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到达最初的罪孽

0-1

“我……喜欢……你……”

巴真澄小巧而微薄的嘴唇占据了整个视野。

她的脸向上仰起,双颊泛着潮红。体温透过胸口传递过来,那是足以令人心跳加速的热度。

真澄紧闭着眼,双唇逐渐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

朝仓一树心中一团混乱。

这是他这十六年中初次体验到的场景。

一切太过突然了——虽说如此,跳跃时空回放刚才发生的场景,似乎又并没有那么突然。

那是大约五分钟前(九月十日周五下午5点50分)发生的事。

地点是织部南高中的一角,操场边上预留给运动社团活动室的大楼前,正对着田径部活动室和用具仓库的正前方。

朝仓一树失神地望着二楼田径部的活动室,无言地点了点头,又转身打算离开。

正向后转时他正巧和一个矮个子的女孩撞到了一起,因为对方看起来好像会因为冲击而摔倒,一树想也不想急忙抱住了她。

“真澄……”

“对……对不起……”含糊不清地快速说了对不起之后,她就陷入了沉默。

她留着一头短发,有着人偶一般白皙的脸庞,穿着白衬衫和格子裙的制服,显得手臂和腿脚都十分纤细,极其脆弱。

巴真澄,和一树同样是一年级C班的学生,也同样加入了美术部。虽然集齐了这两个共性,但自从四月入学后的近五个月以来,两人间并没有产生特别融洽的关系。

“那个……朝仓同学……”

巴真澄总是用敬语跟人说话,在朝仓一树的姓后面也加上了“同学”。并不是说她对一树特别地敬而远之或是对他有恐惧心理,而是她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那个……”

“诶?……啊啊……”

像是从真澄口中泄漏出的轻小声音终于让一树明白了其中含意。一树在真澄快要摔倒地时候拉住了她,两人现在还维持着相拥的状态。

“对不起。”一树慌慌忙忙地想要松开抱着真澄的手。

“那个……请这样抱着我……”

就算被这样要求也来不及了,一树的手臂已经松开了真澄,然而还未收回,只是尴尬地伸在半空中。

“啊?”这次轮到一树疑惑了。

真澄纤细的手臂圈住了一树的后背,超出想象地有力,紧紧地抱住了一树。

“怎么了?”

“我……喜欢……你……”

——————

于是,一树的视野中,只剩下真澄越放越大越靠越近的双唇,前一刻发生的事情似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怎么办?

该怎么做才好?

“那个……”还没想好下面该说些什么,一树就开了口。

总之就是得说点什么!

真澄的双唇缓慢地缓慢地越靠越近,她的肌肤如白雪一般白皙莹澈,唇色却如此艳丽……

……嗯?

真澄小巧的手在一树胸前轻轻一推,嘴唇也急速地退开。

“对不起……”一树耳边还回响着她嚅嗫的话语,真澄已向着校舍的方向跑远了。

一树立即无意识地四下顾盼,自己也不知这样的举动是因为怕暴露自己的羞赧还是想确认刚才发生的事是否是现实。

身后是傍晚的操场,未点亮的照明灯矗在眼前。身旁是一栋浅绿色的大楼,二楼是田径部的男子女子活动室,一楼则是一个用具仓库。仓库前是一堆还没有收拾完的大型厚垫子,像是在岸上搁浅的鲸,七歪八斜地显示着它的存在。

“唉呀,不好……”

这是在田径部活动室的正前方……

“总之……”先离开这里……

一树正要迈步离开,活动室的阴影里闪现了一张与真澄完全不同的女孩儿的脸。

她的个子很高,身材窈窕,眼睛细长而清秀,鼻梁高挺秀丽,下巴尖细。这位一眼便让人印象深刻的美人有一个癖好,就是喜欢将自己的卷发缠绕在指尖。此刻她一边把玩着她的卷发,一边对着一树说:“抱歉,打扰到你了?”

她叫岸川乙女,与一树和真澄一样是一年级C班的学生,也是美术部的一员。

“打扰?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真澄……总感觉你们之间的气氛很好呢……”

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正说着,乙女突然扭过脸去。

今年四月第一次遇到她,她便一直是这样的个性。每次一有什么事,语气就变得阴阳怪气。现在也是一样,弄不清她究竟是真的在道歉还是挑衅。

难道她看见了刚才发生的事?

“唉…我到底在是做什么呀,不懂得察言观色就这样露脸,那不就跟樱一样了嘛,那个肥胖女……”乙女小声地嘀咕着。

“喂!乙女!”又有一个人影从楼里飞奔了出来。她跑到一树跟前,紧紧抱住了一树的手臂。

“呐,一树君,我一点也不胖,你说是吧。”

这个女孩儿就是苍井樱,虽然她在B班,但与一树、真澄和乙女同样都是美术部一年级的学生。

“呐,一树君,是不是呀?”

被樱缠得不行,一树只好急忙回答:“嗯嗯,不胖不胖。”

实际上,与瘦弱的真澄和拥有模特体型的乙女相比,樱多少显得有些丰满,但严格说来,她的身材很标准。但樱的五官分明,穿着又华丽,使得她看起来稍显成熟,而且成熟的地方也不仅仅是……

“下流!”乙女指着樱的胸前说。

“你在说什么呀?”樱故意装傻,却揽过一树的手臂紧紧地抱在自己胸前。

已经不是抱在胸前而是完全陷进去了吧……一树像这样冷静地胡思乱想着,同时也疑惑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管是刚才的真澄也好,还是现在的樱……

对樱来说,无论男女,她都能和对方摆出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这是她的性格使然,但也从未见过她像今天这样积极。诶?乙女是怎么回事?

乙女的眼睛湿润了,一行泪顺着脸颊划了下来。

……她是在哭吗?……

“笨蛋!朝仓这个笨蛋!樱也是笨蛋!”她哽咽着失声喊道。

一树立刻慌了神,而樱却一步也不退让,反而回瞪着乙女:“我一直喜欢着一树,在乙女之前就喜欢了。”一直以来的笑容从樱的脸上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谁来帮帮我吧……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一树在心中祈祷着。

诶?祈祷灵验了?

