然被甩给自己让女战士有点吃惊,但她还是马上肯定了主君的说法。而实际上也正像芙蕾雅公主说的样,送家畜给生下新生儿的家庭祝贺,在乌普萨拉王国是非常普遍的现象。只是会选择山羊作为贺礼的,只有那些比较富裕的平民阶层,王家的话一般会选用军用的重型军马,又或者是驯鹿之类的。关键是既然山羊作为『贺礼』送了过来,那善治郎不收就会显得非常失礼。「非常感谢。殿下的这番话,我一定会如实转达给王都的奥菈陛下知道」看到笑容满面的善治郎,芙蕾雅的公主的笑脸却变得有点别有深意。「哪里,因为我是身在旅途之人。所以很抱歉无法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本来这种场合,我应该以我国锻造师特意打造的宝剑相赠才对呀。不知善治郎陛下有什么擅长的武器吗?」听到这个有点过于深究的问题,善治郎苦笑着摇头回答。「不,说来丢人战斗方面我完全是门外汉,不管哪种武器我都从来没碰过」对继承了现代日本价值的善治郎来说,承认自己不会战斗并不让他感到特别羞耻。但在这个世界里,王侯贵族的年轻成员应该习得一两种武艺的观点才是多数派。会场的气氛一瞬间差点向不妙的方向发展,但却被芙蕾雅公主的话截停了。「是这样的吗,那我真是失礼了。说起来您知道吗,我国的战士很意外的有不少人将编织当做自己的兴趣呢。因为很多战士都兼任渔夫,所以在冬天无法出海的日子里,他们就会留在家里满足自己的这个嗜好」顺便说下,因为乌普萨拉王国有自己的装备自己想办法全搞定的风俗,所以对于这些有着修理皮铠锁子甲经验的战士们而言,他们擅长补衣缝线这个说法其实意外的贴近事实。「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很有趣呢。说到冬天无法出海,果然还是因为港口被冻结的缘故吗?」察觉到芙蕾雅公主想弥补自己失言的善治郎,很乐意帮着她把话圆下去。实际上,想象身体高大骨骼粗壮的挪阿人战士摆弄针线的场面,也确实让善治郎感觉很有趣。这简直就像他小时候和画书上看到的织毛衣的熊一样「不,很幸运的我们的港口属于不冻港,所以就算冬天也会有商船开来。不过,冬季气温非常寒冷这点是不变的,除非遇到海上风浪特别平稳的日子,否则我们都不会出海」气温在零下二十度以下,海水温度一直低于冰点。在这样的环境下,就算只是溅到海水飞沫后遭海风直吹也有可能产生生命危险。更不要提身穿厚重防寒服很妨碍工作之类的问题了。如果万一有人不小心掉下海,甚至有可能在淹死前就已经因为心脏冻结而死「哦。不过正因为在这么严酷的自然环境中锻炼,贵国的战士才如此的强悍吧」「谢谢您的夸奖。不过我听说嘉帕王国也有大批的优秀战士呀。听说他们在上次大战中曾经非常活跃呢」「是呢,虽然上次大战时我还不在这个国家,所以不太清楚他们的故事。但据说都是些足以称作这个国家坚盾利矛的战士」「席卷南大陆的『大战』残酷到何种程度,连住在北方大地的我都有所耳闻。不论是失去了作为故乡的村庄的人,还是与自己依靠的双亲死别的孤儿据说都出现了很多。要是我能帮他们做点什么就好了呢」「非常感谢您能这么想。但是,不管是难民也罢还是孤儿也罢,他们都是嘉帕王国的臣民,奥菈陛下以及她治下的嘉帕王国会负起责任照顾他们,还请不要担心了」善治郎与芙蕾雅公主都保持着高贵的笑容,一边继续用餐一边开心的对话。「是这样吗,抱歉我有点太多事了」「哪里的话,芙蕾雅公主的仁厚让我简直找不出词语来感激。但是奥菈陛下曾经说过,只要是我国的国民,她都会一人不落的负起责任照顾。这话语是不容得任何情况颠覆的,这点还望您能理解」「是,我当然理解了。对奥菈陛下崇高的精神,我致以万分的敬意」在这之后,直到午餐会结束为止,会场的气氛始终笼罩在一团和气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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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会结束后,芙蕾雅公主先直奔浴室洗了个澡。为了当上船长不得不剪掉的那些青银色长发,到现在还让她觉得有点可惜。可遇到这种洗浴的场合留短发反而轻松。在搬进别宅后每天都要沐浴三次的芙蕾雅公主看来,如果自己的头发仍旧保留及腰的长度,那大概就没法这么随便洗澡了吧。用高吸水性的棉布仔细把头发擦干后,芙蕾雅公主回到房间里坐到沙发上。除了内裤外,现在她身上就套了一件无袖连衣裙,两脚什么也没穿直接光着。因为知道屋里除了心腹女战士外再无他人所以穿的尽可能随便的芙蕾雅公主,用勉勉强强符合王族礼仪的姿势大刺刺的坐下,深深吐了一口气「这个国家的气温,真的热到好像在蒸桑拿浴一样呢。会出现在室内裸足或穿布鞋的文化也能让人理解了」「公主大人,给您水」「谢谢,斯卡谢」接过女战士的递来的银杯,芙蕾雅公主仰起头一口气喝光了杯中水。虽然对淑女来说这行为有点欠妥,但刚才从井下打上来的冷水的魅力实在让人难以抗拒。「呼……」终于靠清水洗头,饮用冷水这些方法平息了体内热量的北大陆公主,像在再说‘总算舒服了’的口气一样大大松了口气。