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翻][GA文库][海空陆]落第骑士英雄谭 17[2020.4.13][10.25 翻译及校对完成](2021.8.24 增加下载链接)
书名 落第骑士英雄谭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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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空陆
插画:WON
图源:FANDOM 落第骑士英雄谭 WIKI(英文版)
翻译:Hau-45,ito(LKID:糸_ito)
校对:Hau-45
原文注解将用蓝色标注。
轻之国度 https://www.lightnove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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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EPUB制作:恒(LKID:桐优一生推)
简介
「——那么你,只有打败我!」
天童发现了刀华灵魂中流淌的光辉之所在,进而发动伐刀绝技,使九州全境陷入巨大的灾害。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刀华逼迫到迫不得已打倒自己的境地,从而给予她「祝福」的力量——换言之,就是要引导她走向《觉醒》的境界!众多人惨遭挟持成为了人质,面对如此棘手的状况,刀华为了超越自身的极限,依旧与命运作斗争。然而,她的内心却完全败给了天童那般惊为天人的强大——
另一方面,首都东京开始察觉到,新一波威胁正从海对岸逐渐逼近。为了迎击敌人,骑士联盟开始对战力进行全体总动员!曾与《落第骑士》有过一决高下的人们,将在此考验其真正价值,开启新一轮激烈角逐的第17卷!
作者简介
海空陆
另一部系列作《超人高中生们即便在异世界也能从容生存!》决定制作动画了!
画师简介
WON
住在福冈的插画家。
一想到老家能作为本册的舞台,我就有些小兴奋!



「风灾——《黑龙盘踞》」
天童不为所动,将《天丛云剑》插入地面。随后,一团漆黑的暴风便在他的周围刮起阵阵漩涡。

「!?为什么,我会光着身子在这——」
当刀华的意识从枷锁转移到周围,发现她自己早已不知不觉地,被无数个人影包围着。

「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战争』正出现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之中。绚濑从手机里广播出来的速报得知了这一事实。
目录

间章 危机蔓延
第四章 祝福之力
第五章 命运枷锁
第六章 战争两场·首都防卫战
第七章 战争两场·《大炎》讨伐战
尾章 骤变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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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不定期更新.
4.13 简介中出现的“天童”为16卷序章中的那个人物,详情可以去看贴吧有关剧透。
5.30 间章完成。
7.28 更新第四章。
7.30 感谢ito佬的提前翻译,让我减轻了不少的压力,他现在已经翻完了,现在仍在校对。并更新第四章。
7.31 第四章完成。
8.1 更新第五章。Page 74/112
8.5 这几天学习去了,更新第五章。 84/112
8.8 第五章完成 112/112 →第六章113/202
8.10 更新第六章。
8.15 更新第六章。顺带dbq爬。()
8.21 上学了,今天难得回来,更新第六章。(不懂下周得不得外宿喎)
8.29 一个多星期未更新,因为太危险了。我开学一个月都得避避风头,只能在家搞。更新第六章。Page 176/202
8.30 开学前的最后一次更新。182/202
9.6 本来这周双休,能把第六章更完,却被傻逼家委搞得只有单休了,还有最后几页先,下周见。
9.11 这周双休,下周不更,得月考(9.15)。第六章完成。
9.12 更新第七章。
10.24 第七章完成。最后尾章明天搞完,17卷就结束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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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章 危机蔓延
贵德原家。
日本规模第二大的大型联合企业——贵德原财阀,其家主身份,是一个血统纯正的法国名门望族。
自二十一世纪至今,他们家族依旧贯彻着『贵族义务』的思想,不将财富据为己有,并创立公益财团,兴办了各种各样的社会福利事业。
担任公益财团的总务助理——贵德原彼方,近日在财团的办公室里忙于处理公文。
彼方和东堂刀华、御禊泡沫一同来到福冈,然而她们最初仅仅在一起待了两天。之后,为了处理自家财团的事情,她一直没有出过门。
「……好麻烦啊。」
彼方叹了一口气。
财团正兴办着的公益事业,其中一个便是位于福冈的《若叶之家》。她担心的正是《若叶之家》目前存在的问题。
由于近邻大型汽车制造厂的建立,不少居民纷纷搬来这边。但他们都对自家旁有一所负责收留一些无依无靠的孩子的福利院,感到十分抗拒。
不,其实也不仅仅是感到十分抗拒那么简单。
情况还正在演变。周边居民甚至对设施工作人员和受保护儿童恶意相向。
NIMBY(译注:即避邻效应,因社会建设项目要修在自家附近而对此表示反对的公众意见,多为贬义)
人们虽认同福利院的必要性,但不同意它兴建在自家附近,就是这场运动的性质。
近邻配套设施,需要收容绝大多数的儿童。但建设之后处理以上问题便颇为困难。
在解决此问题期间,西方院长向彼方询问过有关设施迁移的想法,但这种问题并不是转移了土地之后就能够解决得了的。
设施迁址后还出现同样的问题就会闹得没完没了。
另外,迁址是需要费用的。
既然贵德原福利财团花费的预算仍在限度以内,他们就应当尽可能保证旗下的设施都能够稳定运营下去。这是他们真实的想法。
然而就这样放任灾害频频发生,也不是在为孩子们着想。
「要是那个老人发起的活动能奏效的话就好了啊……」
那个老人,指的就是几天前在《若叶之家》出现的身份不明的老人。
他名为播磨天童。在《若叶之家》面临亟待解决的近邻问题而感到束手无策之时,他为了报答那里的一宿一饭之恩,便提出了地区性积极志愿活动活动的建议。
人与人之间彼此不了解,才会产生畏惧的心理,才会互相发生争执。
《若叶之家》的孩子们是多么地善良啊。
只要让广大居民体会到这一点,就能有更多人愿意支持他们。
老人如此主张。
彼方也对此表示同意。
比起千言万语,实际行动的影响力才更大。
说到头来还是要付诸行动。
行动后获得更多理解他们的人。
这就是活动的根本目的。
……自己本身又需要处理财团的事务,也只参与了第一天时的打扫公园活动,但只要她一看到刀华传来的消息,就说明这次活动开展得十分顺利。
近邻居民们都未曾关心过《若叶之家》,但据说昨天他们对这次活动表示赞成。
如此一来,那位老人的心愿若能够成功地得到实现,理解《若叶之家》的近邻居民也能够越来越多的话,就给了贵德原福利财团一个心灵上的慰藉——然而,
「彼方大小姐,有联盟日本支部打来的电话。」
突然,在同一房间处理事务的工作人员传来了叫唤她的声音。
「联盟打来的?」
这一意想不到的对象,让彼方瞪大了双眼。
联盟不对《腥红淑女》而是直接对贵德原福利财团取得联系,这种事情是极其罕见的。
福利财团对拥有特异功能的野生动物采取了保护措施,既然电话打了过来,也许就是要讨论这件事。
「请帮我接上。」
说完,彼方拿起办公桌上的听筒。
「您好,我是贵德原。」
「贵德原彼方小姐。我是联盟日本支部长官,黑铁严。」
「——!?」
没想到身居电话另一头的,竟是领导全日本《魔导骑士》的那个男人。
彼方听到他的声音,话语略微流露出一丝惊讶。
「黑铁长官,怎么会——」
「那个受儿童福利院《若叶之家》所保护的老人,我们已经向警方请求查明他的身份了。现在我有关于他的事情要和你说。」
「诶!?」
的确,彼方以贵德原家的名义,向当地警方提出了调查这个受保护老人的真实身份的请求。
然而,为什么不是由警察,而是由联盟……?
「事情比较紧迫,我简单和你说一下吧。这个老人——播磨天童乘先前之危,逃出了联盟的牢狱。他还是一个极其凶险的罪犯。」
「!?」
刹那间,彼方忘记了呼吸。
「可,可是我们在作战时取得的数据库里发现那个老人的照片……」
「之前开展特例召集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查明他是否逃亡。这是我们工作上的疏漏。现在已经向九州的《魔导骑士》下达了紧急事态宣言。《世界时钟》新宫寺黑乃现在也正赶往九州。目前最为危险的就是你们。希望你们想办法引导当地的小孩和老人们,从天童的身边逃难。」
「……!」
(那个老人,居然是个罪犯……!?)
事态出现的巨大逆转,让她感到意识非常模糊。
她的内心过于动摇,导致自己的喉咙紧张得找不出话来回答。
但是,联盟也没理由散布这样的弥天大谎。
因此——严所说的一字一句都是真实的。
能让联盟觉得极为危险的罪犯,现在正一分一秒地居于《若叶之家》中。
既然如此,现在就不应该让内心动摇!
「明,明白!我马上联系《若叶之家》说明这件事!」
「有劳你了。切记: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一定要避免交战。《大炎》天童其实就相当于化为人形的灾害。如果不是特定的骑士和他交战的话,无论怎样接触他也是敌不过的。」
「好,好的!我也会向其他人转告这件事情!那么我先挂了!」
彼方很快挂掉了电话。
然后又向刀华打了一通电话。
然而打不通。
那么就打给泡沫。
他这边立马就接通了。
『喂,彼方?怎么了?』
「泡沫!刀华!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刀华?呃,她刚才和那个大叔去墓地扫墓了。』
「~~~~」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背后直驱而上,刺激着喉咙。
这份动摇,亦传到了泡沫的耳朵里。
「……发生什么了吗?」
◆◇◆◇◆
黑铁严联系完彼方之后,刻不容缓地向别处拨通电话。
严是拥有统领着日本伐刀者的地位的男人。日本的魔导骑士、学生骑士、及其全员所持有的能力,和基本的人物档案,他都能够全部记住。
——不论新宫寺黑乃的速度再快,从东京到福冈都需要稍微花一点时间。
但即便让附近的《魔导骑士》赶天童的身边,也毫无意义。
只会掀起更为严重且残酷的杀戮。
但如果换作是他,或许能够将天童给压制住。
换做是他的话——
严如此考虑着,接通了电话。
「你好,这里是武曲学园董事长室。」
「我是黑铁。剑菱董事长,突发事件,这里有一个希望加入此次召集的学生——」
第四章 祝福之力
刀刃相接的声音,响彻夕阳云霄。
陵园内辉映一片深红血色。
一个男人曾轻而易举地挡下了《雷切》东堂刀华的必杀技——超电磁拔刀术《雷切》。现在,这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她问道:
「你到底是谁!?」
「天导众教祖《大炎》播磨天童。我是传达上天恩惠的使者。」
老人回答道,随后叫出灵装的名字。
「显现吧。《天丛云剑》。」
老人手中出现了两把生锈的青铜剑。
犹如从古老的底层出土的两把锈剑。
然而,其中蕴藏的魔力并非外表所见,其实十分强大而又凶险。
「……!」
刀华迅速摆脱激烈攻势,向后飞去。
光凭对方显现灵装就知道。
这股魔力,强大得非比寻常。
很明显,这是刀华活到现在都未曾对峙过的级别。
对方并非等闲之辈。
不了解对方意图就贸然接近,十分危险。
而且——
「……你说了『天导众』吧。」
播磨天童老人所说的那个名称。
热衷于学习的刀华有些印象。
「我之前上网搜集资料,在以往由于伐刀者引起的事件中见到过那个犯罪团体的名字。那个大量杀人事件,的确是离我出生之前很久的事情了。」
「嗯,诚然如此。」
「但我不记得有播磨天童这个名字了。」
「想必是把自己藏起来了吧。就如同我直至今日仍在藏匿自己。」
她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的因果关系。
但这个老人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罪犯,这点毋庸置疑。
「难道,你是恐怖分子?你一直都在欺骗我们!?」
「十分抱歉。现在,我必须让你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上天的意愿将我解放出来,我必须遵从它的意志。不过,听完刀华小姐的话,我总算领悟了。你值得接受上天的考验!!」
「胡说八道……!」
「你马上就能明白。如果是刀华小姐的话,就一定会。」
言毕,播磨天童老人将握在手中的《天丛云剑》举向天空。
转眼间,天童全身都迸发出翠绿色的魔力光芒,随后传至刀锋,直射天际。
光柱高耸天际,视线无法追踪其踪迹。
天空因光芒产生了变化。
天色变了。
满天丛云互相吸引,卷起旋涡,聚成云团。
云团首先膨胀,裹上了漆黑的颜色,再向下低垂,最后形成一朵力量庞大的云群。漆黑胜过夜晚,玷污了整个天空。
而且,这不是普通的云。
「这是雷云……!?」
刀华是操控雷电的伐刀者,因此能够察觉这股庞大的破坏力蕴藏在云间。
同时不寒而栗。
既然天童能够操控雷云附着在天空的表面,那么其中的能量究竟超出自己的伐刀绝技《雷切》的多少倍呢?
十万,亦或是百万倍。这样比可能没有什么效果。但是其总能量,甚至是《红莲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也远远不及。
然而,
「力量确实强悍——不过。」
尽管有些畏惧,但刀华仍不失战意。
她将灵装《鸣神》紧紧握在手中,再次调整战斗姿势。
没错。伐刀者战斗不只是由魔力总量来决定的。
能力之间有契合度这一概念。
即便在魔力总量上不及对手,若是天童操控雷电,情况也就会变得不一样。
因为刀华同为雷术士,能够将对手的雷击储存起来,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你太不走运了,雷电对我没用!」
两人之间的能力能够互相抵消。
如此一来,胜败则由他们操纵武器的经验来决定。
尤其在剑技这一方面,刀华可没那么容易落后于对方。
况且,天童在那场大战的拷问之下,已经遍体鳞伤,瘦弱不堪。刀华也正观察着他的身体。
手腕只剩皮包骨,连肌肉都消失了。
骨骼扭曲得很不自然。
眼窝更是失去眼球,其中闪烁着魔力光芒。
他似乎拥有超乎常人的听力,但即使添加这一优点,也不可能抵抗得过肉搏战。
刀华坚信自己的优势,准备接近天童。但是,
「不,这股力量并非流向于你。」
「诶?」
突然,天童用力抓住自己的胸口,仿佛挖出了心脏一般,发出近似于惨叫的声音。
「呜呜呜……!我痛心疾首啊……!我那时饿得不得了,但那些善良的孩子们,都愿意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我吃,我没想到这样做可能会害死他们……!但若考验不残酷,便没有了意义。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能成功抵达上天的『祝福』所必须要做出的牺牲!」
「————」
霎时,一股尖锐而寒冷的感觉像细针插进头盖般刺激着刀华,使她回忆到:
『考验即为上天的慈爱!上天的慈悲将会引领人们,走向高峰!失去父母,令你更加成长。假如你失去了现在的家人、伙伴、好友,上天必定会赐与你『祝福』!』
她想起了这些不吉利的话语,是不久前天童讲出来的,他说得滔滔不绝,判若两人。
也就是说天童的目标是——
「呼,我不会让你得逞!!!」
刀华喊叫道,同时发动伐刀绝技《疾风迅雷》。
她以电力将自身的力量提升至极限,冲了上去。
面对这个企图伤害自己最重要的家人的敌人。
对方却摆出人模鬼样,一看刀华冲了上来,便张开双手迎接她,仿佛迎接一位可爱的家人。
「没错,你是得不让我得逞,不过,现在的你还不行。」
开什么玩笑。
刀华判断道。天童的行动十分有把握,但刀华不会大意。
转眼间,她在自己的攻击距离内捕捉天童。
以《疾风迅雷》的机动力绕到天童的身后,作为死角。
天童的手腕控制《天丛云剑》十分灵活,她便绕到天童身后与之相对。
站在这个位置就不会被防住。
刀华带着确信冲向天童,露出自己的利牙。
「《雷切》!!」
一道电闪跨越音速,这次终于击中天童。
刀刃持续横砍,由刀华的侧腹窜进天童的身体中,沿着其中线切开,穿过了另一边侧腹。
没错。
穿过了侧腹。
对方完全没有反应。
「诶!?」
仿佛斩断烟雾一般。
不,其实不仅是反应。
天童的躯干本应一分为二,但实际上却没有一丝血迹。
《鸣神》穿过的轨道只是像冒烟似的,慢慢在空中飘荡。
刀华面对突发事态,并没有愣在原地,而是以《雷切》回砍了天童三次。
然而,没有哪一次能让天童流血。
刀刃确实穿过了他的身体。
但斩断血肉的感触,及其撕裂的伤痕,却一点也没有。
只觉得还是没有击中。
「为、为什么!?」
天童在《若叶之家》时,语气十分温柔,看见刀华困惑的模样,他便操着那个语气说道:
「很遗憾,你现在想触碰我也无法实现。我接受了『祝福』,而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在阶级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你刚才说的『祝福』,到底是什么!?」
「『祝福』是上天赐予人类的救赎。伐刀者一旦以自我刷新了世界的色彩,超越了自我的界限,便会创造灵魂与肉体都将跨越人类领域的奇迹。」
「……!?」
「伐刀者拥有的魔力,常被认为是其所有者的命运。因为魔力总量甚至逾越法则,变革世界,通常人一出生,其最大量就是决定好了的。然而,很少有伐刀者能够超越其界限,涉足于命运之外,也就是非人领域。我的灵魂和肉体都已经接近于神的领域。所以,普通人是无法阻止我的。」
何等愚蠢之言。
魔力总量不会增长。
这本来就是伐刀者应知应会的常识。
故弄玄虚。
他没有受到物理攻击,原因一定在于某种伐刀绝技所产生的作用。
刀华以理性做出这种合乎常理的否定。
然而,
另一方面,刀华的内心深处……身为战士的本能让她回忆起来。
七星剑武祭决胜战。
《落第骑士》黑铁一辉以身体挡下了《红莲皇女》的必杀一击《燃天焚地龙王炎》之后,再次起身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的《一刀修罗》已经超过了有效时间。
他却再次发动《一刀罗刹》。
那正是天童刚才所说的变化。
「你也是一样,想要阻止我的话,那就只有经过考验,接受上天的『祝福』,踏进超越人类的领域!」
「唔……!」
随后,天童全身喷出更加闪烁的魔力光辉。
庞大的魔力经由《天丛云剑》传至光柱,升上天空。
然后,这股魔力便与卷起旋涡的漆黑云海相撞,渗入其中。
雷云接受了天童的魔力,便开始剧烈活动起来。
「天灾——《崩天万雷》。」
念出咒语的同时,光状瀑布从天而降。
「呃啊!?」
光与声响仿佛要摧毁整个世界。
目睹冲击从天而降,刀华不禁畏惧起来。
然而,倾注而下的闪电却没有降落到刀华、天童所处的陵园。
这些雷击,全部劈到了周围的山峰、山脚下的街道。
「啊、啊啊!」
站在位于高岗的陵园,山脚下的街道便一览无遗。
数不尽的闪电在那里肆虐。
每一次发生爆炸,山峰、街道转眼间便布满了熊熊烈焰。
《若叶之家》所在的住宅区也同样如此。
「住手!快住手啊!」
天童到底是动用什么手段使自己的攻击无力化呢?
已经没有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了。
《雷切》、《闪电》,凡是自己所有能用的攻击手段,她都用于攻击天童,向他砍去。
全部砍击、捅刺、横扫。
不论腰部、头部、手腕。
几十、几百次,她甚至忘记呼吸,将魔力分配置之度外,挑战力量与精力的极限。
即便如此,她也命中不了。
她挥动《鸣神》的刀身,也仅仅穿过天童的身体,只是切割空气。
「哈啊、哈、哈!唔唔……为什么!为什么!」
强行打出的连击转眼间就让刀华心肺机能下降迅速,甚至耗尽体力。
身体的行动十分迟缓,刀尖划过的轨道也开始不稳定,没有了光彩。(译注:原文「刀筋」,指刀刃的角度。由于日本刀的开刃方式比较特别,刀刃锋利但是脆弱,攻击的时候要遵循正确的刃筋击打,同样适用于现代剑道。)
原本环绕在《鸣神》周围的雷电,也加速地逐渐衰减。
魔力也将耗尽。
但刀华还是不断进攻。
然而——就在此刻。

刀华逐渐听惯了震耳欲聋的雷击声,随后她又听到了声音。
这串声音,便是在街道回响的无数惨叫声。
「啊,唔啊啊啊……!」
转眼间,一幕幕恐怖的想象浮现在刀华的脑海里。
那是《若叶之家》的每个人被烈火包围而被活活烧死的场景。
扑通一声,刀华跪在大块砂石铺成的地面上。
她的精力原本因为数次徒劳而感到十分疲惫。但这一幕想象,已经足以断绝她最后的精力。
「住手、啊。你说的考验、慈爱、祝福,我一概不知。你要杀要剐,朝我来……别把其他人也牵扯进来!」
刀华跪在天童的脚下,伸出手抱紧他。
然而,伸出的手只是穿了过去,掉到地面上。
这让她感到更加无力。
「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这份敌意,以自己的力量也无法抵抗。
面对这样的境地,刀华除了苦苦哀求,也想不出其他能做的事了。
天童低头看向刀华,
「啊,真可怜。这份辛酸,我明白,我明白。」
于是,他也弯下膝盖,温柔体贴地拥抱刀华。
「面对威胁只能苦苦哀求的懊悔。那个时候,我也一样。
因战争而遭到拘禁后的地狱。
我唯有祈祷上天:
『救救我!请救救我吧!』
但是请放心。
上天的慈悲非常深厚,它早已为我们准备好了方法,来正视这种困难。
我想将这个机会、上天的慈爱,传达给肩负未来的新生代!!
刀华小姐,你从小父母双亡,处境艰苦,却还想把从他们身上得到的关爱献给其他人。你一直在努力成为能够献给别人关爱的自己!你的品德高尚,内心强大,我这种人完全无法与你相比。
是的,那个时候的日本仍未摒弃大国的傲气。也如同那些仍为了构建友情而坚持至今的少年一样!
换做是你也能够做到!
只要你能打倒我,通过考验,就能够挽救大家!
『永夜』即将再次笼罩时代,但你也可以将其祛除!
来吧,就用你的闪耀光辉,让这股黯然失色的黑暗重获光明!!」
「咕~~~」
他的语气甚至混入了呜咽。
他那双失去眼球的眼窝流出像眼泪般的魔力光芒。
天童脸上满是皱纹,却显露出由衷的安慰、怜悯、关爱。
正因如此,刀华才会感到眩晕。
话语不通。
无法理解。
她被紧紧拥抱着,甚至感觉到痛,但她的手所触及的是空无一物,言语哪里都无法传达。
然而天童后方的上空,有一团雷云积累了《雷切》约几百万倍的能量,现在仍将雷击倾注而下,焚烧街区。
刀华见状——
(我什么,也守护不了……)
《鸣神》从刀华的手中落下。
面对敌我之间的天壤之别,她再无反抗的精力,
「谁来,救救我……」
她流着泪,不停呢喃道。
直到现在,这名战士即便处境窘迫,面对敌人仍保持自身的高尚。
「不对。其实你救了大家。因为你得到了神的『祝福』。」
看向刀华,天童用十分温柔的声音低语着,
「刀华啊——————!!!」
「……!」
就在这时。
御禊泡沫取得彼方联络后,抵达陵园入口。
刀华身旁的天童威容满面,泡沫见状,便勃然变色地跑了上去。
但是,这太过鲁莽。
「所以说,请更痛恨我一些。为了通过身为考验的我。」
《天丛云剑》的刀锋缓缓刺向泡沫。
恰似裂纹,亦或是血管的一道红光,经由锈迹斑斑的青铜剑剑柄冲向刀身。
红光转眼间包围了整把剑,随后扩大,转变为用来冶炼长剑的钢铁。
其中蕴藏的是庞大的热量。
「住手——」
「火灾《万象灰烬》。」
已来不及静止。
《天丛云剑》的刀锋指向泡沫,释放出巨大的火焰。
「泡沫快逃啊——!!」
刀华喊叫着。
但为时已晚。
烈焰浊流由《天丛云剑》的刀锋释放而出,形如喷火,转眼间吞噬了泡沫,将一切烧得无影无踪——
「哎呀?」
本应如此。
然而,烈焰浊流只是通过了陵园入口。
周围的陵墓、砂石、石级,所有的一切都被烧焦。但泡沫平安无事。
站在原地。
「唉,真是的。所以我都说过了。这次的敌人好像是个很难搞的家伙,就先不要往前走啦。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会遇上这么糟糕的对手。」
一名青年——原《七星剑王》诸星雄大手拿长枪,枪的周围缠绕着金色的魔力光芒。泡沫和他站在一起。
「诸星同学……!?」
「东堂,你总算没事了呢——不过。」
诸星保护泡沫似的站着,如同射击般看向天童。
「你,就是《大炎》播磨天童吧。」
◆◇◆◇◆
领导日本魔导骑士的《国际魔导骑士联盟》日本支部部长黑铁严,在贵德原彼方得知天童所在地之后,便对她进行了联络。不久,又跟武曲学园取得联系,对两位学生骑士下达特例召集。
一位是《浪速之星》诸星雄大,另一位是诸星的同级生《天眼》城之崎白夜。
诸星是作为对抗天童的预想战力而征召的。
白夜是因为能用《瞬间移动》的能力将诸星带来而选拔出来的。
两人通过武曲学园理事长接到特例召集,回复都是同意。
大阪与福冈之间的连续移动仅仅使用了五分钟,首先与前去开始引导周边居民避难的彼方汇合。
泡沫通晓周边地理环境,可以使用自身能力抵达刀华的身边,但刀华却身临天童这一危险人物。与彼方汇合之后,诸星便在那里留下白夜,并让泡沫作为向导,再去营救刀华。
「东堂!那些孩子们没事儿,贵德原和其他的骑士们带着他们避难去了,小白也在,你就不用担心啦!事关逃跑,可没有人能比他强哦!」
刀华跪在天童的面前,诸星对她说道。
刀华在听到那话的瞬间,
「————」
像是切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瘫倒在地。
她知道重要的家人没事。
她的心弦早就紧绷到了极点,因此随之断开。疲劳过度,魔力用尽导致她十分衰弱,随后便昏倒在地。
「刀华——!」
那个东堂居然会消耗得这么厉害。
眼前的男人仅凭一个人,就引发了眼前的事实,和至今仍在焚烧大地的天崩地裂。这让诸星意识到,自己之后要面对的敌人是过去最大的障碍。
深呼吸。
「御祓,带着东堂快逃!我来拖时间!」
诸星发出命令的同时猛踏大地。
枪尖指向天童,以最短距离逼近。
天童让空中的雷云降下闪电,迎击诸星。
无数光之槌随即从天而降。
诸星以步法扰乱来对抗。
时急时缓的步法让天童误判自己的位置。
和黑铁一辉曾经发动秘剑《蜃气狼》让自己吃苦头是一样的道理。
诸星这个等级的骑士,再现自己看过一次的体术也不算很难。
他以习得的技术迷惑天童。
然后,趁敌人无法缩小范围,一口气拉近距离,
「噢!!」
以天童的心脏为目标,刺出《虎王》。
「……唔!」
面对刀华的斩击,天童一次也没有闪避过。这一突刺让他大幅度向后跳去逃离。
「趁现在!带着她快逃!」
「知道了!」
趁天童落下,诸星立刻向泡沫发送信号,让他收回倒地的刀华。
泡沫扛起刀华,正准备逃跑。诸星便站在泡沫与天童之间。
仿佛用身体保护着他们。
天童看向诸星,再次降下雷电。
诸星没有予以躲避。
以免射线射向逃走的泡沫。
诸星用《虎王》打下了头顶的雷击。
在触碰到《虎王》的瞬间,其力量与能量便一同消失。
天童见状,小声说着原来如此。
「……是破坏魔力的能力啊。接下了《万象灰烬》却毫发无伤也能理解。」
「《虎噬》。只要是魔力构成的东西,管你是伐刀绝技还是灵装全都给你咬碎,那可是让我自豪的獠牙啊……看你回避得这么夸张,果然和黑铁他爸说的一样,我的能力对你有效吧。」
召集之时,联盟将所持有的关于《大炎》播磨天童的情报交给了诸星。
播磨天童。
灵装为双刃剑,剑铭《天丛云剑》。
拥有操纵『灾害』的能力。
是经过了《超度觉醒》这一特殊过程的伐刀者。他的肉体已经不是人类所有的东西,是极为接近灵装的灵体。
魔力让天童面对冲击时拥有极为强大的防御力,如果肉体和灵装一样,将会十分牢固,一般方法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而且,天童将自身能力与其特性并用,将身体化为烟雾,可以无视所有所受伤害。
然而——有着能将其破坏的例外方法。
那就是诸星的能力,破坏魔力自身的伐刀绝技《虎噬》。
黑铁严在这次事件中起用诸星雄大,就是因为这个能力。
诸星是能对天童施以痛击的稀少骑士之一。
「觉醒什么的……是这次刚听说的事情,我可搞不清楚。就算变成灵体,无视物理攻击,你也躲不过我的《虎王》啊。老爷子,你就老老实实被绳之于法吧!」
诸星确信自己占明显优势,向前更进一步。(ito:这句和刀华之前觉得自己占优势是一样的,真就同一个flag立两次(爆笑)
这次不是为了救助刀华,而是向天童的性命竖起獠牙。
对此,天童说道:
「确实,凭那个能力的话可以杀了我。」
没错,毫不敷衍地肯定——
「不过,这要以那把枪能碰到我之后为前提了。」
面对诸星所拥有的能力优势,天童不为所动,将《天丛云剑》插入地面。
「风灾——《黑龙盘踞》。」
随后,一团漆黑的暴风便在他的周围刮起阵阵漩涡。
「唔噢,龙卷风啊!」
风之『灾害』的力量封锁了道路,粉碎了诸星的突击。
黑色龙卷直达天际,翻弄着云海。
其规模和激烈程度,比本身使用风之魔法的《烈风剑帝》黑铁王马更胜一筹。
天童能力的规模,让诸星也不禁瞠目结舌。
虽然常说《大炎》是化为人形的灾害。
但是,
「真遗憾啊,不管天灾再怎么威力过人,只要是魔力引发的现象,就不是我的对手!」
诸星为《虎王》缠上金色的魔力光辉,再次突击。
枪尖向宛如真龙一般盘缠而起的龙卷风突入。
「吞食殆尽吧!《虎王》!!」
转眼间,龙的侧腹开了一个大洞。
「看到你了!」
其中是天童毫无防备的身姿。
只要呈一条直线突入,就可进入近身战。
诸星的战斗手段可不是远程攻击。
所以,为了趁机用枪捉住天童,诸星跳入由《虎噬》制造的无风洞穴。就在那一瞬间。
「——咕啊!?」
横向打来的冲击撞飞了诸星的身体。
他究竟是被多大的力气打中了呢?他的身体破坏了陈列在陵园的墓碑,滚至离天童约30米开外的陵园入口。正想从陵园入口逃走的泡沫瞪大了眼睛。
「诸星!?没、没事儿吧!?」
「……还成、唔……!可恶……!」
打飞诸星的物体。
是一个个原本陈列在陵园中,而被龙卷风卷起的墓碑。
除此之外,还有大小不一、各式各样的瓦砾被卷入其中,快速旋回着。
(没个准备就冲进去估计会被绞成肉馅……)
即使《虎王》停住了风,也无法停住瓦砾的惯性。
躲开数量庞大、速度迅捷的瓦砾而强行突破,是不可能的。
那么要这样才能穿过那片暴风呢?