不知何时,仍在哭泣着的乙女身边出现了一位戴着眼镜的女学生。

“部长……”

听到一树求救般的声音,她不知为何像是被吓了一跳般,肩膀猛烈地震了一下,随意扎成一束的头发也因此大幅度地摆动起来。

她就是美术部的部长,二年级的远野奈绪子。

算上刚才离开的真澄,一树,乙女,樱和奈绪子五人是美术部的全体成员。

“部长,那个……”想说的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唉呀,真让人困扰啊部长。乙女和樱突然就变得很奇怪了呢,就好像在争抢我一样。这种话在这样的场合怎么说得出口啊!部长?

奈绪子看起来很是犹豫不决。

难道是我的疑惑传染给她了?一树心想。

奈绪子左顾右盼,视线在三人之间移转不定,然后说了句“我先走了”就转身离开。

“部长!等一等!”

被一树喊住,奈绪子停下了脚步,又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发现了恶作剧的孩子。

连部长都变得奇怪了……真让人一头雾水……

奈绪子虽说是部长,也有靠不住的地方。话虽如此,但她的个性认真,无论结果如何,一旦有了争执,她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而且,亲眼看见乙女在哭泣,又看见樱的冷眼,却不理不问任凭事态自行发展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啊!

这么说来……部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那个……”像是看透了一树心里所想,奈绪子缓缓开口道,“我真的不是跟踪你到这里来的……嗯……所以……”

她快步走近一树,双颊染上了桃色的红晕,仿佛和刚才真澄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我喜欢你。”

诶?

“我喜欢你,朝仓君。”奈绪子用颤抖的声音重复着。

“喜欢你。”樱又说了一遍。脸上有些可怕的表情像是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抓着一树的手更加用力了些。

“笨蛋!朝仓你这个笨蛋!我……我也喜欢你呀!”乙女又哭了,哭得脸都皱成了一团,而她的视线却紧紧盯着不远处站在树阴下的人,正是巴真澄。夕阳倾斜天色渐暗,却映得那张白皙的脸庞更加明显。

真澄的嘴唇小幅度地变动——我喜欢你——一树读懂了。

“喜欢你。”奈绪子说。

“我喜欢你哟。”樱说。

“我也喜欢你呀。”乙女说。

“我喜欢你。”真澄说。

喜欢……

……??

……“”?