「总之,这么一来修理船只的目的就实现了,最低限度的贸易流通也算开辟了吧」「是的,恭喜您,公主大人」意识到主人要开始关于午餐会的话题,女战士来到芙蕾雅公主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女战士——斯卡谢身为芙蕾雅公主的护卫同时也是她的心腹部下。在没有外人的场合,两人总是这样促膝坐下,用平等的视角讨论问题。只是因为芙蕾雅和斯卡谢有身高上的巨大差距,所以严格来说两人的视角并不‘平等’就是了。「话说回来,虽然有过耳闻,但大陆间贸易真的能衍生出莫大的利益呢。按照这次这个汇率,就算每派出三艘贸易船就会有一艘无法安全返航,也能够赚取十足的利润了」「因为砂糖和香辛料,在北大陆都是高级品,而毛织物在南大陆也是高级品」低买高卖是做生意的基本原则,但大陆间贸易的买卖差额已经大到了夸张的程度。当然了,交易汇率稳定后,根据供给需求等种种原因物品的价格应该会有所回落吧。但在那之前乌普萨拉王国有足够的时间大赚一笔。穿着无袖连衣裙的芙蕾雅公主,坐在沙发上翘起了腿。「大型帆船的制造技术这次肯定会外流,这个已经是没有办法的事了。之后,为了军事强化目的,龙皮龙骨无论如何也得买到手,但对方好像在拿语言敷衍我们」「真的是,没想到『教会』的糟糕影响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跑出来碍事。明明我国并不属于教会势力」看着眉头皱成一团的女战士,芙蕾雅公主发出苦笑。「这个嘛,在南大陆的人看来应该没有什么区别的吧。虽然仔细说明的话应该能解开他们的误会,但这方面的话题还是别和他们聊太多比较好」所谓『教会』,是以据说曾经存在的古代龙族为信仰对象,在北大陆无人不知的宗教组织。根据『教会』的教义,现如今大陆上存在的龙种生物全是古代龙族的后裔,是神圣的存在。因此,在受教会影响的国家里,以龙骨龙皮为材料的武器防具除了一部分教会承认的特别战士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得染指。另外,对于南大陆的住民,教会给出的定义是『曾经触怒了伟大的古代龙族导致被流放的罪人们的后裔』,所以北大陆的先进技术被禁止向南大陆传授。虽然是完全没有任何根据,但很不可思议的这些话居然在北大陆被广为接受。有几个国家的人,甚至以教会的权势超过王家为荣。但是,芙蕾雅公主的祖国乌普萨拉王国是受『教会』影响非常小的国家之一,所以她们并不会的大量进口龙皮龙骨感到抗拒。不过在不知道这些详情的南大陆人看来,信仰精灵的乌普萨拉王国和其他受『教会』影响的他国一样,都是『来自北大陆的国家』而已。「是,想要让对方理解我们的立场,估计得需要花费相当长时间去交涉才能办到」「龙种动物的素材就是有让人做到这种程度的价值呢。所幸,到『黄金木叶号』修理完毕还有很长时间,这期间我再去找善治郎陛下好好谈谈吧」听到芙蕾雅公主的结论,高大女战士露出对此意想不到的吃惊表情。「和善治郎陛下吗?不是和拉法埃罗卿?」大概这问题都在预料之中吧,芙蕾雅公主开始一边微笑一边用别有深意的口气纠正心腹的误解。「没错,是和善治郎陛下。斯卡谢,难不成在你眼里善治郎陛下『仅仅是个装饰品』而已吗?」看着主人意味深长的笑容,斯卡谢就明白那是「绝不是这样」的意思。因为这是没有外人的私密场合,女战士也说话也不必有所掩饰。「是,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就算继承了王家血脉又有女王丈夫的名号,他也只个装饰而已。至少我从那个人身上感受不到一点霸气或是才能」所以她就这么直话直说了。此时斯卡谢脑海里,有浮现出善治郎恬不知耻的说出「我不会任何战斗」这句话时的笑脸。在斯卡谢的价值观里,再没有比这更让人看不起的台词了。听到预想中的回答,芙蕾雅公主摇了摇头。「那是错的哦。善治郎陛下他可不是个简单人物。我说他『不是个简单人物』并不是指他是位英杰,而是在各种意义上『并非凡人』的意思。」「怎么回事?」熟知眼前这位乍看上去很文静的少女,其实非常喜欢装模作样进行说明的女战士,故意提了这个问题当引子。「善治郎陛下的出身可不普通。你大概也听过这方面的传闻吧?说善治郎陛下并不是在嘉帕王国出生,之类的」「是,我记得,好像他是奥菈陛下运用血统魔法中的秘术,从很遥远的地方找来的」女战士一边仰望天花板,一边从记忆中找出这个答案。一般来说,善治郎来自『异世界』这个说法才算准确。虽然这方面他们没有特别隐瞒,但对于没受过什么教育的嘉帕王国一般国民来说,『异世界』是个他们很难能理解的概念。所以善治郎给这些人的大致印象,就是「来自自己花上一生都无法抵达的遥远国家的男子」这么一个笼统的概念而已。「没错,最开始我也觉得这个说法非常荒唐无稽,但现在看来那无疑是事实。善治郎陛下很明显,是与南大陆迥异的异文化圈出身的人。他希望得到产奶用的山羊,就是证据之一」「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芙蕾雅公主的说明,看上去斯卡谢也同意。人对于食物的嗜好,是在某个地方被养育到一定年龄后,就会固定下来想改也改不掉的东西。南大陆的家畜无一例外全属于龙种——也就是爬虫类动物。