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话 古董之旅

卡特诺夫时代的兴衰存亡史令勾起了米拉对故友的思念。她回味著心头百味，向楼梯走去。

（既然是五百年前的名作，有精灵寄宿在上面的可能性很高吧。）

既然是卡特诺夫时代的产物，也够历史悠久了。就历经的时间而言，精灵寄宿在上面的条件有过之而无不及。怀著发现些什么的期待，顺著台阶四处窥视，看见的却只有挡在面前的一堵墙。

因为国王的命令，卡特诺夫时代创作的艺术品涉及到了各种领域。体裁也不仅限于雕塑和绘画，凡是存在的东西都是创作的对象。从建筑到餐具，从渣作到名品，各种各样的的作品满溢于市。

米拉欲寻的家具当然也在创作范围内。被作为艺术品珍爱的家具的话，精灵或许会寄宿在上面吧。

（听刚才二人谈话的内容，楼梯上应该也是商品吧。）

米拉想起了刚才两个人的对话，清楚的记得从顾客的口中吐出了「好商品应有尽有」这句话。

商品应有尽有——楼梯上应该陈列著很多卡特诺夫时代的东西吧。或许也可能存在著别样的古董。米拉结束了短暂的思考，放弃了直接走出去的想法，抱著一丝希望，再次在店内寻找自己想要的商品。

然而再次转完一圈之后，她发现了一个事实。

（——但是稍作思考就能理解了呢。）

一楼，古董物星罗云布，所陈列的古董的种类，题材十分丰富，是一个仅用眼观赏即可极兴的场所。然而，星罗云布并非应有尽有——某些东西也不存在于此——高价商品。

这里陈列的商品，最低价十万利夫。不得不说这是很高的价格，但从古董的角度出发，十万利夫也只算是零头吧。

以此为基础再次确认，在一楼不存在五十万以上的商品。将这个事实同刚才店主和顾客的对话内容一同考虑，这家店的布置和思虑也就水落石出了。

历史悠久的贵重古董全在二楼陈列著。想清楚这一点的米拉看著一楼的家具嘟囔道：

「想明白这点的话，周围这些古董就感觉没那么历史悠久了啊——也许是心理作用吧。」

在一楼陈列的商品虽然也是古董，但还是没有经历能让精灵寄宿的岁月吧。

就在这时，耳别响起一个刚刚听过的声音。

「哎呀，您虽年轻，但眼光独到啊。正是您说的那样，在一楼陈列的这些商品只不过有百年上下的历史，作为古董还尚显稚气呢。不过在将来或许是价值很高的商品吧。」

看来米拉嘟囔出来的话语被店主听到了。眼前的店主喜笑颜开，彷佛再次找到了一个知音。

「是吧，果然如此——」

和预想的一样，一楼陈列的都是不足以寄宿精灵的年代尚短的商品。店主的话正证实了米拉所想。

「那特别古老的东西是在上面吗？」

米拉伺机向店主询问她最想知道的事情。

「虽然决定价值的不全是年代，但是——是的，贵重的东西全在二楼。」

店主的回答和米拉想的一样，果然在楼上有著比一楼更加古老的东西在。或许可以找到梦寐以求的精灵家具。

然而就刚刚的情形考虑，很容易判断出二楼是VIP专用的。米拉又是第一次来这里，雪上加霜的是外表看上去是一个一点威严都没有的少女。米拉不认为仅仅拜托一下店主就能参观仅陈列著贵重物品的二楼，然而有没有什么别的特别巧妙的方案。

因此米拉决定打出直球：

「请问二楼能让我参观一下吗？」

店主听到之后陷入了思考，继而凝视著米拉的身姿，顿了一下之后，试探著说道：

「如果我搞错了的话，还请多多原谅——我瞻仰到您的身姿之时，彷佛受到精灵女王恩典一般——」

说出此话的店主的脸上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期待的神情。米拉也察觉了这句话的真意。