那时,就像突然感觉到了某种气息一般,一树突然回转头。

灰色的天空带给人强烈的压迫感,好像有什么要降临了。

0-2有东西像鸟儿展翅一样伸展着双臂“飞”下来,正巧从一树身边擦过。放在旁边的大型垫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激烈地晃动着。原来是个人啊。嗯?……是三矢优?那人还维持着倒下的姿势因此看不清脸长什么样,但练习的时候经常看到她,穿着薄荷绿色的运动服,听声音也的确是三矢优。“抱歉,吓到你了?话说吓到你了吧。”虽然没有直接和她对过话,但听到她说话也有好几次了。“我在跳下来的那一刻才发现你在啦,想出声打个招呼的时候已经没时间了,果然重力是不能轻视的呀。嘿咻~”优终于站起身来。对于女孩来说优长得很高,差不多能与一树平视。她的皮肤长时间经受日晒,使得那双利落得有些男孩子气的眼睛和洁白的牙齿特别引人注意。头发被剪到齐肩的长度,大概是怕成为运动的障碍吧。所以说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先不说刚才被美术部的四人告白的事了,现在竟然有个女孩从天而降。而且偏偏是那个三矢优。啊—一树想起了要紧的事情。与优开始两人初次的谈话倒是也不错,但是现在不是时机。因为……美术部的四人……不见了……那时,当他再次回过头的时候,乙女,奈绪子,还有刚刚还在自己身边的樱,甚至是站在树阴之下的真澄,明明直到刚才还不停地向他告白反复说着“喜欢你”的四人,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突然就消失了踪影。见到一树脸上困惑的表情,优还以为是自己的错,双手合十置于脸前说:“实在是很抱歉。”“真的真的很对不起,吓到你了实在抱歉。这是我的坏毛病啦,喜欢从高的地方跳下来,当然是在不会摔死的范围内。刚才我在二楼活动室前面看到了楼下的这个垫子,就怎么也忍不住想要跳下来!”“……”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一树选择了沉默。优笑了,虽然只是在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但这样已经足够了。优在自己的面前微笑着,这一点不会改变。必须得说点什么才行……回过神来的时候,口中已说出了自己想也没有想过的话来:“重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哟。”0-3“你说了很有意思的话呢。”0-4优回到了自己的活动室里。虽然很担心不知何时消失的美术部的四人,但自己特意去找她们又显得很奇怪(再说应该以怎样的表情去见她们呢?)结果,一树就这样回家了。车站附近有一栋三层的小公寓,从今年春天起,一树在这里开始了独居的生活。一树住在二层角落的一间门窗紧闭的房间里,热不透风。一树打开窗户,将书包扔在床上,打开了放在桌上的素描本。粗糙的笔触描绘出一个少女的身影。那是三矢优。左腿有力地蹬地,右腿大步地向前跨出,与其说她是在地面上奔跑,不如说像是在空中飞驰。第一次见到她是今年四月的事情。刚入学那会儿,正是为进为哪个社团而发愁的时期。虽然比较倾向于加入美术部,但是考虑到画画在家里也可以进行,所以至少在学校做些其它事情吧。并不是说不擅长运动,但球类运动也不是自己的专长。所以如果要加入运动部的话,肯定是田径部吧。心中有过这样的考量,也曾在堤坝上偷看过田径部的练习。那时,进入视野的是正在全力奔跑的三矢优的身影。仍在为加入哪个社团而疑惑的一树在见到优的那一瞬,突然下定了决心,还是加入美术吧……至于原因,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三矢优……”一树合上素描本,轻轻地念着她的名字。优全力奔跑的身姿,又一次鲜明地浮现在脑海中。激烈摆的双臂仿佛引擎一般,有细地牵引着上半身。明明是那样用尽全力地奔跑,脸上却完全没有痛苦的表情。即使只有一瞬间从重力的束缚中解放出来,这喜悦也化作一抹清朗的微笑浮现在她的脸上。好美……这样的形容虽然很老旧,但一时间想不出更适合的词来描绘她。就像是草原上全速奔跑的野兽,她解放了全身的力量对抗地球的重力。这样的身姿,果然……很美……所以,自己对三矢优……“叮咚……”廉价的门铃声响起。一树用力蹬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厨房旁边监视器小小的显视频上映出了一张熟悉的脸,一树不禁惊了一下。“你为什么……啊,现在就给你开门哟。”门打开了,巴真澄穿着私服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蓝色格子的衬衫,不知是不是刚从超市或者便利店刚购物回来,手上提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白色袋子。真澄依然沉默着。一树也只能默默注视着她脸,除此以外也说不出什么做不了什么,然而他又想起了真澄说的那句话:“我喜欢你。”真澄的告白……泛红的双颊……缓缓靠近的小巧薄唇……为什么她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来,到现在自己也完全无法理解。不仅仅是真澄,乙女、樱、奈绪子三人也……真澄大概是尴尬得坐立不安,转过身想要跑着离开。一树听到动静这才回过神来。“等一下!”一树条件反射性地伸出手,扣住了真澄瘦削的肩膀,“你找我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那就别走啊!”一树正把真澄朝自己这面转,又感觉到几个人一起接近的气息。是苍井樱、岸川乙女和远野奈绪子。“我们来玩了哟~”“你怎么还是摆着一幅臭脸啊。”“这样不请自来,真是很抱歉……”“大家怎么……诶?诶?”趁着一树还没反应过来,后来的三人侧身擦过真澄走了进来。三人都和真澄一样提着白色的袋子。“真澄!”乙女又返回到玄关处,拉起真澄就往里走,“看吧,又不是多么整洁的房间,完全不用客气哦~不过要是发现了工口的DVD和书,要装作没看见哦,这是基本礼貌啦。”“岸……岸川同学……果然我还是回去吧……”“别这样说嘛,你不是第一个来的吗?有什么不好?”“但是……”虽然一直在抵抗,但真澄最后还是进了屋。从来不会说出自己主见的真澄和想什么就说什么的乙女,是两个极端的个性,但正因如此,两人的关系才意外地特别好。“这间屋子怎么这么热?这个天气不开空调你在想什么呀?遥控器在哪儿?遥控器?”乙女一边整理着她被弄乱的卷发,一边在厨房的桌子上翻来覆去地寻找遥控器。看见这样的乙女,樱笑出了声,擅自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她拍着手说:“乙女,没有你说的那么热啦。而且现在还是夏天哦,天气热也是夏季的特征嘛,好好享受就行啦。”无论何时樱总是很乐观积极,从不拘泥于细节,大意的性格虽然也有缺点但她本人好像并不介意的样子,偶尔地抱怨也不过是“啊~为什么一年级的部员里,只有我是B班的呢?如果大家都在一个班里肯定会很快乐的呢”这样的程度。但是……刚刚在不久前,四个人一起告白的时候,乙女和樱还像仇人一样互瞪,但现在却丝毫感受不到那种气氛。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也是,为什么……“大家一起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一起吗?不是的啦,我们只不过碰巧在这里遇上了而已。而且,真澄不是一个人先到了吗?”乙女提高了嗓门说,旁边的真澄已是满脸通红。“我……我只是……”“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没有生气啦。”乙女轻轻地拍了拍真澄的肩。“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就更让人在意了。”一树挠着头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啊?”“真是的,一树君太迟钝啦!”樱提了提手中涨鼓鼓的白色袋子说,“是料理哦。这是用料理来吸引一树君的作战啦。不过大家想到的方法好像都一样呢。”“所以说,你们四人是为了做料理才来的?”真澄微微点了点头。乙女自信满满地说:“是这样的哟。”樱笑着说:“答对啦!”只有奈绪子看起来一幅扭扭捏捏的模样。“啊,我想到了!”樱拍着手说,“不如这样好啦,反正我们四人不是都要做料理吗,就让做得最好的人得到奖品好啦。对,就是料理对决!”“奖品啊,这样可行呢。”乙女的视线意味深长。“这是在别人家里啊,别擅自就说定了啊!”一听一树反对,乙女立刻说:“诶?料理比赛不可以吗?那样的话,难得买的食材岂不是都要扔掉啦?啊~啊~这样太可惜啦!”“别装模作样地说话啦,就算你再怎么说,做料理是不行的哟,道具可是一件都没有哦。我也想过要不要去买一把菜刀,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道具的话可是除了水壶其它什么都没有哦。”“真的耶——”打开料理台下面的柜门看了看,樱扬声说,“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呢,空得都让人觉得有趣。”“麻烦了呢,”奈绪子的脸上像掩了一层阴云,“没有道具的话的确没办法呢。”“是吧,所以料理的事就……”一树说到一半硬生生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不仅仅是奈绪子和真澄,到刚才为止还叽叽喳喳吵闹不停的乙女和樱也是一脸的阴沉郁闷。“只是不能做料理而已吧,不用这样……那个……”不是在开玩笑,四人明显是真的低落了。一树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口:“如果在我本家的话……”一树一说出口,乙女就立刻咬住不放了:“诶?可以去朝仓的本家吗?”“但是……这样实在是给朝仓君添麻烦呀……”奈绪子像是在说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一样连连摆手。“如果去的话,朝仓贵理子的画可以随便看哟。”即使是樱怂恿着,奈绪子依然犹豫着:“可是朝仓君的祖母不是还在吗?我们那么多人过去不会太添麻烦了吗?”“啊,是这样的话……我祖母今天晚上不在家哦,从今天下午到明天傍晚,她要住院…啊…不是那么严重的事啦,只不过是入院检查而已,所以就住在医院里了。老家的话料理道具很全哦,而且路程也不远……”274651