诸星一边思考,一边起身——紧接着,他从空中感受到了要被碾碎一般的压力。
「——!」
向上望去,就在诸星的正上方。
低垂的黑云散发着不详的绿色光辉。
「《崩天万雷》。」
「唔哦哦哦哦——————————!!!!」
以停止动作的诸星为目标,从空中敲下光之槌。
几次,好几次,好几十次。
诸星将《虎噬》附加到长枪上,作为盾牌抵挡。
(这是什么密度啊……)
无间降下的落雷让诸星动弹不得。
如果没有在一瞬间进行防御,可能就会立刻被烧成焦炭。
除了举枪坚守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然而这也逐渐无法坚持。
他好几次都被从天而降的能量镇压,脊柱嘎吱作响,身体从脚后跟陷入地面。
而且,使用了如此程度的伐刀绝技,天童连一丝魔力耗尽的征兆也看不出来。
——从联盟拿到的说明中称其为《魔人》。
能够强行破坏先天的魔力总量这一枷锁。
这种人诸星连听说都没听说过,但目睹了天童的总量之后也不得不信服。
这不是人类能拥有的魔力量。
他完全不是人类。
而是人形的灾难。
因此——诸星狠下决心。
「咆哮吧!!《虎王》————!!」
诸星将虎王的尖端指向从天而降的雷击。
同时将《虎噬》的输出功率一口气提到最大,向天空发射。
《虎王》的枪尖放出金色的魔力光芒,将污秽的翠绿色落雷吞食殆尽,把漆黑的天空开了个巨大的洞。
雷云的局部放晴终于让天童攻击有了空隙。
「这家伙不是我一个人能应付的!赶紧夹着尾巴跑了!」
诸星将旁边泡沫肩上晕厥的刀华夺过来,抱在怀里。
背对着天童拔腿就跑,宛如脱兔。
「啊、啊啊!」
泡沫也慌乱地跟上他,三人在陵园入口向下延伸的坡道上尽全力逃跑。
专心致志、毫无迷惘地。
天童见状,发出感叹。
「马上就判断了和我之间的实力差别,采用了最优行动啊。」
内心尽管有所动摇,他的判断比起不断徒劳而精疲力尽的刀华更为确切。
「作为战士的完成度,是之后前来的少年更胜一筹啊。」
天童如此评价,始终用温和的表情微笑着。
「在我们所坚守的未来里,有他们那样的年轻人。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情了」
所以,天童心想:
若不传达上天的慈爱;
若不给予上天的考验,
自己将会为此永远一塌糊涂地活下去。而现在自己再一次被解放在了这片土地上。
「震灾——《星斗震鸣》。」
《天丛云剑》陷入地面,天童摸着剑柄,咏唱起来,让刀华肩负更为残酷的命运。
那是撼动星辰的咒语。
操纵地球最大的灾难——地震的伐刀绝技。
天童的魔力通过《天丛云剑》浸染星球,动摇山川。
山峰的震动最初十分细微,但幅度逐渐变大,剧烈摇晃。周围的墓碑全部倒塌,山上燃烧的树木摩擦作响,最终以《天丛云剑》刺立的地面为中心,大地开始出现裂痕——
紧接着,伴随着巨大的破坏声,山体破碎。
破碎的山体崩塌,变为泥石流。
将所有燃烧的森林、高地的住宅街、以及现在正在逃离天童的诸星等人一同冲垮、压碎。
而且,大地的震动不仅止于这一座山,还波及到山脚下福冈的街道。
所到之处产生地裂,地盘时而下沉,时而隆起,其上方的建筑物接连从地基断裂,化作瓦砾。在这期间,落雷也接连不停地倾注而下,到处都是爆炸和火灾。
仅仅一小时,福冈全市沦陷。
◆◇◆◇◆
「……嗯。」
意识缓缓浮现而出。
为保持清醒,东堂刀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的是毫无感情的白色天花板。
她连着点滴管,就这样在床上睡着了。
「这里是……」
「啊。你醒了吗,刀华。」
循声而去看到的是她的友人•贵德原彼方,正露出安心的微笑。
「彼方……啊。」
她的样子让刀华的意识快速逃出睡意。
「彼方!大家、母亲他们怎么了!?」
刀华撑起身体,急切地询问道。
对此彼方安慰道。
「《若叶之家》所有人都没事。多亏联盟迅速出动,做了前期的避难疏导。」
「……这样啊。太好了……」
看来失去意识之前,诸星说的是真的。
证实了这一点,刀华流下安心的泪水。
但刀华的样子让彼方的表情仍然遍布阴霾。
「只是,和诸星同学一起去救刀华的泡沫君……被卷进了泥石流,现在还没恢复意识。」
「……!小沫他!?」
「还好诸星同学扛着你们两个避难,保下了一命。他现在还是昏睡状态。」
「……小沫。」
泡沫正处于昏迷状态,自己失去意识,却毫发无伤。
考虑到泡沫的能力,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刀华立刻就明白了。
泡沫使用了他操纵因果的能力,救助了自己。
她由衷感谢着,继续询问彼方:
「我从中途开始就昏过去了,什么都不记得。不过你说泥石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对此彼方说:「让我一一说明吧。」,便打开了话题。
「首先那件事发生以后,已经过了五天了。」
「五天!?」
「五天前的傍晚,雷云出现在福冈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雷电焚烧着街道,加上地震和暴雨等灾难集中发生,整个福冈县•佐贺县,再加上大分、长崎、熊本的一部分全毁……我们骑士保护市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并且引导他们前往九州南部进行了大规模避难。这里是宫崎市的大学医院。」
「损失,居然会……」
看向窗外,有一片宽阔的场地,可能是大学操场。那里搭设了非常多的帐篷,避难灾民熙熙攘攘,多得数不清。
人山人海。
不过就避难规模而言,这也只能是其中的一部分。
「而且……受灾规模现在还在扩大。今天雷云的扩大速度和降雨量、地震发生频率终于稳定下来了。但是源头依然存在,早晚会再次扩大。」
「……就是说,那个人,还没有被捕吧。」
「对。比起诸星同学和城之崎同学稍晚。理事长也赶到了,但雷云和地震导致市民受灾规模巨大,所以只能优先进行救助活动和避难疏导……多亏如此,人的受害比起物质来说相当少了。」
放任元凶不管,彼方有些不甘地说。
「没想到那个老人会做出这种事……我还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多少有些自信呢。」
「……我想,他大概没有恶意。」
「诶?」
刀华想起。
尽管做出如此残酷的行径,天童向自己说话的声音却毫无恶意,只有满溢的慈悲。
就像他与《若叶之家》一同渡过难关时一样。
简而言之,对天童来说,为《若叶之家》发起志愿活动,和现在引起的犯罪都出于同样的感情——善意。
为了让自己等人接受上天的『祝福』。
与天童的理解相差甚远,无法同理共情。
「……!」
刀华记起那些曾经生动地展示在自己面前的东西。
一股寒气透过脊背,让她不由得颤抖起来。
就在此时。
『通知全体参与救助作战的魔导骑士:
今天下午三点,紧急对策本部将开展关于抓捕犯人的作战会议。
等级B以上的骑士,包含学生骑士在内请务必全员参加。
重复一遍——』
呼叫魔导骑士的广播,响彻房间内外。
听到广播,彼方站起身。
「现在灾害扩大的慢了下来,是反攻的好机会。我也去参加,刀华请好好休息吧。」
「不。我也要去。」
刀华也下了床。
「但是……」
「没事,又没有受伤。我之前直接和天童对峙过,而且要确立打倒他的计划的话,我想我是缺一不可的人选。」
「……我明白了。我带你去对策本部吧。」
◆◇◆◇◆
被彼方带领着,刀华来到了对策本部所在的大学医院的会议室。
那里有一群魔导骑士,一共将近二十人。
他们无论男女都一样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神色疲惫。
这五天里,他们拼死奋斗,以便让手无寸铁之力的市民们脱离天童的威胁。
这些骑士当中也有诸星的身影,他看到刀华,便爽快地搭话。
「哦,东堂,你醒了啊。可真晚啊。」
「诸星同学,这次真的多亏你了。谢谢。如果你没赶到的话,不知道后果会怎样啊。」
刀华低头道谢,诸星便无所谓一样摆了摆手。
「道谢就去和那个小不点说吧……如果不是那家伙的能力保护了你和我的话,我们三个没准就都在那个泥石流里死了。」
「那是当然,但是,诸星同学也救了我。」
「那就把这事儿搞定了之后请我吃点什么吧。你老家原本就在这边吧?」
「我知道了,请好好期待吧。」
话虽如此,也不知道本地的店家什么时候会再次开始营业。
「……说回来,想不到人会这么少。」
「因为是面向B级以上的召集吧。现在西日本的骑士和学生骑士几乎都被动员进行救助活动。话虽如此,日本全体的B级骑士也不过百人。拿出这种豪华阵容来,作战内容的麻烦程度不是盖的啊。」
确实如此。
会议室中以担任七星剑武祭实行委员长的《制裁之雷》海江田勇藏为首,有好几位广为人知的骑士。
一定是指由少数精锐来进行攻击。
刀华觉得这是正确的判断。
不能让避难的市民们毫无防备,更何况人海战术对天童没有任何意义。
相比其强大攻击力,只会徒增我方伤亡。
「怎么了吗?」
「没、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回想起天童攻击的规模,超乎人类认知的庞大力量,刀华的身体不禁颤抖。
然而她隐瞒了这件事。
「久等了。」
不久,任本次作战指挥的A级骑士《世界时钟》新宫寺黑乃走进了会议室。
她站在会议室的屏幕前,环视了周围的骑士们。
然后暂时凝视着刀华。
没事吗。像在如此询问。
她估计是在担心大病初愈的刀华。
刀华向黑乃肯定地点头。
黑乃见状,开了口:
「那么现在开始《大炎》的讨伐作战会议。」
◆◇◆◇◆
「首先想让大家对现状有一个认知。福冈县福冈市出现的《大炎》,连续施展脱离常规的广域爆破魔术给九州北部造成毁灭性灾害后,现在依旧在与《浪速之星》《雷切》两名骑士交手的地方——确切来说是停留于其残骸之上。我们派《天眼》前去侦查,如他所见,《大炎》现在也相当疲劳了。」
如果一直胡闹下去当然会这样。
黑乃带着不祥的预兆,继续说道。
「但是他不会一直老实下去。当《大炎》再次开始活动时,九州南部可能就会陷入危险——所以要趁他再次开始活动之前打倒他。」
骑士们点头同意。
即使不告诉每个人,他们都能理解。
保护周边居民,兼之实施讨伐作战实在大有难度。
救援无法周旋,可能就会出现很多的牺牲者。
但是,集结的骑士们都抱有同一个疑问。
年长的海江田便提问道:
「《大炎》播磨天童确实是这次灾害的伐刀者罪犯。但是他拥有名为《超度觉醒》的特殊状态,一般攻击都对他难以奏效的吧?……我也做了很多年骑士了,第一次听说《超度觉醒》这个词。新宫寺君,能为我们说明一下吗?」
面对海江田的疑问,黑乃点头同意。
原本与《觉醒》相近的概念,是只对到达了的人们所公开的。但是非常时期,联盟也下达了许可。
不彻底了解敌人,就无法赌上性命。
黑乃不仅答应了海江田,还有在场的所有人,便开始了说明。
「我们伐刀者的魔力总量是在出生的瞬间决定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识,大体上没有错误。
然而,极为稀少的人能够超越那个界限,产生了更新魔力最大量的现象。这便是《觉醒》。
伐刀者的灵魂经过《觉醒》,会在那个瞬间从至今为止的人类质变为与之相异的东西,即人类的界限——命运无法左右的存在。
这一状态称为《魔人》。伐刀者成为了《魔人》,其魔力总量会增加,同时带有面对因果十分强大的独立性——也被称为《引力》的特性,不易再受到因果干涉系能力的影响。」
「听上去感觉挺不错。能力提升了啊。」
「确实是能力提升了也说不定。但是《觉醒》同时也意味着失去身为人类的凭依。非人灵魂强行吸引肉体,使其丧失人性的现象时而发生。这一状态就是《超度觉醒》。到达这一状态的伐刀者会失去人的理性,变成被自我吞噬的怪物。」
巨大化的自我剥夺了人类自身的辨别能力。
失去对欲望的一切制止,在人世就会很难继续生存下去。
「联盟现阶段的见解是,古往今来世界各地传承的『鬼怪』或是『恶魔』的存在,就是在说到达这个阶段丧失了人性的伐刀者。」
「也就是说,因为有变成怪物的危险,所以联盟将关于《觉醒》的事项对我们隐瞒了吧?」
听完刀华的发言,黑乃点了点头。
「我们骑士都有朝着更高处的上进心。如果知道了《觉醒》这一阶段,将会有很多人以此作为目标。
但是,《觉醒》不是用纯粹的钻研和才智就可以到达的领域。
要有不吝啬一切努力、倾尽一切进行钻研的品质,以及完成目标后,面对自己所见的无限可能也不曾放弃、一往无前的强烈自我,才能涉足这个领域。没错,想必各位都记忆犹新,这和在七星剑武祭中夺冠的《落第骑士》是一样的。
然而联盟最害怕『只要胡来就能够超越自己的界限』这一错误的认知被广泛传播。一旦广为人知,非伐刀者的人类可能会强迫伐刀者觉醒也说不定。如此一来,我们伐刀者的人权将会变得微不足道。」
「「「……!」」」
瞬间,骑士们的表情都僵住了。
对黑乃口中的未来感到不寒而栗。
确实如此,一旦这一事实广为人知,一般的非伐刀者可能就会强求自己也达到那一领域。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个十分危险的话题。」
这说到底,是让所有伐刀者都强行去尝试自己可能性极限的环境。
之前举例的《落第骑士》,知道他的所有人都在思考:
那种生存方式,并非所有人都做得到。
追求极限、反抗逆境,并跨越终于抵达可能性的终点。得到这种自我,并不容易。
然而,如果变成强制性又会如何。
大多数伐刀者的身心就会一同崩坏。
「关于《觉醒》和《超度觉醒》的情报,在此使用日本支部长官的权限,特例对只限于参加本作战B级以上的骑士公开,千万不要外泄。」
在场的骑士们都严肃地点头。
所有人都认识到,这确实不是能轻易外泄的话题。
黑乃见状,
「话题有些前后颠倒了,现在说关于《大炎》的。」
便转回话题,开始说起具体的作战方案。
「《大炎》是达到了《超度觉醒》的伐刀者。
伐刀者处于《超度觉醒》状态时,肉体会由物质变为魔力聚集体。
也就是说,和大家持有的灵装同样强度地对肉体进行了强化。
我想大家都知道,灵装如果不遭受强烈的冲击,是不会有耗损的。
加上《大炎》把自己的身体化为灵体,变成雾状,能够无视一切攻击。
这和《白衣骑士》以及《深海魔女》将身体雾化的伐刀绝技相似。但相对的,她们的伐刀绝技是将构成自身的分子混进雾中,《大炎》是完全灵体化,别对放热之类的化学变化构成的攻击抱有期待。」
物理、魔法,哪边都对天童不管用。
以此为前提,黑乃继续说道:
「目前我想到这两种结果:如果能够对《大炎》造成有效打击,那么根据现状,以我的《粉碎时空》将《大炎》的所在坐标连同时空一起毁灭;或者使用《浪速之星》能对魔力本体进行攻击的《虎噬》。那么,本作战就由我和诸星两人作为先导,其他人以扰乱《大炎》的注意力为目标进行佯攻,诱导时机出现。」
「在我们的能力都造不成伤害的情况下,不会没有什么扰乱的效果吗?」
「不,贵德原,没那回事。《大炎》曾经和诸星交过手,理应对同种能力抱有警戒。即便你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还是可以起到迂回的效果的。而且《大炎》眼盲,听力就是他的生命线。如果周围有很多人搅乱,他判断的精度就一定会下降。」
「原来如此。看来这的确有些意义。」
让彼方有所理解之后,黑乃看向将与自己一同站在最前线的青年。
「……诸星,这个作战,你接受吗。」
对此,诸星耸了耸肩,宛如身负重荷。
「说实话,那个老爷子就是个怪物。虽然我的《虎噬》确实有效,但那可不是有利条件。那个老爷子有用不完的魔力,可以像机关枪一样持续大范围射击啊。而且每一发的火力都够杀掉一个人的,我光是防御就手忙脚乱得根本没法攻击。」
诸星毫不固执地说道。
他非常确信:
凭现在的自己,面对天童这样的敌人,却什么都做不了。敌人的手段无穷无尽,比起自己,不管用什么顺序出牌,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在那时才毫不犹豫地脱身。
然而,
「不好意思,如果大家能进行防御的话,我应该也能有所行动。姑且能派上用场吧。」
诸星意识到身上的重担,承诺道。
「帮大忙了。作战和避难的时候一样,我会为全员附加我的《倍速时间》,比起一对一的时候应该轻松不少。」
「我相信你们。」
接着出现了一位学生骑士——从广岛赶来支援的《白衣骑士》药师雾子,她身着白衣,不留一丝污渍和血迹。黑乃看向她,说道:
「药师,你就留在这里,紧接着照顾负伤者。」
「的确,比起参加作战,我在这里能做到的事情更多呢。明白了,我接受。」
作为水术士,雾子甚至匹敌这次在法米利昂的混乱中升格为A级的《深海魔女》黑铁珠雫,虽说她奔赴前线也能够十分活跃,但她作为医生,比起战士会更加优秀。而且有很多只有她才能做得到的事情。
这点雾子自己也有自觉。
所以她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对此黑乃颔首以示感谢。
「拜托你了——明早六点开始讨伐作战。天一亮就出发。现在要珍惜一分一秒,但大家也因为连续几天的避难疏导累积了疲劳。今天就请各位将工作交接给其他人,养精蓄锐,应对决战。」
于是,会议便结束了。
◆◇◆◇◆
「东堂,这次可真是灾难啊。」
在宣布解散后,黑乃向之前与天童对峙而陷入了昏迷状态的刀华身边走去。
她本就担任理事长,很担心自己学校的学生。
刀华向黑乃低下了头。
「很抱歉,只是因为我们保护了那个老人才会发生这种事。」
「这可不对。不如说多亏你们确认了那个男人的身份,联盟才能发现他。向有困难的人伸出援手,既不该被责备,也不需要道歉,只不过是这次运气太差罢了,别太在意。」
「……好的。」
「然后,天童是个怎么样的人?」
黑乃问道,刀华的表情便阴沉下来。
「天童……把自己的所作所为称为『上天的考验』。通过『考验』可以得到『上天的祝福』,让伐刀者成为接近于神的存在。还说抓住契机,打倒自己。虽然那个时候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听了理事长刚才的话,我终于理解了。他所说的『上天的祝福』,一定是指《觉醒》或者《超度觉醒》吧。」
「也就是说,天童利用自己这一威胁,企图让我们达到《觉醒》。」
「恐怕是的。」
「这样啊。就是说战后帝都酒店《天导众》发生的惨剧也是……」
这是战后规模最大的恐怖事件,之前她从日本支部长官黑铁严得知了其内幕。
当时,天童组织了名为《天导众》的激进邪教,占领了酒店的一个房间,将来日交流访问的欧洲学生骑士紧闭起来,逼迫他们自相残杀。
天童的行动本来完全无法理解,但听刀华说完后,发现了其中的一个走向。
然而,
「真会给人添麻烦。」
黑乃皱起眉头,摆出厌恶的表情,口吐不快地说道。
的确,自己的可能性界限明显需要生命危机,或是类似的绝望感,才能将自我迅速巨大化——达到《觉醒》的例子诸如此类。
但光凭自身意志和抵达目的地的钻研,毫无决心的庞大自我,会给本人的精神造成很大的伤害。
自幼便达到《觉醒》的《黑骑士》就是如此。
她直到最后,都过着被自己的错误牵着鼻子走的人生。
无不可能——《傀儡王》也是这种情况。
精神仍有巨大的创伤,但是只有力量增加得十分异常。
这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超度觉醒》也容易发生事态。
这种事情要让这么多人来强迫自己做到——
「这才不是什么强大,绝对要阻止他。」
「……这次,说是讨伐的话,就是不进行逮捕吧。」
黑乃认同地点头。
「对。上次有一位达到了《觉醒》的《魔人》,也是日本史上最强的水术士——黑铁龙马的全力相助,才能将其活捉。但现在日本没有《魔人》在,南乡老师出了国去寻找月影老师,宁音也去了法米利昂,以逮捕为前提作出行动,可能会出现很多受害者。」
因此日本支部下达的命令是讨伐——也就是说『不论生死』。
黑乃觉得这是十分正确的。
她是一度距离《觉醒》只差临门一脚的人类。
向那一侧迈步的人,到底是个怎样超出人们认知的存在。
她十分清楚这一点。
「东堂你也去休息吧,明天一大早呢。」
「不,我和大家不一样,一直在睡……还是稍微活动下身体比较好。为了,明天,和天童,战斗——……」
「这样啊,你适可而止哦。」
黑乃一边说着一边迈步,用力拍了拍刀华的肩膀。
饱含激励。
然而,
「噫,啊——」
转眼间。
刀华发出了痉挛一般的惨叫。
「东堂?」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尖叫,她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喂!东堂!怎么了!?」
「刀华!?」
这一变故让她的友人彼方也大惊失色地跑了过来。
乍看之下,刀华连嘴唇都毫无血色,不停颤抖着。
彼方为确认刀华的状况,便触碰了她的身体。发现她的衣服早已被泉涌而出的汗水所浸湿了。
呼吸快得异常,但十分地浅。
一看就不正常。
但是,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她的身体本应被诊断为没有异常了。
所以黑乃也没有责备她出现在了作战会议上。
(难道说——)
随后,黑乃的脑海中闪过了引起此症状的一个可能性。
不过现在比起探明原因还是先进行处理。
黑乃叫喊道:
「药师!来这里看看东堂的情况!」
「知道了!」
◆◇◆◇◆
『诶?』
刀华十分混乱。
自己刚才理应在对策本部的会议室里和黑乃讲话。
没错,关于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播磨天童。
但是,一回想起那个将要战斗的对手时。
天童的脸就会在脑海里浮现。
在空洞的眼窝中闪烁的光芒吞噬了自己的意识。
『这、这里是,这里是哪儿?』
回过神来,就在这里了。
寸草不生的露天小山。
现在仍是阴天,灰沉沉一片。
周围亮起无数火炬的光芒。刀华一丝不挂,毫无防备,被绑到了位于山顶的十字架上。
『诶!?我为什么会光着身子、这是——』
立刻试着脱身,但身体无法动弹。
刀华身为伐刀者,是不可能被一条锁链困住的。但是让她身陷囹圄的锁链有着难以置信的强度,不管注入多少力量也不为所动。
很明显这不是普通的锁。
不,现在发生的事情都早已非比寻常。
——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刀华正要思考,就在此刻。
听到了脚步声。
她心想:是谁在那里。当她的意识从锁链转移到周围,发现她自己早已不知不觉地被无数个人影包围着。而那个人影,
『天童先生……!?』
所有人都和天童长着同一张脸。
刀华见状,陷入了混乱。
为何天童会在这里?
为何天童的数量增加了?
不对说到底这里是哪里?
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抓来的?
问题太多以至于无法思考。
但是——这些疑问随即烟消云散。
天童环绕在周围,用同样生锈的青铜剑——《天丛云剑》逼近自己。
此时刀华被束缚着,手无寸铁,毫无防备。剑锋便指向了她。
『诶、呀、骗人吧……』
敌意逐渐逼近,让刀华试图逃脱,但没有效果。
锁链依然以难以置信的强度束缚着她的身体。
饱含敌意的生锈剑锋趁机接近到可以触碰到刀华的皮肤,向侧腹、大腿、胸口、腹部逼近。
然后刺穿了刀华的身体。
「噫啊啊啊啊啊——————!!!!」
「刀华!!」
无法形容的剧痛让刀华的身体突然一阵抽搐。
转眼间,她明白自己能够自由活动了。
而双眼所见的景象,正从那个荒凉的小山变为去往作战会议室前自己沉睡的病房。
「刀华!没事吧!?」
「唔!?彼、彼方!?」
旁边是彼方和黑乃。彼方不安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刀华。
「啊、哎呀……我……」
「刀华,你突然在会议室里倒下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医院的检查没有什么异常就是了……」
「突然、倒下了……?」
自己,在会议室,倒下了吗。
那么,刚才亲眼所见的景象全都是梦?
不过,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倒下。
确实是——
「……一想到和天童战斗的事情,然后就……唔——」
刀华正想追寻记忆,转眼间,她的腹部便感受到了十分尖锐的疼痛,并呻吟着。
那是被《天丛云剑》贯穿的疼痛。这个梦境仍残留至今。
那真的是梦吗。
无法想象成为梦的这份真实感,让刀华皱起眉头。
「够了。」
看到刀华这种表情,黑乃制止了她。
「理事长……」
「再想也不会有好事发生。你看到的,是自己的死亡。」
「我的、死亡……?」
黑乃点头。
「经过了《觉醒》的《魔人》环绕在人世的因果外侧。在那个时候,《魔人》的灵魂拥有因果,也就是命运相对较强的主体性——引力。东堂,你若是再次跟天童对峙,毫无疑问,就会被引力捕捉,迎接『死亡』的命运,而且你也无处可逃。但你已经感受到了啊。」
「——!」
听完黑乃的说明,刀华理解了。
纵使再施加多大的力量挣脱束缚,那道枷锁也终究不会松动半分。
那便是自己的命运。
天童作为自己的威胁,为自己可能性的界限做出了考验。
那令人作呕的处刑场面,正是因为看到了天童恐怖之处所产生的梦。
现在仅仅是梦,但再次对峙便定将变成『那样』,自己的信念以内心印象作出了警告。
前方便是『死亡』,而且这无处脱逃,也无力对抗。
如果刀华再次与天童对峙。
那个警告的效果便十分显著。
死亡的痛苦近在眼前,从未有过。
幻觉仍历历在目,让刀华的身体开始颤抖。
颤抖十分强烈,让刀华死死抱住双肩也无法再抑制下去。
黑乃看见刀华的样子,便说道:
「……东堂。你退出本次的作战。」
「为、为什么!这、这只是个梦而已!我只是太过于紧张了,明天一定可以恢复好的!」
但是黑乃没有同意。
「不行,心灵一旦受到创伤,留下的恐怖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消除的。如果强行克服,那才可能无法挽回大局。地狱深渊代表自己的死亡,是不能以正常人的神经面对的。」
「…………」
不能以正常人的神经面对。
这句话伴随着刀华无可否认的真实感。
被斩伤、刺穿都不是头一遭了。
尽管刀华是学生,但她经常参加特例召集,负伤对她来说已经习惯了。
但是,被《天丛云剑》贯穿的痛苦和恐怖在她的内心印象中,是从未有过的。
她的灵魂一定理解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抵抗与天童对峙的结果,
黑乃没有再追问下去。
接收到这沉默,黑乃说道:
「贵德原,刀华的确是出身于贵德原家旗下的福利院吧,请你去找一个了解她的人来看护一下吧。现在不能让她一个——」(ito:黑乃以前一直是称呼为东堂的)
正当她要下达指示时。
「「「————!?!?」」」
刺耳的警报响彻医院——不,是窗外、整条街。
那不是普通的避难警报、灾害警报。
三人身为骑士,从事国防工作都知道。
这个样式的警报音,是国家紧急事态警报。
促使日本所有的骑士进入即时临战状态。
同时,黑乃的手机有了来电。
通话人是——联盟日本支部长官•黑铁严。
黑乃立刻接通了电话。
「我是新宫寺!」
『新宫寺,现在立刻终止九州所有正在开展的作战。』
「发生了什么!?」
『——太平洋方面,距离日本专属经济区二百海里的公海上,美军太平洋舰队以明显敌意出现。』(译注:专属经济区,EEZ,全称Exclusive Economic Zone,又称经济海域。是国际公法中为解决国家或地区之间因临海争端提出的区域概念,是从测算领海基线量起200海里、在领海之外并临界领海的一个区域。在这一区域内沿海国对其享有主权管理和其他管辖权,在此区域内勘探、开发、养护和管理海床和底土及其上覆水域的自然资源。)
第五章 命运枷锁
太平洋。
日本东侧的广阔大洋。
横跨过去,一群黑影由地平线对岸径直而来。
那是船只。
而且不是普通的船只。
那是一群数量过百的军舰。配备了炮台、导弹,以及排列在巨大甲板上的战斗机。
军舰上飘扬着旗帜,是美国太平洋舰队的象征。
没错,《大国同盟》的领导人,美利坚合众国的东侧战力正大摇大摆地侵入日本近海。
『通知航行中的美国海军!通知航行中的美国海军!贵军的航线威胁到了日本的安全!请立刻返回!重复一遍,请立刻返回!』
急忙赶到的自卫队机发出警告。
然而,
「啧、喂认真的吗,没有要停下的样子啊。」
军舰甚至没有减速。
估计很快就会侵入日本的专属经济区。
只带这点战力,接近他国的条件便是一个。
队员们的想象十分恐怖——却又近在眼前,逐渐变为现实,这让他们握着操纵杆的手不由得冒出了汗。
然后,领头的大型航母的船头终于侵入了日本专属经济区,就在这时。
至今为止仍没有对警告进行回复的太平洋舰队接入了无线电。
『啊——测试测试!Hello Japanese soldiers!这里是美利坚合众国太平洋舰队司令,道格拉斯•阿普顿!能听到吗——!喂——!』(Hau:咋这儿没直接英文......难道美军说得一口流利的日式英文吗?()
回复日本无线电的是一名白人中年男子。他站在『白色航母』的船头,身着与自己体格相称的军装,而且体态优雅。
现担任太平洋舰队司令,同时也是一名伐刀者,别名《白鲸》。
见到对方终于做出回复,自卫队便再次发出警告。
『阿普顿上将,这里是航空自卫队第501飞行队。方才已经警告,贵军的航线威胁到了日本的国防安全。请你们立即折返!』
即便想尽量做到语气冷淡,自卫队员的声音里也有着无法完全隐藏的焦躁。
面对警告,阿普顿挺起胸膛。
『不,我拒绝!!』
他透过无线电大声回绝道。声音甚至能把耳朵震痛。
『立即折返!否则开火!』
『我再说一遍:我拒绝!要问为何,是因为我们出兵是为了世界和平!几天前,吾等合众国引以为豪的超能力者部队《PSYON》在《解放军》的基地中,拘捕了你们的首相月影獏牙!』
『!?』
下落不明的总理被美国拘捕了。
阿普顿的话语在队员之中扩散着动摇。
『问询结果表明,背地里操纵世界恶徒《解放军》的正是《国际魔导骑士联盟》!这可是个多么令人恼怒的事实!吾等代表正义的合众国最高评议会,以及《大国同盟》都已决定,必须要对这种玩忽职守的行为采取坚决的措施!若现在立刻承认罪行、解除所有武装,选择纳入合众国管理之下,便放你们一马。若非如此——』
『唔!糟了!快迂回!!这里已经是《白鲸》的射程内了!』
队长前去警告,发出迂回指令。
但是没有赶上。
转眼间,一双手从海中出现。
那是由水构成的一双手,十分巨大。
它径直逼近空中的自卫队机。一架飞机疏于回避,它便紧紧将其握在手里。
然后直接沉入海底。
陪同搭乘这架机的队员的生命。
——攻击明显。
战斗行为无可辩驳。
借此,阿普顿为了展现自己、以及祖国的威严,气势汹汹地宣言道:
『这是基于正义的肃清!