成为如今风云人物的「精灵女王」正是米拉的别名。操者御镯手腕佩，实至芳字人间传，千期万盼难与会，怎愁无名登雅间。

「啊——是啊，世间确有如此称呼我的人呢。」

在这个时机谈及此事，想必登入二楼的条件已经满足了吧。理解了这一点的米拉，一边提醒著自己不要焦躁，一边夸张地点著头。

「啊呀，果真如此啊！如传说般的美丽，惹人怜爱——我没有看走眼啊！能够接待您这样的风云人物，是莫大的荣幸。啊，请您稍等片刻。」

若要问「与期相符」——不如说「如愿以偿」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话，看看如今的店主就知道了吧。现在店主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踩著卡塔卡塔响著的皮鞋向柜台走去。米拉看到他的背影，微倾首，若有所思：店主的这个反应，和刚才比有所不同。

刚才店主的表情是一种标准的「可能有大钱赚」的喜眉笑眼迎客脸，而如今则仅是见到有名人之后的乐不可支。

彷佛要证明刚刚米拉所想一般，店主拿著方纸笺和笔，踏著轻快的步伐走来。

「其实我的女儿是精灵女王殿下的铁杆粉丝——方便的话，能签个名吗？」

店主将笔和纸递了出来，并以恳切的眼神看著米拉，那表情彷佛是灯管通了电一般闪耀——想要签名的到底是他女儿呢，还是店主本人呢。话虽如此，弄清楚这一点也并没有什么意义。米拉稍作考虑之后便接过纸笔，回答：「嗯，好吧。」

（嗯——签名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到它的出场时机了呢。）

米拉勉强抑制著自己开心的心情，努力装作冷静，以「已经习惯了哦」的感觉勾勒出她的全讳——精灵女王米拉。

在格兰林格斯，知晓自己被世人以精灵女王称呼后，觉著签名可能总有一天会用到的，就在从格兰林格斯到哈克斯特豪森的路上，经常练习自己的全讳签名「精灵女王米拉」。内心中还偶尔讽刺自己「真是自恋啊」，没想到如今派上用场了。米拉两三笔勾完自己的签名，又仔细看了看。这个签名是米拉刚刚写习惯的，估计其他人也认不出来是不是真迹吧。

米拉签完后并没有直接把纸笺还给店主，而是试著摆了一下架子，带著「如果你想要这个，知道该怎么做了吗」的感觉，问道：

「话说，我现在可以去二楼吗？」

米拉也在心里打鼓：这一招能奏效吗，还是说跟原来一样拒绝呢？

店主以惊人的气势回答道：「当然啦！让我来给您带路吧！」

那感觉彷佛是一只忠犬，凝视著纸笺，将两手握拳放在胸前不断颤抖著。

「这样啊，那么就拜托你了。」

看来可以去二楼——那个或许藏著家具精灵的神秘空间了。一瞬间安下心来的米拉将纸笺还给店主，马上就站到了楼梯前。

「十分感谢！我马上就回来。」

店主刚说完，就立刻跑向柜台，将纸笺小心翼翼地放到架子上，跟旁边的店员打了声招呼，回到了米拉身边，深施一礼，说道：

「久等了，请让我带您到高级会员大厅，并给您讲解。」

继而带著毫无破绽的柔和的表情向台阶上走去。工作与私事转换迅速，看来店主深谙公私分明这一点啊。

「这还真——壮观啊——除了好物还是好物。」

紧跟店主后登上二层楼的米拉看著眼前的景色不由得屏气凝息，继而赞叹不止。有哲人云：「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如今米拉有了类似的感觉。二层的古董彷佛释放者名为历史的压力，令米拉一时喘不上气——一楼的古董于此相比，甚至难以称为前戏。

二层楼并没有隔间，在广阔的空间里，各种各样的古董似终局的围棋棋盘，排列整齐且有章可循。在这里，古董被分门别类地放著，并分好了区域。随著种类的不同，印象也会随著急剧变化。

