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成為昔日崇拜之勇者
第七章 成為昔日崇拜之勇者
「那麼,終於到了攻略第十層的這一天了,您回顧之前的戰鬥,覺得如何呢?」
一名男性記者在魔王城前進行提問。
我們五人朝影像板(電視)節目專用影像紀錄石(攝影機)回答採訪。
影像板(電視)播映在事前便會決定好播出時間,有著從幾點到幾點的明確時間區隔。因此,無論攻略成功或失敗,提早結束都不好。過長的話只需剪輯即可,但卻難以將過短的影片拉長。即使重覆播放同樣影像,或調整成慢動作,也有其極限。
因此,便需要用攻略以外的部分延長影片時間。
訴說自己的抱負或勝利之後的感言,運用這類影像也毫不稀奇。
魔王城與其他迷宮相比,內容難以預料,因此當記者說要在攻略第十層之前進行採訪,我們也不覺得有什麼莫名其妙。在魔王戰之前也一定會進行採訪吧。
「一如繼我們之後前來攻略的大多數冒險者似乎都在第一層全滅一樣,魔王城是一個難度非常高的迷宮,少數進入第二層以後的冒險者也都在第四層全滅了。有一種這裡是一座實際難度比設定的『建議攻略等級』更高的迷宮的感覺。」
我們攻略時未遭遇到的神祕法袍魔人與使用黑魔法的【黑妖犬】。當他們登場時,沒有人能夠突破。
就這一層意義而言,我們或許可說相當幸運,但我刻意未加以提及。
……然而,據說那裡聚集了相當數量的黑魔法師,是在我們開始攻略之前未能湊齊嗎?神祕的法袍魔人也不枉神祕二字,角色至今不明,雖然眾人預測他是【黑妖犬】師。
「原來如此。記得在這之前幾乎沒有人退場,但從第五層之後每次都有人退場呢。」
「這表示這裡是一座聚集了不辱『難攻不落』美名的魔物、具備攻略價值的迷宮吧。」
「講到第五層,那就是【黑魔導士】雷默離開後的第一次攻略吧?費尼克斯先生好像和他從小就有交情呢,好友離開隊伍,對攻略是否造成了什麼影響呢?」
……
原本說好採訪時不會提及雷默的事,記者卻若無其事地將麥克風湊了過來。
目前並未公開發表任何有關我對雷默離隊的看法,因為我一直堅守沉默。縱然我說「這支隊伍需要雷默」,也不會有人感到開心,世人想聽我說的是「拋棄他是正確的抉擇」。
誰會說出那種話啊。
正當我打算結束採訪,前往迷宮時,在那之前有人發出了聲音。
「我認為雷默先生是一位非常優秀的【黑魔導士】喔。」
是【蒼冰勇者】蓓菈。
記者瞬間露出呆愣的神情,但又立即開口:
「呃、呃──但您是頂替雷默先生入隊的成員吧。因為隊伍期盼能強化戰力,而實際上,戰力也上升了。」
「如果這麼想,表示你很沒有眼光呢。」
「────」
見到蓓菈的冷笑後,記者僵在原地。
「在我加入後,若有東西受到強化,就是畫面美觀度而已吧。以整體平衡而言,是之前的隊伍比較好,我加入後的優點就是能讓觀眾見到華麗的戰鬥,僅此而已。我還沒有不要臉到能說還有更多其他優點。」
我已不會感到驚訝了。因為我已經知道蓓菈是一個有話直說的人。
她一開始因為緊張而給人乖巧文靜的印象,不過似乎在短期內習慣了。
「您、您說雷默先生是一位優秀的【黑魔導士】?但據小道消息指出,他從以前就是一個甚至會讓隊友感到頭疼的廢物啊。」
「你要根據小道消息來討論事實嗎?話說回來,你期待身為新人的我回答什麼呢?……對了,這麼說起來,連世界排名第一的【狂嵐勇者】埃歷亞爾先生也讚美過雷默先生呢。這可不是什麼小道消息喔?」
「世、世界第一?我從未收到這個消……」
這是在私下見面時聊天的內容,外人當然無從得知。
記者顯得面紅耳赤,將麥克風轉向阿爾霸。
「阿、阿爾霸先生在以前的採訪時曾明言過吧?是您本人促使他離開的,而且那是一個正確的判斷!」
「……這是攻略第十層前的採訪吧,要聊不在現場的人的事聊到什麼時候啊?快給我工作。」
勒格與莉莉紛紛露出意外的神情。
過去的阿爾霸一定會手舞足蹈地評論雷默的缺點,樂在其中地大笑。
然而,他現在卻一臉不爽地對記者抱怨。
記者明白無法從我們口中問出想要的答案,暫時露出不甘心的神情後,便又回到當初預定的問題上。
「在第七層到第九層之間,有三位退場了,您認為第十層會怎麼樣呢?」
「一定會有前所未見的強敵在等待我們吧,但我們的字典裡沒有敗北二字。至今為止的戰績都證明了這一點,唯有這一點不會有所改變。」
之後,我們再一一回答了自己的抱負後,採訪就結束了。
攝影機關掉後,我叫住了記者。
「是、是的,有什麼事呢?那並非我個人獨斷,而是高層──」
「無所謂,以後還請多加注意。」
當站在眼前的我殷切地懇託後,記者嚇軟了腿,瑟瑟顫抖。
若非蓓菈拉了我的袖子,記者或許會失禁吧。