若拒不投降,吾等将会以作战开始所到海域的顺序,随时让轰炸机从军舰启航!
基于世界正义将对日本首都进行无差别的歼灭式轰炸!
是放弃国家,还是放弃性命,选一个吧——诸位恐怖分子们!』
◆◇◆◇◆
「太平洋舰队!侵入日本专属经济区!现仍在前进!!」
「航母甲板有动静!战斗机进入离舰状态!」
「无法与第501飞行队通信接通了!长官!」
《国际魔导骑士联盟》日本支部。
司令室位于支部中枢,其中安装有巨大显示屏,以及各类收集、分析情报的设备。
除了发生国家紧急事态之外,长官•黑铁严从未动用过这个房间。报告接连不断,太平洋舰队威容也显示在屏幕上。对此,他便眯起眼晴凝视着。
「——」
他们说抓捕了月影总理。
不久之前,月影的确下落不明。
几天前,《斗神》南乡虎次郎就出国探寻他的下落。(ito:本卷南乡的名字全都是南乡虎次郎,但是18卷又变回了寅次郎,大概是海空陆的笔误)
可能月影确实被抓住了。
然后月影——
坦白了和《解放军》之间的联系。
这并不完全是无稽之谈。
实际上,《联盟》从来没有袒护过《解放军》,却得知其真面目,并默认其存在的历史——是事实。
换言之,《解放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欲创立思想组织,提出『建立伐刀者王国』这一理想。但现在这个组织为避免再次犯下名为世界大战的悲惨过错,早已成为资本家由政治转为经济方面进行支配、总和而制造出的『必要的恶』。
《联盟》对这样的真面目一清二楚,但认为第三势力《解放军》的存在能够牵制《同盟》的现状很有『必要』,并没有进行正式剿灭。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也可以说是共犯。
但是《大国同盟》也会说这是一码事。
因为《解放军》最高干部《十二使徒》的其中一人,被称为《大教授》的男人艾伦斯•伯格——是统括美利坚合众国银行的美国联邦储备制度理事会的主席。《联盟》和《同盟》基于利害一致,在世界大战之后一直容许了第三势力《解放军》的存在。(译注:美国联邦储备制度理事会,FRB,全称Federal Reserve Board。联邦储备制度:美国中央银行制度,以1913年通过的联邦储备法为基础,理事会设于美国首都华盛顿,理事共有7人,由总统提名,经参议院同意后任命。全体理事均为专任,任期14年,主要的职责在于金融政策的决定及监督、协调各联邦储备银行的一切业务活动。本制度的功能在于促进货币与信用的流通,借以实现有序的经济成长,使美元的价值稳定及国际收支的长期均衡)(ito:就是因为你们理事不务正业所以才欠了这么多国债的?)
但是,《同盟》只是将那名为欺瞒的罪行强加于《联盟》之上,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这行动的意义只有一个。
《同盟》早已有所预谋。
时代潮流、世界形态近一个世纪因两方势力自身的意图而停滞不前。所以就要推动两者。
既然如此,
「……现仍未明了月影总理是否平安无事,但若他真的被逮捕,应该会将他直接暴露在众人面前。而且说《联盟》背地里操纵《解放军》,也未免太荒唐了。如果对方说要以力量捍卫正义,那就要以报复予以回击。」
严从司令官座位上起身,将职员们收进眼底。
随后发出命令。
「基于联盟规定,总理不在的情况下,就由我实行代行权力,发表国家紧急事态宣言。开始应战。全力歼灭盘踞在专属经济区海上的太平洋舰队。」
「「「是!」」」
「参照国防紧急手册,现在将司令部的名称改为《综合作战本部》。迅速召集自卫队幕僚。」(译注:日本幕僚,日本防卫厅从2006年起设立统合幕僚监部(联合参谋本部),统合幕僚会议被废除,以增强海上、陆上、航空自卫队行动的一体化,提高自卫队行动的效率。日本统合幕僚监部是仿照美军编制而设立的。统合幕僚监部将负责领导陆、海、空三个自卫队的幕僚监部,统合幕僚长将代表日本陆、海、空三个自卫队向防卫厅长官负责。)
「「「明白!」」」
接收到严的命令,职员们便仓促地开始行动。
「现在播放国家紧急事态警报!接通所有与自卫队的作战通讯!」
「激活首都圈所有防空系统!」
「开放防空洞通道,开始收容非战斗人员,紧急事件!」
「紧急征召东日本所有骑士。现居首都圈的骑士立刻开始战斗配备。同时开始动员学生骑士,进行非战斗人员的避难疏导。」
「明白!」
仓促,但动作流畅。
在他们的这个年代,战争前所未有。但面对这样的状况,他们行动的精度也没有下降。
这得益于严平日里的指导。
凝视着部下们强有力的背影,严再次坐在司令官座位上。
严的身旁站着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便是严的秘书,他向严提了一个建议:
「长官,敌人中有太平洋舰队司令《白鲸》阿普顿。以联盟标准,他相当于是A级骑士。现在《夜叉姬》《斗神》,以及《世界时钟》都不在东京,能和这种水准的伐刀者对抗的战力……」
严安静地点头
毫无表情,但眼睛深处饱含苦涩的感情。
「我知道。就由我来联络她。」
◆◇◆◇◆
「同盟……」
「「~~~」」
黑乃通过严得知了这场危机,刀华和彼方也在同一房间内听到了电话内容。但三人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紧张。
这也不无道理。
因为这样的开战通知,在她们所处的时代还是第一次。
「……月影老师,真的串通了《解放军》吗。」
月影被捕成为了这件事的开端。
这对黑乃和刀华她们来说,也算是意料之外。
在七星剑武祭举办前,一些人在月影的率领下自报家门,名为国立晓学园。
他们是月影在得到了《解放军》的帮助后,为了让日本脱离《联盟》而聚集的一种势力。
不论直接还是间接,两者关联已十分明了。
但面对黑乃的追问,
『现在不该讨论这种话题。』
严在电话中并没有回答。
『——但我只说一点:这个世界经历大战后,是建立在巨大的欺瞒之上的。
不仅仅只是日本和联盟,美国和同盟也串通起来制造出这种欺瞒。在这之上,人类构建和平也不到一个世纪罢了。但是,美国这次贪图一己之力,利用欺瞒来改变世界。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们身为骑士,理应守卫手无寸铁的人民,就必须坚决应对。』
这是目前身为骑士应尽的责任。
于是,严切回话题,继续讲述因月影而起的紧急事态。
『如刚才所说,我们将会中止在九州进行的《大炎》讨伐作战。新宫寺君,请你回到东京迎击太平洋舰队。非常紧急。』
「……!」
现在宣告中止对《大炎》进行讨伐。
但是,那就意味着。
「那九州的市民怎么办?」
『我们需要动用已有的船只,无论官用民用,都要将避难民运送至本州、四国避难。现在先让留在九州的骑士们马上参与行动。自卫队和警察已经出动了。』
也就是意味着放弃九州。
这片土地,以及这里的生活。
巨大的牺牲让黑乃也感到十分犹豫。
「现在立刻执行《大炎》讨伐作战,然后我会以最快速度赶回东京,绝对不浪费时间。」
『不行。』
然而严毫无动摇。
他见黑乃仍在犹豫,便以锐利的口吻劝告道:
『《世界时钟》——这件事凭你的力量也许能做得到。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是不能赌可能性的。我们的行动关系到日本国民的生命。现在我们应该做的,不是为了实现希望而投入劳力,而是在适当的场合投入适当的力量与现实战斗。』
「——」
『我不认为你会落败于《大炎》,但是——也不觉得那是以无伤就能赢过的对手。美国要是为了改变世界的格局,动真格攻打过来的话,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核武器。你应尽可能准备万全来参加首都防卫。所以,暂时放弃九州,这是政府下的决定。以日本现有的战力也不可能应对《大炎》和美军的两面夹击。我们已经向联盟本部发出救援请求,讨伐《大炎》就交给他们。』
「啧——」
绝不能赌可能性。
大事当前,不可鲁莽。
以最大效率做力所能及的事。
不浪费每一个人的力量与现实战斗。
严彻底实行严格的等级制度,并妥善运营组织,尽管如此,在此时也是无可争辩的方针。
确实,黑乃自己也不能保证,以引起这次灾害的人作为对手,就能毫发无伤地赢得胜利。
为了确保短时间内解决却鲁莽行事,就更加不能做到了。
然而如果自己在这里受伤,就会妨碍到首都的防卫。
不,即使没有受伤,时间也依然很紧张。如果赶不上的话。
事态将会惨不忍睹。
而且——警报如今仍在奏响。
听到警报时,黑乃的脑中闪过某个画面。
七星剑武祭之后,一天晚上,她在会场通过月影的《月天宝珠》看到了东京堕入火海的景象;以及未来因果的鳞片,这是月影在逃脱《联盟》之前都想要避开的东西。
这让黑乃斩断了迷茫。
「我明白了,现在就向东京出发。」
「什么!?」
她接受了九州作战的中止之后,挂断了电话。
刀华从床上蹦起冲向黑乃。
「请、请等一下!现在就开始用船让九州全体市民进行避难,也太离谱了!整个避难完成不知道要花几周……!」
「保卫首都是我们魔导骑士最重要的任务,这也是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也就是说这里的人牺牲了也没关系吗!」
「我可没说这种话,去那边的只有我一个。剩下的骑士们就由海江田先生负责全部留在这里。动用一切船只、人员,还有能力,避难根本就用不了几周。」
「但是!如果明天,天童先生有了动静的话——……!」
「净说没用的话!」
黑乃见刀华对联盟所作的决定表示抗议,便抓住她的胸口,怒吼道:
「我们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如果安排不当,就连本来能拯救的性命也保不下来。保卫首都是国防的最优先事项。首都机能陷入不全,和人的头被撞了是一样的道理,就会连累到之后的一切行动。九州的避难也是一样。《雷切》东堂刀华,你这样的骑士本就应该明白这种事情啊!」
黑乃斥责完刀华,把她推到了床上。
然后向刀华身边的彼方说道:
「贵德原,把在你权力范围内所能集结的民用船只全部调转到九州南部。渔船、油船、游轮,什么都行,现在确保数量才是最重要的。」
「明白了,我会向父亲提出请求。」
彼方坚定地点头。
在这种事态下,比起刀华,她更冷静。
「拜托了。」
「我、我也是!请让我做些什么吧。」
刀华如此说着,面色苍白。
明显表现出了动摇。
可她也只是不想再去纠结这种说了也无济于事的问题。也许她是认清了现实,想要参与到战斗当中。
坦白说,黑乃不想让现在的刀华勉强自己。
天童的引力导致她的精神非常不稳定。
即便身体没事,她的内心却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一旦乱来,内心可能就会崩溃。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法叫她老老实实睡觉她就会去睡。
「明白了,你去听从海江田先生的指挥,引导市民避难。不过要从明天开始。今天先休息——美国要是动了真格,这件事情不知道到底会变得有多复杂,也必须重视这一点。那时候《雷切》的力量就是必需品。所以你现在先休息,这是命令。」
「……我知道了。」
刀华仍然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但还是老老实实答应了。
也许她想现在马上就行动。
如此心急也是没办法的。
毕竟这里是她的故乡。
所以,
「别摆出一张忧心忡忡的脸。我在天童出动之前回来就是了——不用三天,我两天之内就把太平洋舰队全都击沉,一个不留,然后回到这里。约好了。」
黑乃对刀华予以鼓励道。随后,她跑出了房间。
她急忙向东京赶去,以便于能够快一些回到这里。
于是刚与父亲联系完的彼方也说道:
「我也去给大家帮忙,刀华就好好静养吧。」
便跟着黑乃出了房间。
刀华看向彼方,
「……彼方。」
用泫然欲泣的声音说道。
「我、听到黑乃老师说我不要和天童交战为妙……松了一口气。想着不用站在那个人面前就好了。」
「刀华……」
「现在九州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结果自己却放心了下来。理事长没法战斗的话我就去战斗,这种话我也没能说出口。我真觉得这样的自己……好没出息……」
刀华在床上抱住双膝,双眼溢出泪水,抽泣着。
她的姿态让彼方感到十分心痛。
「庞大的力量,让刀华你现在的精神非常不稳定。拜托你了,请不要妄自菲薄。」
说完,她走出了房间。
彼方关上房门,心想:
刀华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代替黑乃去战斗。
这样既不现实,也毫无意义。刀华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她却因说不出这句话而感到自责。
理性和感性龃龉不合。
她也因此而痛苦。
让她独处,可能会自己折腾自己也说不定。
正如黑乃所说,需要找个人来照看她。
需要找个人来支撑她。

那么应该选谁?
脑海里只有一个最优选项。
◆◇◆◇◆
「太糟了。东京那边都说已经出动战斗机开始空战了。」
「为什么这种时候美国会……」
「净说些《解放军》和联盟勾结在一起这种没人信的蠢话!」
「日本和美国,不对,《联盟》和《同盟》之间会发生战争了?」
「那边把人手调走了,我们该怎么办?引起灾难的罪犯不是还活着吗!?」
「什么办法都没有……还是坐船从九州逃走吧。」
「呜哇!妈妈——!妈妈你在哪儿——!?」
美军发动急袭的情报通过广播和一部分仍完好的网线,在九州避难民中一下子传开了。
这表明日本要彻底抗战。
避难指示之后也在全九州范围内发布、传播。
这让避难民们确信了一点:
自己被抛弃了。
为了守护东京,九州,甚至是自己这些民众都被抛弃了。
这是基于国防安全别无他法的判断,但也是事实。
在被指定为避难所的大学操场上。
四面八方回荡着怒吼和惨叫,甚至是掺杂绝望的哭喊声,避难灾民之间的争执和暴力也开始到处发生。
刀华本想寻找某人来到这里,但一见到操场上混乱的场面,她的大脑就感到十分晕眩,仿佛被人紧紧勒住一般。
(再仔细一看,这人数也太……)
彼方用自己的能力在群众上方造出了一座玻璃桥,然后低头俯视,叹了一口气。
能成功……让这些人平安避难吗。
避难民众不是只有宫崎这一部分。
现在九州全境是避难对象。从现在开始,要让所有人,也就是全九州的所有国民向最近的港口出发,尽可能让更多人上船脱险。
而且要在天童下次行动之前。
——是不可能的。
彼方极不情愿地思索着,却无可否认。
避难不论如何估算也得花两周以上的时间。
在此期间,盼望着天童不再次出动,也想得太过于乐观了。
但再怎么不可能,也必须要做出行动。
目前自己能做到的,只有尽最大努力保护市民,然后等待黑乃回来或者《联盟》的援军。
危难当头,必须尽此义务。
不仅仅是只有彼方这么想。
还有进行避难疏导的自卫队、警察、魔导骑士——无论是谁都这么想。
突然,彼方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从黑乃手中接过避难行动指挥权的老练骑士。
《制裁之雷》海江田勇藏。
「各位避难民众,请不要拥挤到前面的人,听从联盟职员、警察还有自卫官的指示开始移动!拥挤是十分危险的,请不要做出这种行为!我们魔导骑士也将从威胁中保护大家,必定让各位平安无事,完成避难!所以请各位冷静行动!」
海江田的嗓门非常大,恰好符合了他高大威猛的身材。
怒吼声如雷鸣般响亮。
这个声音,彼方曾经身处特例召集的战场上也听过好几次。
但是现在,这个如雷鸣般响亮的声音被人海逐渐吞没,变得微弱起来。
然后,在刀华正好向海江田看去的时候。
「等一下!离开九州去避难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名年轻女性扯着嗓子喊叫道,并揪住了海江田的西装的领口。她的声音哪怕是在喧闹之中也显得十分刺耳。
她是彼方认识的人。
和《若叶之家》一事有关的伊藤。
「喂,你消停会儿吧。」
「你给我闭嘴!」
伊藤瞥了一眼男人,示意让他住口。他身材纤瘦,大概是伊藤的丈夫。随后她又对海江田争论道:
「为什么不只是从福冈,还得从九州逃走啊!你们这些人,可是魔导骑士啊,是为了打倒那个引起这次灾难的罪犯才集结过来的吧!?快点把他打倒啊!」
「关于作战状况我无可奉告。这位太太,请您先冷静。」
「这是我冷不冷静的问题吗!!不全都是因为你们这些魔导骑士没用吗!我们都交了那么多的税,这种时候就别磨磨唧唧的,赶紧给我去战斗啊!」
「当然,情况一允许我们就会去,所以请先去避难——」
「我是让你们现在就去啊————!!」
伊藤用接近惨叫声的声音抗议道,并敲打着海江田的胸膛。
但因为海江田的身体久经锻炼,他纹丝不动。
伊藤似乎对自己无意义的举动感到十分疲惫,不一会儿便瘫坐在地上,狠狠抓住自己的头发。
「啊啊我受够了,受够了啊!刚买的房子也好!公司也好!工厂也好!什么都没了!而且还要和美国打仗!从今以后我们要怎么活下去啊!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们就非得碰上这种事情不可啊!烦人讨厌不要啊什么都受够了啊啊————!!!!」
「喂,你冷静一点!」
「妈妈……」
「啊啊啊啊啊啊————!!!」
她抓乱自己的头发,哭喊着。
她那头发乱成一团,涕泗横流的样子,以前见面时的贵妇人气质便顿时荡然无存。
她既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
不管是自己儿子那张因不安而哭泣的脸,还是身边丈夫的声音。
——彼方认识这个人。
海江田的样子束手无措。这让彼方想要帮他一把。于是,彼方便走下玻璃台阶接近他。
「啊……!」
随着干巴巴的声音一响,她看到了:
伊藤原本瘫坐在地上,陷入混乱,一名四五十岁的女性却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这位女性并非他人。
而是《若叶之家》的院长•西方寿子。
也是彼方现在正要找的人。
「你在让你的孩子看什么呢。」
「你说,什么……」
「伊藤太太。你说我们的坏话,教唆孩子们也就算了。世上不存在完美的父母。虽说孩子当时以为这是对的,但是在他慢慢长大的时候就会发现,这是错的……不过,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父母怎么能在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孩子面前,露出这种不成体统的样子呢?」
平时温和的西方,现在竟横眉冷眼,唾沫横飞地大声斥责伊藤。
彼方和她交情这么久,都没见过对方发过这么大脾气。
但伊藤也是个强势的女人。
别人这么对她,她当然不会保持沉默。
便立刻起身抓住了西方的领口。
「干什么干什么,搞得你很伟大一样!你算个什么东西啊!老公孩子都没了,拿过家家安慰自己的多事老人,这个时候连失去的东西都没有,真是够清闲啊!!」
「——!」
转眼间,彼方便感受到,自己的大脑趋近于中枢的部位正在发烫。
站在自己的立场,彼方知道各个工作人员的经历。
在伐刀者引起的犯罪中,西方深爱的丈夫和孩子不幸身亡。
伊藤居然拿这种过去议论是非,还说她真是够清闲。
西方对《若叶之家》的无私奉献,彼方一直看在眼里,也绝对不会容许伊藤说的这句话。
于是她便开了口,宣泄自己难以抑制的愤怒。
然而,
「…………!」
愤怒却没能发出声音。
这是因为,那番辱骂本应让那个人最为愤怒,
「的确,我自己已经没什么失去了会感到惋惜的东西了。」
「……!?」
但她却用着平稳的声音,与刚才截然不同,说道。
伊藤对西方意料之外的反应感到惊讶。
她的惊讶,让精神错乱的伊藤暂时冷静了下来。
西方不放过那一秒,直直地看向对方。
「但是,我有我自己的孩子们,也不想失去他们任何一个人。他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在我失去了一切之后,也愿意给我带来微笑。为了他们,我也不惜付出生命……伊藤太太,你也是一样的吧?」
「……!」
西方如此问道,随后看向伊藤的旁边。
「妈妈……打起精神来呀。」
「小诚……呜、呜、呜呜呜呜!!」
尽管自己心怀不安得快要哭出来,但自己的孩子仍然关心自己的情况。
伊藤见状,双眼中原本弥漫着的焦躁顷刻间被泪水所浇灭。
她紧紧拥抱着自己的孩子,不停地抽泣。
和刚才一样,她仍然哭泣着,但溢出泪水的双眼已经恢复了理性。
应该是没事了。
便带着诚回到了避难队伍当中。
另一边,她的丈夫向海江田不停地鞠躬点头,为妻子的失态赔了个不是。
紧接着也向西方低下了头。
「……给您添麻烦了,您是我内人的熟人吗?」
「我叫西方,是那条街上的儿童福利院的院长。初次见面。」
「儿童福利院,也就是说,你是《若叶之家》的……!」
「您很意外吗?」
「啊、啊,失礼了。不,听我内人的话,我还以为是个很没秩序的设施,没想到里面的工作人员都这么和蔼啊……」
怕是伊藤在家里乱吹耳边风。
西方像是听了玩笑话一样,「啊哈哈」地笑着。
「大家都是很好的孩子,以后一定要一起玩啊。」
对伊藤的丈夫如此说道。
伊藤的丈夫见状,不由得露出苦笑。
「……还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回到那条街啊……不对,就算回去了房子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没事的。」
「诶?」
「只要人还活着,不管发生什么,都没问题的。」
(…………)
自己做不到。
彼方在离两人谈话稍远的地方,如此心想。
谎言、误会和现实——她的包容力甚至是敌意都能欣然接受。
恐怕西方一开始并非如此。
迄今为止,六十余载的人生造就了她这个人。
对谎言报以愤怒,对敌意以牙还牙。
自己或者刀华,还远不如她。
比起西方,两人还是小孩子。
正因为还是孩子,所以——对于现在的刀华来说,她是必不可少的。
「西方院长。」
「啊,彼方,辛苦你进行避难疏导了。」
西方看到了彼方的身影,
「总觉得事情变得有些不得了啊……刀华和泡沫两人还好吗?」
不安地询问道。
两人最后见面,还是在天童事件发生之前。
刀华和天童两人一同出行,泡沫也紧跟了上去。也许她是因为这个而担心。
彼方说着「没事。」点头回应道。
「泡沫君因为受伤陷入了昏迷,而且他们也没什么大碍……但是。」
「但是?」
「刀华她相当疲劳,放下她一个人不管,没准就会有危险。但我还有要做的工作,不是贵德原家的人就没法完成,所以我不能陪着她。西方院长,你能去陪陪刀华吗?」
「……这样啊,刀华这个孩子,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这么拼命过度啊。」
西方听完,毫不意外地嘟囔了一句。
刀华极度虚弱的样子,彼方还是第一次见到。但彼方等人所不知道的——她们也看不到的刀华的样子,西方一定了如指掌。
「我知道了,她现在在哪儿?」
西方答应了彼方的请求,便沿着彼方来时走过的玻璃桥,逆行前往大学医院。
彼方目送着她的背影,安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总之算是安心——」
就在这时。
「啊!贵德原!终——于找到你了!」
一名青年大喊着,跑到彼方的跟前。
是一名武曲学园的男学生,带着头巾。
在本次事件中最先赶到现场的《浪速之星》诸星雄大。
「人真的多得要死。不过,让住在九州北部的人全都过来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诸星同学,你在找我吗?有什么事情吗?」
诸星说着「啊,对的。」点了点头。
「东堂要是也在就好了。你们是破军的学生会成员吧?就以前在东京联盟支部碰头的时候,有个破军的女孩子和贪狼的藏人在一起的吧。长头发高个子的那个——」
「是绫辻同学吗?」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不过应该是这个名字。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有的,从学校的数据库里就能查到。为什么问这个?」
为什么诸星想得知绫辻绚濑的联络方式呢?
而且还是在这种特殊时期。
诸星便带着认真的表情回答:
「贵德原你也能隐隐约约察觉到吧,避难是没用的。」
「……!」
「看看这个人群。再这样下去,天童明天用的魔术要是跟福冈那时候的一样,那可就不得了了。况且新宫寺老师也不在,死亡人数比起那时候估计会更多。」
「……嗯。我也这么觉得。」
彼方刚才也在思考同样的事情。
但是这和绫辻绚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以防万一,我想加个能用得上的选项。」
「你说选项?」
彼方很是不解,诸星便说道:
「我还差一步,就能取了那老爷子的命。但我知道有个家伙能帮我踏出那一步,要把他叫来九州……虽然不知道那个老头想干什么,不过我可不会让他由着性子来。让他看看我们年轻人的实力吧。」
他的嘴边露出了笑容,显得毫无畏惧,而富有挑战性。
◆◇◆◇◆
逃离九州。
面对这样的现实,居民的人群一片喧闹,充满了动摇、激愤,还有恐怖。
这样的声音,刀华在四楼的病房也听得一清二楚。
「…………」
从病床上远望,人群就如同漆黑的洪水一般在街道上流淌,刀华心想:
现在的方法很难救下大多数人。
这样的话,干脆在黑乃回来之前闭门不出不是更好吗?
但刀华立刻察觉到这是错的。
她听说在自己昏迷期间,天童还引发了大地震。
不仅如此,其中也包含了当时袭击泡沫的火系伐刀绝技。
建筑物内部也绝对不安全。
在天童操纵天灾的能力面前,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哪怕多出一人,也要让大多数远离威胁。
联盟日本支部的方针便正确在选择了这种方式。
虽不知这边的居民情况如何,但至少可以得知,临海的居民现在已经得救了。
虽然自己这些人仍未能给天童造成伤害,但现在这部分人能做到的,便是贯彻联盟的方针,增加逃脱人数,哪怕多一个人也好。
在天童再次行动之前,祈祷着黑乃的归来——
刀华这么想着,抓住了自己颤抖的肩膀,缩成一团。
——在天童再次行动之前?
自己到底着了什么魔,要死缠着敌人出动的可能。
这归根结底是委曲求全。
无论是自己的性命。
还是自己这些人的性命。
竟然托付于觊觎性命的敌人。
这像什么话。
「……我竟然,这么弱啊…………」
「没有这回事哦。」
「!?!?」
转眼间,刀华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受到了爆炸一般的冲击。
全身的毛孔张开,汗流浃背。
难道是——想在脑中否定这个想法,却做不到。
刚才听到的,那无论何时都保持温柔的声音,她知道来自于谁。
「啊、啊啊啊……」
听到了声音,刀华向病房门口看去。
那里果然站立着想象中的那个人。
身着枯叶色的老旧和服,比朽木要更枯瘦的身躯。
正是《大炎》播磨天童的身影。
「嘎、哈——呼、呼……!」
看到他的身影,刀华的身体随即因恐惧开始颤抖。
不只是牙齿开始打颤而无法合上。
内脏都开始痉挛,呼吸困难。
从骨髓开始震颤。
面容失去血色,呼吸急促。
「光是看着我就连灵装都无法召唤出来了吗,我心都要碎了啊。看来你真的很怕我呢。」
眼盲的天童像是能看到她一样,说道。
「我明白的。无法抵抗、被绝对约束的毁灭。挣扎再多也无法逃脱的绝望——那真是太恐怖了。比起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战场所感受到的恐怖,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紧接着,他缓缓向刀华接近。
「多可怜啊……」
他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
「噫、啊、啊——————!」
冰冷的体温滑过脸颊,让刀华的身体急剧颤抖,因恐惧而瞪大的双眼中落下了泪滴。
她的嘴巴时而张开,时而闭合,本想发出惨叫声,但喉咙早已疲惫不堪,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而是不断地发出一种恰似风箱一样的声音。
在她的眼中,能被称为战意的气势,早已化为乌有。
天童见状,他的表情便染上了悲伤。
「你的光辉曾经那么闪耀,却变得如此黯淡……你也看到了吧,我对你而言,名为『死亡』,在这道枷锁面前,我就会将你束缚起来。这道枷锁,就是自己的可能性的尽头。」
「……!」
「那枷锁太过于坚固,以致于让你的心灵都变得枯萎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你是想把一切都托付给他人,然后再逃走的吧。但是你不可以这样,只有挣脱了那道枷锁,上天才会降临。只有到达那一境界的人,上天才会赐予他『祝福』。所以为了让刀华小姐再一次直面命运,我今天还想再告诉你一件事。」
说完,天童离开刀华的身边,弯下了腰俯视她。此时她已经怕得直不起腰来了。
「今天再过一会儿,我会再次开始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展开攻击。」
宣告绝望。
「——!!」
「冰灾《红莲地狱》——巨大的暴风雪将会包围九州全域。不知为何,你们好像要试着逃跑啊,不会让你们逃的。我将冻结海洋,把所有人都关进极寒的牢狱之中。刮个不停的雪暴会把你们的身体冻透,龟裂你们的皮肤。三天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会走向死亡。当然,也包括那个家的孩子们——」
「不要啊!住手啊!」
绝望身临其境,点亮了刀华心中的火光,转眼间忘记了束缚。
她站了起来,十分痛苦地喊叫着,向身旁的天童伸出了手。
想要紧紧抓住。
但刀华的手和那时一样,扑了个空。
如同想要抓住烟雾一般。
碰也碰不到。
另一边,天童的双手却能猛地抓住刀华的头。
「——那么你,只能打败我!!」
「噫……!」
天童眼窝中的绿色魔力光像火焰一样摇曳着,说道。
她以最近距离看着天童的脸,心中的胆怯再次复苏。

不禁闭上眼,想要逃离眼前的恐惧。
但天童不允许她这么做。
他用挠着头的手指强行拨开刀华的眼睑,大声呵斥道:
「不要移开眼睛!躲躲闪闪可算不上战斗!来,看着我,憎恨我,然后打倒我!因为我妄图夺去在那个美好的家中,那些温柔的孩子们的性命!除此之外,你别无他法!我是你们所有人的『死亡』,是不可原谅的!」
「————……!」
刀华的这份感受,与当时在墓地战斗时是一样的。
原本他就在身边,却与自己相隔甚远。
肉体与心灵都无法触及。
「没事的,上天非常懂得慈悲,甚至宽容地将『祝福』给予了我这样的人。我想它一定也会给予刀华小姐『祝福』的。来吧,拿出勇气来。」
天童的话语、表情、语气,一切都满溢着『怜爱之情』。
但这种远远与之相悖的行动,属实让人无法理解。
刀华忍不住询问道: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狂躁的理由。
天童用像是悲伤的语调回答道:
「正因失明,我才能发觉一些别的东西。已经没时间了,漆黑深夜已然降临在东方的天空中,会将人们生命的光辉吞噬殆尽」
「!?」
漆黑深夜。
这确实是在墓地里与他对峙时听过的词语。
当时完全无法理解,但是现在突然灵光一闪,便想到了。
由此向东——美国太平洋舰队突然向首都东京发起袭击。
「现在,东边开始发生异变。那股黑暗将会吞噬现在刀华小姐等人的那道微弱的光芒。所以,在那之前,我会将你们……必须将你们引导到上天的身边,这是唯一能拯救你们的方法。然后就意味着,我、只有我才能凄惨落魄地活下来……!」
天童将手从刀华身上拿开,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然后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树枝十字架式项链放到床上。
「刀华小姐,我相信你的强大。请务必挣脱枷锁,取得上天的『祝福』,然后来杀了我——只有上天伟大的慈爱,才能将人们从困境中拯救出来。」
下一秒。
天童的身影摇晃着,直到模糊,消散如云烟。
一直压抑着刀华内心的引力所产生的压力,也同时消失了。
「呼、哈啊!哈啊!咳、咳……!」
内脏机能终于恢复。
刀华像呕吐一般张开了嘴,拼命摄取着氧气。
不断重复着,头脑终于得以用于思考。
(那个人到底,看到了些什么……)
刀华想要伸出手来理解。
但是已经无暇再悠闲地思考。
「啊……!」
咔哒咔哒地,窗户开始发出声响。
脊背一阵发凉。
这并非精神上的寒冷,像刚才一样因引力而产生。
皮肤可以感受到外面的气温下降了。
「难道——」
『这里是对策本部的联络负责人。就在刚才气象厅报告,福冈市发生了局部性变化。将会商讨如何应对现状,请B级以上的魔导骑士和各部门管理人员,到大学第一教学楼正门紧急集合。重复一遍——』
最坏的预测,被联盟的紧急征召广播肯定了。
——今天再过一会儿,我会再次开始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展开攻击。
如天童所宣告的,他早已出动。
惨剧并非放慢步伐,反而步步逼近现实。
它的到来,可能会比黑乃的归来还要早。即使是日本屈指可数的A级骑士《世界时钟》,和大国的全军作为对手,也不可能那么早回来。自己也明白,虽然她本人说了三天之内赶回九州,但是也太过于勉强了。
黑乃已经赶不上了。
以现在在这里的战力讨伐天童。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方法——————是有的。
床单上放着的树枝十字架。
一看到它,天童的引力余波就会让刀华感到恐惧。
但是他说了。
不能移开眼睛。
战胜恐惧后,会得到『祝福』。
天童所说的话,刀华大部分都没法理解。
唯有一点能让人确信。
那就是他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谎言。
他是基于真实和善意而行动的。
他想要引导自己这些伐刀者得到『祝福』——也就是达到《觉醒》。
要强行让自己体验抵达的过程。
那么,理应有办法才是。
死亡的恐惧冻结全身。
命运的威压无从逃脱。
在斩断、跨越之后,就能得到可以打倒天童的力量。
「我必须这么做……必须要打倒他……」
刀华呢喃着,向十字架伸出了手,紧紧握住。
然后——
「……我,必须奋起一搏!!」
下一秒,刀华又回到了那座小丘的山顶上。
山顶寸草不生,露出铅灰色。
她一丝不挂,被绑在十字架上,像罪犯一样。
周围果然有着手持《天丛云剑》的天童。
见状,刀华心想:
第一次见的时候,因为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就变得十分动摇,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这份绝对性『死亡』的印象,一定深藏在我自己的心中。
小时候……虽然不知道确切是几岁,但她在图书馆里读过有关基督教的书籍。
关于圣人遭受酷刑的插画便记载于其中,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无比悲伤、无比恐惧的记忆。
这份记忆便成为了她内心深处关于『死亡』的印象,现在则重新展现在了眼前。
也就是说——
(这些,全都是妄想……!)