因为根本就不产奶,所以南大陆人没有将家畜乳汁当做食物的习俗,当然,乳制品也是一样。可是,善治郎一听到『山羊是活的』的情报就两样放光还动了对羊奶的食欲。所以他是在喜好羊奶以及乳制品文化圈中出生成长的可能性很高。「还不止如此。记得吗,在提到善治郎陛下子嗣的话题时,当我问到『已经满一岁了吗』的时候,善治郎陛下给出的回答是『不,他出生还不到半年』来着」「啊?」芙蕾雅公主特意指明的地方,让这次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斯卡谢不由大声发出疑问。「确实,这很奇怪啊。南大陆在计算年数的时候,不是只会用『整数』的吗?」「没错。因为这边是不存在『零』这个数字的。可是,善治郎陛下却能轻易做出『因为出生还不到半年,所以还不到一岁』这样的认知。」「至少在计算年数上,善治郎陛下的算法比起南大陆更接近北大陆这边。搞不好,连他用的历法都和北大陆近似」基本上,南大陆在计算年数时使用的都是『整数』。新生儿一生下来就算作一岁,到实际一岁生日时就再加上一年算作两岁。所以,「还不到一岁」这种认知对南大陆人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芙蕾雅公主托着下巴陷入沉思。「这确实很有可能,说不定,善治郎陛下是在北方某国长大的。你还记得吗,在之后的闲谈中,善治郎陛下非常自然的提到了『港口冻结』的情况」嘉帕王国是常夏之国,因为国内有不少以高度著称的高山,所以『雪』和『冰』这类单词还是存在的。但是,那些也是在足以让人产生高原反应的的高海拔地区才用得上的东西。而『海面冻结』这种事,是南大陆人绝对无法想象得到的情形。实际上,连很多北大陆南部国家出身的人,也不知道海水可以结冰这个事实。「原来如此,因为当时他和殿下的对话非常流畅自然,所以我都没能注意到这些。可这么一罗列看看,善治郎陛下确实拥有不可思议的知识与教养。至少,我能理解您为什么说他不是平常人了」嘴上是这么说,可女战士的眼中却没出现对善治郎刮目相看的眼神。在她看来,就算多少有点教养,既无武力也无霸气的男人抖是不值得给出好评的存在。准确把握到部下内心想法的芙蕾雅公主,笑呵呵的又加了一句。「当然,古怪的地方还不止这些哟。总之善治郎陛下他毫无疑问是这次交涉中最重要的人物,所有条款的最终决定权,其实是握在那位大人的手上吧」但是,听到这句话的女战士只是带着惊讶的表情歪了歪头。「这点我也清楚,但那其实只是走形式的东西而已吧?刚才在午餐会上时也是,他只是把公主大人先前和拉法埃罗卿协商好的条款逐条确认一遍而已。唯一的例外就是为家畜交涉的时候了,可我觉得那时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才能来」对于斯卡谢这个最最早出现的感想,芙蕾雅公主也表示同意。「也对呢,确实,我也不觉得善治郎陛下自身有什么可以称得上特别的才能。但是,那位大人是能够好好理解事前交涉的内容的吧?既然他既有理解能力也有判断能力,还握有条款的最终决定权。那么我们在交涉中最不得不留意的人物,果然还是善治郎陛下」实际上,对于善治郎的评价芙蕾雅公主和斯卡谢都算不上完完全全正中红心,但二人又各自都说中了一部分事实。确实如芙蕾雅公主所说,善治郎在这次的事件上拥有最高决定或者否决权。但同时就如斯卡谢所言,那不过是形式上的东西罢了。只要不出现特别意外的情况,善治郎都不会行使否决权只会一直『点头同意』下去。善治郎这次给自己的功课就是当一个『女王奥菈的远程传声筒』。善治郎的语言就是女王奥菈的语言,善治郎的意思就是女王奥菈的意思。完成任务只是为了达成妻子的期待。但是,想想方设法避免自己获得功勋,并要尽可能装出让旁人觉得自己很无能的样子。善治郎的这种处世方法,不管在南大陆人眼中还是北大陆人眼中都属于异端。要只和他见过几次面的芙蕾雅公主与斯卡谢,根本不可能能理解这些。可就算如此,通过午餐会上的对话,芙蕾雅公主还是确认了好几件事。「善治郎陛下他,本来应该是位拥有相当决断能力的人物。证据就是,在我拒绝要他为家畜支付报酬,提议把家畜作为礼物送给他的时候,他不是当场就接受下来了吗?善治郎陛下虽然在王都从奥菈陛下那里得到了可以自由支配一定数额之内金钱的权力。但从我这样他国的宾客那里『得到礼物』完全是另一码事。恐怕,这是他事前没有预料到的事态吧。可是,善治郎陛下却非常自然的当场接受了我的提议。接受我的『礼物』的话造成的得失,拒绝『礼物』的话造成的得失,虽然这些在他预想之外但他还是当即做出了决断」「……说不定,只是单纯因为听说自己很想要的东西可以白白拿到,所以就不管不顾了?」对于心腹换了个角度歪着头提出的想法,芙蕾雅公主并未表示否定。「当然,也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是,我认为对待名为交涉对手的敌人,比起给予对方过低评价,还是给予过高评价来得安全些」其实最好的做法是既不过低也不过高,而是把对手当做和自己相等的存在。可实际上这种做法非常难办到。所以芙蕾雅公主一般直到确信自己把握住了对方的力量全貌为止,都会给予对手过大的评价。「我知道了。老实说,我觉得您有点警惕过头,但考虑到我们的立场,慎重一些并没有坏处」女战士姑且同意了芙蕾雅公主的观点。