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话 空之民
穿过立体迷宫,在最终防卫线大广间更里面,就是通往上层的阶梯了。这阶梯有十米宽,就好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滚过似的,棱角都被磨圆了。
米拉他们已经登上这大阶梯了。眼前的走廊向深处一直延伸,些许点缀的灯火像呼吸一样扩大又收缩,提供照明。
「这下得有一段时间不想再爬楼梯了啊。」
阿伦叹了口气,回头俯瞰遥远阶梯下的大广间。从立体迷宫中伸出的大阶梯相当难走,蝎和蛇很亲密地背靠著背坐下无言点头同意。
米拉倒是一路很轻松。她随意坐在神圣骑士水平举著的大盾上,都快打瞌睡了。所以体力上并没怎么疲惫。
「使役系的术士真方便啊。」
看著从神圣骑士盾上飒爽跳落得米拉,阿伦叹息著。听到他的话,蛇却有了很激烈的反应。
「那种认知才不对。一般来讲没有魔物的地方都要尽量节省魔力的啊。」
蛇用尖锐的视线瞪向阿伦。就像她说的一样,自从魔像超过持续时间而消灭后,她就再也没召唤了。米拉却是召唤完黑暗骑士又召唤出神圣骑士,比较著二者的骑乘感觉,最后决定坐在神圣骑士盾牌这特等席上,完全不吝惜魔力的消费呢。这是因为她在有著极大的魔力含量的同时,也有著常人根本无法望其项背的回复速度为基础呢。
「啊啊,说的也对。虽然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人都没注意到……小妹妹的魔力残量没问题吗?」
看著明明没怎么运动,却像是做完工作的劳动者似的舒展身体的米拉,阿伦皱起眉毛。
「她是特别的啦。」
这么说著就看向米拉的蛇的眼中,带上了羡慕的色彩。
「谑—,果然不愧是贤者弟子呢。」
阿伦想起米拉的身份,感慨地看向像是品茶老人似的用混合浆果欧蕾润喉的少女。
「唔?」
有些脱力的米拉看到前方的些许蓝光,就疑惑地皱眉探身。
紧接著,前方就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轰音,整条走廊都随著颤动。
「什么声音」
阿伦立刻起身警戒,蝎和蛇也迅速做出反应,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前面应该没有魔物了啊。」
走廊的前方是天秤之城堡的最深部,就像蛇所说是不会有魔物出现的区域。米拉和阿伦也记得是这样,但声音确实是从那边传来的。
在四人的注视中,青蓝的光辉又再度亮起。紧接著又是一阵轰音和震动传来。
「这次的是爆炎吧。是术式造成的?」
「能确认到魔力的残渣。绝对是术式。」
目视到光芒的阿伦低声询问,蛇点头回答。
「也就是说,有谁在前面吧。说不定就是奇美拉领先了呢。」
蝎在反覆轻跳,以随时能冲出的姿势看向前方。明明是以最快速度赶来,可奇美拉组织居然已经攻略完毕那可就太可怕了。完全变成后手的最糟糕的遭遇战了啊。
不过现在这状况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或是如此喏。然而,其诸人正与何交战?」
四人所见的光辉绝对是战斗发出的。可前方又不会出现魔物。那到底是在和什么战斗呢。
「上吧!」
担心得坐立不安的蝎最先冲了出去。蛇也追在她后面紧跟上去。
阿伦迅速确认完手边的道具,深吸一口气也跑起来。他满含斗志的锐利目光,死死盯著先跑的蝎她们的更前方。
「若是占据渔人之利亦不错呢。」
米拉送还了神圣骑士,就不发出脚步声地跑上空中,一瞬间就追上了阿伦。
走廊右边有一扇大大打开的门扉。藏在门边看向屋内的蝎和蛇的表情显得有些困惑。米拉贴在她们俩后面,也看向最深处。
室内就像是刚下过片时雨一样浸著不少水。而与之正相反的,静静燃烧的青蓝火炎却正在地上蔓延,有什么东西发出了烧焦的吱吱声。
(此处……发生何事了?)