无数生锈的剑尖在赤裸的皮肤上划过。
锈迹的凹凸不平,刺痛了皮肤,疼痛如同针扎一样微弱。这一切都是自己心生的幻想,是胆怯的产物。
没错,这道不管怎么挣扎也无法弯曲的锁链也是,眼前的天童们也一样。
一切都是因被绝对约束死亡的命运而胆怯的内心,为了让自己不敢挑战而展示出的假象。
(那就必须要战胜自己的意志!)
天童因善意做出行动,那么他所说的一定是真实的。
制伏、克服这一幻想之后,便有着《觉醒》的境界。
(不能逃跑……!战胜恐惧、斩断这道枷锁!)
自己如果不做,那就必须强迫自己去做。
现在在这里——必须超越命运。
因为除此之外,再无守护重要之人的手段。
刀华不停地使劲扭动身体。
但束缚还是没有缓和。
不论注入多大的力量,也仍然不为所动。
剑尖沿着皮肤滑过,随后停了下来。
从外到内。
压迫皮肤。
(唔、怎么会!不疼,一点也不疼……!)
刀华咬紧牙关。
一切都是幻觉。
并非现实。
这样就不会死,刚才也是这样。
所以不管多少次都要尝试。
不管重复多少次。
直到斩断这道枷锁为止。
无论如何都要忍耐。
刀华发誓着,并鼓舞自己,狠下觉悟。就在下一秒,
剧痛轻易地击飞了那份觉悟,成群向刀华的身体袭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六章 战争两场·首都防卫战
当美国太平洋舰队向专属经济区侵略,日本政府下达国家紧急事态宣言时,住在首都东京的人们都在想:这到底是演练,还是误报。
然而,战斗机群在天空中疾驰着,向海洋飞去。
其目的地闪烁着空战放出的光芒,轰鸣声如同远方雷鸣一般震颤着大气。
以及舰队在电视的紧急速报中出现的身影,让人们领悟到,这一串嘈杂的警报代表着,危机变为了现实。
在人们领悟之后,剧烈的动摇和焦躁便随之而来。
自警报拉响之后,东京陷入了约十分钟的巨大混乱。
东京是一座在经历了上次大战时的大空袭之后,吸取教训进而拥有世界级都市防御机构的要塞都市。
一旦防御机构被激活,区域内各处都将出动防空兵器,发射如同山中暴风雨般猛烈的对空炮击。掌管国家机构的重要设备会通过紧急电梯连同规划区域收纳至地下空间。
地下空间准备万全,拥有一座避难庇护所,能够收容全东京都的市民,都内的各处也都架设有直达通道。市民进入庇护所后,可以在最多三个月之内安全藏身。
这完全就是富裕国家在大战之后随意挥霍亚洲、大洋洲地区的庞大财富,进而建成的或许可称为世界最强、最庞大的要塞。
而且代表了东京这座城市本身。
但这座坚固的要塞,似乎却无法守护人的心灵。
直到现在,人们仍理所当然地坚信自己能够过上安稳的生活。但是突如其来的恐怖打破了这份日常,从他们手中攫取了应有的秩序和理性。
警报顷刻响起,庇护所入口随之打开,人们争先恐后地想要跑过去,彼此之间却发生了口角。
在人群中拼命维护秩序的,是自卫队、警察、和政府职员之类的公务员,以及魔导骑士们。
警报响起的同时,他们依照紧急手册,对东京市民进行避难疏导。
魔导骑士在其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他们以自己的能力让市民维持某种强制有序的行动。
面对自卫队和防空机构无法有效处理的流弹,他们会保护市民逃离现场。
然后——在确认敌人已登陆时,他们会以战斗员的身份奔赴前线。
任务十分繁重。
因此,人数越多越好。国家在处于紧急事态时,也会对学生骑士下令强制召集。
绫辻绚濑就是受到召集的其中一人。
她在道场修行完毕后洗澡时,听见警报声便急忙冲出了浴室,回到自己的房间穿衣服。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从手机里广播出来的速报,传达了数发导弹击中东京都内的这一事实。
曾经遥远的『战争』正出现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之中。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平日里,绚濑十分清楚这一点。
但是她在事情发生后才知道。
自己在心里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不会到来。
……总而言之,即使只多一个魔导骑士也很有必要。
绚濑用毛巾擦干皮肤上的水滴。
头发湿着就好。
跑起来的时候应该就能干。
「这次的战况可能会变得旷日持久啊。」
在擦干身体之后,她本想穿上内衣,但又制止了自己。
也许一个星期,不、可能还要更久。别说洗澡了,可能连换衣服都不行。
另外,考虑到可能会在美国伐刀者——超能力者进攻时因为与之交锋而负伤。因此,比起穿胸罩,还是裹胸布好些。
裹胸布包得结实点,就能防御那些半吊子的刺击或者斩击,负伤时止血效果也很好。
首都防卫战,动辄要背水一战。
上了前线,就需要尽可能长时间停留下来。
若没有时间进行救治,就应在装备阶段提高持久战斗力。
绚濑身为武道家女儿,她的判断是十分正确的。
绚濑把手中的胸罩丢到一边,从装着内衣的抽屉角落里取出裹胸布,并认真地包了起来,以免节奏变乱。
然后,她用力打上了结,以便鼓舞自己。
就在这时。
广播应用中断,电话铃声随即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没见过的号码。
「是谁打来的啊?——你好,我是绫辻?」
『是我啦!』
「啊?」
是谁啊。
面对一点都不耳熟的关西腔,绚濑感到十分疑惑。
「那个,请问您是?」
『之前在联盟支部见过的诸星啊!』
「哦哦,诸星君。」
说起来,感觉有听到过这个声音。
但是为什么,
「诸星君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这种反应也就是说,你是藏人的女人没错吧?那个时候你在的。』
「什么玩意儿啊啊啊啊!?!?」
为什么诸星会联络自己。这个琐碎的疑问被他的粗鲁言语给说没了。
『好吵啊,你干吗!』
「我还想问你干吗!干、干嘛我偏偏是那家伙的女人!?」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鬼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居然会说出那种不知所云的话。
『不是吗?』
「迷惑发言也有个限度!那家伙不过是受我父亲照顾的师弟而已,在这之下也就罢了,我们绝对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关系的!」
『唉,怎样都好啦。』
「好个鬼哦!」
『先不说这个,现在藏人在你身边吗?』
「……唔。」
诸星强行推进话题,让绚濑发出了呻吟。
怎么不用说语气都这么强硬啊。
难道这就是被称为关西人的生物吗。
「……在啊。因为召集下来了,我们现在刚准备出发。」
『那就告诉他别去了,现在立刻来九州。』
「……哈?」
诸星的话终于让绚濑混乱了。
「说、说什么呢!怎么可能这么告诉他啊!?现在东日本的学生骑士全都收到紧急征召,要进行首都防卫——」
『哎呀好啦。』
「好你个头啊!?」
『那家伙本来也就不注意自己的品行吧。有什么不方便的话,就说都是我让的。拜托让他来吧。』
「……为、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
绚濑不知诸星这么做的意义,便问道。
诸星在电话里回答:
『是黑铁家的老大最喜欢的适才适所啦。我知道,那边也挺要命的,不过那混蛋比起在你们那边,还是在我们这边更能发光发热,拜托你了。』
◆◇◆◇◆
『嘎、啊、啊、啊啊啊啊!!』
噗哧噗哧地,青铜剑刺入刀华雪白的腹部。
如同被绑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被人用枪插入腹部一样。在她孩提时期看过的书里也有与此类似的插画。
幻影带着天童的面孔,将刺穿的刀尖肆意穿插。
抽出、插入、搅动——
每当身体被搅动,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刀华就会大声发出尖叫。
锈迹斑斑的刀刃并不锋利,锈迹十分细小,凹凸不平,像锯子一样咯吱咯吱地撕开肉体。
咬紧牙关也无法忍耐的剧痛,让她不停地摇摆着唯一自由的头部,尽全力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拼命地逃离十字架、逃脱命运。
然而这只是徒劳无获。
枷锁仍未松动,只有难以忍受的痛苦侵蚀着自己的精神。
『呃咳……』
刀华吐出逆流而上的鲜血,无力地垂下身躯。
她已经无力再去行动。
身体僵直。
重得像石头一样。
原本剧烈的疼痛也变得十分脆弱。
这份死亡的感觉,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意识也将落入更为深邃的黑暗当中。
但这件事发生也只是在一瞬间。
视野渐渐恢复。
依旧看见行刑的那座山丘。
刀华再次毫发无伤地被绑在了十字架上。
『咿呀、噫!?』
然后又开始了『死亡』。
没错,这幅画面便是刀华自己的命运所呈现的幻想。
这份幻想被命运紧紧束缚着,作为一种警告在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这是为了保护刀华。因此,只要刀华自己甘愿放弃,继续鲁莽地与命运作斗争,这个地狱就会永远持续下去。
无论几次,几十次都会重复。
『啊——』
某个物体从刀华的小腹滑了下来。
在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痉挛之后,她全身松弛。
死亡的感觉再次将意识渐渐吞噬。
正当这时。
视野无力地低垂。
刀华又看到了自己的脚下:
那是自己的『内脏』,是刚从腹部滑落下来的;以及无数个自己的尸体。之前自己被杀了无数次之后,这些尸体便填满了脚下的山丘。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地狱就此中断。
自己的尸体堆满山丘,并留下了无数的血迹。
她无法忍受那种惨状。
刀华逃脱了死亡的命运,回到现实,发现自己就在病房的床上。
「哈啊、哈、呼——!呼——!呜呜呜呜呜……呕呕呕呕!」
她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还在。
内脏还在。
在确认这一点后,刀华松了口气,并同时回想起了那份蹂躏自己而无法被称为幻想的痛苦,以及刀剑在腹腔中不断搅动的厌恶感,让她全身的肌肉开始痉挛。
这种痉挛导致她在床单上呕吐出从胃里逆流而上的胃液。

「咳、咳!呼……呼……」
她还未完全摆脱这份幻觉,也因此无法深呼吸。
刀华抬起被黏汗打湿了的脸,然后寻找病房的挂钟。
在天童离开之后,从她挑战命运开始已经过了多久了呢?
在这番完全无法抵抗的拷打中,她感觉自己像是度过了一段不可理喻的时间。
如果过了整整一天就糟了。
天童的暴风雪已经开始造成了损失也不足为奇。
因此,刀华确认时钟后,
「骗人……」
便说不出话来。
从她直面命运开始,时钟的指针只前进了不到五分钟。
明明那么难受。
明明被杀了那么多次,那么多次,那么多次,那么多次。
「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
刀华用力睁开瞳孔,眼睛动摇地颤抖着。
眼泪哗啦啦地从眼角流了出来。
这种体感时间和实际时间的偏差对刀华来说,本应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因为直到《觉醒》为止的延长时间,比她预想的程度还要更甚。
但达到那个可能性的尽头进而体会到痛苦之后,就会发现这个现实并不值得令人高兴。
还有时间。
也还可以挑战。
也就是说,还有几百、几千、几万次被杀的机会。
「不行……我受不了了……这样,不要……」
刀华在床上蜷着背,抓乱被汗水淋湿了的头发。
比起剩下的时间,那份绝望却更有优势——自己还必须被扼杀掉,然后再回到那个世界非得被千刀万剐不可。
此时,刀华早已灰心。
没有心思再向前看了。
也没有那份与命运抗争的强大。
刚开始她也是为了打倒天童,打算用坚定的意志战胜命运。
然而,在超过大约十次之后,勇气开始笼罩在恐惧之中。
超过三十次的时候,就会因为所承受的幻觉一味地哭喊着。
「命运是可以超越的」,天童这么说过。
「超越后的前方便是祝福」,他还这么说。
但怎样才能挣脱这个束缚呢?
无论再怎么拼命挣扎,这道硬质枷锁的感触也仍然束缚着刀华,以致于她联想到自己的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于是,她的精神逐渐被恐怖、痛苦消耗殆尽,结果导致她现在是一副蜷缩着身子啜泣的模样。
这个弱小的背影,只显得她就是个害怕面对现实到哭出来的小孩子罢了。
——但这也很正常。
命运是很难超越的。一些人本来想要将其战胜,却搞错了原有的目的。那么命运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绝对的临界点。
人既受到命运的束缚,却也受到命运的庇护。
强行脱离庇护,向大大超过了自身可能性极限的威胁发起挑战。
说白了就是飞蛾扑火。
和自杀毫无两样。
所谓超越命运的人,就是正视死亡的深渊,仍毫不畏惧、勇往直前的人。并且对于自己超越命运的样子没有一丝疑问,显示出傲慢、不逊、勇敢的品质,这些话语远远不足以形容这种强烈的自负。
这样的人,反而还不正常。
换言之,与一辉、史黛拉不同的是,刀华是一个十分正经的人类。
也只有刀华自己知道这一点:
自己没有坚强的意志战胜死亡。
但是。
——那么你,只有打败我!!
「我、必须振作起来……因为、我——」
即便如此,刀华也仍想再挑战一次。
她并没有擦拭自己那张变得难看的脸庞,尽管心中自知,甚至坚信这是有勇无谋、无法做到的事情,却也把这一切当作无事发生,逼迫自己前进。
这是为何。
这不是出于正义感与责任感。
是她所拥有的某种『诅咒』逼迫她这么做。
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
闭上双眼,黑暗便覆盖了视野——下一秒,刀华睁开眼睛尖叫起来。
身心都拒绝了前方无法反抗的痛苦。
怒斥自己的样子,更想闭上眼睛,眼皮却一动不动。
眼睛睁得十分痛苦,眨一下都不行。
「对不起……对不起……」
她实在没法再把这不当一回事。
没法再挑战下去。
命运是无法超越的。
也就是说,自己已经无法继续战斗。
刀华道了歉。因为她无法保护大家、延续他们的愿望,只是畏缩不前,一点都不像样。
面对《若叶之家》的家人们和自己的父母。
就在这时。
「……刀华,你真是个傻孩子啊。」
传来了声音。
刀华非常熟悉。
「诶——」
她抬起脸。
乍一看,《若叶之家》的西方院长不知何时站在了敞开的病房门前。
西方用十分悲伤的表情看着刀华,说道:
「有事全都努力要自己扛,还搞得自己遍体鳞伤……这,就是你最笨拙的地方啊。」
◆◇◆◇◆
和东堂刀华相遇,算起来已经是近十年前的事情了。
在和刀华会面之前,西方从贵德原福利集团得知了有关刀华的情况:双亲本就多病经常入院,一直由福利财团派遣的工作人员照顾。
而且,双亲几乎在同一时期病故,根据儿童咨询所的判断,决定将她移送到《若叶之家》去。
在《若叶之家》这个设施里,有很多孩子心理问题十分复杂,并且会经常将这种情绪表现出来。
在心灵还未成熟的幼年时期失去父母,或者足以让自己与父母离别的行为,都会对人格形成产生很大的影响。
几乎在同一时期失去双亲的刀华估计也是这样。
在了解完情况后,西方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这个时期的看护是非常重要的。
反复思考了自己的责任所在,西方把刀华请了进来。
但是——刀华的样子与西方预想的相差甚远。
从刚到《若叶之家》开始,她就非常地文静。
而且坦率、温柔、懂事,也不会与其他孩子们发生冲突。
是个完全不让人操心的孩子。
虽然福利院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们都感到很高兴,但那样的刀华让西方隐隐约约感到了不安。
认为她这个小学低年级的孩子也太过冷静了。
话虽如此,《若叶之家》其他的孩子也很多。
无论怎样,不让人操心的孩子也会常常在背后当个爱哭鬼。
所以西方也认为,稳重的性格是刀华的个性。
然而,自从刀华来到《若叶之家》差不多一个月之后,有一天西方去刀华原本的家整理东西,而刀华的家就是从父母继承得来的资产,因此她打算借出去租给别人。
西方不得不再次思考这个问题。
她告诉刀华:「如果有什么东西要带到福利院的话,带一些不算太大的东西也可以」——但刀华如此回答:
『不,不用了。我什么都没有。』
西方很惊讶。
从她的经验来看,即便有孩子受到了暴力,被行政部门强行与父母分离,他们都有自己想要带来的东西,这些东西都代表着自己与父母的回忆。
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而言,亲人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但她又问了一遍刀华,「真的没有吗?」,刀华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没什么重要的东西。爸爸妈妈一直都在住院,我一直没有机会陪他们……所以,我在他们过世的时候都没有哭。因为我知道,他们两个人过段时间就会不在了。』
知道了才不会悲伤。
刀华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不露半点逞强,才让西方理解了。
——她也不见得不让人操心。
也许,现在福利院的孩子里面最危险的,就是她了。
这个少女不知道什么叫做『撒娇』。
怒吼、哭喊、情绪爆发。
这是孩子常有的心理,他们的行动准则是没有自制力的。
这便是对他人的撒娇。
自己是这么地苦恼,希望别人能为自己做点什么,帮帮自己。
这种情感的外露。
这种行为是这个年龄应该具备的。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行为将会被社会和自尊心所压抑。
但是在当下,刀华还在读小学低年级,就已经无法选择『撒娇』了。
她自有方法将不安与不满压在心底里,防止爆发出来。
这一定是她周围的环境造成的。
父母不知何时就会死去。
即使父母住院的时候,福利财团的工作人员会到访并照料她,也不可能整天都这么做。
在孤身一人的夜里,她会想到、思考什么。
如此幼小的少女就放弃了『撒娇』。
西方想到她的苦恼持续到现在,便感到十分悲痛。
——同时也十分愤怒。
虽然知道她的父母很辛苦,但自己的孩子一直深思到了这种地步——直到她放弃思考想通了。两个人难道什么都没做吗?
女儿从今往后不得不一个人生活,他们却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支撑她的东西。
但西方去了她的家之后就明白了,自己的愤怒完全是误解。
甘甜的香气挑逗着鼻腔。
墙的另一边——家中的院子里开满了洁白的花朵。
那是洋甘菊。开着白色的花瓣,包着黄色的花芯。
她看这一美景入了迷,刀华便这么说道:
『这个院子是之前生日的时候,爸爸和妈妈作为礼物送给我的,也是他们两个在回家的时候做的……但是仔细想想,他们两个人要是去世了的话,我也不会再住在这个家里了,所以这是个不太机灵的礼物啊。』
听了这话,西方便对自己出乎意外的误解感到羞耻。
刀华的父母肯定深爱着她。
所以才会在赠送的花朵中倾注自己对女儿的愿望。
但是,
『刀华,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是洋甘菊吧?我从父母那里听说过。』
『这样啊,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这朵花的花语是什么?』
『……?没,没告诉我。』
西方感觉,刀华说的『不太机灵』听着有些奇怪,便询问了她,她果然不知道洋甘菊的花语是什么。
那两个人一定没有告诉她。
——现在认识了刀华这位少女之后,稍微能明白是什么原因了。
自己估计也注意到了。
她的父母也早已察觉到了她的危险。
那么,他们一定感到十分内疚。
撒娇对于孩子来说,是理所应当的权利——却也给不了她。
两人的愿望,对于坚强过头的女儿而言,没准会是『诅咒』。这么想,也可能没法亲口说出倾注在花朵中的愿望。
也许这是对的。
所谓努力、所谓坚强,并不一定称得上是『美德』。
强大有时会自取灭亡。
但是——
『洋甘菊这种花啊,不管在多么贫瘠的土地上都可以生根,即使被人狠狠踩在脚下,也可以开出美丽的花。能够表现洋甘菊那样的强大的花语是——苦难中的力量。』
『……!』
『你的父母,一定是想让刀华你像这朵花一样坚强地生长,才把这个庭院作为礼物送给你的吧。』
即便如此,西方也觉得还是要告诉刀华这一点。
孩子必须要有父母。
纵然那只是一段回忆,但对于那些今后还必须一直活下去的孩子而言,得到的关爱也会成为他们的心灵支柱,使他们坦然成长下去。
不能坦然接受得到的这些关爱,对于刀华来说损失巨大。
所以,西方才将倾注在花朵中的意义告诉了她。
——然后,
同时起誓:
若两人饱含的愿望将这个坚强的少女逼到绝处,到那时,自己一定会代替已故的两人陪在她身边。
一定会。
对着现在似乎仍在默默注视刀华的两人。
——完成这个约定的时候到了。
西方进入病房,看到刀华的表情之后,瞬间就明白了。
「你一定、一直在责备自己吧。责备自己没能哀悼父母的死。责备自己没有察觉到两人对你的爱,他们就这样去世了。所以才一直努力,为了成为他们所期望的自己、并回应他们的爱。现在,你也一直是这样。」
「……」
「已经可以,放过自己了吧?」
「但是……!如果我不做,我!不行、除了我……!」
刀华哭得脸不成样子,语气仍未满足,还不肯退让。
西方明白。
因为刀华不懂撒娇。
连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都要逞强。
即便是自己坏掉了。
这估计就是生而为人的强大。
或者说,所谓传说中的英雄,也许就是具备了这种强大的人。
但是,
「——」
没开玩笑。
西方的表情像极了愤怒,她紧紧抱住刀华。
「妈、妈妈……?」
「你已经很努力了。照顾和你同样境遇的孩子们,你一直都是大家的英雄,不管什么时候都做得很好。就像那朵花的花语一样,你也出色地成长着。你是《若叶之家》的骄傲,父母在天堂也一定会感到开心吧……但是啊,刀华都露出了这么痛苦的表情,他们可没想让你继续逞强哦。」
「诶……」
「因为,没有花会开得这么阴沉吧。」
「————!」
「想让你无论何时都坚强——像花儿一样笑逐颜开。父母对孩子的期望都是这样的。除了孩子的笑脸,别无所求。
而且……我也是一样的。
逃避做辛苦的事情也可以啊。
做不到的事情不强行去做也可以啊。
即便是……这个世界毁灭了,你的家也在这里。你的家人们也在这里。即便是这个世界上的某个人责备你,我——《若叶之家》也会守护你。所以刀华,你还是放过自己吧。」
西方用力收紧抱着刀华的手臂。
紧到感觉疼痛。
没错,没开玩笑。
重要的女儿、家人,怎么能忍受她无奈地成为英雄这种孤独的存在?又怎么能忍受她被伤害?
「你待在这里就好。
现在就想让你待在这里。」
想把这份强烈的愿望传递给刀华。
同时——思考着:
从那天开始,自己做得够好了吗?
那天,她传递了刀华父母的愿望,并立下了誓言。
即使现在不行,总有一天,刀华也会需要别人的帮助,到了那时,西方便会成为对刀华而言可以任意撒娇的人,将她父母从未告诉她的——撒娇的重要性告诉她。
从那以后,西方自认为自己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
自己已经被接受了吗?
能够成为这位少女的母亲了吗?
西方的这份不安——
「呜哇、哇啊啊啊——————!!!!」
完全是杞人忧天。
那是当然的。
西方这十年间,一直伴在她左右。
刀华缠在西方的胸口,大声哭喊。
为了倾吐出那份堆积、堵塞在内心深处,在即将破裂之前再次膨胀的感情——多么无以言表。
紧握某人的温柔。
将一切寄托于某人的温柔。
那种事情,每个人在孩提时代都一定经历过。
但刀华却无法做到。
很久之前,她没有完成为了成为大人的那份作业。但她今天终于完成了。
◆◇◆◇◆
「哧溜。」
刀华将从鼻子深处流下来的鼻涕强行吸了回去。
在她的记忆中,这也许是第一次。
她依偎在某人的怀中,在某人的温柔中撒娇,哭得泪眼婆娑。
「……哈…………」
总觉得脑袋发昏。
可能是哭得太多而缺氧了。
真是没出息。
这种行为完全没有效率,也解决不了问题。
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
刀华这么想着,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情绪竟然缓和了下来。
哭了一阵之后,刀华被西方带出了病房。
「哭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和大家一起去吃饭吧。」
饭。
这句话让刀华的肚子小声地叫了起来。
这么说来,这五天自己一直在睡觉,所以什么也没吃。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一阵空腹感突然袭来,仿佛要在胃里凿洞一般。
因此,刀华就这样被西方牵着手,前往大学的体育馆。
那里正在给避难灾民进行物质分配,并煮菜煮汤给供他们食用。
天童发动伐刀绝技引起的寒潮已经到了这边。
所以这应该是为了让身体稍微暖和一点而考虑的。
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睡了很久,却能受到这样的照顾,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敌不过头昏脑涨和五天的饥饿感。
刀华排到队列后边,领取紫薯汤。
「小心不要洒出来。」
「谢谢——啊。」
她刚要接过,就不经意间和盛着紫薯汤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哎呀,你是……」
是大学食堂的备用品吗?
那个女人穿的围裙很不合身,但刀华也认识她。(译注:原文「割烹着」。日本独创,是以保护和服为目的的围裙。多为白色,衣长至膝,袖口一般是束口的。)
她就是伊藤。因为与《若叶之家》产生纠纷而对立。
正是有了之前的纠纷,如果这样近距离对视,心里就会觉得很不爽。
其实伊藤也一样。
她递出装着紫薯汤的碗,整个人就这样僵住了。
「原来您没事啊。」
「……不服气吗?」
「不,不是那样的……!」
完全是庸人自扰。
刀华深感自己的脑子现在转不过来。
于是就急忙否定。这让伊藤十分惊讶,说道:
「而且你这表情可真糟糕,年轻的女孩子可不该在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哦。」
「啊。」
别人说了她才想起来:
自己刚才哭得不成样子。
头发也被汗水弄乱了,眼皮滚烫滚烫的,都哭肿了。
肚子实在太饿,就跟了过来,但一时没注意到。
刀华心里自嘲着:原来我脑子转不过来了啊。伊藤见状,说道:
「……我也不太会对别人说什么。」
伊藤小声嘟囔着,把本想递给刀华的碗放回旁边,又加了一大勺紫薯汤,满满一碗,还给了她。
「骑士要是露出那种表情的话,大家都会很不安的。请多吃点,打起精神来。」
「诶,这样的话——」
在这种场合搞特别对待岂不是会变得很麻烦?
想到这儿,刀华便回绝了,但伊藤还是强行让刀华拿着碗。
「没关系。我会减少我的份。快走吧,后面还堵着呢。」
「啊,对不起。」
刀华心想:糟了。回头一看,一名中年人皱起眉头,便对上了视线。
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离开了队伍,从来时的路折返。
刀华的背影,让伊藤如此断言道:
「我不知道你在苦思冥想些什么。但不管是你,还是我;不管是骑士,还是不是骑士。这种时候每个人都必须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才行。」
「…………」
——力所能及。
这样真的可以吗?
如果是这样,在这里的人就会非常辛苦。
天童说,他在大家死绝之后才会停止暴雪。
他是认真的。
外面传来的风声越来越强烈,气温也正不断下降。这就是证据。搞不好的话,也许明天就会开始有人死亡。即使黑乃按照约定后天会回来,现在在这里离港口很远的这些人,也一定会变得很痛苦。
但抱着这样天真的想法合适吗?
正当刀华自问着,
「啊!刀华姐姐——」
「这里这里——!」
孩子们传来了呼唤自己的声音。
抬头一看,在体育馆地板铺满床垫的一角,自己重要的家人们朝自己挥着手。
他们坐成一团,其中是距离开队伍只差一步之遥的西方以及一直进行避难疏导的彼方。
「刀华姐姐——!」
「没事吗!?有没有疼的地方?」
刀华一接近,以小花为首的年幼组的孩子们一下子就拥到了她身边。
「嗯,谢谢。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真的没事吗?」
「刀华,你眼睛好红哦?哭了吗?」
「......有点。但我现在没事了。」
彼方见状,便向她递出手帕。
想着给她擦一擦脸。
这么下去实在是不好意思,刀华也跟着坐在了彼方旁边。
「听说彼方把妈妈叫过来了。」
「理事长说不要让你一个人呆着。好了,先别动。」
刀华坐下后,西方院长拍了拍手。
「那么这样大家都到齐了吧。」
「泡沫哥哥和梨央哥哥呢?」
对此,年长组中的一位女中学生加藤杏回答道。
「梨央在照顾泡沫哥哥,所以现在人已经齐了。」
「那就快点开吃吧!我肚子都饿扁了!」
「我也是——」
看到迫不及待的孩子们,西方温柔地微笑着。
「呵呵,我收到了小杏的邮件。今天大家都很努力地在帮忙呢。」
孩子们则挺起胸膛,夸耀各自的成果:
「大家都帮忙贴胶带了!」
「我帮忙发了毛毯!」
「我是这个!帮忙铺了这个!」
「听说今晚会很冷,大家都很努力。」
这么一说,刀华注意到了。
体育馆的所有窗户上都贴着×形的养生胶带,缝隙也同样用胶带贴了上去。(译注:即绿色易撕胶带)
垫子也好,毛毯也好,大家都想尽了一切可能的办法,来防止身体受到正在接近的寒流的侵害。
对此,刀华感叹不已,同时也觉得自己有些丢人。
「……大家真厉害啊。我只是害怕,一直在哭。」
说罢,
「「「诶——……」」」
《若叶之家》的孩子们都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刀华姐姐,也会害怕的啊。」
对于知道《雷切》勇敢之处的孩子们来说,这出乎他们的意料。
是让他们失望了吗?
