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像兔子那样抱团取暖

本来饶有兴致地向我打听屋顶骚动的二叶忽然恍然大悟似地「啊」了一声，在自己的提包里翻找起来。

「对了，我买了苹果来。你吃吗？」

「吃。」

「我削个皮先。」

她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水果刀，开始切起红彤彤的苹果。

「我当时，就是在这家医院住的院哦。」

「……这样啊。」

「真怀念呀。躺的时间一长，自己好像就和病床融为一体了。」

「你很害怕？」

「嗯。」

二叶盯着自己的手头说：

「虽然哥哥会来探望我，但大部分时间病房里只有我在。」

她专心致志地划着手中小小的苹果。

「隔壁病房住的是个小学生，收到了班上同学送的千纸鹤。」

「啊……」

「我有些羡慕那个小学生，就想了想自己小学的时候都在干嘛，然后发现不管身体舒不舒服，我总在保健室里待着。」

平时几乎都待在充满刺鼻消毒水味的地方呐，她如此说。

「平常学习也是在保健室自学。想起以前一有同学来保健室便急忙装睡的那些黑历史，整个人就瞬间消沉起来，觉得病治不好也无所谓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想βBeta的我之所以会死，原因就出在这上面。再也无法忍受寂寞的日常，对孤零零的自己厌恶到极点，丧失了求生的念头。」

「……是吗。」

「就像身处黑暗的隧道，又黑又冷。」

「嗯。」

「可我却听到了呼喊声。在隧道的另一头，有人朝我大叫。明明那里没有出口，却传来了「在这边」的呼唤声。我记起来了，那是鸣在叫我。」

「你都听到了？」

「当然啦。现在想想，好羞耻哦。」

二叶脸泛酡红，面露微笑。

「虽然出院的时候记忆都变得暧昧不清，但那道声音我始终没有忘记。所以我才一直待在屋顶。想着绝对会有人来的，总之先在这等等看吧。」

「没想过放弃吗？」

「没有哦，炒面面包挺好吃的。」

「真有你的作风。」

「而且，怎么说呢。」‍‌‍‌‌‌‌‍‍‍‌‍‌‌

她用明快的声线讲道：

「落单也不赖呀。」

「是吗……？」

「是啊。落单又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不走运而已。况且有些事不落单还不知道呢。」

「有吗？比方说？」

「待人接物会更温和一点点。」

「嗯……」

「一定是这样的，准没错。」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们才会像兔子那样蜷成一团，挤在一起分享彼此的体温，睡个好觉。」

「兔子……？」

「看。」

我看向二叶的手心，只见她手上的苹果块变作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雕好啦——」

「你手真巧。」

「来，张嘴。」

她将雕得赏心悦目的苹果块送到我的嘴边。

「好吃不？」

「好吃，你也尝尝。」

「那我吃一块。」

二叶一口吞进一块苹果。

「真不错，果然一分钱一分货呀。」

她抿嘴嚼了一会，悉数咽下后，笑逐颜开。

我们两人一起分着吃掉了苹果。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酸甜果香。时钟滴答作响，上头的指针不知不觉间转了大半圈。

二叶很是遗憾地对我说：

「……那我先回去了，探望时间快结束了。」

「啊……好吧。我家的钥匙应该在包里。」

「……跟你说哦。」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挂着猫猫钥匙圈的银色钥匙。

「我找到家里的钥匙了。」‍‌‍‌‌‌‌‍‍‍‌‍‌‌

那是长久以来下落不明的她家的钥匙。

「似乎是别人送回来的。哥哥也跟我打电话说下周就回国。」

「……这样。」

「很失落？」

「还挺失落的。」

「我也是。」

她轻笑两声，把钥匙放进口袋收好。

「我明天再来。」

「好。」

「不论后天、大后天，还是一个月，我都会来看你。不会让你寂寞的。」

「你有这份心我是很高兴啦，但天天来未免太辛苦了。没事的，我伤得也不严重，没几天就能出院。」

「不是的，你理解错啦……我想说的是。」

二叶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再也不会消失啦。」

「……嗯。」

「我们随时见得到面，无论何时我都会来见你。」

她用双手捧住我的手掌。

好温暖。

手上传来的这份体温几乎要让我喜极而泣。

「知道了。」

闭上眼睛，强忍泪水。

明明心里并不难过却掉眼泪，总感觉这么做傻里傻气的。

「我明天还想吃苹果。」

「好—嘞。」

「还有就是……对了。」

我反握住她的手。

「等我毕业了，再一起住吧。」

话音刚落，二叶就羞赧地点了点头，

「嗯。」

甜甜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