看到这幅光景的米拉,也和之前的两人一样睁大眼睛哑口无言。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追上来的阿伦也看到室内情景动摇起来。
天秤之城堡的最深部,曾当作作战室的这房间里,总共有五人。但米拉他们却全都只盯著一个人看。
站在摇曳的青蓝光海中的,就只有一个男人。他瘦高的身体裹在描绘著独特纹样的紫红色长衣中,左手握著锐利的细剑,右手拎著十字弓。银边眼镜下是一双细长的灰眼,他正安静地俯视倒在脚边的人。
「内讧了么?」
五人的服装看上去没什么共通点。不过倒在地上的四人,身上倒是都扎著十字弓箭,还带有火炎烧灼的熏黑痕迹。
是奇美拉组织的成员们内讧了吧,正当在场的四人都这么想时,有一位倒在地上身穿轻甲的男人突然仰起上身,袭向长衣男的背后。
虽说是被打倒过,他的动作却还是像彗星尾一样迅速。轻甲男的手中握著眼熟的黑色短剑。
那短剑一定会从完全的死角里刺中长衣男的后背吧,在场的五人都这么想的瞬间,长衣男的身姿就像幻影一样消失了,随著什么破碎的钝响,轻甲男就以不自然的姿势飞上空中。
这样一来轻甲男就已经回天乏术了。细剑刺穿他的胸口绽出血花,洒落的红色水滴在青蓝火海的灼烧中消失无形。
在刺激鼻腔的铁与灰的气味中,淡然收回细剑的长衣男完全不在意喷出的飞沫,而是看向远方。他的表情如新月一样阴沉,如冰雕一样冷彻。
轻甲男的亡骸落地,黑色短剑也掉在地上。看到那个的长衣男的眼神突然就染上了激动的色彩。他不复之前的淡然,不断不断地踩,将那黑色短剑彻底踩碎。
不过这变化也只有一瞬,他很快又变回那副没有感情的样子,为了确认周围的人真的死掉而用细剑撮刺周围的遗体。
「那个纹样,是空之民啊。」
长衣男背向这边时,看到他背上的独特图案的蛇小声说道。
「空之民吗!?为什么他们会——」
听到空之民这词,阿伦惊讶起来。他为对方为何来这里而皱了下眉,马上就理解了理由。那是非常单纯的事。是和自己一方目的相似的事。但却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对方的生死。
阿伦有些焦躁地确认室内倒著的遗体,和看向一行人的长衣男对上眼了。
「是这些家夥的同伴么?」
随著淡淡而蕴含些许怒气的话声,长衣男将手中的十字弓对准了米拉他们。
「不,不是。别威吓啦。我们不是敌人。」
阿伦说著在长衣男面前显出全身,以缓慢而明确的动作收起武器。接著蝎和蛇也为了表示无敌意而现身。
(空之民……又是何人喏。似是曾于何处听闻。)
听起来有点印象,可还是想不起来。不过先不管长衣男的身份,阿伦他们都以行动表示不用敌对了,米拉就也跟著走出来。
面对从入口处现身的四人,长衣男以冻人的目光探视著,也不知道是以什么为基准在判断。
「似乎,也不只是普通的冒险者呢……你们是什么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长衣男稍稍放松了警戒,把十字弓抬向天花板这么说道。不过他还握著细剑,维持著最低限度的架势。阿伦又踏前一步,扫了眼室内,就用右手指向长衣男身边躺倒的遗体。
「那些家夥是奇美拉的人,没错吧?」
「……啊啊,没错。」
长衣男稍稍低下视线扫了倒在血泊中已经丧命的男人的侧脸一眼。他的表情交织著仇恨,憎恶,愤怒等一切的负面感情,眼中满是侮辱神色地吐出话。
(果然,是这样啊。)
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阿伦听到他的话其实很丧气。作为目标的奇美拉成员变成这样,完成任务就已经是绝不可能得了。
「你问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来活捉这些家夥的。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吧。」
阿伦压下责备的感情,叹息著说道,心里想著哪怕活下一个人也好啊。
有不确定要素介入可还真是预料之外。从对方的表情,以及他空之民的身份,多少也能推断是怎么回事。不过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可以说是历代最高也不为过。阿伦会有这态度也是没办法嘛。
不过长衣男却没怎么在意有些不爽的阿伦,只是稍稍想了一会。
「……是吗,五十铃联盟吗。」
了解四人的身份,长衣男就将细剑入鞘解除了警戒。
手段虽然不一样,目的都是相同的。长衣男和五十铃联盟就是这种关系。
确认到长衣男释放的威压感消失,阿伦踏进房间,蝎和蛇也跟上。