米拉对于古董的类别和流派没有什么了解，知道也只是多尔芬告诉她的凤毛麟角，并且仅限武器类。然而如今在米拉面前的商品全都是不曾了解的特别的东西。

「十分感谢。从这里开始，陈列的古董都是被称为艺术界的转折点的卡特诺夫时代的产物。正如看上去的那样，每一件都精雕细刻，精妙绝伦。」

不知是看到米拉情绪好转了呢，还是他的性格本如此呢，店主兴趣盎然地讲解著队列两旁的古董。

首先是卡特诺夫时代的古董。它们的壮丽华美与天生豪奢的金银不同，是经由匠人精雕细凿后才绽放的。

卡特诺夫时代，就连尚可果腹而无闲钱消费艺术的平民百姓，都因为王的命令将艺术融入到生活中。然而一般来说，使用高价的画材和为了装饰而必不可少的金银宝石也是不可能的吧。正因如此，使用雕刻刀精工出细活才是主流。

这家克拉夫特贝尔古董店中，收集了很多卡特诺夫时代的平民百姓使用的东西。从日常使用的小东西，到各式各样的家具，门，各种神来之笔均聚集于此。这些正是难以仅用古董和家具描述的艺术品。

「虽然听说过卡特诺夫时代的事情，但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尽是这样叹为观止的艺术品——真是了不得啊。」

米拉发自肺腑地赞叹，一件一件地观赏这些艺术品。虽然她的目的是家具精灵，但渐渐地被这压倒性的艺术气息感染，吸引。虽然只需在家具类别中寻找，但回过神来已经把卡特诺夫时代的艺术品全部欣赏一遍了。

米拉从卡特诺夫时代展区穿过，回到了来时的路，自言自语道：

「嗯——没找到啊。」

参观时间虽然只有十几分钟，但内心中满溢著浓厚的历史感，令米拉非常满足。然而最终也没有寻到最初的目的——精灵家具。

『人的感性真的十分美妙啊。然而，米拉殿下想要寻找的我的眷属，也正因此不会在那些艺术品里吧。』

精灵王那感慨颇深的声音在米拉的脑内响起，看来刚刚他也随著米拉观赏了卡特诺夫时代的艺术品。精灵王开始讲述卡特诺夫时代家具为何难以寄宿精灵。为了穷尽其艺术性，卡特诺夫时代的家具的本来用途变得暧昧不清。不论多么爱惜地使用这些家具，其本心也并非将其视为家具吧——这是它不会宿有精灵的决定性因素。只有当「制作者制作它时的心愿」同「使用者使用它时的意图」完美融合，经过长年累月的爱惜使用后才有可能宿有精灵吧。

「原来如此啊，这些艺术品不论多么小心对待，也无济于事啊——使用的方向错了。」

『就是这样。』

根据精灵王所言，虽然使用年月很重要，但以怎样的方式去使用它，对于精灵来说才是最终要的吧。

卡特诺夫时代的家具被强行加入了过多的艺术因子——如此考虑，实在是难以达成寄宿精灵的条件吧。

「那么，让我们继续参观吧——这里的是约二百年前的名品。」

店主的面前是与卡特诺夫时代类似的，但又有区别的商品。店主在刚刚进入这一区域时就开始了滔滔不绝的演讲——估计是早已确定好的参观路线吧。

「过去，被卡特诺夫时代迷住的匠人们，为了在现当时的繁荣而开展了复兴运动。起初复兴运动还仅仅是在大陆的东南部某几个小城市内，最终将东南部的主要都市全部卷入其中。艺术家们日趋精进，废寝忘食，创作了许多名作。」

店主不知疲倦地讲解著两旁古董的历史背景。正如店主所说的那样，这些艺术品的制作者彷佛被卡特诺夫时代迷住了一样，将它们制作得日用品和艺术品的特徵兼具。

随著店主的移动，它们的表徵也慢慢发生变化了。虽然日常生活均已艺术为基础这一点没有变，但是其设计越来越接近现代。

店主讲，时间随著我们在这条路上的移动而移动——从这条路上走，即可体味复兴运动的始末变迁。

「这附近是复兴运动中期的作品。而在往前走，变化则较为明显了。」

店主以专业知识解说著，却又笑得像个孩子。与其说他喜欢演讲，不如说他喜欢分享吧。能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想让米拉对这些历史有真切的感受。