过高评价对手虽然可以杜绝大意带来的危害,但也有可能太过谨慎导致错过了实施行动的好机会。可是,作为芙蕾雅公主等人唯一的归国手段的帆船,现在处于对方不帮忙就无法修理的状态。如果太过贪心的话,说不定就会被逼入进退两难的事态。芙蕾雅公主突然收起了笑容。眯着眼喃喃自语起来「另外,最后还被他再明白不过的警告了呢。就算只看那番对答,我也能确信善治郎陛下他绝对不仅仅是个装饰品」这么说着的芙蕾雅公主,回忆起了两人『闲聊』的最后那一部分。嘉帕王国因为上次大战,国内出现了很多难民和孤儿。当时芙蕾雅公主的话语里才刚出现一点想把那些人引渡到乌普萨拉王国的味道,察觉到她意图的善治郎就马上给出了干脆的拒绝。「如果能带大量魔力量素质优秀的南大陆人回去,乌普萨拉王国国民魔力量普遍偏低的问题,就能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了」芙蕾雅公主发出一声打心底觉得遗憾的叹息。乌普萨拉王国有几个非常重视的国内问题,其中之一就是国民的魔力量普遍低下。关于会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有很多种说法。芙蕾雅公主认为,这都是因为技术力不断提升导致魔法的重要度下降,从而造成国民的根本意识发生了变化导致的。魔力量就和身高相貌一样可以进行一定程度上的遗传,这是南北大陆人都公认的事实。所以,在魔法需求度高,优秀魔法师也比较容易出人头地的南大陆,不论男女都会选择魔力量高的异性作为结婚对象。另一方面,在技术不断进步,魔法师的必要性变得低下的北大陆,各国却或多或少都养成了不在乎结婚对象魔力量大小的风俗。平民的话就是性格和自身价值,战士的话就是武力和体格,王侯贵族的话就是家世和社交能力,以国家为单位连续数代人进行比起魔力量更看重这些要素的婚姻的结果,就是北大陆人的人均魔力量和南大陆人之间出现了巨大的差距。这就是芙蕾雅公主的观点。在芙蕾雅公主看来,就算没有确实证据证明这种观点,但这也绝不是什么好事。「看对面的反应,如果我们硬把这个国家的人带走,嘉帕王国可能会仅仅为这一和原因和我们绝交。真是太可惜了」想起善治郎那些有着「掳走女王奥菈治下国民的人绝对不可饶恕」意思的话,公主大人又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芙蕾雅公主越想越觉得可惜。尤其是在她目睹了【把船载家畜全部放弃,也不会让航程所需的食物量发生不足】的这一事实后。只要能得到名为南大陆住民的最棒资源,就算把家畜全留在这里也无妨。如果能拉着满船南大陆的住民回去,那么光靠这个航行的带来的财务黑字就能大幅提升,对此次出航诸多抱怨的父王和兄长,无疑也会对自己大加赞赏的吧。「真的是,太可惜了」虽然确信绝对无法办到,但芙蕾雅公主还是对这个想法满心留恋的念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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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参见完午餐会的善治郎,也正在瓦伦迪亚公爵邸的办公室里和自己的临时私人辅佐官拉法埃罗·马库努斯碰头。虽然刚和芙蕾雅公主吃过让人喘不过气的午餐,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就马上进行下一步的商讨很累人,但形式上刚才的午餐会已经算是午休,至少从行程表上来看善治郎的安排没那么紧密。现在办公室里,只有善治郎、拉法埃罗、侍女伊妮丝三个人。嘉帕王国的气温很热,但在酷暑期已过的现在,气温总算不至于高到超越人体体温的程度。伴随着耀眼的阳光从敞开窗口吹来的凉爽海风,甚至让穿着正装的善治郎的脸和脖子上感到了一丝凉意。善治郎喝了一口侍女伊妮丝准备的冷茶,缓缓开了口「这么一来,和芙蕾雅公主订契约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吧。目前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听到善治郎的询问,拉法埃罗脸上露出和平时一样的柔和笑容。「不,再没有其他任何问题了。托您的福今后的交易可以很轻松的进行。真是太感谢了」看着殷勤的向自己低头致谢的拉法埃罗,善治郎在心中放心的松了一口气。然后不动声色的继续问答。「这样啊。说回来,殿下的船我们能修好吗?」如果做不到这点,不管是吸收大型帆船建造技术的目的,还是将来直接进行大陆间贸易的想法,都只是画饼充饥罢了。对善治郎特意追加的确认,拉法埃罗自信的点了点头。「没有问题。『黄金木叶号』的随船船工已经和瓦伦迪亚本地的船工们简单碰过面并进行了商讨。对方已经断言靠瓦伦迪亚的修理用船坞可以修好『黄金木叶号』,好像是只要把三个普通修理船坞组合到一起使用就行了」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吧。