自己面对命运却只能逃避,这理所当然。
刀华这么想着。
「但会害怕也是没办法的嘛。」
「嗯。刀华也是女孩子嘛,也会有害怕的时候的!」
「是啊。刀华姐姐平时都这么努力了,偶尔需要休息一下。我们今天也会帮刀华姐姐努力一把的。不过,要在我们能做到的范围内啊。」
「————」
家人们无论何时都很温柔。
然后,
「啊,对了,小花!把那个送给姐姐吧。」
「啊?但、但是阿泡哥哥和梨央君都不在……」
「不过姐姐好像没什么精神,给了之后可能就会变得有精神起来了。」
「士郎。这是个好主意。之后我会告诉两个人的——那么。」
「那大家喊三二一就开始哦。」
刀华很是困惑,被他们团团围住。
「「「刀华姐姐,祝你生日快乐——!」」」
一同送上了祝福和掌声。
「啊,对了。」
虽然为时已晚,但刀华还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了。
「准确说来,已经过了两天了,因为刀华一直在睡觉。」
另外,说到生日——当然会有生日礼物。
代表大家,年幼组的少女——小花把它送给了刀华。
「这是我们送你的礼物。」
「这是……」
送过来的是发夹。
金色的金属零件上装饰着小巧的花的工艺品。
而且对于刀华而言,这种花和最让她记忆深刻的那朵花很相似。
没错,那是洋甘菊的工艺品。
「种在家门口的花,可是刀华姐姐最重要的花啊,不是吗?」
「大家一起找了找,看看有没有相似的!」
「那就戴戴看吧!刀——诶?」
「刀、刀华,怎么了?」
「诶?」
突然,孩子们看着自己的表情乱了阵脚。
刀华在想,到底怎么了。
「……哎呀?」
随着视野渐渐被泪水打湿,她发现:是因为自己,大家才会不安。
「难道,不开心吗?」
「不,不是……不是的,我很高兴。」
刀华急忙擦干眼泪。
但是无论怎么擦,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眼泪,是无以言表的感谢。
「~~~~」
刀华心想:
自己到底在苦思冥想些什么。
『——那么你,只有打败我!!』
被那种话欺骗。
……不,这有些不对。
其实并非是被欺骗,而是自己一直相信:
自己能做得到。
就能够成为那样的存在。
说是为了保护大家,却执着于自我来实现做到这一点。
——甚至忘记了,自己在这么多的力量下才坚持了下来。
她凝视着手中的发夹。
那里开着小小的白色花朵。
是的。
首先,是这朵花。
父母满怀心愿送给自己的甘菊。
心想:领悟这朵花的意义之后,就变强吧。
于是遇到了爱着这样的自己的人们。
正因为想要保护这些人、成为他们的骄傲,才会努力。
其中的任何一件事,都不是靠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各种东西堆积起来,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缺了其一,《雷切》东堂刀华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啊啊,真的,那么理所当然的事情,自己为什么会忘记呢?
难道周围就没有可靠的人能够给自己力量吗?
——不管是你,还是我,这种时候每个人都必须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才行。
现在真正明白了。
迄今为止毫无头绪的事情。
自己应该做的事。
自己想做的事。
自己——能做的事。
自己无法打败播磨天童。
确实是这样。
自己不像一辉和史黛拉一样拥有颠覆命运的强烈自我。
但这是在自己一个人的情况下。
——和大家齐心协力,就能做到。就能超越命运。
带着确信这么说道。
那条路已然浮现在眼中。
那就付出行动。
能做的事,想做的事,就尽己所能。
不是为了实现能够保护他们的强大自我。
而是为了和深爱着自己、养育着自己的大家一起战斗。
因为只有自己心里想要这么做。
刀华擦去眼泪,用发卡整理好杂乱的刘海。
「谢谢,我这次一定会好好珍惜!」
她微笑着回了礼,随后站起身来。
望着自己周围的人——说道:
「各位,我有个请求。」
不仅是向团坐在自己周围的《若叶之家》的人们,还有体育馆的人们,用她最大、最具活力的声音说出——
「请和我、一起战斗。」
◆◇◆◇◆
夕阳西下,美军的攻势终于迎来高潮。
无数强袭登陆舰在航空支援下,突破海上防卫线,驶入东京湾。
「趁现在!登陆——」
「可以射杀武装人员!」
「还自卫联盟啊,你们这帮恐怖分子!」
「用合众国正义的铁锤制裁他们!」
《国际魔导骑士联盟》是操控恐怖分子《解放军》的幕后黑手。
士兵们相信总统的这句话,便带着愤怒与枪登陆日本本土。
陆上自卫队的战斗行列布满海岸线,发射出坦克炮击与子弹。对此他们也毫不畏惧、勇往直前。
实际上,美国所属的《大国同盟》也向《解放军》设下的骗局伸出了援手,借此产生两者颉颃的局面。他们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坚信着自己的正义。
然而当第一梯队穿过海岸的仓库地带,进入市区时——
他们怒涛一般的攻击顷刻停止。
「咕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噫、噫噫噫!?……怎么、好疼……」
剧痛。
穿过弹雨的士兵们在体内突然爆发出让人难以站立的疼痛。
精明强干、熟练的上士嘟囔道:
「是超能力……!」
美国所说的超能力;联盟所说的伐刀绝技。
也就是魔术的力量。
的确如此。
「《染血海域》」
这番贯穿他们全身的疼痛,是一名C级女性骑士折木有里的魔术。陆上自卫队排成战斗行列迎接美军时,她站在友军的坦克上,迎着海风,让其微微抚摸着自己的黑色卷发。
这是伐刀绝技《染血海域》产生的幻痛,能够以广范围共享自身所受的病痛,将射程范围内的所有敌人逼入绝境。
虽说是幻痛,但对本人来说,疼痛是货真价实的。
即使想跑,也会痛得关节扭伤,无法移动脚步。光是呼吸,溃烂的肺就会嘎吱作响。以折木为中心,半径五百米以内的士兵随即失去了战斗能力。

「……自己还在现役就发生这样的战争,真没想过啊。」
俯视着屈膝徘徊的敌人,折木皱起眉头。
不管有多疼痛,她的表情都不会扭曲——但她现在看起来很痛苦。
因为她知道今后他们会被如何对待。
她却马上咬紧牙关,闭上双眼——转换成战士的表情。
「咳、那么,拜托各位了。」
「「「哦哦!!!!」」」
折木的号召一下,失去战斗力的敌人便受到了扫荡射击。
第一梯队转眼间首当其冲。
即便如此,美军也不会因为被泼了冷水就马上撤退。
「啧,还真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地进入本土啊。快找掩护,躲子弹!」
「妈的,身体好疼,动不了……!」
「这边!把手伸出来!快点!」
美军利用仓库地带的地形,以建筑物为盾来躲避倾注而下的炮火。
等待己方战斗机的空袭,击溃敌方战列。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但是——
「咕啊啊啊啊!?」
「火、是火!火焰从后边、嘎啊啊啊!」
与陆上自卫队一同构筑防线的魔导骑士们开始发动魔法攻击。
不受遮蔽物的影响,准确地讨伐美军。
见状,负责前线的军官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超能力者也出现了吗……不过,日本人,可别得意。你们不可能不知道。我们美利坚合众国被称为最强的理由!出动《EDY》!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正义的力量!!」
为了打破他们的战斗行列,决定投入王牌。
「不愧是折木小姐!」
「敌人的行动居然变得如此迟缓……」
「简直跟打鸭子一样啊!」
「各位不要太大意了——唔!」
防线上的队员们与折木联手歼灭了敌人的先锋部队,士气大振。
但这种高涨的情绪也没有持续太久。
最早发现其存在的是折木。
在炮火声之间,类似喷气的声音正渐渐接近。
定睛一看,无数人型从背后喷出火焰,途径海岸飞向防线。
那些人型顺势踢飞了陆上自卫队的坦克。
「什、什么!?」
队员们看到在坦克原本还在的地方伫立着的那些东西。
——是人型。但不是人类。
全身覆盖着金属框架,头部配备有像警示灯一样的全方位摄像头。
「机器人!?难道是——」
「……果然出现了,《EDY》。」
这个机器人突然杀进了战斗行列。折木也知道它的名字。
《EDY》。是由美国领先其他国家一世纪的武器技术而开发出的钢铁士兵。
钢铁士兵《EDY》以最近距离落地。对此,队员们尝试用子弹;而魔导骑士尝试用灵装和伐刀绝技进行攻击。然而。
「什、什么啊这玩意儿!把子弹全部弹开了!」
「我的火焰枪连坚硬的装甲板都能贯穿,居然穿不透这个!?」
『MODE,SEARCH&DESTORY,MISSION START』
「「「呜啊啊啊啊!」」」」
《EDY》周围成群的士兵和骑士被双截拳击中,像被卡车撞倒一样在空中飞舞。(译注:原文「ダブルラリアット」,CAPCOM游戏《快打旋风》哈格和《街头霸王Ⅱ》桑吉尔夫的代表必杀技,是张开双臂以自身为轴旋转的动作。没有找到正式译名,常用名有双截拳、双截旋风掌、双重套索、双手套索攻击)
然后,将周围士兵踢散的《EDY》,将目标转向已成为美军威胁的坦克,并把右手摆了过去。
张开的右手掌心有一个炮口,顷刻放出光芒。
「糟了!!大家散开!」
折木大喊着,把坦克作为立脚点,纵身一跃。
紧接着,热闪从《EDY》的右手释放出来,集中击穿横排阵型的坦克,使之爆炸。
「骗、骗人的吧,五辆坦克一起……」
看到被火焰包围的坦克,队员们惊呆了。
这种攻击力对抗坦克装甲完全不在话下。折木见状,也露出僵硬的神色。
强子加农炮。(译注:强子(Hadron)是一种亚原子粒子,所有受到强相互作用影响的亚原子粒子都被称为强子,包括重子和介子。知名搭载强子炮的机体是动画《Code Geass反叛的鲁路修》中的高文)
是《EDY》的主武器,也是美国跻身于世界第一军事国家的跨世纪发明。
强子加农炮规格极小,却能够释放出高能量的定向强粒子,其攻击力能够瞬间熔解世间的一切装甲,超乎常理。而且这种攻击力对伐刀者的魔力防御是完全不在话下。
换言之,美国通过这种技术取得方法,实现了以工业化量产出与魔导骑士相当的战力。
伐刀者本就十分稀有,却可以量产战力与之相当的士兵。
与其他国家相比,可以在兵力上获得实质性的优势。
正如军官所说,《EDY》是美国成为最强的理由。
而且,
「糟了,我的能力对他们完全没有效果。」
特别是对于在现场的折木来说,《EDY》是最难对付的对手。
她的能力是将自己的疼痛和负伤作为幻痛共享给他人。
但对手一旦是机器,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当然了,机器没有痛觉。
因此无法阻止它。
然而,
「所以才叫我们过来的吧。」
日本方面当然不会预想不到这一兵器会登场。
听到可靠的声音,折木便回头一看。
那里有两位已经准备好了灵装的学生骑士。
咚咚地踢踏着脚步的小个子少女,《速度中毒》兔丸恋恋。
肩上扛着巨大斩马刀,身材魁梧的男人,《破城舰》碎城雷。
他们是破军引以为傲的两位C级骑士。
折木询问两人:
「能上吗?」
「充能已经完成了,让我随便胡闹吧」
「我们虽然对那个月影总理也有不少想法,但也不能放侵略者轻易通过呢。那个机器人由我们来对付,老师就去阻止人类士兵吧」
「交给我吧……还有,两位已经是经历过实战的优秀骑士了,我这么说可能有些班门弄斧……如果觉得危险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哦。」
「明白。」
「那就上啦!」
恋恋的速度,碎城的力量。
两者通过各自的伐刀绝技,积累到最大限度。他们在这种状态下,各自冲向了深入阵列的《EDY》。
「《黑鸟》!!」
「《蓄锐之斧》!!」
然后,一同将其一击粉碎。
确实《EDY》十分强大。
大多数魔导骑士也敌不过。
但是,两人的等级是C。C级在联盟基准下,被普遍认为是一种凭一己之力就能把控战局的特别存在。全魔导骑士中仅占10%。
普通的魔导骑士简直无法相比。
所以,学生骑士这次基本在后方待机。而C级以上者会根据其合适的位置被配置到前线。
这些人像是跟随两人似的向《EDY》发起袭击,四处都掀起了激烈的战斗。
趁着防线处于混乱,登陆的美军也再次加入了战斗行列。
两军的战斗形成了互不相让的激战。
——然后,
这些战况被逐一报告到司令室改成的《综合作战本部》。
「海岸线第一次防线与美军发生冲突!正在交战中!」
「魔导骑士部队已经压制《EDY》,防空也出现了漏洞!」
「航空自卫队处于苦战之中!敌方正在夺取制空权!」
「第一防线遭遇空袭!第三坦克联队损失惨重!」
听到这些报告,其中一个聚集在东京支部《综合作战本部》的人,陆上自卫队的首长——陆上幕僚长浅见的秃头便青筋暴起,怒吼道:
「喂喂,航空自卫队在干什么啊!给我好好干啊!」
「吵死了!《联盟》对空中战力限制得很严格,老是卡得死死的!不是队员们的错!」
航空幕僚长井坂闻言,也把帽子摔在地上,回以怒吼。
「你想翻脸吗!」
「你说什么!?」
「两位,请你们冷、冷静一下……你们要是同事之间吵了起来之后该怎么办?」
「防卫大臣说得对。」
两人开始争吵。防卫大臣见状,便劝阻两人的行为。严也对他的举动表示支持。
的确,一方面,《联盟》的存在对扩张军备具有抑制作用,但对此进行批判却没有任何意义,而且——
「另外,面对敌方的空中战力,我们并非束手无策。时候差不多到了,我们放出的箭也应该有个着落了。」
严在《联合作战本部》如此告知道。美军航空母舰伊利诺伊从东京湾海域远处持续进行航空攻击,其甲板突然发生了大爆炸。(译注:美国州名,位于美国中西部,以印第安人伊利诺伊部落之名命名,又被称为“林肯之地”)
在甲板上进入出击准备状态的战斗机群全部爆炸。
这一事态让提督们顿时坐立不安。
他们靠着充分的航空编队参与作战,现在完全压制住了航空自卫队的攻击。
但是为什么?
空母伊利诺伊的提督长会通过无线电向周围停靠的防空舰确认情况。
『有敌袭!?』
『不、不是、那个、我们这边什么都没有看见!』
『说什么蠢话!战斗机怎么可能会随便爆炸!』
『但是我们已经完全控制了制空权!敌人的影子哪里都——』
然而,他们与那艘防空舰的联络却突然中断了。
因为守卫着伊利诺伊航空母舰的防空舰突然变得像奶酪一样全是洞孔,随后发生爆炸。
——毫无疑问,这是日本的攻击。
太平洋舰队的官兵们面对伊利诺伊的惨状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而且是迫不得已。
但这无声无息、无影无踪,连弹道都看不见的攻击,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在这种恐惧下,太平洋舰队的指挥出现了混乱。
从日本方面来看,他们的情况让人觉得实在是滑稽可笑。
这是因为日本方面的战力给空母施加攻击之后,以中型高速直升机的姿态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伊利诺伊航空母舰的上空。
美军的情况让搭乘直升机的D级学生骑士——日下加加美,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哇哦——这真的看不到呢。不愧是桐原学长——」
然后抬头一看。
是一个男人。他与自己一样站在敞开的直升机门前,正俯视着下方。
有着端正的长相和充满刻薄的眼神。
他就是桐原静矢,C级骑士,别名《猎人》。
对此,桐原显得有些不悦,哼了一声:
「当然了,就是这种能力。」
没错,桐原的能力是概念干涉系《透明》的能力。
是一种不仅能使受其影响的对象的姿态透明化,而且能使人无法察觉到气味、气息、声音等对象所传递的一切信息的完全迷彩。
美军之所以无法发现他们,是因为桐原概念干涉系《透明》的能力根本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不过还真吓我一跳!除了自己以外的东西都可以透明化呢,《猎人之森》。」
「我虽然最近才学会这个,但能力会随着自己的修行而变强,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就这样原地踏步啊。」
「而且居然连相机和雷达都能混得过去。选拔赛时倒是挺平常地被摄像机给拍了下来呢。」
「那这样想做随时都行啊。」
「是吗?那为什么?」
「观众要是啥都看不见,不就会觉得很无聊吗?而且这是粉丝服务哦,我的英姿没有留在视频里头还真是火大。」
「呜哇,真像你会干出的事。」
桐原的话让加加美露出苦笑。
话虽如此,但在其影响下切身感受之后,这种能力实际上十分强悍。
也能理解桐原毫不顾忌地说他自己是天才。
现在,凭借他的力量就能够在太平洋舰队疏于防范的情况下潜入他们的头顶,并将日本方面最高战力带入敌方上空。

「不是把那个《剑神》黑铁前辈狠狠地逼到绝境了嘛——」
「呃!别提那场比赛……!」
「诶,我本来想夸你的。」
「什么《剑神》啊,蠢死了。那种家伙,不过是抓住了点运气,就被吹成《七星剑王》啊《剑神》啊什么的,真是让人不爽到极点了。不管是哪个人都太高估他了。那种只能在一分钟里变强的能力……而且,我比他强得多了。所以我下次一定要让他跪拜在我的能力面前……!」
「呜哇!太扭曲了吧。」
这对偏袒于一辉的加加美来说,是最大的赞誉,但这也不合桐原的意。
看来他对那场比赛相当耿耿于怀。
在众多观众面前,他没受到过一次攻击却晕了过去,也难怪这让他会觉得丢人。
从那以后,他的人气便下降了许多。
即便如此,他非但没有灰心丧气,反而以此驱动自己,进而掌握使自身之外的人或物透明化的能力,所以就算他性格扭曲,却也十分坚强,加加美心想。
「日下部,比起这个,还是再来一次吧。」
「是是~~」
桐原催促着,加加美也准备使用伐刀绝技。
显现自己的西洋剑灵装,将魔力聚集于银粉色刀身之中。
「《骤雨烈光闪》」
「《倍增》!」
桐原以弓箭瞄准眼下的航母,发射出巨大的闪光,施展魔术。
加加美的能力是《倍化》。
是一种增加物体数量的能力。
在其力量的影响下,桐原的箭矢便增加至原有的十倍——
箭矢顷刻离弦,随后聚成上千发,似集束炸弹般飞向航空母舰。
航空母舰躲不过这般无法察觉的射击。
不,不是躲不过。
直至被射得千疮百孔之前,也还是没法察觉得到。
无形的箭矢把甲板打成了马蜂窝。
虽然到处都有爆炸发生,但巨大的伊利诺伊航空母舰并不会因此沉没。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航空母舰已经无法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实际上的无力化。
加加美凝视着战况,心想:
「……黑铁前辈的父亲果然想到了,原来我们的能力组合起来就能做到这样。」
没错。D级的加加美之所以会在前线,是因为严的亲自提名。
严希望她能对桐原的能力进行支援,给敌方舰船造成打击。
没有充分理解加加美的能力,他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我当然知道桐原学长是有名的骑士啊,但我也只是个新来的哦?」
「日下部,你在《七星剑武祭》表彰仪式上惹出问题了吧。」
以伐刀绝技《时间加速》急忙赶回东京,正坐在直升机座位上的黑乃说道。
黑乃是日本方面的最高战力,而桐原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把她护送到敌阵中央。
「你增加了自己的数量,然后闯进了颁奖台的两个人当中。我看了那个之后才记得。但如果换做是他,即便那种事情不发生,他能掌握学生骑士的能力也不足为奇。再来看魔导骑士,能力自不用说,从出身到家庭结构他都能牢牢记住。」
「真、真的假的?」
「他对别人也很严格,却对自己比谁都要严格。身处统领日本的魔导骑士的立场,为了能以最高效率调动一切,他都把这些事情通通记在了脑子里,也大体掌握了学生骑士的能力。」
「总觉得这一点有些过头了,和黑铁学长很像呢。」
加加美心想:真不愧是一对父子。
就在这时。
「——啧。」
旁边的桐原往下看去,还咂了咂嘴。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周边损失惨重的防空舰正在启动高射炮。
《EDY》与《超能力者》不断出现在伊利诺伊航空母舰那块变得伤痕累累的甲板上,并抬头向天上望去。
「还想乱打一通,这手段也是够蠢。」
桐原对此感到不屑,他的侧脸正流露着焦虑。
面对索敌,他的完全迷彩《猎人之森》虽然无敌,但并不能让攻击留出一定的间隔。
范围压制攻击是《猎人之森》绝对的弱点。
对于这种情况的变化,
「已经足够了,你们两个到这里就行,和直升机一起回去吧。」
黑乃命令两人撤退。
「可以吗?军舰好像还剩下不少,我觉得,我和学长的配合应该可以再闹出点动静来的。」
「哈啊!?你在擅自说什么啊!就算只有1%的风险,也应该赶紧逃走吧!」
「桐原前辈一直这个样子,好不容易变强了,该多展现点男子气概出来吧,这样我就能写篇挽回你名誉的好报道出来了。」
「我修行不是为了遭遇危险,而是为了不遭遇危险!难道会有笨蛋故意去冒这种风险?我可不喜欢痛啊!」
「就是这个嘛。」
「不过桐原说得没错。」
黑乃对争吵的两个人说道。
「对方是正规军,也是拥有世界最高军事力量《大国同盟》的领头羊——美军。可别小看他们。你们回到海岸后,就从上空支援防线。那边离市民很近,非常重要。——这里就由我来负责。」
说着,黑乃毫不犹豫地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
然后——
「虽然看不见,但敌人肯定在上空!可能是某种能力妨碍了知觉。但是,只要张罗出火网,让他们没法躲避,就会一样了!」
「全体人员,以舰队上空为目标,一齐射击——诶?」
在伊利诺伊的甲板上,准备发出齐射信号的提督被冻住了。
当然。
因为不知何时,一个女人毫无踪迹、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旁边,站在了他们的正中央。她被认为是日本方面的最高战斗力。
敌阵已然冻结,黑乃在其中心取出灵装,单膝跪地,将枪口朝正下方,对准伊利诺伊。之后——
「我虽然不知道《同盟》跟美国高层有什么想法,但我还是同情你们——因为你们对这件事不知情,就这么被利用了。所以,如果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白白送死的话,就装成淹死鬼吧。」(译注:原文「ドザエモン」,汉字为「土左衛門」,其中的「衛門」为日本平安时代实有的官职,相当于门卫。享保年间一名力士体格十分肥大,在淹死后,人们觉得这个尸体十分像「土左衛門」,于是将“淹死鬼”的意思引申至今。)
随后扣下了扳机。
「《钟逝》」
「「「呜哇啊啊啊啊——!?!?」」」
随后,受到黑乃射击的伊利诺伊航空母舰瞬间老化。
化作生锈的铁块,破碎、崩塌,沉入大海。
将对象的时间强制超级加速,转眼间达到寿命尽头。
黑乃站在生锈的装甲浮岛上,环顾四周,
——接连使用同样的伐刀绝技。
对准停靠在航空母舰周边的防空舰•驱逐舰群。
不到一分钟,黑乃便将其全部击沉。
然后瞄准位于远处的其他舰队,使海面『停止』,并驰骋于海洋之中。
就在那时。
『哈哈哈哈!Excellent!!』
「……!」
随着一串粗犷的声音,一个影子从上空降落了下来。
影子十分庞大。
黑乃便抬起视线。
前方是一艘漂浮在她头上,位置颠倒的白色战舰。不,确切来说这不是战舰,而是巨型航空战列舰。船的表面是航空母舰的甲板,船底是战舰的形状,全长超过了五百米。
『一击!你,顶多只是用了一颗人类子弹,就让一艘正规航空母舰和八艘驱逐舰一下子变成了废铁!而且,要是顺了这个形势,乘务员应该也会被迫『老死』,但你的举止真的很像个大人物,敢于将他们排除在受影响对象之外。实在漂亮!太棒了!我喜欢。这才是英雄值得打倒的迷人反派角色!』
粗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从漂浮的航空战列舰中传了出来。
虽然不记得有听过那个声音,但黑乃知道,在美国只有一个人能使用这个航空战列舰。
全长超过五百米。标准排水量十二万吨。
主炮二门、副炮三十门,搭载了约五百台《战斗机型EDY》。
人类史上罕见的巨大灵装使用者。
在《超人》艾伯拉罕•卡特得势之前的美国,不,是《大国同盟》中将此名肆意运用的《魔人》——
「《白鲸》道格拉斯•阿普顿……!」
『白鲸?啊,这是我在那边的通称吗。嗯——对我而言,果然还是比较喜欢这边的别称《飞天提督》呢!』
说着,道格拉斯启动了两门八十八英寸的强子加农炮。其作为主炮安装在船底的战舰部位。而船底也通过他自身『漂浮』的能力而漂浮在空中。
随后瞄准眼下渺小的人类。
『看吧!这般雄姿!这般存在感!!
这就是我的灵装,也是美国引以为豪的世界最顶尖武器技术的结晶——
超航空战舰《企业号》!!
在这所向披靡的正义面前,还望你务必努力挣扎!《世界时钟》!!』
——随后放出的火力,让一个人毙命也实在是太多余了。
◆◇◆◇◆
「《世界时钟》与《白鲸》开始交战。隐形攻击成功!」
「第一防线也在C级魔导骑士们的周旋下逐渐回归。」
「嗯……第一波姑且是撑过去了。」
「如果《企业号》登陆,首都防卫系统可就没法应对了啊。」
黑乃和道格拉斯的战况放映在《综合作战本部》的巨型显示器中,《企业号》主炮由于水蒸气爆炸所产生的巨大白烟,以及在其中毫发无伤的黑乃那副威风凛凛的样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这场首都防卫战的要点,便是阻止《企业号》登陆本土。
毋庸置疑,道格拉斯•阿普顿是世界屈指可数的伐刀者。
除了本人的技能之外,通过美国的武器技术得以强化的灵装《企业号》,可能是现存灵装中以最大质量与大小著称的怪物灵装。
其攻击力亦属于超乎常人的级别。地层型装甲位于通往地下空间的地下十二层,但受到其攻击后就会顷刻垮台,然后被打穿到地下最深处,造成许多市民牺牲。
也就是说,在《企业号》登陆日本本土时,日本只能迫不得已地「无条件投降」。
正因如此,即使中止九州作战,也要把黑乃叫回来。日本没有《斗神》《夜叉姬》,现在能和道格拉斯对峙的也只有黑乃了。
这个判断有意义,双方便暂时进入了互相颉颃的状态。
既然如此,那么在今后的状况中应采取怎样的行动呢?对此,浅见陆上幕僚长从椅子上起身,提出了建议:
「好!就这样推进陆上自卫队的战线进行追击!别让那些践踏日本国土的蛮夷活着回去!」
「没有这个必要。」
然而,严格当场否决了他的建议。
「为什么,长官!这不是个大好的机会吗!」
「一旦移动这个规模的防线,重新编组就会变得很麻烦。别忘了,这是首都防卫战,他们身后还有五千万的市民。」
「唔……!」
「战争的形态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变化,但唯一不变的是,战果胜负是由伐刀者的力量来决定的。《世界时钟》和《白鲸》都能凭一己之力扭转战争本身。现在请务必全力守望《世界时钟》和《白鲸》的战斗。若她能够平安凯旋,这边却逞能导致全线崩坏,就真没脸见她了。」
「……确实啊。」
身后还有五千万的市民。
浅见很是不情愿,对严的话表示理解之后,坐了下来。
——暂且建立了预想中的防线。
对浅见做出劝告后,严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这道防线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崩溃。
现仍正常地疏导市民向庇护所进行避难。
这样一来,九州就颇为令人担心。
《大炎》播磨天童。
那个威胁依然在原地,威胁着九州人民的生命。
方才有报告称,日本观测史上最大的暴风雪发生于九州北部。
其规模无限扩大,也正向灾民所处的南部靠拢。
天童已经出动。
根据气象厅的计算,死者大约明天会在体力下降的伤者及病人之中出现。
……想要付诸行动。
严也想付诸行动,但缺少黑乃,以现在的战力就很难进行战斗。
虽说有诸星这个武器在,能够跟天童硬碰硬,但只有一支箭也靠不住。
严还想到,箭至少要有两只,最好是三只,还能直击天童的心脏,然而这种想法完全是强人所难。
——如果联盟前来支援,情况可能就会发生变化。但美国既然大动干戈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对方可能也会受到同盟的攻击。即使没做到这种地步,也一定会部署封锁线,阻止联盟的增援。
《翼之宰相》的《苍天之扉》使人类国家之间瞬间移动成为了可能,即便如此,大致位于地球后方的日本也在其射程之外。这样一来,增援何时才能到达?
虽然期待寻找总理的《斗神》南乡虎次郎能够尽快回来,但美国声称他们已经抓捕了总理,现在还没露面……应该认为那边有此类动静发生才比较妥当。
——果然还是没法避免九州出现牺牲者吗?