断章0 朝仓一树——自己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朝仓一树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在成为小学生之前,还在上幼稚园的时候。当然,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这样的概念和认识,只是漠然地想着“又被略过去了啊”。在幼稚园里,在上学回家的道路上,在公园里,在电视机的画面中,人们互相交谈的时候,在一次次见到这样理所当然的情景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缺陷。然后,一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想。自己胸口前有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小洞,洞口似乎是被一个光滑的可以拔去的东西堵着,那东西绝对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所以,被略去的部分是什么,自己一点也不明白。有好几次模仿别人,想把这被略去的部分从自己口中说出。但是——“su……”——怎么也说不出口。完整的话语在形成之前,仿佛变成了一阵烟从胸前的洞口处消散开去。——被自己略去的部分明明就像是空气一样,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但是为什么却和自己无关呢?明明其他人的身边无时不刻地存在着的啊。但是有一天,幼小的一树终于发现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不会让自己感觉到有所欠缺。为什么呢?为什么只有这个地方是这样的呢?感觉到高兴的同时,他也感到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恐怖。向祖母询问的话一定能得到答案的,但是自己做不到。并不怕惹祖母不高兴……而是相反的,如果自己询问她的话,她一定会哭的。一树没有理由地这样确信着,所以任凭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忽略那个“东西”。那以后已经过十年过去了。有一样“东西”从来不曾触动过一树的身心,因为被一树忽略了几千次,几万次,甚至十几万次。这就是唯一存在于一树身上的“现象”,也是他自身致命的缺陷。以至于现在,朝仓一树对于这个“缺陷”的认知也有所欠缺了。0-5总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呢……看着在自己身边走着的真澄、乙女、樱和奈绪子的侧脸,一树不经这样想到。四人突然上门拜访,说要亲手作料理什么的……并没有觉得讨厌,只是四个人一起说,老实说,除了有些高兴还有更大的恐慌。所以才说了“去我家里吧”这种平时不可能提出的大胆提案了。在一树发呆思考的这段时间里,乙女和樱已经先行一步了。本来想确认一下她们是否知道地址,觉得多此一举还是不说了。一树的家是织部镇最大的房子,主人朝仓贵理子是个名有,镇子上没有不知晓她的人。五人一起穿过车站旁,来到了镇子的北侧。嗯?……一树突然停下脚步,四下顾盼。总觉得谁在往这边看,但四周并没有可疑的人影。——自己被盯上了……这段时间自己总会产生这样的感觉,总好像被人监视了。……我到底怎么了?……整个暑假一直画着画,难道是因为那个时候的疲劳?……不会的……那个时候也并没有那样拼命……“呐,在听吗?一树君。”本应该走在前方的樱又回过头来站在了一树身边,冲着他的耳朵大喊。“抱歉,刚才在想其它的事呢?你刚才跟我说了什么?”“真是的!太过分啦!我们在说面罩女的事呢。”“面罩女?什么呀,戴上面具难道不是为了防止被传染感冒之类的吗?”“所以说不是这样的啦!”樱连连摆着手,“如果只戴了面罩就没什么可疑的,可是她还戴了太阳镜和帽子哦,还穿着看起来就很热的外套。据说这个女人现在正在织部镇里四处游晃呢!”“真是的,越说越不着边际了。就算是都市传说,这形象也太邋遢了吧。”“就算这么说,面罩女好像是真的存在哦,我弟弟所在的学校都发来邮件联络了呢。”“最近好像总是这样,一发生了点什么事就要让大家小心变态呢。只不过是一个大叔跟孩子打了声招呼,就被传成了‘发生了陌生中年男子向小孩搭话的事件’呢。”“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哟,是真的有怪人存在哦。”大家一边说着话一边走着,渐渐地能看清房子与房子间间隔的田地,再往前走,就会发现原来是田地之间间隔着房子,这时候也能看见朝仓家的房屋了。正面是外观宏大的门扉,黑色的木墙一直延伸到拐角看不见的地方。“哇,简直就是时代剧啊。在里面可以玩迷藏了呢。”樱的眼睛在闪闪发亮。“从这边才能进去,因为我没有带可以打开大门的钥匙呢。”在大门的旁边还有一个小的通用口,用钥匙打开门,一树招呼四人进入。太阳已经下山,屋子和庭院也沉浸在一片深蓝中。“嗯……”乙女像警察一样在屋子里四处查探,“我承认你家的屋子的确很豪华没错啦,可是安全措施是怎么回事?只要有人愿意就可以随时潜入你家吧,朝仓贵理子的画不是很值钱吗?”“值钱的画都在银行的金库里哟,放在这里的都是些以前的练习画或者是只画到一半的作品哟。”但是,乙女好像一幅不很认同的样子,鼓着两颊说:“就算这样……话说,难道这些作品不会因为很稀有反而更值钱吗?”一树领着四人走进屋子,先带她们来到了厨房。虽然是古老的建筑,但是跟屋子的其它地方一样,宽敞是一般的家庭所不能比的。“哈哈,就像是旅馆一样啊!”樱兴奋地跳起来。“真是很宽敞的房子呢。朝仓同学是在这里和你祖母两个人一起生活的吧。”说话的是真澄,虽然是小到几乎要听不见的声音,但真澄积极地开口已经是一件很少见的事了。“我祖母没有雇人帮忙,一直是一个人在打理这个家的哟。啊,但是打扫是我的工作,每周六我整天都在打扫卫生呢。”“诶?”奈绪子瞪圆了眼睛,“这个家这么大,朝仓君是一个人打扫的吗?”“是呀,从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开始了呢,所以也不会感觉到特别辛苦。”“不愧是在严厉的教育下成长的呀。不过升了高中后,你祖母居然会同意你一个人生活呢,就算住的地方离家很近也……“这样说的话就不对啦。让我离家开始一个人生活全部是祖母的命令哟,理由什么的我到现在也不清楚。我祖母虽然一直很坚强,但有时候也很反复无常。”把食材在厨房放下后,四个女孩聚在角落里,开始偷偷地商量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乙女代表大家走到一树面前说:“我来传达大家商谈的结果:料理比赛中止。”“哈……”一树叹了口气说,“难道不是你或者樱觉得太麻烦了所以才中止的么?”“吵死了!闭嘴!我们四人一起作咖喱给你吃,沙拉也有带哦。”“你是把现在的状况和野营搞混了吧……”“那有什么办法!为了不浪费大家买了食材,除了做咖喱还能做什么!再说了,如果是野营的话,你就给我去劈些柴吧!”乙女毫无道理地反驳。“什么呀……”一树正小声地抱怨,奈绪子却说:“这里虽然是朝仓君的家,现在就当一回客人吧。别在这儿待着看了,先去别的地方吧。”不仅仅是樱,连真澄都对奈绪子的话表示赞同。于是一树老老实实地离开了厨房,走出了院子,在最近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眺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发呆。虽然距自己在车站附近的公寓不远,但相比起来,可能是因为这里比较接近于山的缘故而十分凉爽。拂面吹来的微风也让人心情愉悦。从厨房时不时传来四人愉悦交谈的声音,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想象到四人和和气气一起做料理的场景。