毕竟,对于船只相关的知识善治郎和拉法埃罗都是外行。既然船工们已经给出了定论,那么他们也只能相信这些专家的判断了。「可以的话,开始修缮前您要不要去参观一下?」因为理解上述现状,所以对拉法埃罗这个邀请善治郎没有马上给出拒绝。大型帆船这种东西本身,确实让他很感兴趣。不如说,对于可以进行大陆间航行的现役木造大型帆船,有人会不感兴趣才奇怪。「我到场的话,不会对修缮的进度产生阻碍吗?」就算如此也要实现确认好细节,毕竟善治郎是个能理解自身所处立场的人。拥有王配这样高贵身份的人突然进行预订行程之外的视察,只会给现场的人添麻烦。但是,对善治郎的这个担心,拉法埃罗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否定。「不,没关系的。虽然事前洽谈已经进行完毕,但那边还在进行正式作业前的相关调整,尚未开始任何针对船体的具体修缮工作修理船坞那边虽然船工们可能已经开始了改造,但就算您的到场会给他们带来一定程度的不便,但我想要还不至于对整个修缮进程产生阻碍」嘉帕王国的文化,有着比起礼仪更注重合理性的倾向。虽然善治郎本人不知道,但在这个国家即便是王侯贵族到访工作现场,只要没被专门点名召见,正在做事的工匠们都可以不必迎接优先去完成手头工作。听到这番说明的善治郎,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了。「知道了。那么我就去视察一次现场好了。给我选个最不会对船工们的工作产生妨碍的日子吧」「是,我知道了」总觉得,拉法埃罗现在的笑容里掺杂了少许「守望式微笑」的视线,这大概只是善治郎的被害妄想吧。反正这类细节就算真是如此自己也无可奈何,清楚这点的善治郎调整了下心情,进入下一个议题。「那么,要对方提供『炼炉』的技术,果然是办不到的吗?」在奥菈的指示书中,有着「虽然优先度不高,但要尽可能得到」标注的,就是和『炼炉』有关技术的获得。对于现在大力至于玻璃制造工作的奥菈来说,建造耐高温『炼炉』的奥秘有着为之一掷万金的价值。和南大陆相比,北大陆的整体技术水平要更先进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且,照芙蕾雅公主的说法,乌普萨拉王国在冶铁技术方面更是位居整个北大陆领头地位的技术国。那么,他们对炼炉的建造技术是必定比嘉帕王国更先进了。然而,拉法埃罗却带着很遗憾的表情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承认了善治郎的说法。「办不到的。原本那些『黄金木叶号』上为了修缮武器、制造弓矢而带上的拥有锻造技术的人员,就不是正规的的锻冶师。而且,就算是那些正规锻冶师,能做的也只是打造铁制品或是从矿石中提炼铁料的工作,建造冶铁用炼炉要由其他系统工匠来完成」只要稍微想想就能发现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技术这种东西,是越进化分工就越精细的存在。虽然在为数不多的工匠中,也存在出于偏执,可以自己设计建造炼炉自己挑选铁矿石自己冶炼铁料,然后拿这样的铁料打造精品武具的强者。但这样的人当然是会被属国当做至宝来对待的稀少人才。至少,『黄金木叶号』上肯定没这样的人。估计就算今后实现了两国贸易的正常化,此等高人来到嘉帕王国的可能性也趋近于零吧。「将来大陆间贸易上了轨道的话,与此相关的苗头再次出现的可能性也不能说没有。但近期之内还是当做完全没有可能比较好」拉法埃罗用平稳的语气,干脆说出了这个结论。「这样啊」虽然感到很遗憾,但对此并没有特别期待的善治郎也没觉得很失落,心平气和的接受了拉法埃罗的意见。「那么,关于炼炉技术的交涉就暂时中止吧。看起来,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得出结果的工作,这个观点过后我会直接呈递给奥菈陛下,到时就交由她定夺了」「是,谨遵吩咐」看着机灵回答的拉法埃罗,善治郎在内心发出感慨。(该怎么说呢,这人还真是挺能干的。因为太能干了,甚至会让使唤他的人产生自己本身很有能力错觉,老实说这让人觉得有点恐怖啊)毕竟,他只是接到「条件是这些这些,你去交涉」或者「我想知道这些,你去打听清楚」之类的命令,在不到数日之内就得到了如此简洁的成果。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交涉都进行的没一点阻碍,想得到的情报也不是全都得到了。但是,拉法埃罗的优秀在于,上述的情况都是感觉「交涉对手已经不会再做一进步的让步」,或者「继续在情报上深究下去对方会察觉我方的意图」等理由,才判断该适当收手的。结果,最后交到善治郎手上的,就只有几个简单明了的直接选项,已以及对选择各个选项后估计会产生什么结果的大致预想。善治郎需要做的,就只是从其中挑出最符合奥菈利息的选项而已。不过对于外交交涉来说,这也算不上多夸张的便利。举例来说,就好比只是RPG游戏加上了攻略提示功能一样。(这个人虽然外表看上去很不起眼,但他不管是交涉力、洞察力、判断力,真的都很高呢。问题就是,没有下决断的能力了吧。不对……与其说是没有决断能力,不如说他是在积极避回避需要负起责任的情况?)