正当严对九州的情况如此反复思考时,
『黑铁长官,九州的海江田先生正想与您取得联系,说有急事,现在可以接通吗?』
的确,他与九州取得了联络。
「海江田先生……?急事是指?」
『是指他想到了以九州现有的战力打倒《大炎》的方法。』
「!」
司令官席旁边的显示器上显示出通信员传来的报告。
海江田是代表日本的资深骑士。
他的人品十分可靠。
严身为支部部长,与他交情颇深,非常了解这一点。
自己正负责东京防卫战,他本应不会毫无根据地跟自己说这种事情。
但这件事本身还是有根据的。
那么——
「知道了,请帮我接通。」
想听听看。
也许他已经找到了那份自己无法想出的答案。
严这么想着,便下达了许可。
得到许可后,通讯员在严的显示器上接入来自九州的通信。
窗口随即显示了出来,视频中有海江田的身影。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应对美军时拨冗谈及要事,长官。那么,很抱歉占用您太多时间,所以我们现在进入正题。请允许这个作战的提案者——她说明一下作战计划。』
『请多指教。』
画面中,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位年轻的学生骑士。
严认识这位女学生。
那时,和一辉战斗过的南乡老师的弟子……B级骑士《雷切》东堂刀华。
海江田说她,也就是说学生骑士是提案者。
虽说这让严多少有些惊讶,
「让我听听,你的作战计划吧。」
总之先听取她的意见,便催促着进入了正题。
◆◇◆◇◆
『以上就是全部内容。』
「…………」
严听刀华说完,便把背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刀华提出的作战方案。
其中的方法需要经过《超度觉醒》,以通常手段打天童也十分困难。
这是严始料未及的方法。
「……通过《超度觉醒》,打倒将身体魔力化的天童,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像《世界时钟》的《粉碎时空》那样,凭借将这个世界、时空本身驱逐的伐刀绝技,将天童所在的空间破坏;另一种是像《浪速之星》的《虎噬》一样,凭借将魔力作为攻击对象的伐刀绝技进行攻击。
我的确以此为前提而考虑,判断得出:仅靠《虎噬》是无法完全打倒他的。之后便中止了九州的作战行动。
但是……就像东堂刚才说的那样,还有一个方法能将魔力化的天童打倒。这个方法极为简单:利用强于天童的魔力将其攻破,最后消灭。」
在伐刀者之间的战斗中,以灵装斩断,或是以释放出的魔力屏障直接接下对方的魔术攻击——这样的情景并不少见。
这是因为比对手的攻击更强的魔力能够攻破对方的魔力,其原理也极为简单,简单得如同以铁击石。
利用这个原理,攻击那些魔力化的敌人,就不需要再像《粉碎时空》一样动用大招,使得整个世界法则都变得天翻地覆;亦或是像《虎噬》一样释放自身力量,将恰到好处的法则强加于世界。
——即便如此。
这次要面对的《大炎》,已然招致世界天崩地裂。
他的魔力十分庞大。
单纯的魔力相互碰撞,是无法打倒他的。
己方是石头,对方是铁,当然打不碎。
反而是己方这边的会被打碎。
另外,比起现在位居日本的所有人,凭一己之力招致世界天崩地裂的天童,能够以自身魔力取胜简直是个非常明显的事实。
正因如此,严一开始就没有提到这个方法,然而——
「原来如此。的确,如果是东堂的方法,就很有可能会颠覆这种力量之间的关系。」
刀华提出的方法,是采用某种手段来弥补两者之间的差距。
而且这种手段,确实可以用九州现有的战力来实施。
但是——
『那么!』
「但是这全部都是可能性,而且也只是极小的可能性而已。」
严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
然后看着显示屏上的刀华。
——怎么回事?
有了疑问。
《雷切》是个有名的学生骑士。
积极参加特例召集,对于她的人品严也很了解。
她是个非常优秀,能被授予B级称号,且未来可期的年轻人。
然而,这次她提议的作战,在理论上的确可行,然而作为根本前提,必须要将大量非战斗人员的普通市民投入到前线。
这个作战十分危险,让严无法想象,自己印象里的刀华居然是这样。
冒着高危争取到些许胜利的机会,实在是轻举妄动。
海江田会把这种建议带给自己,究竟是为什么?
这样的内容,在海江田那一边不就应该予以阻止吗?
虽然疑问颇多,但严对于这个建议的回答,已经决定好了。
「割让一些宝贵的战斗力,就只求取得那种渺茫的可能性,你提出的作战,还将身为非伐刀者普通市民作为『战力』来考虑,简直岂有此理!我们《联盟》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无力之人。我不能对这种作战给出许可。」
追求渺茫的可能性,轻举妄动。
这是严最为厌恶的『低效率』行为。
便是追求、挑战超出本人实力的成果,浪费有限的时间和资源。
无论是本人还是周围的人,都无法得到幸福。
人尽其才。
为人才设置框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分配。
只有这样,组织才能以最高的效率运转。
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既然没有人能战胜天童,那么挑战这一行为本身就是错误的。
现在是最该忍耐的时候。
根据黑铁家灌输的理念,严如此判断着,驳回了刀华的建议。
然而,
『待在这里,也一样危险。』
即便遭到了严的否定,刀华也毫不退让。
『这个地方的外部气温已经逐渐低于冰点。理事长——新宫寺小姐她答应过,三天就会回来,但再这么下去,在体力低下的人群当中第二天就可能会出现死者。而且……我不想无所事事地接受这种结果!请让我加入战斗!』
『请允许我从旁边稍微补充一下。』
继刀华之后,海江田开了口,他是让刀华负责说明的人。
『现正在为此作战招募拥有必需技能的人才,并且仍在调集物资。若能现在得到许可,最短可以在明天上午打倒《大炎》。』
「海江田先生……」
『……那个《白鲸》一旦出现,就算是新宫寺君,三天也就太过乱来了。我也想稍微减轻些她的负担。』
现在基本上已经准备完毕。
这是以严下达许可为前提的行动。
(……不,说到底)
没有许可,海江田可能也打算行动。
难道海江田这个男人是在自暴自弃吗?
还是说,他在这个少女身上看到了足以做到那种程度的东西?
严十分惊讶,就在这时。
「抱歉,长官。」
严的秘书向他耳语道。
没有得到许可就耳语,说明可能有非常紧急,且不可轻易公开的重大事件。
然后,
「————」
秘书对他耳语的,正是如此。
严听秘书说完,便对着显示器把额头靠到胳膊肘紧闭的双手上,做出祈祷的手势,隐藏住自己的表情,以免把不安透过摄像机传达给对面的九州骑士们。
「…………」
然后思考:
现在,自己作为组织的首领,应该做什么。
应该作何判断。
把适当的人才配置在适当的场所,而不蛮干。
大事当头,不蛮干便显得非常重要。
有时为了拯救更多的人,难免得做出残酷的选择。
严作为组织的负责人,时刻都有承担这一选择的决心。
在《铁血》这一别名之下。
但终归还得看他自己。
他也理解,不是谁都能做出这般抉择的。
组织不是做机械运动的齿轮集合体。
而是有血有肉的人类集体。
为配合美军袭击而紧急启动的卫星,捕捉到了现正横跨太平洋往东京方向行驶的舰队——这是方才他接到的消息。
那是敌方的第二梯队。
根据速度计算,他们预计会在明天上午到达东京。
……第二梯队一旦来临,东京湾的战斗就很难提前结束。
对九州的救援就会一再推迟。
在这期间,九州的骑士们岂能一直忍耐下去?
周围的人接二连三地死去,身临地狱之中。
大概,做不到。
以刀华为首,来自九州的骑士也很多。
毫无疑问,这大体上会失控。
既然明白这一点,却还要给他们施压,
(这真的是你能拿出的最好方案吗?黑铁严——)
严反复思考,摸索着作为担负全军指挥的最佳方案。
这份漫长的思考,对他而言十分罕见。
之后他打破了沉默。
「……刚才已确认美军的第二梯队正在横渡太平洋。」
将刚才听到的内容告诉他们。
『什么!那不就——』
「对九州的救援将会推迟,这并非我们的本意。」
这让刀华和海江田的脸上都浮现出强烈的焦躁,而且透过屏幕都能感觉得到。
『怎,怎么可能,还不如让我们——』
「但在这么等下去也很危险,所以就算是胜算不大也要行动的这种行为,也只是单纯的自暴自弃。我不能认可这样的行为。」
『……!』
「所以,你若并非自暴自弃,就请回答我。」
『诶?』
「东堂,按道理说,你的建议的确可以威胁到天童的生命。但是归根结底,付诸行动的人,也就是如果你不能战胜天童,一切都是徒劳的。不,这 不光是徒劳。有很多人乖乖呆在原地还能得救,但如果你失败了,他们说不定就会死。请带着这个认识来回答我……你,能背负着那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生命和未来,断言自己定能战胜天童吗?」
严询问着。
刀华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能提议开展这样的作战使市民陷于危险之中。
她的回答若有半点含糊,她就不能胜任这场作战。
也是为了刀华。
她还是个学生骑士,这个责任对她来说也太过于沉重了。
在这种情况下,严打算将作战的执行者换为海江田。
刀华和海江田的能力是相同的。
按道理来说,这一作战方案由海江田实施也是可行的。
严想要看清刀华的想法,对于这样的他,刀华便——
「很遗憾,我不能打倒天童先生。」
她回答了严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答案。
既不是强有力的肯定,也不是逞强,更不是逃避「可能性」,这个词,而是正面的否定。
而且在否定的基础上,
『最初我也是那么打算的,觉得必须要那么做,因为我是骑士,必须要守护大家……可能,就变得有些自暴自弃。但是,我完全做不到。无论如何我都无法超越自己的极限,什么都没能做到。我太弱了,比自己想象中要弱得多,所以。』
刀华强颜欢笑着——说道。
『我不是要背负大家,而是希望大家借给我力量。』
「……!」
『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在战斗,尽己所能。我自取灭亡哭着睡着的时候,也一直是……我现在发自内心这么想:借用这些坚强的人们的力量,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所以,我重新回答刚才的问题。
我们,一定能够打败天童。
对此,我毫不怀疑!』
「————」
毫不犹豫的话语。
瞳孔闪烁着毫无胆怯,充满信心的光辉。
这道光辉,
「这样啊,我明白了。」
足以推动严做出决断。
刀华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展示出了她心中那份确凿的证据。
那么接下来,他作为组织的负责人便做出了回应:
「《综合作战本部》承认本次作战。从现在开始,作战造成的一切损失将由《综合作战本部》负责,按自己的想法行动便是。」
『非、非常感谢!!』
听到盼望已久的这句话,刀华的表情闪烁着光芒,回头看向海江田。
『那么我马上通知大家!』

『嗯,拜托你了。』
刚才海江田也提到了,所谓的大家,应该就是已经打过招呼的市民们。
他们也许就在房间外面等着。
刀华得意洋洋地想要离开房间。
「东堂。」
在她跑出去之前,严叫住了她。
「你对自己的评价似乎很低,但是授予你B这个等级,是被认为能够担负国家存亡的骑士所冠名的等级。联盟相信你的力量,加油。」
『……是!我也相信大家!」
面对严的鼓励,刀华如此回答道,随后跑出了画面之外。
目送她离去后,一个人留下的海江田对严低下了头。
『非常感谢您给出许可。下这样的大赌注,有违长官作风。』
「不给出许可,局势肯定会失控。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在过几天疲惫之前行动比较合理。而且……我认为这个判断并没有像『下赌注』那样危险。」
严这么想的理由。
出于刀华回答刚才的提问时露出的眼神。
其中没有一丝内疚和迷惘,以示想要挑战眼前的困难。
他很清楚。
自己因为儿子能力低下,便剥夺了他身为骑士的道路。但他仍然没有放弃,不顾一切、一心一意地在庭院里不断挥舞着自己的剑。简直像极了刀华。
自己或他人。
既然自己所相信的对象仍有差别,那么,那就是——
「那就是跨越了命运的人的眼神。我觉得相信那个眼神,足矣。海江田先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把执行任务交给了她,而不是自己,不是吗?」
◆◇◆◇◆
「各位!长官下达了许可!请马上开始作战准备!」
刀华冲出会议室后,对在房间外面等着的数十个男人如此说道。
他们是赞同刀华制定的作战计划而聚集在一起的非伐刀者,也是个普通人。
他们得知作战的批准后,饱含自身感情地发出强烈的吼叫。
「「「哦哦!」」」
「好嘞!上吧!」
「外面好冷啊,这种工作服完全不行!穿好防寒装备再去吧!」
「怎么跟其他避难所的人联系?那种程度的灾害,北部的通讯设备可没法撑得下去。」
「听说自卫队也会插手啊。」
「军用无线电啊!可以噃!我早就想摸一下了!」
男人们开始跑了起来,迅速转入作战准备。
他们的背影,让刀华回想起来:
刚才严所说的事。
——有很多原本可以得救的人说不定就会死。
那是事实。
虽然不能让他们直接战斗,但只要靠近天童,就已经够危险了。
暴风雪仍在外肆虐。
宫崎都已经这样了。天童所在的中心地区——福冈估计会变得更糟糕。
但是,他们还是聚集了过来。
「各位!如果没有大家参与这场危险的作战,我就一定无法说服海江田先生!谢谢大家响应我的号召!」
刀华低下头。
道了谢。
所以,在他们缺少一个人之前。
对此,男人们回答道:
「骑士小姑娘,该道谢的是我们啊。」
他们这么说道,被晒得黢黑的脸上浮现起温柔的笑容。
「谢谢你,交给我们吧。」
「我们的工作可是『建造街道』啊。我们辛辛苦苦的成果,就这么被他这么肆意妄为,你的提议真让我们正中下怀。」
「我家孩子体弱多病……这种状况长期持续下去,就会十分危险。如果能够帮上一点忙的话,我想加入战斗。因为这个机会是你给我的,真的,非常感谢。」
「大家的想法,都好好说给小姑娘听了吧,那我们就拜托了。」
「……好的!大家请小心!」
刀华挥了挥手,目送他们离去。
那副高大的背影,让人觉得十分可靠。
他们定能如愿。
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自尊。
每个人都有各自战斗的理由来挑战威胁。
那么,自己也必须完成自己的工作。
慢慢鼓起干劲的刀华,
「嘿,东堂,你好像在想些有趣的事情啊。」
让些许有趣的声音传入了自己的耳畔。
那个熟悉的声音让刀华回了头。
「诸星同学——还有,诶!?」
她吓了一跳。
并不是因为诸星在那儿。
是因为看到了诸星旁边那个人的脸。
「为,为什么仓敷同学会在这里!?」
没错,诸星把原本应该在东京的《剑士杀手》仓敷藏人带了过来。
面对吃惊的刀华,诸星回答道:
「我叫来的啊,因为这边更有意思吧。」
「你叫来的!?那边现在应该也在征召吧!?」

「没事儿没事儿,即使现在对这家伙留心,我们对他的人格评价也不会变啦。」
「你还真多管闲事。」
藏人一脚踢到诸星的小腿上,诸星对此不以为意,
「不过实际上没啥问题。这个判断还是根据黑铁他老豆的方针得出来的,如果他直接见过天童,应该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判断。」
自信满满地说出了这些话。
「这、这样啊……」
擅自做这种事情,真的没问题吗?
如果没有严的许可,自己差一点就会面临暴走的危险。对于自己而言,这种话语是不该脱口而出的。
「后面的事情后面考虑便是,更重要的是现在啊。东堂,你也不打算就这样一直呆着吧?」
他问道,刀华便深深点头,同意道:
「……嗯,那是当然。」
「我们也是一样啊。如果没有可能性,那么该退则退,就是正确的。
迫不得已牺牲一些人,从而救出更多的人。这也是事实吧。
不过啊——这些扯得全都狗屁不通。
连眼前的人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骑士?
保护那些在原地消沉的废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如果能够守护他们,那就得守护到底。
……东堂,你是『第三支箭』。『第一支箭』和『第二支箭』,就由我们承包。我们会好好地封锁他的行动,你赶快在这期间做好准备。不过,我们可能会把他轻易打倒也说不定,哈哈!」
诸星这么说着,把拳头伸到了刀华面前。
……刀华不知道诸星在想什么。
唯一能明白的是,这个青年是自己从未赢过的优秀战士。
乍看之下,他是一副豪杰气概,虽觉有些许粗暴,但他无论何时都沉着冷静。
绝不蛮干,也毫不畏惧。
该进则进,该退则退。
这个男人做的事情,总是那么地有意义、那么地有理由、那么地有结果。
诸星是唯一能与天童正面对峙的骑士。
在互相交谈中,他们似乎已经抓住了某种攻略的头绪。
若是如此,便没有比这更可靠的帮手了。
「……那就拜托你了!」
刀华也伸出拳头,对他的拳头予以答复。
就这样,许多人开始付诸行动,以求打倒《大炎》。
第七章 战争两场·《大炎》讨伐战
自己正在做梦。
看到这凄冷的景色,便即刻明白了。
当然,自己早已失去双眼,本就无法再用它来确认景色。
岩石、寒风、冰雪、瓦砾——以及尸体。
展现在眼前的,是自己得到『祝福』的那天的记忆。
没赶上撤退,被大陆军队逮捕之后,每一天都过着遭受拷问的生活。
只是每一天都畏惧疼痛,祈祷自己值得仰赖的上天:
请救救我。
请救救我。
待到祈祷完毕,在这片敌我皆亡,无人生还,充斥着死亡的雪原上,
『啊啊、啊啊————…………!!」
自己便开始呜咽啜泣。
上天的『祝福』拯救了自己。
在一如既往的拷问时间里,救济降临到身边。
绝对零度的暴风雪以自己为中心爆发,将敌人尽数冻结成冰,然后击碎。
但是……一起被逮捕的同伴们,那时已经没有一个人活着了。
他们和自己不一样,还有双亲、妻子、家人。
却只有孤苦伶仃、一无所有的自己,被神拯救了。
……到底为什么。
只有这样的自己被神拯救了呢?
为什么自己没能再早一步得到『祝福』呢?
再早一天,或是几个小时,就还可能有人活着。
为什么,只是自己一个人——
难以承受,也难以接受,自己便在梦中挖出双眼。
然后问道:
「上天啊。
只让我这么弱小的人活下去,你到底在追求什么?」
就在这时。
在满是黑暗,早已无法分清前后左右的视野之中,感受到了光芒。
那是悠远的,却又如无数繁星般闪烁的光芒。
凭直觉理解。
这是人。
是人的生命。
在双眼无法看见事物的视野之中,这让他觉得十分温暖、可爱。
然而——
同时也让他得知了一个事实:自己的周围没有一丝光芒,这也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到现在覆水难收。
全错在自己的弱小。
因为他只祈祷了自己能够得到救赎。
如此狼狈相,让所有人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都没能得到『祝福』。他只能拯救自己。
……不可原谅。
那么,就必须要赎罪。
失去之物,覆水难收。
所以,现在需要守护这些微弱的光芒。
这个世界的恶意——深夜,会将光芒吞噬,需要让他们不受这些因素的伤害。
方法早已明了。
『祝福』的力量,会在自己祈祷完毕之后来临。通向这股力量的道路,也将由自己掌握。并把它教给那些为了他人而祈祷,从而超越自己极限,显得十分强大的人——拥有英雄资质的人。
以免让新时代的年轻人想自己一样误了时机。
为了当他们想要守护重要的东西时,可以得到守护的力量。
成为他们走向上天的『祝福』的阶梯。
是的,没错。这一定就是,自己幸存下来的意义——
◆◇◆◇◆
福冈县福冈市。
如台风般卷起漩涡的暴风雪中央。
那里有一个空间。半径一百米左右,像台风眼一样,无云无风。
也是天童所在的地方。
地震中坍塌的瓦砾平原。
他沉睡在山体上。原有的山早已崩塌,化为沙土,聚成废墟的山体。
「…………」
不久,他醒了过来,像是要甩掉睡意一般摇了摇头。
「我好像,睡着了啊。」
时间算起来约莫也有半天了。
凭着肌肤的感觉,天童才明白已经天亮了。
……他做了一个令人怀念的梦。
上一次在夜里做梦,已经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天童心想。
经历《超度觉醒》已经过去了多久?他身体的大部分构成,都早已不是人类该有的了,也不再需要睡眠。
所以在那个冰牢里,他的意识也总是清醒的。
在囚禁的拘束之下,他一直注视着世上闪烁的光芒。
因为这比做梦更有意义,更快乐。
今天却不同。
他做了梦——自己的第一个梦。
事到如今为何——
「咦…………?」
在深究自己的疑问之前,天童注意到了周围的变化。
这里是天童的主观世界,没有前后左右之分。
而人类生命的光辉以光芒的身份照耀着,在这里蠢蠢欲动。
数计几十万、几百万的光芒,照耀在肆意呼啸的暴风雪之中。
而且,其中一部分与天童只有几公里的距离。
直到昨天,他们都是前往遥远的南部避难,想要跨过海洋逃走。
到底在做何打算?
到底在想什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真不明白,虽说如此,
「太鲁莽了。」
天童叹息道。
从光芒的大小来说,现在蠢蠢欲动的几乎都是非伐刀者。
没有力量又能有什么结果呢?
只是单纯的鲁莽。
若不具有接受考验的能力,考验本身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微弱的星光无法照亮黑夜。
驱散黑夜,需要巨星的光辉。
换言之,需要有引领时代的英雄在。
微弱的光芒只会被自己这一考验,以及从东方渐渐逼近的漆黑深夜吞噬殆尽。
这是徒劳。
这一点——必须要让他们理解。
那个不成熟的英雄,也许现在还怕得发抖。
「天灾《崩天万雷》」
天童举起《天丛云剑》,在疑似台风眼的地方制造出雷云。
雷云融化,渗入将暴风雪降下的漩涡云之中,赋予其雷电的力量。
将一切冻结成冰的暴风雪,和雷云带来的打击,可能会轻易熄灭在九州蠢蠢欲动的人们那团脆弱的生命之火。
或者——
「闹出这么大动静来,魔力还剩多少啊?你可真是个不得了的老爷子啊。」
在那之前,强光便马上靠近了自己的身旁。指望这束光芒能够驱散自己这样的黑暗,真的好吗?
◆◇◆◇◆
「你的确是那个时候带着刀华小姐他们逃走的青年吧。」
诸星雄大与仓敷藏人穿过暴风雪的暴风圈,登上瓦砾山。
天童以凹陷的眼窝对着二人,说道。
他知道,有两束发出强烈光辉的光芒,正在向自己接近。
「——」
转眼间,与他初次对面的藏人感受到了重压,就如同双肩扛着沉重的岩石一样。
眼窝深处闪耀的魔力正对着他们。
四面荒凉。
天崩地裂现在仍践踏着九州。
据说,这个形如枯木的老人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不合常理。
可以说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从诸星那里打听了一番,说是他不做人了。藏人也理解,这不太像是开玩笑。
同时——藏人也觉得很有趣。
「好久不见——其实也没多久。我叫诸星啦,记住我名字你又不会少块肉,这可是能让你归西的男人所拥有的名字。」
「……是你那边?我感到了很强烈的敌意啊。」
「他是我家小弟啦。哎呀,别理他了——」
藏人才不等两人闲谈。
为了教训诸星的多嘴,他一边撞开诸星,一边以天童为目标突进——
他以两把白骨大刀施展瞬间四连斩,使其拟态为蛇的下颚,做出吞食猎物的动作。
「《蛇咬》!!」
然而他并未感受到刀刃撕裂肉体的触感,刀刃仅是穿透而过,他本打算也直接撞上去,身体却也穿过了天童。
「穿过去了?」
不像《天衣无缝》一样卸除了攻击。
藏人身为此技的发动者,很快就明白了。
无法触及。
刚才的感觉,就是那种类型——
「白痴!我不是说过你碰不到那个老爷子了吗!还让我想都不想就吐槽啊!」
诸星对藏人的行动大声提出抗议。
……说起来,感觉他好像说过这种话。
藏人茫然地想着。
他本来就讨厌诸星,所以就没太注意听他讲话。
「哈哈。真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啊,太棒了。」
然而,天童却拍手赞誉藏人这番勇猛果敢的行动。
「有你们这样可靠的年轻人在,实在是太令人高兴了。只有这样,我们参与那场战争才有意义。而且,正因你们如此出色,才应接受上天的考验,从而到达其尽头的『祝福』。」
「……!」
霎时,藏人凭直觉感到有危险。
他以《神速反射》——这一超乎常人的反射速度,遵从直觉,与天童拉开距离。
随后,天童喷射出庞大的黑色魔力。
「《黑龙盘踞》。」
魔力聚为龙卷风,卷起漩涡,直冲天际。
被黑色龙卷风刮起的瓦砾和岩石,在天童的周围高速旋转,庇护着他。
「那么,就是和上次一样的状况了。现在再一次站在我面前,想必一定有了对付我的方法。请你展示出来让我看看吧。」
天童所说的上次,是和诸星在陵园初次见面的时候。
然而这让诸星不禁露出苦笑:
「什么一样啊。」
由于这次周围都是瓦砾,被卷起来的障碍物比上次多了十倍左右。
诸星连上次的龙卷风都没能突破,对他而言这简直不可能。
虽说如此——
「准备好了吗,《剑士杀手》。」
正因为如此,他才把仓敷藏人带了过来。
诸星再次确认,对此藏人则竖起獠牙,
「别一个劲儿地什么都担心啊,真不爽。老子这边早就是临战状态了。」
藏人吼道,并准备好双持灵装。
在他的背后催促着快点。
诸星也回应了他。
「《虎噬》……!」
诸星发动了自身能够破坏魔力的伐刀绝技——
「附魔!!」
使藏人的灵装《大蛇丸》缠上金色的光辉。
◆◇◆◇◆
摩托车在从宫崎一直到福冈的道路上疾驰着。这里是车上。
诸星坐在后座,把关于天童的情报告诉了藏人。
『天童这个老爷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却能将身体魔力化,无视攻击。也就是说,你跟他近距离面对面也碰不到他。』
『……但如果是你的能力,不就没关系吗?』
『是啊。话是这么说,我的反射神经可没法应付天童的饱和攻击。间隔太短了,根本反应不过来啊。』
『就是菜呗。』
『啊啊!?』
『我说的是实话。』
『~~~~!』
感觉到后边有拳头抡了起来。
藏人冷笑着说:『要打就来试试看啊』,诸星却忍住了。
『是是是你说得对。』
他承认自己力不能及,便接着说道:
『……我过不去。你过去了,攻击也起不了作用,这是没法改变的现实。但我们也得想办法改变它啊。那该咋办?只有一个办法。』
『咋办?』
『让你的《大蛇丸》附上我的《虎噬》。』
『哈啊!?』
诸星提出的策略,让藏人觉得十分疑惑,差点就要骂人了。
因为诸星的主意很不合理,甚至超出了伐刀者的常识。
『等会儿。你的能力是破坏魔力吧。要是那么做,老子的《大蛇丸》不就会被啃干净吗……还是说别人的灵装也和自己的灵装一样,都能做到附魔?』
『做不到的,你也会被吃掉。』
『宰了你。』
『不过,你可以强行压制住。实际上,你在之前的模拟战中就做到了。』
『……!』
『你的灵装能够伸缩自如,那就让它一直伸展下去,忍住《虎噬》带来的副作用。只要你忍住了,我就能把破坏魔力的力量附加到你的《大蛇丸》上。在这种状态下,你的攻击是可以触及天童的——总之,在你的灵装被吃干净之前,先把天童搞定,就这么简单。』
『是不是很简单』,诸星说道。
这种轻浮的感觉让藏人十分来气。
『妈的,你觉得与自己无关吗……』
的确,藏人的《大蛇丸》是一种以超出外表的巨大长度夺得优势,并且能够变换自如的剑。
其刀尖无论是被砍飞或是被咬碎多少,都能够继续战斗。
但是,藏人也要以自己坚韧的意志来压制住,这种行为并不是完全没有伤害——
『什么呀,没信心吗。』
『啊啊!?』
『这样啊。《剑士杀手》仓敷藏人这样的人,只会喊着『啊肚子好疼肚子好疼』藏在厕所里不出来吗。看来是我选错人了啊。』
『谁说那种话了!』
因受挑衅而感受到的愤怒,让他不懂该怎么抗议下去。
藏人便接受了他的挑衅,答应与诸星作战。
『得!我干!但你要敢拖老子后腿,我可不答应你啊!』
『我知道了……我才是真的拜托你了,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
『你要是害怕,就单只施个法藏在厕所里得了,没出息的。』
藏人将诸星的挑衅原话奉还。
而诸星对此也不再挑衅,只是语气也不再带刺,便平静地说道:
『……我想让你明白,自己冒着多么残酷的风险。你这次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感觉我就不能只有自己是轻易活着回去了。』
他如此表示出自己的决心。
◆◇◆◇◆
破坏魔力的伐刀绝技《虎噬》当然也会吞食灵装这一魔力结晶。
被它包裹的《大蛇丸》的刀身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损坏。
然而,藏人凭借坚韧不拔的精神和自身的能力,利用超过其损坏的速度伸长刀身,维持着刀刃的形状。
那副模样简直可称为一条大蛇,且不论敌人,甚至啃咬自己的身体。
「命名为联合绝技《恶食蟒蛇》。来,咬他吧!」
「别指使我!!」
藏人也知道,在各种意义上,这场战斗要与时间赛跑。
他口出恶言,同时踢向瓦砾地。
然后奔向漆黑的龙卷风,冲进其中,轻而易举地突破了由侧面飞来的无数岩石和瓦砾所组成的浊流。
「哈哈——!!」
「什么!?」
藏人一步也没有停下,突破《黑龙盘踞》,跳到天童的身边。而凭借视觉以外的所有感觉来识别这一举动之后,天童顿觉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能突破《黑龙盘踞》——这一波暴风和瓦砾组成的饱和攻击呢?
完全无法理解。
却也无暇再考虑。
「唔。」

天童化为云,乘着《黑龙盘踞》的上升气流,飞上天空。
然后瞬间到达四百米高空,再次确保与藏人之间的距离。
不,是原本想要确保。
「别想跑!!」
「什!?」
下一秒,天童便哑口无言。
因为跳入漩涡之中的藏人,一见天童逃到上方,就将盘旋在自己周围的瓦砾作为立脚点,猛踢一番,然后攀上了龙卷风。
「《崩天万雷》!!」
蟒蛇没有翅膀,也想吞噬天空,天童便降下雷雨,以求将其打倒。
然而这也无法阻止藏人继续前进——不,是上升。
「温温吞吞!太慢了,老不死的!《蛇咬》!!」
藏人见雷击扑面而来,便以《恶食蟒蛇》打出一闪,一面将其击碎,一面冲上天空。
连续雷击犹如机关枪一般,没有任何间隙。
普通人根本无法应对。
但是藏人——这个青年并不普通。
神赋予了他与生俱来的天性。
他拥有超乎常人的反射神经。
《神速反射》
常人在一秒之间只能行动一次,他却能在这段时间内以罕见的动态视力和反射速度行动无数次。(译注:动态视力,也叫动体视力。动态视力即动态视敏度,是知觉运动物体细节的能力。心理学名词。)
在他看来,《黑龙盘踞》的瓦砾只是台阶,《崩天万雷》的雷击也不过是有点烦人的直线攻击罢了。
明明跨越了,但感觉不到有什么困难!