“果然我还是不明白呢……”这样的反差让人更混乱了。一树想起了在田径部活动室前看到的四人不悦到可怕的脸。凝视着天空,时间一分和秒地过去,直到樱过来叫他:“咖喱做好了哟,一起吃吧!”一树走进离厨房稍远一些的大厅。大厅宽敞到足够开一个宴会,房间里摆放的桌子也大得夸张。“开动了哟~”像是号令一般,奈绪子的这一句话成为了晚餐的开端。当端上盘子和锅子的时候大家还热热闹闹地说着话,但一到开动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大家都缄口不言,沉默安静地动着勺子的样子就好像是在举行着什么仪式。咖喱很是美味,虽然按照一树的口味来说有些偏甜,但是放入了自己从未尝过的香料使得香气和味道都有一种新鲜感。吃完晚饭后,一树带着四人参观了祖母的画室。画室位于房屋的深处,正确说来,是在通过走廊连接主屋的别栋里。和纯和风的主屋不同,画屋的内外构造不能说是属于某种风格,说的好听就是实用性强,说得难听些纯粹就是一栋煞风景的建筑。“请进。”一树打开钥匙,招呼四人进入画室。“虽然现在说也没什么用了……”奈绪子一脸抱歉的表情,“真的可以在主人不在的时候打扰吗?”“没关系。”一树立刻答道。怎么可能没事呢?如果祖母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发怒的吧。但是……不……是正因为如此,一树才产生了招待四人参观画室的念头。时平一树也时常这样想,自己是对祖母漠然的态度产生了反抗心理。“真大!真整洁!”一进入画室,樱就发出了惊喜的声音。整个画室足足有二十畳这么大,正如樱所说的,整洁而干净,很有祖母的风格。道具全部整齐地收罗在柜子里,不见画板和画布,一眼看去还真是不能马上分辨出这是画家的画室。“画都在里面的仓库里……”一树正打算要带四人去仓库,却被乙女的声音打断:“哇,这是什么!”她看到是一把放在画室角落里的椅子。就像是餐馆里的那种椅面很窄而椅脚又很长的小孩子专用的椅子。“喂,这是什么呀?”面对乙女的提问,一树生硬的敷衍:“是椅子哟。”“是朝仓的吗?诶?真可爱!”不知道有什么可高兴的,乙女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是我小时候在这里画画时用的椅子啦,不知道我祖母从哪里得到的。”“朝仓君是从几岁开始画画的呢?”奈绪子问。“嗯~~”一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从几岁开始的呢?从懂事开始,自记事起我就每天拿着画笔在这里画画了哟。”“太厉害啦。这就是所谓的英才教育呢。”奈绪子诚心诚意的赞叹,反倒让一树苦笑了:“就跟刚才说的打扫的事一个道理,我当时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呢。直到后来才知道,在这个年龄就开始画画的只有我自己……” “对了,画都在这里哦。”一树带着四人走进仓库里,“看完的话,把画随便放到柜子里就好了。” 虽说是仓库,却有被好好整理过。墙的一面,装饰着小小的几幅练习作品。 一树突然被其中的一幅画吸引。 祖母贵理子的作品属于抽象画一类。 眼前的这幅画就是这样。整幅画被蓝色的色调所支配,黑色的线条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狂野的笔触中蕴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力。 乙女也好,樱也好,都不像刚才在画室时的那样吵闹了,全都闭了嘴,安静地在仓库里观摹了大概一个半小时。 “真是不好意思,已经到了这个时间了呢。” 奈绪子的话唐突地打断了这次参观,五个人又一起穿过画室,回到了吃晚餐时的那间大厅。 “那么,现在开始再举行一次聚会吧!”樱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大袋子,一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桌子上顿时堆满了与安详气氛的和风房间十分不符的各式各样色彩缤纷的零食。 “你在说什么呀,小樱。”奈绪子不停地摇着手,“已经很晚了,会给朝仓君添麻烦的呀。” “为什么要在意他呀?因为这里是朝仓他祖母的家嘛,又不是他的所有物。”乙女说的话一如既往的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等一下啦,乙女,这样可是不行的。” “嘛嘛~算了啦。”一树阻止了竭力劝说的奈绪子,“岸川说的话就算了,不过我祖母今天晚上不会从医院回来的,所以晚一些也没关系的哟。”本来就是自己擅自带外人回家不对,之后无论做什么性质都是一样的。 “诶?是这样啊……那既然这么难得,就再待一会儿吧。” 勉强算是得到了奈绪子的认同,于是第二次聚会又开始了。 炒热气氛的总是樱,乙女吃着茶点,奈绪子充当着缓和气氛的和事佬角色,而真澄则默默地倾听着。 说的话题没有什么条理性,正说着社团的事又说到了手机的新机种,其中又混乱地谈到了漫画和学校旁边的面包店,不知何时又开始说起了学校里老师的坏话。 说到自己有兴趣的话题是一树也会加入,没有的话则静静地听着。即不用相互客气也不必担心,是一段令人愉悦的时光。 “那……那个……”正聊着深夜动画的话题,真澄缓缓地举起了手,“真的很晚了,差不多是该回去的时候了呢。” “真的呢,居然已经到这个时间了。我也真是的,只顾着自己开心了,实在是抱歉。” 等奈绪子道完歉,樱也说着“真是这样的呢”,然后夸张地站起来向着坐在对面的一树走去,在他身边坐下,又搀过了一树的手臂。 “大家今天辛苦啦,那么,再见啦~”樱开朗地说着,大家全都看向了她。 “你在说什么呀,小樱。”奈绪子问 “诶?因为大家不是要回去了嘛?我今晚可是要住下来的哟。” “樱,别这样开玩笑了。” 被一树一说,樱反而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住了他。 一树又感觉到了一种开战的错觉…… 他看着天花板,又一边观察着大家的表情。奈绪子和真澄阴沉着脸,乙女咬着嘴唇,而樱却毫不闪避地直视着大家。 “这样的话,我也住下好了。” 乙女这么说着站起来,发出了很大的动静。她向一树身旁走去,粗暴地坐在垫子上,将脸转向一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好像随时都能贴上脸。 “可以吧,朝仓。”与其说是向一树确认,更不如是威胁。 一树正因为不知如何反应而困扰着,这一次轮到奈绪子站起来走向他。 “明天周六不用上学,所以我也……”隐藏在眼镜镜片后面的奈绪子里眼睛已经湿润了。 另一人,仍然坐在桌边的真澄轻轻抬起头,紧紧地盯着一树。那双眼睛似乎想要传达什么一样,瞳仁里只倒影着一树。 “有点可怕呢……”想要挥去这沉重的气氛,一树开玩笑说,“就像是相杀一样。 但是谁都没有笑。 ……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大厅里,现在正被足以让人头疼的静寂所支配着。 一树的耳旁又响起了几个小时前在田径部活动室前的对话。 “喜欢你。”奈绪子说。 “我喜欢你哟。”樱说。 “我也喜欢你呀。”乙女说。 “我喜欢你。”真澄说。 “这样的话……” 自己又感情用事了,一树这样想着,却已说出了口。 要改变现状,必须说点什么才行。当时,一树只思考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轻而易举地说出了那句话—— 那句话中蕴含着多大的意义,又招来了多少数不清的罪恶,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 “——那你们都住下来就好啦,空着的房间反正有很多哦。”0-6-表 “诶?神秘嘉宾?”0-6-里 “嗞————”