善治郎在内心,对眼前的高级贵族如此评判道。说穿了,拉法埃罗就是个可以称作「极有能力的官僚」式人物。被交付的工作会完美的完成,但只要上面的人没发出「去做」的命令就不会主动行动。然后,不管什么场合都会确保最终责任不由自己来背负,而是想办法转嫁给他人。「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如果发生什么紧急事态要记得马上与我联络,再由我向身在王都的奥菈陛下寻求指示」善治郎最后这句特意追加的叮嘱,其实有八成是谎话。实际上,就算遇到一定程度的突发情况,善治郎也不需要奥菈的直接指示。在王都的时候,夫妻二人已经就这类情形做了相当缜密的预估,只要是在这些预估之内的事态,善治郎都可以凭自己判断该如何对应。但是,善治郎的这份判断力已经凭判断行事的全力如果暴露了,会招来很麻烦的『误解』,所以对外他只能装出事事必须先得向奥菈请示的样子。「是……我知道了」不知道女王和王配之间这类内情的拉法埃罗·马凯奴斯,带着平稳的笑容行了一礼应承了善治郎的叮嘱。

间幕二 残留的痕迹、不见的龙影

由普乔尔将军率领的国军与查比埃尔·嘉杰尔所率领嘉杰尔边境伯领军共同展开的搜山狩猎,在士兵们的奋斗下进行的非常顺利。根据猎人的建议,已经布置了以可能是巨大群龙根据地的小山为核心,以盐之街道道路为半径终点的半圆包围圈,现在这个包围圈正在徐徐收拢。当然,事情没有表面说的那么简单,毕竟只要离开街道一步,士兵们就相当于踏入了人迹罕至之地。树木密集到甚至无法让人笔直走上十步,杂草长得足有人胸口那么高,树木间阻碍人前行的藤蔓比看上去更结实,无数昆虫露出毒刺躲在草丛里等着刺穿闯入者的皮肤。所以士兵们只好穿上长衫长裤加厚皮靴加军用手套这种热死人的套装,沉默着挥舞割草镰刀前进。不管怎么用言语修饰,嘉帕王国的气温都称得上是非常炎热,虽然目前酷暑期已过,但日间最高气温还是在三十度以上。在这样的天气里穿着全身只有额头部分的裸露在外的服装,连续数小时进行挥舞镰刀除草的工作,让即便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士兵们也感到疲惫不堪。保持弯腰的姿势割草,是只有实际干过的人才能理解有多累人的重体力劳动。而且,割草期间出的汗水因为着装的缘故全都积累在了衣服内侧,只需要一个小时,吸收了大量汗水的衣物就比刚穿上时重了好几倍。被汗水染湿的皮肤更是让人痒的不行,士兵们偶尔会用没拿镰刀的手去挠痒 ,但隔着厚厚的军服和手套这么干根本无济于事。原本,为了能让这种单纯的作业顺利进行,有大家一起边唱歌边干活这样一个应对方法。唱歌不仅能让作业按一定节奏进行,还能让人多少忘掉一点单纯肉体劳动产生的痛苦。但是,很不巧的现在别说唱歌了,众人连大声说话都不被允许。因为这毕竟不是单纯的『割草』,而是『搜山狩猎』的一部分。这次要铲除的『目标』不是杂草而是群龙,如果现在众人一起高声合唱,群龙可能会以为有其他攻击性龙种生物来袭而逃之夭夭。结果,这些全身沾满了汗水泥浆草汁的士兵们,除了小声抱怨几句外再没有其他发散压力的手段了。

就在这些士兵滚泥浆的努力终于得出果实,整个搜山狩猎进行到当初预计一半程度的时候。

「什么?你再给我说一次」

群龙讨伐军指挥官,普乔尔·基杰将军瞪着脸色发青的猎人这么说道。「噫……!」虽然普乔尔将军并没有什么恶意,可听到他这句话的人还是怕的不行。毕竟,普乔尔将军既是嘉帕王国国内无人不晓的大将军,又是国内数一数二贵族名门的现任当主,还是拥有将近二米身高一百多公斤体重的巨大身体且久经锻炼的战士。面对这样拥有【只要有心,随时都能杀掉自己】的权力与腕力的人,被瞪的人会发出悲鸣与其说是「胆小」,不如说是这样才符合一般人的反应。所幸,普乔尔将军并非那种看不透眼前猎人心思的迟钝男人。「呃……」眼前抖得像筛子一样的胡子猎人,让巨汉将军不悦得想皱眉。但领悟到自己如果真露出那样得表情只会让事态恶化的他,摆出一副无表情的样子,「查比埃尔卿,这个人是你的属下吧。那么就由你来和他聊,过后再向我报告就好」把问话的工作扔给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年轻贵族。这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一种败北宣言了。普乔尔将军等于是在对别人说【我无论如何也没法让眼前这抖个不停的胡子男猎人冷静下来】。这也难怪,就好比不管狮子脸上露出多么友好的笑容或是做出舔脸之类的亲密表示,鹿和兔子也没法对狮子解除警戒一样。「是,我知道了」最近作为普乔尔将军部下已经有模有样的查比埃尔·嘉杰尔,用悦耳的响亮声音接下了将军的命令。