(如此壮绝喏……)
只是看了一眼全身流血,被烧烂,满脸苦闷表情的奇美拉组员尸体,米拉就扭曲著表情别过脸。决定要和奇美拉组织作战时,米拉已经做好会看到尸体的心理准备了,可第一次看到的就这么惨也没办法嘛。
「这样一来,我们的任务就失败了啊。」
阿伦看著为以防万一而彻底被破坏的四具尸体,叹息著看向长衣男。
「那还真是抱歉啊。」
话是这么说,他却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长衣男擦过四人身边向出口走去。
「啊啊,为表歉意我就告诉你们一个微小的情报吧。」
走到房门口,长衣男突然停下脚步,背对著米拉他们说道。
「圣波利贸易国。那里是他们的大本营。」
留下这句话,长衣男就无声无息地离去了。只剩下他低语声的残响回荡在空中。不过米拉却从这吹拂的风中幻听到满含悲哀的声响。
「挺粗糙的情报啊。嘛啊,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阿伦像是在说没办法似的摇摇头,从怀中取出纸片,写下情报。
「要是能活捉的话,就能判明更详细的地点了呢。」
蝎看著现在的状况有些丧气地嘟囔著,蹲坐在尸体旁。
「也不能就这么回去,还是找找有没有什么痕迹吧。」
「也是啊,虽然状态很惨,不过多少还是能找到些什么吧。」
阿伦把纸片收回怀里,出言同意开始调查附近的尸体。
「我去里面看看。」
判断将调查工作交给这两人就足够了的蛇,就往房间更深处的司令室走去。
「吾亦相助。」
米拉也立刻追著蛇,比她更快地跑进司令室。检查尸体和检查房间,要是非得选一个,那肯定是要选后者嘛。
司令室的中央放著一座大石台,旁边围著椅子的残害。更深处似乎就是精灵王曾指挥的位置,有无数带有空洞的柱子排成一列,就像是监牢似的。
(洞中皆空喏。吾记得似乎应嵌有小球的。)
米拉看著司令室深处的柱子,觉得有些违和感。虽说这地方没什么大用,游戏时代也还是来过两三次的,可米拉记不太清了。反正这些柱子应该是抑制精灵王影响的某种装置的一部分。
蛇理所当然地走向排成一线的柱子,开始调查上面刻印的不可思议的纹样和空洞。
米拉回想著上次来时的情况,开始绕著柱子走。她突然想起了刚才在意的事。
「话说,虽似曾听闻,可却无甚记忆呢。空之民是何人物喏?」
米拉停步用手挠著下巴问道。调查柱子上的洞的蛇也突然停手转身,然后跑到米拉跟前。
「空之民,是在信仰精灵的部族中也算少数的,被称作五命族的部族的一支。祭祀精灵和神明是各部族共通的。不过五命族却是和上级精灵们长久共同生活的呢。其他也有地之民,海之民,火之民,月之民。」
不仅是回答疑问,蛇还详细补充了相关情报。这些情报让米拉朦胧的记忆变得鲜明起来。
「五命族吗!然也然也,吾亦想起来了。如此想来奇美拉的家夥们变成那样亦不奇怪。」
游戏时代曾有和信仰精灵的部族共同战斗的任务。不过那时候只有最大派阀的一族登场罢了。五命族,以及空之民这具体分类,就只是在情报上知道有而已。
米拉想起那位喜欢深究详细设定的奇特友人自信满满的脸。空之民这单词,就是从那友人处听到的。
了解长衣男身份的同时,米拉也明白之前为什么会有那副惨状了。
「对他来说奇美拉组织的罪行就是最大的恶。所以根本就没有死罪之外的选项。」
蛇因没能活捉目标而有些悔恨,不太高兴地垂眼。
「过激思想呢。可他竟有能如此实行之实力,性质糟甚喏。」
脑中回想起隔壁房间的惨状,米拉绷紧了表情。经长衣男之手葬送的四位奇美拉组员,虽然没法判断是不是干部,可也都有著能到达天秤之城堡最上层的实力。以这四人为对手,还能完全没有明显外伤地断罪,长衣男的实力压倒性的强。
蛇也点头同意,想了想又开口。
「不过有些奇怪啊。刚才那男人脸上有著神官的纹章。这很不自然。对五命族的神官来说杀生可是禁忌。五命族是由处决破坏秩序的专门集团来进行断罪的。刚才看到的那样子原本该是断罪的工作啊。」
身为神官却触犯了禁忌。在信仰世界,这可是事关重大啊。蛇的看法没错,那长衣男就算说是犯下了和奇美拉组织同等的罪也不为过呢。
「呼呣……是有何心愿未能达成吧。」
「或许是呢。不过咱们光在意也没用啊。」
「言之有理。」
长衣男的全身都渗出对奇美拉组织明显的嫌恶敌意。看到他那副样子的米拉,总觉得察觉到了什么和信仰新不同的感情。
对话与静思交杂,二人开始调查司令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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