275205断章1 苍井樱 有人闭上眼也能安然无恙泰然自若地走路吗? 这就是我一直抱有的恐惧。 为什么大家都能做到心平气和呢?明年,下个月,明天,一个小时以后,一分钟后,甚至是一秒之后的事谁都不会知道。也许会发生想象也想象不到的事,践踏所有我所珍视的东西。一这样想,身体都会止不住地颤抖。 所以我要战斗。努力地思考再思考,想象再想象,不管未来有多么残酷的可能在等待,我都要去面对。 但是对我来说这只是一场不利的游戏,单方面被追逐的消耗战罢了。 和他的相遇,让我对这场游戏感到了厌倦。他和我完全不同,是那种就算闭上眼也能泰然自若行走的人。并不是因为愚蠢,而只是静静地等待并接受。无论未来是糟糕透顶还是闪耀着荣光,他都完全不在意。 接受所有的事,他从生下来时好像就抱有了这样的觉悟。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这样强大,但是我想知道,我强烈地希望能知道其中原由。 所以,我一直关注着他。 “最喜欢你了,一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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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神说,这是第一件礼物1-0朝仓贵理子。她是朝仓一树的祖母。是享有盛名的画家,也是一树唯一的血亲。一树得知她死亡的消息,是在九月十一日的周六。九月十二日周日,守夜。九月十三日周一,遗体告别。三天的时间像是风暴一般地过去了。然后……到了九月十四日周二。算上周六日的休假,一树已经三天没有去学校了。他在第一节课开课的五分前到达了学校,在正门看见了熟悉的四个人。巴真澄。岸川乙女。苍井樱。远野奈绪子。穿着制服的四人见到一树,都深深地行了一个礼。一树也低下了头。路过的学生看见他们的样子,一边脸上浮现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一边向着教室的方向急急走去。——唏嘘抽泣的声音响起。一树一抬头,看见真澄的肩膀大幅度地起落着。“昨天的葬礼我们也没去……”奈绪子抽抽嗒嗒地说,镜片后面的眼眼闪着泪光。“你没事吧……”樱问道。“你对我们也太见外了吧。”乙女紧接着说。“葬礼的事对不起了,”一树深深地低下头,“祖母本人希望无论是守夜还是告别式都只有亲人出席,据祖母的律师米仓说,祖母还为了这件事特地留了书。所以守夜也只有我和祖母的律师米仓两人……谢谢大家了。”一树又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祖母是朝仓君唯一的血亲吧。”奈绪子懊悔地咬着嘴唇说,“对朝仓君来说,祖母亡逝就已经是很大的打击了,偏偏那个周五……”对奈绪子的话,一树挠着头说:“不不,那真的只是个偶然。所以跟大家没有关系。”是的,偶然,只是偶然而已……一树又想起了上个周五的事情。那个时候,他连续被真澄、乙女、樱、奈绪子告白了。那个时候,三矢优从空中掉下来。虽然不清楚准确的时间,但祖母应该是在那时前后亡逝的。在医院停车场的角落里,谁也看不见她,只有她一个人。进入教室后,一树实在是疲于应对同班同学的关心。“明明是在医院里病倒了,直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真是讽刺呢。”“但是不是什么杀人事件吧?是病倒的吧?”“就算是这样也够受的呢。”知道大家是关心自己的,但也不得不适当地回答他们的问题。到课业结束为止,一天下来,说实话,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了。“社团活动怎么办?”“当然出席哟。”这样回答了走到自己面前的乙女,两人又一起走出了教室。教室外,真澄已经在等待了。于是三人一起向特别教栋里的活动室走去。“啊,差点就忘记了。”乙女敲着自己的脑袋说,“这么说来,天才君拜托我传话给你呢。”“天才君?是说西岛吗?”“嗯,昨天下午他在学校露了脸被我看见了撒。他说有一段时间可能不会来学校,要我给你传一句话。说祖母去逝了虽然很痛苦,但请加油。”“天才君真是会‘适当地’逃课呢。不过他的头脑这么好,学校也不会说他什么的撒。”乙女皱着眉说。西岛后作是一树少数友人中的其中之一,而且也是个有名人。他也是一年生,但是在入学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让全校都认识了他。可以说学校里没有不知道他的人。因为他明明总是在上课的时候睡觉,却在期中、期末考试中取得了满点的成绩。“哟,部长你们来的好早呢。”打开美术室的门,乙女上扬着声音说。奈绪子和樱已经到了。她们穿着画画用的围裙,正在从旁边的活动室里往外搬画板和道具。织部高校的文化祭将要在十月份也就是下个月举行 ,根据规定,美术部的部员每人都要画出三幅画作,现在正是紧张的时期。“对不起大家了,主要是我们的部员人数不够,作品数量凑不足的话又不像样。别说三幅画了,就算是四幅五幅,甚至是十幅,请大家尽量多画吧。”还在第一学期时,身为部长的奈绪子就说了这样的话,并向大家深深低下了头。“一树君,你还在画吗?你不是已经达标了吗?”一树正要开始作画时,樱向他搭了话。“嗯……嘛,这样说是没错,可是……就像整个事假时我除了画画没有其它事可做,现在也是一样的……。”一树在暑假的时候已经画完了四幅作品。整天在狭窄的公寓里画画觉得很是憋屈,又不想回到祖母的大屋里,所以每天都像上学一样来学校画画。“但是一树君的祖母……”“守夜和葬礼都已经结束了,也没有其它能让我做的事了撒。”“……一树君……”“话说你画得怎么样了?”“我嘛……在截止日期前总会画完的。”看见樱一连回答自己一边拿起了铅笔,一树也转向自己的画板开始画画。五点半的时候,社团活动像往常一样结束了,樱和奈绪子可能是没有闲暇时间,要不然就是顾忌着失去了祖母的一树,几乎没有多余的闲谈。回家的时候,奈绪子小心翼翼地邀请:“去不去平时的那个贝塔咖啡喝点什么再走?”贝塔咖啡的正式名字是β咖啡,是到处都有的连锁店,但是在面向年轻人的店十分稀少的织部镇里,是十分稀贵的地方。“对不起……今天我先回去了。”但是在门口换鞋的时候,一树又犹豫了。稍微去操场上偷看一下吧……就算是隔的很远也想看一看三矢优的身姿。虽然这样想,但想一个人待着的心情又占了上风。祖母的突然死亡,守夜后又是葬礼,一连串的事让一树筋疲力尽了。1-2回公寓的路上,一树想起了上周六,自己被告知祖母死亡那天的事。——那天下午,他正在房间里,突然手机响了。是警察打来的电话。“你的祖母在医院的停车场里去世了……”祖母的尸体在她前往就诊的医院的停车场里被发现。死亡时间似乎是前一天的周五。因为倒下的地方离锅炉房的入口很近,一般人不会经过那里,所以到第二天才被发现。又说详细的事情等到一树到了医院再说,所以一树就急急忙忙地出门了。