「嗬啊!!」
「唔!《雷身转移》……!」
藏人再次靠近,终于得以观察对方的表情,便伸长了《恶食蟒蛇》向天童猛攻了过去。
天童化自身为雷电,发动以雷电速度来移动的伐刀绝技,躲避对方的攻击,随后化为雷击着地,那里离《黑龙盘踞》的龙卷风估计有一千米左右。
于是天童便解除了《黑龙盘踞》。
由于龙卷风的解除,之前被卷起来的瓦砾受到重力的作用,就落到了地上。
以瓦砾为立足点的藏人也一样。
然而,
「啧,别动不动就逃跑啊老不死的!」
藏人正从四百米高空向地面坠落,同时将《恶食蟒蛇》伸向正下方刺入地面,然后立刻缩短——
比起那些被卷起来的瓦砾,藏人则抢先一步着地。而天童仍毫不停歇地与藏人保持着距离,藏人就再次开始朝着对手的方向前进。
他那犹如蟒蛇一般的执着和惊人的突进力,让天童啧啧称奇。
「……!」
并做出了决定:
《黑龙盘踞》《崩天万雷》——这两个不够。
必须重叠三个。
「风灾《黑龙盘踞•咆哮》。」
天童再次在自己的周围掀起龙卷风,卷起瓦砾。
但是这次并不是把瓦砾作为路障来使用,而是在龙卷风的旋转使其充分加速之后,向逐渐逼近的藏人发射出去。
「——!」
巨大的岩石,房屋的瓦砾,还有汽车等东西,像散弹一样向藏人袭来。
可单凭这样还没完。
「天灾《崩天万雷》」
重叠。
瓦砾散弹,加上天降的雷雨,
再次重叠。
「火灾《万象灰烬》!!」
在自身周围制造出光热的球体,从其中释放出热闪。
瓦砾、雷与热闪。
天童凭借三种伐刀绝技构成的饱和攻击,试图甩掉现仍对自己穷追不舍的那条蟒蛇。
然而,在这充斥了整个视野的破坏力面前,
「废物。」
藏人咒骂道。
「东逃西窜的,一条街走到黑像个傻子一样。老子可是特意从东京飞过来的,真是太扫兴了……!这种东西再多,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我呢!」
然后又用力蹬了蹬腿,毫无畏惧地冲进了集中炮火之中。
上半身极端地向前倾,同时前进。
狠下决心,一意向前。
这本来就是鲁莽的。
的确,藏人拥有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并将其充分发挥,还能以《天衣无缝》这一技术来卸除那些不通刀线、刀筋,且不彻底的攻击。(译注:刀线,指刀刃划过的线路。)
但说到底,《天衣无缝》还是一门剑术。
原本的设想,不应该逾越对人技能的领域。
这种程度的——已经作为『灾难』而表现出的饱和攻击超乎人的预料。
不可能。是的,本来如此。
但是这个不可能,藏人将凭借自己的天分——『暴力』的资质来推翻它。
「哦哦哦哦——————!!!」
映入眼帘的世界。
大气的流动触及肌肤。
对手的威慑令人寒毛直竖。
用五感来感受围绕战场的所有要素,汲取力量的流向,用最低限度的身体动作来躲避。
如此一来,刀就不会从进攻的位置移动,进而发动最快的反击。
这就是《天衣无缝》的原理。
但是这位『暴力的天才』根据自己的资质,使这个理论进一步进化。
质量较轻的瓦砾等不彻底的攻击,就以《天衣无缝》来闪避。而《天衣无缝》本来就无法应对大质量的瓦砾产生的攻击,以及雷击,热闪这样的魔力攻击——却还是以剑逐个击破。
砍碎巨岩、击溃雷电、斩裂热闪,向前。
应当躲避的攻击,应当击溃的攻击,硬撑下来也无所谓的攻击——他凭借罕见的战斗感官,以及不考虑这些事情的速度而直接判断,毅然前行。
用最小限度的迎击,换取最大限度的前进。
停不下来。
一刻都停不下来。
用『暴力』粉碎面前的一切障碍,斩杀殆尽,突入前方。
这正是只有《神速反射》打出的压倒性招数才能变为可能的,完全的攻防一体。
只属于《剑士杀手》仓敷藏人的原创。
绫辻一刀流奥义《天衣无缝》——改。
「我流《恶路王》——!」(译注:镰仓时代以后,鹿岛神宫和镰仓幕府等东国社会的文献中出现的陆奥国传说人物。有说法恶路王的“恶”并非善恶的“恶”,而是“强大而无道”的意思)
不管前路怎样恶劣,都要坚定不移地向前追杀。(译注:原文「特攻」,是神风特攻队的作战方式。这里的“追杀”有抱着牺牲性命的决心杀死敌人的意思,16卷台版翻译为“自杀式攻击”。)
藏人一次也没有停下脚步,终于斩断了天童的灾害。
「什么!」
「去死吧!!」
于是,天童惊呆——不,而是赞叹。藏人将他收入了眼底之后,伸长右手的《大蛇丸》,从拉开的距离瞄准天童的首级。
「《雷身转移》……!」
当然,天童再次向后飞去来回避他——
本想这么做,
「咕啊!?」
藏人左手的《恶食大蛇》捕捉到了逃到后方的天童。
事先预判了天童的移动位置,并立刻发出连击。
天童在肩膀上受到了这一作用。
蟒蛇的獠牙一下咬住了天童肩膀上的肉,狠狠扣死。
(糟了!这是刚才的——)
待到察觉已经为时已晚。
「《獠牙攒聚》。」
紧接着,藏人向天童逼近,恰似瞬间移动一般。
这种方法与天童解除《黑龙盘踞》之后落地的方法是一样的。
《恶食蟒蛇》的锯齿刃如同獠牙一般,悬挂在《天丛云剑》上。藏人以锯齿刃作为支点,将《恶食蟒蛇》缩短。根据锚定的要领,他把自己的身体向天童拉近。
藏人终于在最近距离捕捉到了天童。
在他手上的是刚刚缩短到极限的《恶食蟒蛇》。
这个形态,这个时机,能放出的招式只有一个。
在藏人的伐刀绝技之中,以最快速度为荣的瞬间十六连击——
「二刀《八岐大蛇》!!!!」
已经无暇顾及逃跑。
八头蛇从左右两边同时逼近,并用下颚咬碎了天童的身体。
◆◇◆◇◆
「呼——哈——呼——哈——!!」
诸星一脸快要死掉的样子,喘着粗气。
他的《虎噬》也和其他伐刀绝技一样不例外,有射程范围这么一说。
不,这种情况下,应该说是效果范围比较合适。
总而言之,它的极限范围距离诸星大概有五百米左右。
话是这么说,
「那、那个白痴,上下左右来来回回到处乱窜,跟个傻子一样……!」
有关效果范围的事,本就在从宫崎来的路上告诉了藏人,他居然完全无视掉了。
不,说是无视,还不如说藏人根本没认真听诸星说话。
托他的福,诸星为了让他保持在效果范围之内,无奈之下只得在瓦砾堆里来回奔跑。
诸星像是要把心脏吐出来似的,十分疲劳,他用长枪支撑着快要倒下的身体,骂了几句——但是,
「呃,好像,有那个意义啊……!」
诸星并非徒劳无功。
因为在他的眼前,藏人的双刃捕捉到了天童。
血液从天童的身体里迸发而出。
从远处也可以看出这是致命伤。
如果这样能够打倒天童,就皆大欢喜了,然而——
「啧。」
但天童没有倒下。
尽管还有血液从他的身体喷涌而出,但他仍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
「真是,太棒了……!」
他「啪啪啪」地拍着手,赞叹不已。他的语调已经难以控制自己高涨的情绪,显得十分兴奋。
「这是何等凶暴而勇猛的进攻。虽然技术也相当厉害,但在我的伐刀绝技面前,有着一颗毫不犹豫,并且强大的内心才是最棒的。居然有这么多未来可期的年轻人,我作为老兵,认为真的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我是打算杀了他才砍的动脉的。诸星你怎么回事啊!!」
「是我的错吗呆子!!」
藏人无奈之下做出的抗议,让诸星怒吼了回去:
「你看他的身体!他在重新构造自己的身体啊!医生和珠雫也会这招,能把自己的身体分开就必定能再次构造。必须把他一击毙命!」
正如诸星所指出的那样,天童通过将自己的身体变为云,然后再次构造,从而完成了止血。藏人对此咋舌而过。
「啧。明明身体和烂木头一样,生命力却是比蟑螂还要强。」
「呵呵……这可说得真过分。」
相对地,这句谩骂让天童也露出了十分开心的笑容。
「确实如此。尽管你们可以用破坏魔力的力量来攻击我的身体,但是要想夺走我的生命,可没那么简单。
——但你们也许能做到。
像红色火焰一样熊熊燃烧的光芒。
像蓝色火焰一样乍看冰冷,却蕴含强大的光芒。
刀华小姐懂得推己及人,她的光芒显得十分温柔,虽然你们的光辉与她有所不同,但你们也拥有十分强大且耀眼的光芒,上天也一定喜欢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所以,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用自己所拥有的最强技能来考验你们!!」
天童的眼窝流下了如同泪水一般的绿色魔力光芒,正当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将《天丛云剑》抛向了天空。
被抛出去的剑化作翠绿色的雷升上天空,溶入云间。
就在这一瞬间。
数以万计的雷声同时轰鸣。
「恭迎汝之降临!《天丛云剑》!!」
巨大的光之剑撕裂空中雷云,随后显现。
「什、什么啊那是……!!」
「真大……!」
光之剑只算长度就已经远超一百米。
它慢慢地移动刀尖,瞄准地面上渺小的伐刀者。
「来,做好准备,请拼尽你们的全力。漆黑的深夜已然降临,为了从当中守护你们的未来,请超越我,将上天的『祝福』紧握手中!!!」
它以弹丸之势,射出云间。
◆◇◆◇◆
巨大的光之剑发出噪音般的声音,震动着大气,降临人间。
以《剑士杀手》仓敷藏人为目标笔直前进。
但是,目标很难说只有他一个人。
聚集了几万、几十万雷电和火焰的光之剑——《天丛云剑》中所蕴含的能量,一旦掉落地表,转眼间就会将这片大地——福冈化为灰烬。
即便躲开直面轰炸,也会死于爆炸气浪。
无论是自己,还是诸星,以及现在在福冈进行作业的普通人。
(啧,妈的……!)
看出了端倪的藏人,已经没有选择行动的余地。
(只能接下这一招了!!)
下定决心,藏人用双脚紧紧扣住瓦砾地,将《恶食蟒蛇》交叉。
在双刃重合的一点上,接住了落下的《天丛云剑》的剑尖。
「呃啊!?」
随后,异常的冲击力压倒了藏人。
这个冲击力碾碎、吹走了他脚下的瓦砾。藏人甚至连同地面慢慢陷落下去。
「哦哦哦哦——————!!!」
《天丛云剑》散布出十分尖锐的噪音,在其中混杂着地面开裂,以及地层破碎时沉重的声音。
以藏人为中心的地层逐渐崩塌,形成陨石坑,眼看着它变得越来越深。
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中心之下,藏人拼命忍耐着。
「可恶,啊!这什么鬼密度啊……!!」
本来,不管是怎样的伐刀绝技,只要是魔力产生的作用,《虎噬》就能消除一切。
不管是怎样的高温、雷击、压力,以及任何事物。
这就是诸星以能力强行控制这个世界的道理。
没错,应该如此。
然而,藏人的确感受到了双肩、脊梁似乎都要收缩的压力。
也就是说,眼前的《天丛云剑》所蕴含的魔力便是证据。《虎噬》能够瞬间咬碎超高密度魔力实体——灵装,而这个证据表明:那股魔力甚至超过了《虎噬》的处理容许量。
事实上,《恶食蟒蛇》的刀刃从接触地面就开始吞噬《天丛云剑》了。吞噬、破坏光之刃,迷失方向的魔力化为暴风,胡乱刮起瓦砾。
然而——没有减少。
其刀身十分巨大,现在也仅仅是被削掉刀尖罢了。
处理简直跟不上。
藏人确信这一点:
再这么下去,在消除《天丛云剑》之前,自己的灵装会先消失。
在得到这份确信的瞬间。
「……啧,又来了!」
藏人感觉全身的肌肤寒毛耸立。
《天丛云剑》——超高能量体放出的热辐射,让皮肤像被灼烧般疼痛,血液却像被冻结般冰冷。
藏人在不久前也有过这种感觉。
与诸星比赛时最后的那个交错之中。
——这是恐惧。
但也不仅仅是恐惧。
经过那场模拟战,藏人理解到:
这是自己对于『死亡』的恐惧。
藏人是『暴力的天才』,自打出生以来就拥有卓越的战斗感官,在战斗过程中,这种感官将会告诉、引导他应该做出怎样的举措。
正因如此,即便有刺击在不可见的地方被释放出来,他也能够正确把握它的踪迹,最后用牙齿接下攻击——这便是战斗感官的精度所在。
但是任何直觉都是有理由、有原理的。
藏人的直觉也是如此。
这种直觉的根源,正是『死亡』的气息。
面对渐渐逼近的『死亡』的气息,藏人的第六感能够根据它的分量和性质,遵从直觉来推测它的危险度,从而选择下一步行动。
对于『死亡』的嗅觉,他比任何人都要灵敏。
这才是藏人战斗感官的真面目。
但是这并不仅仅是优点。
『死亡』是无法被自身的任何力量所能左右得了的。好比狗的嗅觉十分灵敏,在闻到带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恶臭之后,便会表现得痛不欲生,直至死亡。同样地,藏人对于『死亡』也特别敏感,能够更准确地体会这样的感受。因此,所有死亡所带来的恐惧,都不会对他说谎。
冰冷的血液使他浑身发颤。
肌肉被恐惧冻结,持剑的手臂渐渐无力。
然后,恐惧也开始渐渐侵蚀自己的心灵。
快逃、快逃、快逃!
不可能承受这种力量。
现在立刻让全身缠上灵装,保护好自己。
《天丛云剑》的爆炸,估计会让周围被破坏得很严重。
诸星,还有为了作战来到福冈的其他人。
却也无奈。
除此之外,再没可能去保护生命了。
之前不是告诉过我吗?
我没做错吧?
必须要遵从这种感觉。
——没错,至今为止一直支撑着藏人的战斗直觉——他的本能呼喊着。
对这一切——
「别逗我了……!」
藏人痛骂道,然后大吼:
「诸星——————!!!!」
◆◇◆◇◆
「这可不行!」
在藏人接下《天丛云剑》直击的瞬间,诸星做出了判断。
因为《虎噬》夹在中间,藏人没有被轻易击溃,但《天丛云剑》的魔力仍过于巨大。
光之剑从天而降,其全长超过一百米。
《虎噬》正从接触地面开始产生破坏,魔力随后分解,四散各处,其刀尖却仍旧仅仅被削减了一点点。
另一方面,藏人的脸色很差。
是被那股向鼻尖迫近的压倒性力量镇住了魂吗?
或者说已经接近《大蛇丸》的极限了吗?
诸星无法推测这个问题。
「该到此为止了……!」
诸星原本打算,趁着藏人和他交锋时给予天童一击必杀,势如潜伏于草丛中的猛虎一般。但是,现在也没法在说出这样的话了。
这是一个风险很大的赌注。
集中于《天丛云剑》的几十万雷电产生的能量犹如核弹。
这种东西一旦爆炸,不论是自己,还是藏人,以及两人身后的那些市民都会性命不保。
既然《虎王》不受《虎噬》的影响,那么它就应当能够抵挡住这招伐刀绝技。
现在必须马上就去救他。
诸星这么想着,刚要赶去——
「诸星!!可别拖老子后腿啊!!!!」
「啊啊!?」
陷入困境的藏人突然怒吼道。
诸星回瞪了他一眼,想着,他到底在说什么呢。
于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便映入眼帘。
「……真的假的。」
从云间落下的《天丛云剑》。
在剑下面的藏人——开始挥舞《恶食蟒蛇》。
一边以左手的剑来支撑,一边挥舞着右手的剑,猛烈击打《天丛云剑》的刀身,并以锯齿刃疯狂削减其长度。
以此强行增加《虎噬》的接地面积。
「用力削掉……!」
「咯啦咯啦,咯啦咯啦」地。
藏人为了削减《天丛云剑》,仍不停地挥刀。
这么做的确有效。
使得《天丛云剑》削减的速度加快。
然而——在《天丛云剑》的巨大面前,这种加速仍然杯水车薪。
超过一百米的光之剑的刀身大部分都还完好。
这令人绝望的状况却仍未改变。
就像用铲子挖一座巨大的山一样,徒劳无功。
乍一看是这样的。
然而,藏人却毅然决然地这么做,他的侧脸,也不见刚才诸星感受过敌方气势后所表情所展现的胆怯,——而是面对步步逼近的威胁,直勾勾地盯着正上方。
「怎可能输?
输了还了得吗?
怀着强大的意志。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诸星发觉到,这么想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也是啊。彼此彼此,一直输下去可不合性子。」
要说为何,这是因为他也输给了同一个男人。
所以才会明白。
现仍在支撑藏人的这份信念,到底有多强大。
「好啊。我相信你的气势!!」
◆◇◆◇◆
「喝啊,哈啊!!」
藏人一边用左手挡住《天丛云剑》,一边用右手强烈击打它,削减它的长度。
的确,每逢抽刀时,《天丛云剑》的光芒就会化为磷光,随后衰减变暗,最后失去光彩。尽管如此,面对这份巨大的光芒,出手都是杯水车薪。
这一点论哪个人看都显而易见。
面对这样的现实:
算了吧。
没用的。
这么下去会死的。
快逃。
有人在藏人的耳边低语。
不,藏人知道那是谁。
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也是自己的。
是的。他的放弃心理总是一找到理由就跟他低声细语。
——输给莎拉•布拉德莉莉的时候。
——黑铁一辉成为《七星剑王》的时候。
——不仅如此,就连听说他在遥远异乡打败了世界第四的《黑骑士》的时候也是。
你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和这种世界排名靠前的骑士战斗,也真是运气差。
赢不了也没办法。
追不上也没办法。
说起来只是输了一次而已,也没必要那么执着。
「没办法,没办法,没办法」他罗列出让自己理解的理由。
(烦死了……)
想找理由放弃遥远而模糊的目标,藏人才看不起自己的这种心理。
的确,自己和一辉的缘分,只停留于那次场外比试而已。
却也无法忘记那一败。
不甘心得难以忘怀。
还是头一遭。
那一败,让自己非常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想要战胜他。
这份不甘,一定很接近憧憬的感情。
正因如此,
「别开玩笑了……!」
掩盖自己的心情,用放弃的理由来安慰自己,在不甘中妥协着活下去。就像那个在家酗酒成性,看着电视放出来的社会动向,总是抱怨着这个政治不好、那个社会不好的臭不要脸的父亲一样。
且说这恕难从命。
唯有继续奔跑。
追寻那个遥远而模糊的背影。
不论前路有多艰险,都不停下脚步;不管前路有多少阻碍,都不绕道而行。
一刻不停。
因为那个男人,能够超越不可能和极限,甚至是一切,砥砺前行——
「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地方啊!!」
「什……!?」
下一秒,藏人的举动让天童大跌眼镜。
至今为止,藏人一直用左手挡住《天丛云剑》,而现在他反倒兼用右手和左手开始砍击,以便于拼尽全力做出还击。
「嗬啊啊啊啊——————!!!」
刀刃的旋转数加速上升,以惊人的气势开始削减《天丛云剑》。
《八岐大蛇》
是释放方才斩断了天童身体的瞬间十六连击,如同无休止的连击。
但这只是过于鲁莽的抵抗。
身体不可能撑得住。
魔力也不可能维持得下去。
天童这么想着,然而——
「…………!」
藏人仍未停下。
肺里的氧气已经见底,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过度强硬的行动导致血压升高,血管随之破裂,鼻子和眼角流出血液。
即便如此,他也仍未停手。
即便过了五分钟、十分钟,甚至更久,也要继续铲除自己眼前的障碍。
面对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模样,天童终于开了口:
「难不成……」
在自己的灵装被啃光之前,完全粉碎《天丛云剑》。
起初,他只觉得这个举动十分鲁莽,现在反而在期待这个少年能够将其变为可能。
然后——这个可能便如实地发生了。
经过多次斩击,《天丛云剑》的刀身终于被砍掉了一半。
余下的刀身,突然出现了无数的裂缝——
「————啊、啊啊啊————————!!!」
伴随着藏人泣血般的吼叫,顷刻化为尘埃。
「什么…………呃。」
当然,藏人不会因此停手。
他的敌人还活着。
为了砍到天童,他猛踢陨石坑踢了三次。
眼睛和耳朵鲜血四散,同时冲上瓦砾堆,对准天童的首级。
他那不论天涯海角也要勇往直前的英勇姿态;
他那犹如强大的生命之火熊熊燃烧般闪耀的光芒,
(令人目眩……)
让天童张开双臂,迎接藏人。
「嘎啊啊啊——————!!!!」
面对如此毫无防备的天童,藏人便挥起了剑。
《八岐大蛇》
动用全身解数的瞬间十六连斩。
这次的目标不是全身,而是集中在头部。
藏人挥剑,是为了防止天童发动伐刀绝技从而化为云雾,并打算将他一击毙命。
然而——没有打中天童。
「真可惜……要是那把剑上还留有刀刃,你本来还能再给我来一刀的。」
是的。藏人的灵装《大蛇丸》,已经没有刀身了。
他在削减《天丛云剑》的时候,就已经用尽了精力。
尽管如此,他仍要维持自己的意志前进,向天童砍去。
藏人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向前倾斜,倒在了天童的脚下。
天童俯视着他。
「……真遗憾啊。我本以为,如果是你,应该就能得到上天的『祝福』。」
天童摆出十分悲伤的样子,面对藏人张开双臂,打算动用火焰灾害断送他的生命。
然而,
「不。做得太好了,《剑士杀手》。」
「——!?」
火焰并没有袭击到藏人。
在它成为魔术之前,
「《无双一烈》。」
《虎王》的枪尖从天童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
『——话是这么说,但要我也去死我可不认。所以啊,《剑士杀手》,你可别太乱来了。』
『啊啊?什么意思啊。』
给灵装附上破坏魔力的伐刀绝技,使之战斗。
藏人开着摩托,透过肩膀瞪了他一眼,眼神似乎在说:「说『乱来』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对此,诸星说道:
『你要把那个老爷子卷进你的猛攻就行了,这样才足够。他被卷进你的猛攻里边,就很难再应付,对我的注意力也会涣散。我可以趁着那个时候毙了他。』
『不需要这种权宜之计。』
『说合理倒是也合理……你要是能收拾掉就好了,不想被我抢走猎物,就好好加油吧。』
◆◇◆◇◆
「咕、啊……?」
「好孤独寂寞啊。你忘了我还在这儿吧。毕竟你是个盲的,我不懂你视线是看到哪儿去了,不过你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啊。」
诸星从背后拔出贯穿天童的《虎王》。
天童的身体喷出鲜血,跪倒在地。
「不好好注意可不行呀。稍微离开一下视线,大阪的小鬼头就会开始调皮捣蛋了哦。」
「……咳、咳!这可真是,对不住了……那个少年的光芒让我眼花缭乱,我却太过于着迷了。你的处理周到,使你不放过这个机会,便是你的闪光之处。诸星君,请你务必也接受我的考验——」
天童吐着血,却立刻站了起来。
就和《八岐大蛇》击中他的身体时一样。
天童经过了《超度觉醒》,肉体早已变质成非人之物,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外伤到底也算不上致命伤。
是的,本应如此。
「啊,这是…………?」
「不懂你在误会些什么,胜负已分。」
天童刚想起身,却向前扑通一声倒在了地面上。
这让他非常惊讶。
到底为何。
自己本来的确是在利用身体的再构造来治疗外伤的。
「使用……不了……魔力……啊,咳!」
发动不了伐刀绝技。
灵魂经过《觉醒》,踏破极限,从中溢出那般强大的魔力——如今仍未渗漏半分。
不仅如此,身体也渐渐乏力。
到底为什么。
「你把我……怎么了……」
面对困惑的天童,诸星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杀了。」
「……!?」
「魔力破坏。如你所知,那就是我的能力,但魔力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怎么看?」
魔力是超越法则,改写世界的力量。
是伐刀者开拓命运,将自身富有生气的足迹留在世界上的灵魂的力量。
正因如此,灵装对于伐刀者而言才是灵魂的具体化。
此乃常识,无需过问——
「难道!?」
想到这里,天童便不寒而栗。
诸星露出有些不快的表情,肯定了他的战栗。
「对。魔力是灵魂拥有的力量。换句话说,我的《虎王》拥有把它破坏掉的能力,更准确地说,这种能力叫做『噬魂之枪』。这玩意儿啊,要是真把灵魂本身给打穿了,会变得怎么样呢?」
虽然灵装是灵魂的具体化,但准确来说,它并不是灵魂本身。
而是象征,或者投影。
所以,即便它残缺、破碎,也只会反馈给灵魂精神上的打击。
但若是灵魂本身残缺,
「灵魂说白了就是魔法瓶,魔力就像水一样,每天都会流出一定的量。我们从中汲取魔力,使用魔术。但是,如果破坏瓶子的本体,我们也没法从里边汲水。瓶中的魔力毫无意义地消失,也没法流出新的来。也就是说……」
以《虎噬》撕碎对象的魔力最大值。
这就是《浪速之星》诸星雄大的伐刀绝技《无双一烈》。
「按字面意思,可以同时消灭灵魂和肉体,这可是必杀技哦。」
「嘎、哈!」
随后,天童再次吐血。
既然已经无法重新汲取魔力,就不能再化成云雾来重新构造身体了。
被击穿的胸膛流血不止,呼吸渐渐微弱。
诸星依旧带着不快的表情,俯视着这一切。
「……杀人果然还是不好受啊。我讨厌这个技能。比赛我当然也不会用这玩意儿,不过我面前要是个罪犯,能避免使用就尽量避免。话是这么说。」
诸星遥望自己脚下的瓦砾平原。
「你杀太多人了。虽然大家都在努力救助遇难者,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得救了的。这片瓦砾堆的下边,正埋着几百个无辜的、只是在此努力活着的生命啊!」
这里有城镇,有房子,也有人。
有几万、几十万人。
天童将其悉数破坏。
那般荒凉的光景,使诸星想起不堪回首的回忆。
那是意外。
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然而,同样地,——不,这个老人亲手创造了比那更为恐怖的地狱。
故意地。
不可原谅。
「至少死后道歉,这是你唯一能做的。」
诸星这么告诉他,几分钟后。
原本还在浅呼吸的天童断了气。
在颈动脉上确认过后,他的脉搏也停止了。
《大炎》播磨天童的生命,在此溃散。
诸星见状,便深呼出内心的紧张感。
「……呼。总算搞定了吗。」
到第二支箭为止就打倒敌人,实在不错。
虽说并不是太过拘泥于敌人是自己打倒的,但以身试险的人应当越少越好。
后味不好,不过危机总算是过去了。
之后就先和大家联系,背着藏人回去——
「等会儿。」
诸星这么想着,刚要背起藏人,察觉到了一点。
早已过了日出时间,大地却一片黑暗。
「天空为啥没放晴啊。」
雷云与暴风雪。
覆盖整片天空的灾害,源于天童的能力。
一般情况下,一旦伐刀者昏厥,或者死亡,伐刀绝技也将失效。
但是,——为什么天气还是不见好转。
这个疑问的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啊啊……太棒了…………』
「!?」
是天童的声音。
这些赞誉,并非来自天童的遗骸,而是通过天空的大气震动降落下来的声音。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想不到,没达到『祝福』居然能把我杀了。这真是……多么地强大啊!』
「喂喂不会吧……」
『你的集中力,在那个少年让我目眩神迷之时,依旧不放过追击我的机会!你的判断力,坚信那个少年能够抵挡住《天丛云剑》,不怕被卷入我的攻击,依旧勇往直前!!!最重要的是,你的技术力,丝毫不差地用长枪刺穿了我的灵魂。实在是太棒了!!』
诸星露出难以想象的表情,仰望天空。
他的眼帘之中,
映照出天童巨大的脸庞——云影覆盖天际,将其勾勒而出。
「骗人的吧……」
面对难以置信的景象,他的握着《虎王》的手掌渗出了汗水。
天童浮在空中的脸庞,反而摆出近乎狂喜的扭曲表情,对诸星称赞不已。
『灵魂本来就不是可见的,也不是能够感受到的。我之所以能够看到人的生命之光,正是因为在那个地狱里,许多人的死亡都与我的死亡相似得不得了!
也就是说,你也看到了与之同等,或者是更悲惨的结局!
但绝不像我一样受挫、扭曲,甚至是将这个教训作为自己的力量,如今仍在坚持战斗着!不随便逞强,却最有实力。——啊啊,诸星君。你真的是一个生命散发光辉,就如同蓝色火焰燃烧般的勇者!!』
难以抑制激动的感情,而又近乎呜咽的称赞之词。
不过,从诸星的角度来看,敌人的赞扬无关紧要。
他把这一切都当耳边风。
「……怎么一回事。我拿长枪奔向你的时候……确实对准了『死亡』散发出的最浓郁气息所在的地方,然后刺出去了啊,你怎么还活着哦。」
疑惑得无法理解。
——正如天童刚才说的,本来灵魂这种东西,不是想贯穿就能贯穿的。
因为本来就不可见,也不像脏器一样存在于身体的某一个地方。
但诸星……有识别那个位置的方法。
那就是气味。
他能感觉得到,『死亡』的气息是恶臭。
那不像藏人与生俱来的资质,而是后天形成的。
那场导致他失去下半身,以及他的妹妹小梅患上失语症的列车事故。
那个事故现场弥漫着的『死亡』的气息,深深地萦绕在他的鼻子里、记忆里,让他想忘也忘不了。所以,他绝对不会弄错。
但是对方为什么没有死呢?
对于这个疑问,
『请放心,诸星君,你什么都没做错。』
天童仍旧高兴地回答道。
『你确实把我干掉了。我在临终时,把自己固有的魔力投影到我的思念当中,变成了现在的我,也就是残留思念。』
「……亡灵吗?」
没想到,即使失去灵魂,也能以这种形式动用力量。
这是《魔人》的特性,还是意志的力量?