那之后,普乔尔将军在临时设置的主帐中,透过查比埃尔的口得到了来自胡子猎人的报告。这个临时主帐是用『土操作』魔法整平在密林中偶然发现的开阔地带后,再以『土壁』魔法搭建而成,里面非常狭窄。仅仅容纳了普乔尔将军及其副官,查比埃尔·嘉杰尔、骑士乔杰普四人,主帐的内部空间就已经几乎被填满。不过这其中,普乔尔将军看上去一人就占用了两人份的空间就是。「报告吧,查比埃尔卿,你从那个男人那里到底听到了什么消息?」听到坐在土系魔法制成的临时椅子上的普乔尔将军提问,查比埃尔·嘉杰尔保持立定的姿势开始回答。「好的,请您先冷静下来仔细听我说」明明巨汉将军坐着,下任边境伯爵站着,可两人间的视线很可悲的基本处于水平的状态。普乔尔将军听到查比埃尔的话后,露出少见的苦笑。「抱歉,虽然事先知道,但看起来我这人真的是很容易让他人感到害怕。过去我也曾经试图努力改变这点,但现在已经认命了」普乔尔将军的相貌可说是非常端正,但同时那也是一张见不到丝毫天真成分的武人面孔。结果,「让对方解除警戒」,就成了普乔尔将军少数几件极难办到又头疼的事之一。第一次听到英雄诉苦的查比埃尔,也一时词穷了。「啊,不是,那个,不管谁都有不擅长的事吧……」领悟到自己的失态,让这位将来前途大好的年轻人感到困惑的普乔尔将军,强行把话题转回到了之前中断的内容。「比起那些,先报告吧,那个男人到底向你呈上了怎么的进言?」听到普乔尔将军的话,立正的查比埃尔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根据那人的说法,『群龙已经不在这座山中』的可能性很高」那个胡子猎人,是查比埃尔从自家领地带来的老练猎手之一。对于以群龙为代表的各种野生龙种生态的了解,他是目前在场所有人谁都比不上的专门专家。普乔尔将军可不会愚钝到轻视这样专家的建言。「唔,这该说是【果然如此】好呢,还是【让人意外】好呢」会说出这种话,是因为现在即便是群龙生态门外汉的普乔尔将军也感到有点不对劲的缘故。和刚开始搜山狩猎时经常遭遇群龙的状况对照,最近群龙讨伐军几乎没遇上什么和敌人遭遇的机会。仔细想想就可以发现这里面有古怪,明明随着搜山狩猎的推进,半圆形包围网的半径已经越来越短。可遭遇巨大群龙率领龙群的情况却变少了。按理说,这种情况应该随着包围圈缩小而变多才对。查比埃尔继续进行说明。「根据迄今为止发现的群龙粪便、吃剩的食物、爪痕、足迹来判断,这座山中确实曾经存在过数量达几百头的巨大群龙群。其中,还发现了尺寸明显超出常识的巨大爪痕足迹,这说明那头『巨大群龙』也曾经潜伏在这一带。然而,随着包围网逐渐缩小,却发生了与群龙遭遇率下降的情况。这三天来,更是再没有任何人看见过哪怕一匹群龙的影子。根据这个结果,那个男人做出了那些群龙已经抛弃这座山逃亡的判断」如果被逼的太紧,野兽就会选择逃走。这原本是很常见的情况。然而,即便知道这一点,普乔尔将军还选择使用给敌人留出逃跑路线的『半圆形包围网』,一方面有在物理上建立完全包围网很难办到的原因,一方面正是因为那个胡子猎人事前给出了「这么做也没关系」的保证。普乔尔将军用那个胡子猎人如果在场说不定会陷入心脏麻痹状态的尖锐视线口气追问。「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说能满足大量群龙食物需求,休息地需求的地域非常罕见,所以群龙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都不会放弃这些『地盘』,那难道是错误的吗?」这就是普乔尔将军妥协使用半圆形包围网的理由。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既然在人迹罕至的密林中一直生存着多种多样的生物物种,那么这些地方必定总在上演激烈的地盘争夺战。优秀的狩猎场,优秀的饮水地,已经可以安心产卵孵化的休息场。具备这些条件的地域无一例外都被强力龙种划作了自己的领地。靠数量进行狩猎的群龙虽在整个龙种中也属于强力种族,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就是可以捕食一切万物的最强生物。刚龙、大龙、牙龙、光是这类群龙无法百战百胜的对手就存在不少。因此,平常群龙遭到人类讨伐,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选择抛弃领地逃亡的道路。毕竟它们知道就算逃入密林深处,也不代表最后就一定能存活下来。听到普乔尔将军尖锐的问题,越发紧张的查比埃尔咽下一口口水,好容易才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没有发颤。「是,按照那个人的说法,在极为罕见的情况下。群龙也会把狩猎场饮水地全部抛弃选择逃走。例如,在皇龙、暴龙这类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前来争夺地盘的时,群龙比起去进行必败的挑战,会选择整个族群抱着一丝希望踏上向着新天地的旅程」听到这句话,普乔尔将军的扬了扬一边眉毛。「也就是说,可能有匹敌皇龙、暴龙的大型肉食龙在这一带潜伏着,吗?」要真是这样可就不得了,事态会变成和群龙讨伐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大事件。但对于这个担心,查比埃尔摇了摇头表示否定。「不,虽然那个人没有断言『绝对不会有』,但根据到目前为止在搜山狩猎期间发现的粪便、足迹、爪痕、吃剩的食物判断,栖息在这一带的肉食龙种应该只有那一群群龙而已」「唔……」普乔尔将军托着下巴陷入了思考。