他一边沿着国道向着医院狂奔,一边在心中不停地问自己。自己一直是如何看待祖母的呢?一树的双亲在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一齐死亡了。而且死亡的情况很特殊。遭遇的抢劫事件,两个人都被杀了,而且到现在也没有抓到杀人犯。所以祖母贵理子是把他抚养长大的亲人,也是他唯一的血亲。照顾他的寝食,管教他,接送他上幼儿园……除去无视一树的意志在他小的时候就对他进行了绘画方面的英才教育外,对一树既没有过度的溺爱,也没有对他撒手不管。自己并不明白祖母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在一树看来,祖母对他的态度不愠不火,把握地十分恰当。但是或许正因为如此,自己和祖母之间直到最后也隔了一层隔阂,有一段无论如何也跨越不过去的距离,所祖母在一起并不能完全地放松下来。也许是因为两人并不是母子的关系才会有这样的感觉,而贵理子又是个极其难伺候的艺术家。但是这样的她,不凭借任何人的帮助,甚至连一句怨言也没有地将自己抚养长大这个事实,这无疑是贵理子爱的证明。到达医院后,从警察和医生那里听说了详细的情况。最初曾经怀疑过是否是他杀,后来又证明了祖母的确是病死的,应该是本来就不好的心脏突然发病的缘故。一树在太平间里看到了祖母的遗体。不可思议的是,祖母现在的表情比她生前要安详很多。1-3织部镇是一个小城镇,位于东京的乡下,四周被群山所包围。穿过群山的铁道高架把城镇分为南北两部分,位于中心的是织部车站。一树现在租的公寓位于学校和车站的中间,他在接近公寓的住宅街的狭窄街道上慢慢地走着。嗯?“呜——呜——”紧急车辆的铃声煽动着一股紧张的气氛越来越近。街道的另一端,几辆红色的消防车依次地开过。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背后升起,一树自然而然地加快了脚步。当他转过街角的时候,这种预感转变成了确信。他看到阵阵黑烟从自己所住的那栋公寓里冒出来。那之后又过了几个小时,一树将换洗的衣物和学习用具打了个包背上,向车站北侧走去。现在走的这条路正是上周五和真澄她们一起走过的通往本家的道路。“真是麻烦啊……”一树抱怨着。事情实际上的确变得有些麻烦了。火灾的情况并不是很严重。火势在蔓延之前就被遏制了,只是冒出的浓烟有些吓人而已。一树回到家的时候,火灾已被扑灭。根据赶过来的房地产公司和警察的说明,火源来自于一楼的管理室。不知是不是一时晕了头,管理的老人竟在他狭窄的厨房里炸天妇罗。这是这声小悲剧的开始。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从锅子里喷出火来,烧着了天花板和窗帘,他慌慌张张地叫来了消防车,火势一下就被扑灭了,所以受到直接损害的就只有管理员室,但是旁边的配电盘却因为灭火而进了水。“所以一段时间不能用电了……”房地产公司的负责人这样说着深深地低下了头。其它的住民们纷纷开始抱怨起来,说着接下来要安排去哪里暂住的话题,一树却径自回到了自己屋里准备行李。1-5用钥匙打开大屋的小门和主屋的玄关时,一树都感觉到了一股违和感。走在阴暗冗长的走廊里,越是往深处走,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是气味吗?一树终于注意到了。在充满木香纸香和些许草香的和风屋子里,空气中潜藏着一股不同的奇异气味。类似于稍微有些刺鼻的金属气味,也类似于腐坏的蔬菜的味道。记忆中自己曾经闻到过这气味,但又不能明确地回忆起那到底是什么。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前,拉开隔扇。“……谁在里面?”出声的同时,一树产生了不可能的妄想。——死去的祖母又活过来了!但是,坐在那里的是其他的人。因为摆了桌子、书架和衣橱,本来有十二叠的和室看起来也没那么宽敞。房间正中间坐着的是一个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女孩。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的穿着。她穿着和服。花纹是淡紫色的像银河一般散落的小星星。这件和服祖母生前很喜欢,打开隔扇门时一瞬间产生的错觉也是这个缘故。但她穿着和服的样子实在是很糟糕。虽然她也跟祖母一样扎着银色的带子,但仅仅是随便地胡乱地和服捆住,下摆散乱着,右脚几乎完全暴露在外面。……一树慌慌张张地移开了视线,但也看清了少女的面容。看起来像是个中学生……宽而光洁的前额,一双圆溜溜的灵动的眼睛,准确说来,说她是美人还不如说可爱才符合她的气质。她看见一树,很开心的笑起来,像是某种小动物。或许是因为她正坐着,又黑又亮的头发长到在地板上散落开来。……嗯?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但又不能清晰地想起来。“那个……”一树终于回过神来,出声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本来是想说得严厉凶狠些,但一出声才发觉自己的语气一点也不严厉,声音也有些颤抖。“……守。”少女回答,声音和她的外表一样可爱。“守?”“守是我的名字哟,守的职业是死神,和你已经是第三次见面啦。你长大了呢!”“第三次?我不记得啊?”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回事……而且……她还说了“长大了呢”这样的话……“是真的哟,这次是第三次啦!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呢。”意味不明。但是又不能对守的回答应一句“我明白了”就了事了吧。“死神是什么?”“死神就是死神啦!”这样回答着,守挺起了胸膛。衣襟敞开着,还未发育完全的胸部只有些微微的突起,半露在外面。……和她似乎很难再搭上话。一树从制服的裤袋里掏出手机,虽然讨厌麻烦的事情,但根据情况也可能会报警。“守给你带来了礼物哟~恭喜恭喜~”她大声地说着,一边把手伸进了衣袖里,“给!”她的手中握一个有些膨胀的纸册。“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哟~”好一边摇晃着手中的纸册,一停不停地反复说着,“礼物!礼物!礼物!礼物!礼物!礼物!礼物!”一树突然觉得,如果自己就这样保持沉默的话,她会一直这样说下去,他只好凑过去伸出手,诚惶诚恐地接过了纸册。可能是曾经浸过水,纸册的表面起着波浪一样的皱纹,所以虽然没有几张纸但看起来却很厚。将纸册捆绑起来的丝带也很凌乱,而且已经褪了色,似乎是以前用来包装过什么东西后剩下来的。说白了,等同于垃圾。“这是什么?”“所以说了是礼物哟,第一件礼物~”