总之,《无双一烈》缺乏实践数据,已经适得其反。
这让诸星不快地咋舌。
『是啊。这样表达才比较合适吧。就算已经无法产生魔力,什么都不做,不用等到今晚,那般飘渺的存在也都会消失。——但正因为如此!在消失之前!我会竭尽我所收集的力量!我的生命!竭尽我的一切,将你引导至上天的『祝福』!!』
「唔……!」
下一个瞬间,诸星终于失去了言语。
天童一声嚎叫,大气就让天空绽裂开来,电闪雷鸣,有如震碎大地之势。藏人方才耗尽体力,好不容易才打碎了的《天丛云剑》,再一次从云间展露身姿。
并且以天童漂浮在云海之中的脸庞为中心,有着如同时钟的表盘般十分规则的配置。
总计十二把。
「喂喂,飘渺啥玩意儿啊蠢蛋……!」
『不必害怕。』
面对发出苦鸣的诸星,天童甚至用充满尊敬的声音说道。
『诸星君,你比我更加强大,我能做到的事,你不可能做不到。你一定能到达上天的『祝福』。这不是我的愿望,而是确信。啊啊,所以,所以请你一定要把我当作垫脚石,成为英雄!成为巨大的光芒,彻底照亮即将笼罩这个国家的漆黑深夜……!!神也一定是这么期待的!!』
天童的语调越来越激烈。
随着这种高涨,《天丛云剑》的亮度也逐渐增加,震耳欲聋的杂音也越来越大。
紧接着,处于临界状态下的《天丛云剑》,将十二把刀尖一齐朝向诸星。
估计不久之后就会朝着他坠落而下。
即便是《虎王》,也颇令人怀疑到底能否接住。
不,这是不可能的。
诸星坚信着。
现在只有在此超越自己的可能性,超越自己极限,才能做到这一点。
除此之外,毫无活路。
若未能达成目标,不光是自己,而且就连昏厥过去的藏人,以及在福冈坚持生存至今的人们,都会在一瞬之间蒸发掉。
在这样的责任和压力面前,
「傻逼,我拒绝。」
诸星居然把《虎王》插在地上,放下自己的武器,坐在了原地。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放下了灵装?』
他的举动,让天童感到十分困惑。
对此,诸星不屑地回答道:
「我说,我不奉陪了。老爷子,你说的我啥都听不懂,为啥我非得一个人努力啊?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一个人承担责任,顶多就只有小梅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背负这个世界上全部的事情呢?就算我死在了这里,很多人受连累而死,还有人把这归结为我或者是《剑士杀手》的错,我就咒他去死。」
凭一己之力拯救一切的英雄。
不过『悲剧』而已。
既不是自己的目标,也不打算以此为目标。
诸星痛快地否定了天童的所有主张,并对他投以怜悯的目光。
「……播磨天童。我不知道你在后悔什么,对谁忏悔,为什么想要培养出英雄。但一个人变成亡灵,却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搞毛啊?你一直都错了。」
『————!?』
「凭你这些话我也不想努力了。被这个什么都不想的傻逼搞得我到处跑来跑去,可累死人了。接下来,就交给第三个人吧。」
『第三个人……?』
「咋地了。明明是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又不见你注意到?你看,它马上就飞过来了,那可是打倒你的第三支箭啊。」
诸星以放下武器、毫无防备的姿势微笑着。
天童心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是…………!?』
旋即注意到了。
天童所见的黑暗世界。
众微弱星光闪烁于其地,却犹如沙金般闪耀,延伸出自身比头发还要纤细的线条,随即相交纠缠、融合为一体,——逐渐化为一束巨大的光芒——有如照亮黑暗之势。
紧接着。
消除掉《天丛云剑》的噪音,响起了巨大的雷声。
◆◇◆◇◆
在诸星二人与天童对峙不久时。
时间明明是早上,天空却阴暗得犹如黑夜。
熊本县的山间,无数的人与物正蠢蠢欲动。
「把那些碍事的瓦砾搬开!把木头砍掉,以便于让材料通过!」
「有电缆通过!请让开!」
「把冻伤的人送到自卫队的直升机上,快!」
正当猛烈的暴风雪仍在肆虐,人们以自身的合力强行开拓山林,开着自卫队的坦克,踏遍艰险的道路,聚集到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的旁边原本有一座铁塔,已经被暴风雪的横风吹倒了。来自民间的各个电工正在这里修理断掉的电缆。
「靠——!冷鬼冷,手用不上力……!」
「净说这种丢人的话!快干活!」
「啊,完了,钳子粘手上了。」
「别硬扯下来,皮会掉的,得拿热水泡一下才行。」
「哪儿来的热水啊。喂,尿得不得啊?」
「这种冷天你也要掏下体出来?不冻坏才怪咧!那边也有个手腕冻伤的,你先跟他一起先歇息歇息吧。」
「冻掉的手跟耳朵都要完好无损地拿回去啊!有《再生槽》的治疗应该很容易就能好的!」
这些工人即使穿着防寒服,天童的暴风雪也会让他们的身体冻僵。
特别是电气工程的精密工作,手指和眼睛若是不加些厚实的护具,就会一瞬间结冰;如果皮肤连同肌肉裂开,就连血液都会凝固。
同伴们接二连三地因冻伤倒下,但男人们仍然没有停手。
因为——这是他们的战斗。
从事作业的一名中年技师,正操纵着巨大的扳手,仰望天空。
「话说回来,一个人就搞出这么可怕的灾难,天童这个男的可忒吓人咧。伐刀者都有这么可怕的力量吗?」
「怎么可能啊……真要说再乱来点的话,那个跟我们说话的小姑娘《雷切》,也和他不相上下啊。」
「确实。」
两个人想起的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九州有名的学生骑士《雷切》东堂刀华,呼吁众人与自己一同战斗。在响应她的号召之后,众人聚集到了一起。那个时候便发生了这件事。
众人集中到一个宽敞的礼堂中。她对众人这么说道:
『时间宝贵,所以请让我马上进入正题。我想拜托集中到这里的各位恢复九州的输电网。』
『输电网?』
『为啥说这个?』
『为了打倒引起这次灾难的伐刀者——播磨天童。』
『『『……!』』』
刀华如此强烈地断言道,用刀指着画在白板上的九州地图,继续说明。
『九州拥有环绕九州地区一周的500千伏线,以及220千伏线的骨干输电线。目前,由于天童所引发的灾难,这些线路在每个地区都出现了破损、断线的状态,电力供应也随之中断。但是,我希望大家投入一切的人力物力,也要尽快……如果可以的话,就需要在明天早上之前把它们修复好。
紧接着恢复之后,请立刻向这里——福冈县『中央变电所』可供运转的发电设施送电。我将会吸收那些电力,讨伐播磨天童。』
『吸收电力!?』
『还能这么搞!?』
『可以。我们『雷术士』可以吸收电力,把它变成自己的力量。
尽管如此,这么庞大的电力,确实超过了我的容许量。动作慢些不仅会漏电,还会消耗难得的力量。所以,我想在离天童更近的『中央变电所』接受输电。……为此,各位非得在离天童很近的位置进行作业不可。
外面极为寒冷,冻伤是不可避免的。如果被天童发现,可能还会遭雷劈——但是,我已深知这样的风险,也要请求各位:如果各位协助我,就一定能打倒天童。因为,他终究只是一个人罢了。』
「《雷切》小姑娘那个时候的脸,你还记得吗?」
「忘不了啊。拿搞出这种灾难的家伙做对手,说着在最前线冒险之类的话,她却还能笑得出来。」
她的表情,就像在家里和家人说话一样平静,令两人记忆颇深。
尽管自己需要冒最大的险,却能露出那样的表情,原因是:
「她是打心底里坚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能获胜,所以才这么拼命吧。要是连这种信任都回应不了,还算什么九州男儿!」
「是啊。完全同意……!」
不是伐刀者的人,当然不知道刀华所说的话会确切到什么程度。
但是他们知道,全副信赖应该以自身的信赖来回应。
为了让这条路畅通无阻,男人们不停地挥动着被冻得几乎像岩石一样的手臂。
然而就在这时,
「喂!落雷来了!!快逃!!」
「「!?」」
天童察觉到九州北部有蠢蠢欲动的迹象,便发动《崩天万雷》,对准那些参与作业的人们劈了下去。
轰鸣响彻整个世界,熊熊烈火伴其左右。
男人们下了死的决心,闭上眼睛。
——然而,
死神没有降临到他们身边,这是因为:
「各位,没事吧?」
身着白色礼服的魔导骑士——《腥红淑女》贵德原彼方张开了玻璃护盾,保护了他们。
「小姑娘是伐刀者吗!得救了!」
「多亏了你,我们没事儿!这边也没问题!」
说着,男人用扳手敲打倒下的铁塔。
「熊本干线修复完毕!」
以此为开端,这里与九州各地一样,都进行着送电网的修复作业。不久,送电网终于开始陆陆续续地恢复供电。
天童致力于与诸星等人战斗,暴风雪的减弱也加速了供电。
而且这一过程,全部被传达到了作战中心——福冈县朝仓郡的中央变电所。
『确认熊本干线恢复。』
『日向干线,同样修复完毕!』
『500千伏川内核能线,开始向南九州变电所送电!』
「苓北火力线修复。苓北发电所,开始向中九州变电所送电。』
『确认新大分发电所再次运转!』
『恢复率突破75%,已经到达计划实际进行线。』
『全变电所系统切换——电力来了!』
中央变电所的操作人员说着话,变电设施的灯同时从应急用的红灯,切换成了耀眼的白灯。
那些灯,照亮了电缆堆。它如同蟒蛇的身体般粗壮,盘踞在变电所的直升机机场上。
『海江田老师。全发电所,以及全变电所,极限运转已准备完毕。根据九电(九州变电所)的估算,在200%的运转下,直到输电网熔化为止的供电时间只有三十秒,请在你们那边合适的时机发出信号。』
「我知道了。」
对着借来的军用无线电如此回答着,海江田将其内容告诉了站在电缆山上的少女——《雷切》东堂刀华。
「东堂,看来大家都平安无事。」
「是的,我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真的,只用了一个晚上。」
「是啊,我也很吃惊。估计是我心里的某处,看轻了一些必须要保护的非伐刀者们的生命吧。」
但是,他们仍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战斗。
那么,
「接下来,就轮到我们魔导骑土表现了——可以吗?」
海江田询问刀华。
与其说是问刀华是否准备完毕,不如说是为了给刀华最后的退路而提出的问题。
沐浴电力,将其转换为自身的力量。
这对刀华和海江田等『雷术士』而言,的确是基本技术。
难度也并不高,像两人这样的高手应该都能胜任。
但是——这次规模可谓十分异常。
把整个九州的电力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
恐怕是人类史无前例的供给量。
现有的常识和技术理论能适用到何种程度,还只是个未知数。
如果超过容许量,只是漏电那还能接受。身体无法承受流入的电力,就有可能会爆炸。
刀华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因此,海江田在最后一道工序中又问了一次。
如果有一点不安,就打算代替自己承担这个任务。
但是,
「没关系,请开始吧。」
刀华没有表现出任何踌躇和不安。
只是仰望暴风雪些许平静下来的阴天,径直地。
也仰望天空中浮现出的敌人的身影。
她的侧脸,让海江田坚信不疑——果不其然,除了《雷切》东堂刀华,没有任何人能担起这份责任。
换做是自己的话,现在又怎可能作出这种表情呢?
「极限运转开始。」
海江田通过无线电发出指示。
对此,操作员们向九州各地的发电站下达了极限运转的指示。
刀华脚下的电缆堆中,流动着巨大的电力。
其中蕴含的能量,大幅超过了电缆原本所能承受的最大电流。
转眼间,电缆那厚厚的绝缘膜开始熔化,难以接受的能量化作光与热,开始了放射。
下一秒,
「轰鸣吧,《鸣神》。」
刀华显现出自己的灵装后,刺穿了脚下的电缆堆。
霎时,《鸣神》刺入之处爆发出闪耀的白光——
刀华再次回到了那个地方。
铅灰色的天空之下。
一片荒芜的丘陵上。
无数个自己的尸体被钉在十字架上。
天童形状的死神幻影在周围萦绕。
手臂上果然有锁链,是防止自己逃脱而紧缚的。
那是试图摆脱却无法动摇,显得十分坚固的束缚。
一模一样。
那是一直重演到最后的景象。
没有变化,什么都没变。
即便如此——刀华的心情还是平静的。
的确,自己已经没有比这还要往前的可能性了。
若与天童交战,这次一定会有死亡在等着自己,让自己难以脱身。
但是,那只是以一个人为前提而已。
刀华知道。
自己是扎根于多少温柔和坚强而活着的。
往昔也好,今后也罢。
她如此坚信,仰望天空。
在那里,她想要的东西来了。
——是雷。
巨大的雷射穿铅灰色的天空,落在了山丘上。
随后,瞬间将刀华周围的死神蒸发掉,
将十字架烧成木炭劈碎,
就连束缚着她的锁链也遭熔断。
『走吧,让他看看我们的强大。』
落雷的光芒消失后,世界又恢复了颜色。
那片山丘上早已不见刀华的身影。电缆熔化后结成了残骸,刀华就正在它的表面。
因为电缆无法承受不断涌入的巨大电流。
由于断线,电力供应停止,停机坪的照明也熄灭了。
尽管如此,犹如深夜的阴天之下,周围依然明亮,这是因为刀华的身体正散发着白色的光芒。
她的身姿宛如雷电本体。
海江田见状,心想:
果然,只有她,才能担任这个角色。
现在刀华持有的能量,已经不是技术所能掌控的领域。
换做是自己的话,身体就会被震飞。
但是,刀华还是承受了下去。
——是因为容量。
她接受他人心灵的容量,和自己不同。
不只是她自己,而是敬爱他人、相信他人,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一种容器,让自己大度得无论如何都能深深地包容他人。这一定是这个少女最优秀的才能。
于是,凭借这种才能,刀华具备了一切条件。
只剩下——向前赴会。
「祝你武运昌盛。」
海江田敬了礼,送走了刀华。对此,刀华点了点头。
「我出发了……!」
回应后,她将《鸣神》收入刀鞘,让重心下沉。
然后,在自己的上方制造电环,生成强烈的磁场——
利用自己所裹挟的电磁力,以及环的电磁力排斥——
「《建御雷神》。」
把自己射至正上方,
径直向前。
前往风起云涌的天空。
犹如大地向天空反劈而去的惊雷。
◆◇◆◇◆
方才,微弱的光芒汇集成巨大的光辉。
天童感觉到,它由大地升至天际。
径直朝自己下方前进。
但是,他不明白。
他从未见过如此闪耀的灵魂。
到底是谁?
虽有不解,但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现在的自己,就是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所给予的考验。
面对前来之人,只有正面迎击。
《天丛云剑》原指向诸星,天童便挑选出其中一把,操纵它往缓缓上升的光芒而去。
雷电与灼热。
两者互相结合,生成了那股纯粹用于破坏的能量,它从天际径直刺向那一道光——
然后像玻璃工艺品一样,碎得七零八落。
『啊?』
天童见状,顿时哑口无言。
不明白对方做了什么。
不——难道,什么都没做吗?
仅仅是碰了一下下,就被打碎了吗?
这把《天丛云剑》,可是汇集了布满天际的魔力制造而成的。
『……!!』
为了否定这种想象,他这次再放出两把。
——但是结果依旧。
接着是四把。
——无法阻挡。
就像把玻璃瓶扔到水泥墙上一样,一碰就碎。
敌我实力,未竟胜负。
其中蕴含的魔力量,与自己简直是天壤之别。
自身的伐刀绝技接受了上天的『祝福』,却因存在次元处于劣势。
不可能。
这到底是什么?
『你到底是谁!?!?」
眼看着巨大的极光冲上来,就快要与自己视线齐平了。
天童问它——
『————!!』
紧接着,他注意到。
早已十分接近自己的极光。
其中心饱含着温暖的光芒,神似自己熟识的那位少女。
难道——
天童大吃一惊,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你,难道是……刀华小姐吗!?』
对此,
「是的。」
因连续使用《建御雷神》而升上天空的刀华,回复了肯定。
「我是来结束这场战斗的,不会再让任何人受伤了。」
『哦哦————哦哦哦————————!!!』
紧接着,天童在漫天云海中所显露出的表情,染上了一片欢喜,他发出的吼声,甚至震撼大地。
『哦哦哦——————!!真的!真的是刀华小姐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何等强大的力量,多么耀眼啊!!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刀华小姐!看到这压倒性的光辉!
你终于——终于接受了上天的『祝福』!!
果然!上天没有抛弃你!!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啊啊,真的。
没有像我这样误了时机,真是太好了啊!!!』
「……!」
『如果是现在的刀华小姐,就连妄图覆盖这个时代的深夜也能够被你照亮!能够成为那一位守护这个世界上温柔,却又虚幻的光芒,让他们免遭苦难的英雄!!来吧!请在最后让我看看,接受上天的『祝福』、超越极限的你所拥有的强大!就在我的眼前!!然后让我知道!虚度光阴至永久,这就是我的人生,也是多么地有意义!!』
天童喋喋不休的声音——胜过了欢喜,听来顿觉悲鸣。
仿佛要把积压许久的感情倾吐出来一样。
如果他有可以流泪的眼睛,那么就一定会哭出来,会喊出来。
刀华这么想着,
「天童先生,这并不是我的力量。」
否定了天童的误解。
『……诶?』
「你把那些人称为『虚幻的光芒』,那么这个力量,就是从他们身上分过来的。
大家响应了我的号召,在暴风雪中用冻僵的手将道路连接了起来。
有技术的人修理电线、运作发电站。
有力量的人搬运必需材料、拆除碍事的瓦砾。
骑士们用魔术保护着大家,
无力的妇女在没有暖气和照明的避难所里抱着孩子们,就连孩子们也帮我们加固避难所,配餐——
每个人都尽可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一点点地聚集起力量,把这些力量托付给了我。」
『聚集了,力量……?』
「天童先生,你所说的上天的『祝福』,我不需要。」
『——!?』
「你说,为了保护大家,必须要有上天的『祝福』。但是我并不这么认为。不需要那种东西。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强大的人们。比起我凭借一己之力,超越了可能性所获得的力量;比起那种要求我不做到那种地步,就不会来帮助我的上天,我更相信在这一瞬间尽全力生存,并且不断战斗着的大家的力量!我们不会输!不管是你!还是你预言的那些之后会发生的事!!」
刀华如此宣言道,一面逼近天童,一面摆出拔刀的架势。
为的是用那一刀否定天童的一切。
但是,
『不对——』
「……!」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刀华小姐!这是错的!!
在这个世界上,人们真的是温柔而『善良』的!
正如你所说,他们是十分优秀的人!
但同时也很脆弱、很虚幻!没有上天的帮助是无法拯救他们的!
只有极少数、一小部分的『恶』所引发的那场战争,参加了那场战争的,就是这些人!如此优秀的人们,被一小部分『恶』的意志所左右,导致互相残杀!!
我看到了在那狂乱的夹缝中被碾碎的一切!!
人是救不了人的!只有靠上天的恩惠才能得到救赎!就像我这样!!
还不明白的话,现在就用考验再试着告诉你一次吧!
那种拼凑的力量是无法铲除威胁的!
是无法照亮黑夜的!
是打不倒我的!!!!』
面对刀华的回答,天童倾泻出烈火般的愤怒。
然后,他像是要表达自己的愤怒似的,将剩下的五把《天丛云剑》再次分解。
顺着云海,汇集到自己的下方,从口中释放出光状攻击。
『神罚——《神雷》!!』
位于空中的天童,以刀华为目标发射出闪击。
闪击既不是雷电,也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用于破坏的力量。
即使凭借刀华的能力也不能吸收。
然而,
「既然照亮不了,那我们就手牵着手,不分离,度过漆黑的夜晚吧。」
刀华毫不畏惧地看着降落下来的《神雷》。
「天童先生,我也想和你一同携手……」
『————!?』
撒手挥泪,刀华释放了自己所积累的全部力量。
「《雷切》」
双方的全力冲突,根本无法产生刹那间的势均力敌。
出鞘的等离子刃,连同降落的《神雷》和天童附身的云海一刀两断。
转眼间,刀刃挥出一闪,其中蕴含的速度超乎常理,以及本有的能量,都使周围的大气爆炸,将笼罩着整个九州的乌云一片不剩地炸飞了。
◆◇◆◇◆
「喂,阿泡哥!快看天!!」
阳光突然从窗帘的缝隙窜进病房。
见状,《若叶之家》的少年——支仓梨央跳到了窗户旁,拉开了窗帘。
玻璃的另一边是万里无云的蓝天。
「赢了!刀华姐赢了!!」

梨央高兴得大声喊叫,甚至忘记了这里是病房。
对此——病床上的御禊泡沫还是愣着耸了耸肩。
「所以我说嘛,刀华没问题的。」
是的,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结果。
因为他知道。
从自己刚到《若叶之家》的时候开始,一直,也总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个叫做东堂刀华的少女,她的真正的强大。
「她的自我不像学弟和史黛菈那样。为别人战斗的时候,刀华才是最强的。」
◆◇◆◇◆
『——————啊。』
天童那盲目的视野,以强大得无可比拟的光芒,见证了决胜的瞬间。
吞噬了自己的存在,随后化为零星点点,最后逐渐消逝。
仔细一看,那股光芒的奔流,不是一个巨大的光芒,而是五颜六色的微弱光芒聚集在一起——
每接触一粒,天童就会看到各种各样的东西。
全身冻伤的男人们,抬头看天,个个欢声笑语。
女人们沐浴在沿着窗户投射进来的光之中,与孩子们一同欢呼。
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也把自己弄得有些脏兮兮的,但那道光芒却耀眼得无法直视。
天童这才接受。
自己,以及自己所相信的上天的『祝福』,输给了他们。
然后思考。
为什么,自己那时不能像他们那样呢?
答案,很快就得出来了。
很简单。
因为只有自己依赖上天,而不依赖身边的伙伴。
所有的错误,都是从那时开始的。
那时,当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如果能够一起努力的话……
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未来。是的,一定会有。
现在明白了,也相信了。
『是——我——……错了啊…………』
意识消失在光芒中。
『自己』这一存在消失了。
在那一瞬间,他的话语犹如呢喃。
「但是多亏了你,我才没有走错路。」
不知何处,传来了少女的声音。
「再见了,天童先生。」
光芒流逝。
记忆随风飞去。
构成播磨天童的存在,这一切都渐渐消失了。
但是在那之中,
天童拼命抓住唯一——独一无二的感情。
不让它飞到任何地方。
直到最后一刻都要和自己在一起。
那便是——后悔。
自己从堕落到《超度觉醒》的那一天开始,直到今天,犯下了无法弥补的罪过。他坚信,这是正确的,因为自己牵扯到了太多的人,对这一切感到十分后悔。
《超度觉醒》绝对不是『祝福』。
不过是一个无法忍受人的身份,却以一个懦弱的人类身份所选择的穷途末路罢了。
堕落于此的人,将失去身为人的所有缘分。
甚至是对自己的错误而感到的后悔。
但是,天童现在在光芒中找回了它。
漫长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所以他要拼命地握住。
竭尽全力。
因为那是自己重返人类的,十分可靠的救赎。
尾章 骤变
刀华以《雷切》消灭了播磨天童的亡灵后,她受到重力的牵引,从空中落向大地。
即便是伐刀者,从这个高度落下也会死。
刀华利用电磁力生成浮力,减缓下落的速度。
原原本本地降落到了瓦砾堆上。那里本来也是街道。
——但是。
「啊。」
正当脚后跟着地,膝盖咔嚓一声。
刀华便摔了个底朝天。
她想起身,却力不从心。
她也早已筋疲力尽。
「嘿,辛苦你了。」
「诸星同学……」
诸星也正好在刀华的着陆点旁,慢慢接近她。
「最开始,你说要把全九州的电力都吞下去,我本以为,你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情。不过,看起来你确实干得不错啊,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我其实,并不打算提出那么乱来的意见。」
「这个倒不用怀疑,但它就是你的才能啦。」
「我更关心的是,仓敷同学没事吗?」
刀华看到了被他扛着的藏人。藏人一动不动。
诸星回答道:「他只是魔力用过头了,失去意识而已啦」,便把藏人放到地面上,让他平躺歇息,自己也坐到她的旁边。
「真是乱来啊。打模拟战那会儿,他玩那种岌岌可危的作战方式,我才『警告』了他。但他又完全不听我的,反而比以前更过分了。这家伙早晚得死。唉,总是倒着走,啥也不怕,也许这才更像他一些吧。」
「不管怎样,没事就好了。那就早点回大家那里吧。在这期间,东京也出了大事……!」
是的,即使诸星想歇口气就坐了下来,但自己这些人可没那闲工夫休息。
九州,危机已去。
然东京方面仍持续交战。
应该马上过去支援。
刀华这么说着,起了身。
「啊,等会儿——」
紧接着,被诸星的《虎王》绊倒了脚,又摔了一跤。
「噫啊啊!?你,你干什么啊!?」
「腿脚抖得这么厉害,什么都做不成的。只会成为累赘哦。」
「但是。」
「你已经很努力啦。」
面对刀华的抗议,诸星大声说道。
「!」
「我也很努力啦,加上这家伙也是。所以你得去休息。那边有《世界时钟》带头,还有好多有名的骑士在。我们至少也有本事吧,不靠《世界时钟》打倒了那个怪物,回过头来还能让自己休息休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
确实,没准如他所说。
东京配备了足够的力量用于首都防卫。
与其硬着头皮勉强回归战线,不如给予他们信赖。现在先休息,才叫合理。
「也是啊……那就,稍微一下下……」
刀华认同了他的观点,便浑身无力地倒了下去仰着天。
已经没心情再强行让自己爬起来了。
抬头仰天,万里无云的晴空随即映入眼帘。
仰望着耀眼的蓝天,刀华伸出了手。
然后握住拳头,心想:
现在,我想看着这片恢复了原样的天空。
就一会儿。
就一个小时左右。
这种程度,一定会被允许的吧。
◆◇◆◇◆
《大炎》在九州被打倒的消息,很快就被海江田送到了《综合作战本部》。
「「「唔哦哦哦————————!!!」」」
得知这个喜讯,《综合作战本部》的老将们都不顾年龄地举起拳头,高兴得跳了起来。
「九州的那帮人真的做到了啊!」
「而且还是以学生骑士为主的啊!这些孩子,真是了不起!」
「不管怎样,真是太好了。应付敌人的第二梯队就已经没空顾这顾那,这种情况也根本没法把援军派过去啊……」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输啊!!」
日本正被迫同时进行着十分艰难的战斗。
而其中一方解决了,从作战计划来看,便是前所未有的大好转。
也能将所有的力量投入到首都防卫上。
「怎么做?要马上把那边的战斗力都征召来东京吗?」
「……是啊。我们需要转告以海江田为代表的那些魔导骑士,也要将现场移交自卫处理,还要把那些能动起来的骑士带过来这边支援。但不要勉强就行。转告内容再加上这些:毕竟那边也打了场大仗,累了的人,要让他们好好休息。」
「我明白了。」
对于秘书的提议,严这么回答道,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换作是刀华,他也会相信这是可能的,并全部委托于刀华,但若是平时的他,做出的判断就是绝对不会同意刀华,这也是一个事实。
然而,刀华还是出色地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发挥了与自己的B级称号所相称的作用。
……真是干得不错。
而且,还有一个人——
这次还有一个人,发挥了比刀华更突出的作用。
「原七星剑王•诸星雄大……吗?」
在严看来,在九州这次的暴乱之中,他的行动令人十分吃惊。
因为面对那么危险的巨大灾害,那么强大的敌人,诸星竟从未犯过一次错。
初期,在严的要求下参加作战,前去营救刀华的时候,他判断出,自己无法压制敌人的力量,便马上带着援救对象逃离敌手。之后平安生还,并在收尾局面分析了第一次与敌人交锋时所获的对方的情报,整理了可能获胜的状况后,再次采取行动。
该后退时毫不犹豫地后退;该前进时一往无前地前进。
纵使身处赌场,也要表现得十分强大,脚踏实地,毫无动摇之意。
以最大效率改善状况的判断能力。
这类强大,是一辉和史黛菈等其他同龄人之间所没有的。
而且是今后日本不可或缺的东西。
身为『将军』的强大。
但是,正因为如此,严才认为他很危险。
比任何人观察到的都要多得多,这类人往往会被周围的人排斥。
对于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的人而言,尤其如此。
周围的人无法接受这种能力。
就像自己的父亲和曾祖父,曾经排斥了自己的祖父——黑铁龙马一样。
实际上,诸星这次采取了行动,擅自将《剑士杀手》从东京移送至九州。这是一个问题。对于严来说,必须以某种形式追究——但正因为如此。
「能比别人观察到得更多的人,需要有更为强大的权力。」
自己是旧时代的人。
事到如今也无法改变,除此之外不知做法如何。
但是,下一代绝对需要像他那样的人。
应该和他对一次话。
严下定了决心,但现在必须先解决眼下的问题,然后还是把目光移到了反映海战情况的显示器。
——无论好坏,战况都是胶着的。
自卫队和魔导骑士们在陆地上已经作战许久,仍要面对强袭登陆部队几次彻夜的攻击,但还是每次都击退了对方,至今仍维持着防线。
市民庇护所的收容也在五小时前全部完工。在联盟职员和警察的协助下,没有发生太大的混乱。
然而,头号威胁《企业号》还健在。
《世界时钟》新宫寺黑乃经过奋战,将其死死钉在了海上直到现在,但仍未能予以一击必杀。
因为《企业号》十分巨大。
黑乃的《粉碎时空》能够将敌人及其所在的空间一同陨灭,虽说十分强大,但唯一的缺点就是效果范围很小。其效果范围约五立方米,而《企业号》全长超过五百米,前者根本就无法捉住后者的全部。
严心想,打破这种胶着的战况,还需要一招,而且是最为决定性的一招。
(但是,以现在的战斗力,能够推动这个异次元之战的人——)
正当严思考时。
《综合作战本部》的一名操作员,突然抓了狂地叫起来,他从椅子上起身,表情像是在白天看到了幽灵一样,大声喊叫道:
「紧——紧急!紧急联络!紧急联络!!
刚刚,对马基地发来了『保护月影总理』的联络!!
再重复一遍!发来了『保护月影总理』的联络!!总理没事!!」(注:对马市隶属日本长崎县,辖区为对马岛及附近岛屿,是日本最接近韩国的行政区划,辖区内拥有陆海空三个自卫队的基地)
「你,你说什么!?」
「且慢!总理不是被美国抓走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份报告,让欢腾在胜利的喜悦之中的《综合作战本部》再次一片混乱。
当然。美国——不,应该说是《大国同盟》,以月影的自供为理由,擅自煽动了战争。
那个月影回来了。
一切都是胡说八道吗?
亦或是被某个人援救了吗?
各种无法整理的想法,在每个人的脑海里错综复杂。
其中——
「而且,黑铁长官!」
操作人员接到紧急联络,便抬头看向位于司令官席上的严,报告了此事。
「和总理一同前往对马基地的人当中,有黑铁长官您的令郎!」
「——!」
后记
感谢阅读落第骑士17卷,我是作者海空陆。
过去的劲敌们共同努力的『大炎篇』,大家可否尽兴?
我自己是写得挺高兴的,也给很多特定的角色做了很多特定的事,完成了这样的心愿。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这个系列长久以来的出版所赐,非常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大炎篇』讲述了《魔人》这一存在的反命题,也就是说个人的可能性界限不是一下子就能超越的,不是一味地凭一己之力去超越它才是变强的道路。这些都是我想要提出来的,刀华也真的努力了一把。哎,这真的可能是这个系列里最惨的一个遭遇了。不过基本上都是我自己搞的就是啦!(粉丝来信里说喜欢刀华的读者,对不住对不住……)
写完之后回头一看,战斗真的十分激烈。比起无论到哪儿都逃不出『对人战』领域的一辉,这一卷的战斗,气氛有了很大的改变,不过我还是挺喜欢的。
那么,关照我出版17卷的各位,在此向你们道一声谢。
WON老师,非常感谢您画出了这么多令人怀念的角色!
担当编辑小原先生,我这次突然陷入瓶颈,写不出文章,但还要感谢你之后和我探讨,多亏了你,我才写出了十分优秀的插曲。
接着是一直支持着我的读者朋友们,真的非常感谢。
多亏了各位,落第下次就要到第18卷了。
从下一卷开始,终于进入最终章。
与欧尔•格尔死战过后变小的一辉,在之后能生存下去吗?
这次只在封面出场的女主角,之后会有戏份吗?
大家若能陪伴这个故事到最后,我会很高兴。
还有,如果也看了现在播放中的动画——《超人高中生们即便在异世界也能从容生存》的话,我是真的真的会很开心!我也做了很多宣传通知,还请各位一定要看看!
那么,让我们18卷再会!
翻译后记
各位,我是译者Hau.。
这次翻译原本只有我一个人,但在ito佬的协助,以及我对其翻译文章的校对,17卷汉化终于告一段落。总之,这部译作,是我俩共同的结晶。
翻译过程总有困难,学习忙的时候咕了好久没能更新,难的句子总得推敲许久,没办法,你海空陆就好这口。
我在独自翻译16卷的时候,不幸遭台版爆菊(追根究底还是我太咪摸了,见谅),导致现在16卷留个没弄完的坑在那儿。日后再找些时间更吧,大家可去看台版,再回来延续17卷的剧情。
这一卷讲真的,打斗场面不说,人物心理独白也挺多的,尤其是刀华,全篇都围绕着她跟播磨天童的战斗来写,中间紧扣东京的首都防卫战,使得故事情节十分紧凑。(说法有点阅读题式了 (笑)
许久不见主角两人,我差点忘了这部作品主要都在讲什么了。毕竟都在写配角之类的故事。
下一卷也就是18卷,留了蛮久的坑终于可以填了。担心史黛菈被NTR的,放点心,没到那种程度咧。
最后,感谢我自己的毅力,走到现在。也再次感谢ito佬,翻译辛苦了。
多谢嗮你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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