「哦哟，哪个——哪个？」

眼前看到的是卡特诺夫时代结束三百年后制作的，模仿当时风格的艺术品。为究其别及所以别，米拉凑上前去仔细观察。

店主最终也紧贴著进行详细的说明。虽然可能会有人觉著这样很难受，但如今的米拉已经徜徉在历史气息的海洋无法自拔。店主详细的解说令人佩服，而在眼前展现的一切更令人享受。这种快乐与参观历史博物馆相比难分高下。

「原来如此，是颜色啊。越往前走，颜色就越丰富。」

在参观路线后期的作品群中，米拉有感而发。从小物品到家具，建材的一部分，各种各样的古董阵列两班。在中间的道路行走的米拉发觉了，随著时代发展，彩色的物品也增多了。

「恭喜你答对了！从中期的画具和染料开始，各行各业都迎来了技术革命，而这些艺术品也受此影响深远。作为其结果，卡特诺夫时代的复兴运动演变成了艺术改革。」

店主称赞连连，气势更加高涨地前进著。继而踏入的是后期作品群的展览路线。定睛观瞧，这个充满著温柔色彩的空间就像是童话中的国家一样。

店主讲到，从中期发展到后期，画具和染料的价格下降剧烈，色彩丰富的名作也就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其结果，复兴运动起始点的大街彷佛被彩虹覆盖一般多姿多彩。其后被称为地上的彩虹。

「令人遗憾的是，这条大街被当时的大战毁个一乾二净，如今变成了不死族和魔物的大地。然而近几年，在斯特莱福王国内的博内斯城中，开展了为了再现当时的情形的复兴运动。虽然需要精雕细凿的部分过于困难了，但是令城市变得多姿多彩这一点好像可以实现吧。」

对于店主来说，寻找古董既是生意，也是兴趣。他也因此走遍大江南北，在那期间的观光十分尽兴。店主说道：「那条大街值得一看！」进而留给米拉一个微笑。

店主进行著深入浅出的说明，在路线的终点，在巨大而华美至极的绘画面前驻足了。那幅画被收录在一个带钥匙的观赏柜中，周围以防盗用的术具包围著。这幅画价格不菲，也是观看的古董中警戒最森严的一个了。

「哦哟，这个，确实厉害啊。」

米拉看了看这幅画，发出惊叹的声音。在一旁的店主回以「确实是的」，然后开心的笑了。

这幅画是一百五十号左右，宽度超过了二十米。在如此巨大的画布上，描绘著似彩虹一般的街道。那大概就是有著地上彩虹之称的，曾存在过的街道画景吧。

这幅画传达著难以言喻的魄力与魅力，就算是对艺术毫不关心的人也会驻足观赏吧。对于米拉而言也是能令内心澎湃的存在。

「我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就觉得那个复兴运动全部是为了创造它而展开的。」

店主感慨颇深地望著绘画，闭上了眼睛，让思念在脑海中回荡。

「这些完全不亚于卡特诺夫时代艺术品的名作，大约诞生于二百年前。我们为了缅怀那次复兴运动的发起人布兰施．拉．莱瓦力伯爵，并向他致以崇高的敬意，将那个时期称为『莱瓦力时期』。」

店主如此结束了他的说明，慢慢地睁开了眼，呢喃道：「好想看一下卡特诺夫时代的街道啊。」

「还真是有久远的历史啊。」

米拉看上去好像顿悟了些什么，和店主一同望著绘画，点了点头，长叹一声。

这幅画虽是油画，但画上的街道犹如水彩般温柔。米拉因看到如此美妙的画作而满足，与店主一同沉浸在艺术带给人的美好中。

然而转瞬之间，米拉突然想起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不由得在心中大呼「完蛋了，忘却了」——放松下来之后不由自主的就跟著店主的节奏参观了！继续如此陪著店主的话，不一会儿太阳就下山了吧。

米拉意识到这点之后，急忙原路返回。顺著这条路往回走，两旁的艺术品渐渐古老，竟有一种时间回溯的感觉。

（啊呀，不行，不行。）

米拉重新振作起来，以摆放的家具为中心进行著确认工作。然而这些家具都深受卡特诺夫时代的影响，艺术性过于强烈，并没有寄宿著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