2760651-6一树缓缓地展开纸册。像是小孩儿写的幼稚的笔触映入眼帘,纸上排列着的是……人名。这是什么呀?像是名册一样的东西。随便浏览了一下,眼前就出现了好几个名字“……这是……”还有好几个熟悉的名字。巴真澄、岸川乙女、苍井樱、远藤奈绪子,除了自己以外,美术部部员的名字全部记在上面。一年级C班的学生的名字也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包括自己的朋友西岛后作的名字,恐怕全班同学的名字都在上面吧,还有不少学校老师的名字,虽然很多不知道他们的全名,但一定是这样的没错。还有三矢优的名字……其他的名字就不知道是谁了。半数的名字是自己认识的人,还有半数就不知道了。“话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1-7被一树这样询问,守的笑容浮上的脸庞,然后大声骄傲地回答:“这一百个人会被杀掉哦!因为你!”1-8——有一百个人会被杀害?“这是什么意思?”一树将纸册摆在眼前向守询问,不,是质问。“所以说,有一百个人会被杀掉啦,因为你的缘故。我刚才不是这样说了吗?”“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啊!突然跟我这样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再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守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不停地重复着一树的话,“为什么……那是因为!”“……”“因为……”守的双颊染上了红晕,像是在寻求着新鲜空气一样嘴巴一张一合。然后……!一树慌忙塞住了耳朵。隔扇门在“哔哔”地震动,微小的震感从榻榻米一直传到脚下。是守干的好事,她的叫声让整个房子都开始摇晃起来。像是能把金属都切开的声音贯穿了耳朵,塞住耳朵也不够,让人不自觉的连眼睛也紧紧闭上随着“啪”的一阵轻响,让一树痛苦的守的尖叫也停止了。一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祖母的和服和少女的身影一起消失了。房间里散落着窗户玻璃的碎片。“……啊……”回过神来的时候,萦绕在鼻端的气味也消失了,原来那是守的气味啊……这气味一消失,一树立刻反映过来那是什么东西的味道。既有着金属的刺激味,又混着一股腥臭味,是一种非常独特的气味。那是血的气味。276064断章2 巴真澄她一直疑惑着,究竟该做些什么。在中学的三年里,她什么都没有做。在升入中学前,小学的班主任这样跟她说:“进入中学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哟,稍微去改变一下你内向的性格吧,比如说参加社团活动什么的。什么都好,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吧。加油哦~”但是她并没有找到喜欢做的事。入学时参加了新生指导,其中也介绍了很多的社团,可是一个也不是她想参加的。她的身体并不是很好,所以不考虑参加体育系的社团,对于文化系的社团也不抱有任何的兴趣。但是,如果某个前辈强烈地劝诱她去参加哪个社团的话,说不定会头脑一热就参加了吧。但是也没有这样的事发生。结果,中学的三年就在学校和自家的来往中结束了。该做些什么了吧,升入高中的时候她这样决定了。但是心里已经有预感自己会不会和中学时一样什么都没做就这样结束了。但是……所有的事都是偶然。那是第一学期刚开始的时候发生的事。在第六节美术课结束之后,她发现自己忘带了东西,又慌慌张张地赶回了美术室。美术室的门前,他静静地站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不,反而说是觉得有些麻烦似地开口:“是巴同学吧,你加入美术部了啊。我也加入了美术部呢,那就多多关照了。”在真澄沉默的时候,他又继续说:“话说,你一直在画画吗?”真澄连忙摇头,心里想着赶紧离开,但脚下却一步也动不了。然后发出了轻小却又清晰的声音:“但是我很喜欢画画。”——这是巴真澄的生涯里,第一次说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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