群龙自己放弃领地虽然不多见,但现实中确实存在这种生物扔下地盘逃走的情况。例如就入刚才说的,像皇龙暴龙这些绝对赢不了的对手前来争夺地盘的时候它们就会。可是,现在在这块地盘周围看不到其他肉食龙的影子。「也就是这么回事吗?那头巨大群龙,看穿了我们这些人类军队是『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所以选择了逃走?」对普乔尔将军的话,查比埃尔带着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是的,虽然无法断言绝对如此,但不管怎么想也没有其他解释了。那个人是这么说的」最开始把人类当做猎物的群龙,在遭到沉痛反击后,选择了抛弃狩猎场逃走。虽然听上去只是很符合动物一般习性的行为。但同群龙平时的习性相比这群群龙的这个做法可说是大大出人意料。完全看不出它们是陷入被动的一方。「真是个判断力和行动力快到让人恐怖的家伙。如果这头巨大群龙是我的部下的话,在决断力方面它的表现算是合格了」能看穿局势,懂得把握撤退时机。光是具备这些条件就能让敌人变得非常棘手。大概是为了对普乔尔将军的评价表示同意,查比埃尔继续说明下去。「总之,如果到这次搜山狩猎结束都无法再次遇到群龙,那么我觉得就可以把群龙已经放弃这个地盘的观点当做正确答案看待了。这样的话,我们这次的任务姑且也可以算作结束了吧?」「确实如此。我们此次任务不是讨伐群龙,而是确保盐之街道安全。只要盐之街道周边不再出现群龙,那么我们的任务也可以说是完成了。然而,这么认为真的没有问题吗?在我们离开后,群龙说不定会看准时机再次返回街道一带吧?」对于普乔尔将军这个担心,事前已经听取过猎人们相关意见的查比埃尔带着为难的表情开口了。「是的,这点确实也很让人不安。但是,还有比这更严重的问题。如果有种群像这样突然乱入到地盘争斗中去,很可能会让整个森林『发生暴乱』」「暴乱?」「是的,地盘争夺这种事情,好像有时并不只会以侵略者和先住民之间的斗争完结。失败一方被赶尽杀绝还好,如果败者不想死选择了逃亡,那么很可能会跑到别的地方挑起新一轮地盘争夺战,然后那场斗争中又会产生了不想死而逃走的败者,这些败者又再跑去别的地方挑起争斗……如此不断连锁反应下去,谁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事态才会平息下来」「那种事,不是光靠我们就能应对的问题吧」普乔尔将军带着嫌麻烦的表情耸了耸肩。首先第一点,既然逃走的群龙返回这里的可能性不是零,那么普乔尔将军的部队就无法离开此地。同时,逃亡的群龙让地盘争斗波及整个密林,也不是只需要回王都向女王奥菈报告时多提一句就足矣的情况。地盘斗争如果能在密林中完结还好。但万一从盐之街道逃入入密林的群龙和其他物种的地盘之争波及到其他人类居住地,那事情就麻烦了。查比埃尔刚才曾经说过,自己的任务是「确保盐之街道的安全」,这个认识并没有错。但是,拥有国军大将军的地位,明白自己是国家支柱之一的普乔尔将军知道,像这样仅以表面形式完成任务,并不能说就算完成了自己所有的职务。思考了一会后立刻做出决定的历练将军,带着越发锐利的视线开了口。「首先按照预定把搜山狩猎进行到底。虽然我并不怀疑专家的判断,但这不是没有决定性证据就可以随便停下的简单事态。然后,查比埃尔卿」「在」「你带着那名猎人去王都。有查比埃尔卿的名号的话,应该可以让那名猎人直接与奥菈陛下见面的吧。让他把刚才的一切都说出来,然后你们留在那边等待陛下的指示」听到预料之外的命令,让有着和年龄不相符聪慧的查比埃尔也困惑起来。「是。可,可是。要我直接去王都吗?向奥菈陛下传递情报的话,从城堡放飞『小飞龙』不是更快么,而且我还要带领自己的部队……」「不能用小飞龙,这情报太过复杂。以书信形式单方面报告的话,情报很容易产生歪曲。万一陛下理解错误就麻烦了。一定要让猎人亲口直接告知。在这方面,陛下是位懂得随机应变的大人至于你的部队,就暂时交给乔杰普管理」从将军的口气中察觉到这些已经是既定事项的查比埃尔,和骑士乔杰普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然后立正敬礼。「是,那么等搜山狩猎结束后,我会马上就着王都出发」听到查比埃尔的回应,普乔尔将军摇了摇头。「不,你不必等到搜山狩猎结束,现在马上去做出发的准备。这次的事态可能一刻也耽误不得。等这边的搜山狩猎结束后,我等也会返回王都领的城堡放飞传信的『小飞龙』。考虑到小飞龙与奔龙的速度差,估计『小飞龙』抵达王都的时间与你不会差太久吧。当然,『小飞龙』携带的信件上记载的是你们要去王都的消息。至于你们与『小飞龙』谁先谁后抵达,就靠你自己调整了」然后慎重的下达了命令。理解到事态一刻耽误不得这句话并非比喻的查比埃尔,带着坚毅的表情再次敬礼。「是,了解了。那么我马上去做出发的准备」像是要证明这句话一样,查比埃尔飞快离开了临时主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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