「……那個,大家已經明白隊長對童年玩伴的愛了,請不要用魔力威脅一般民眾。」
即使不凝聚為魔法的形式,人類也能感知魔力。舉例而言,人所察覺到的「動靜」,據說便是偵測到了他人下意識所釋放的魔力。
而雖然較少人能察覺,但「殺氣」亦如是。
若【烈燄勇者】刻意釋放魔力,一般人腦中便會莫名其妙地被恐懼給淹沒。
這與雷默的黑魔法相比,魔力效率相當差,且對能夠凝聚魔力的人效果很低,所以無法用於攻略迷宮。此外,看起來毫無亮眼之處。
「我沒有威脅他,我只是稍微警告他而已。」
「話就看人怎麼說了呢。」
「……看來妳相當融入我們隊伍了,身為隊長我很開心。」
「這真是光榮。你不想念雷默先生嗎?」
「少開我玩笑了。」
「我只是在擔心你。」
「話就看人怎麼說了。」
聞言,蓓菈稍微笑了一笑。
「我們能靠這支隊伍贏的。」
「對,我知道。」
我們朝魔王城前進。
「之前光讓蓓菈一個人工作,我必須挽回一城呢。」
「這難度果然很高吧,但都來到這裡了,我也不想再重來。」
「……不管來什麼都讓他一刀兩斷,我不會再退場了。」
三人也充滿了幹勁。
「好,來攻略第十層吧。」
◇
銜接精神與魔力分體(分身)的連結室在冒險者與魔物之間有著明確的差異。
冒險者隊伍人數上限為五,所以室內連結用的繭槽只有五個。
魔物卻沒有上限,因此需要更多繭槽。
本尊會留在兩個繭槽連結而成的裝置其中之一,無法進入已經使用的裝置之內。我們現在完成了魔力分體(分身)的喬裝,轉移至第十層。
這裡的意象與宮殿大迴廊相近,不對,因為地形是直線,所以並非迴廊,應該怎麼說呢?……走廊?感覺瞬間抹滅了壯闊感,算了,總之便是走廊。
漆黑地板左右兩方有著同色的高聳樑柱整齊排列,天花板也高聳昏暗。
漫長的走廊兩端各有一扇門。
一扇為冒險者出現的門。
一扇為吾等所守護的門。
為了隱藏門,有一張椅背高聳的石造座椅,在那前方有著下降的階梯。
這類似於寶座。
因為魔王陛下才是這座迷宮的主人,故只是「類似於」而已。
我,不對──吾從剛才坐著的椅子上站起身來。
我眼前聚集著為了此次防衛召來的屬下們。
「過不了多久,費尼克斯隊伍就會來攻打此處。」
所有人皆沉默不語,傾聽我……在我腦內便維持「我」這第一人稱就可以了吧,傾聽我說話。
「應該沒有人不認識他們,畢竟那是擊潰汝等之人。」
我的夥伴為迷宮內的魔物,即費尼克斯隊伍來此之前被迫退場之人。
他們親身經歷過對方的強悍之處。
那麼,他們只是喪家犬嗎?不對。
「儘管如此,汝等依然屹立於此,為何?【烈燄勇者】可謂人類最強之男人,即使再戰也唯有敗北一途。」
我刻意挑釁地詢問眾人。
「汝等乃為重蹈覆轍而站立於此嗎?」
「不!我等是為了與參謀閣下共同掌握勝利,才再度奮起的!」
率先回應我的是【狼人首領】馬可西犽先生。
「沒錯,我這三個頭,下次一定會咬斷他們的喉嚨。」
【地獄看門犬】納別琉士先生也接續著道,【不可視殺戮者】可樂夏拉波樂先生則吼叫著。
「務必希望將【蒼冰勇者】加入蒐集之列,若借助參謀閣下之力,必可實現。」
「將我的箭一一射下的那名妖精……這次必定要讓她腐朽。」
【統帥死靈之勇將】奇摩厲先生,以及身為他副官的黑暗精靈【暗疵獵手】蕾緁兒小姐也呼應了我。
我這次並未召喚【夢魔】、水生魔物與【鳥人】等魔物。
我僅聚集了希望與費尼克斯隊伍再戰之人。
另外,不知是否該歸類成例外,四天王之一・黑騎士【刈命騎士】符卡思小姐也出現在現場。
我與她──盔甲之中其實為女性──締結了「當一次幫手,請吃一頓飯」的契約。
因此,原本只能以我有所求的形式進行召喚。
但她輸給費尼克斯後,便來到我面前不斷短暫低喃「吃飯」。
過了一會兒之後,我便將之解釋為她希望再度一戰,而這似乎吻合她的想法,所以她便出現在這裡了。
「很好,即使屢次敗北,但汝等靈魂若不屈不撓,便不會迎接真正的敗北。此時此刻,吾等將迎戰他們。對於汝等,吾唯僅一願。」

我望向所有人,說:
「──遵從吾之指揮,吾將率領汝等贏得勝利!」
雷默桀頓乃魔王軍參謀。
因為需要展現威嚴,經過魔王陛下訓練後,便創造出這種口吻。
一開始雖然有些難為情,但人類是一種習慣的生物。
我反而能說出平常自己說不出的話,或許我十分適合擔任參謀。
「喔喔喔喔喔!對參謀閣下獻上忠誠!讓我們獲得勝利!」
馬可西犽先生與他帶來的幾名【狼人】一同發出嚎叫。
一名吸血鬼自魔物行列之中走出,是【吸血鬼女王】卡蜜拉小姐。
「我們將遵從雷默桀頓大人的指揮,必定會為您獻上勝利的果實。」
她單膝跪地宣示忠誠,我點了點頭,並下達指示。
「各就各位。」
所有人離開我眼前。
唯獨我坐在位子上。
然後,費尼克斯隊伍到來。
我與他們遙遙相隔。
為了不讓我是雷默曝光,我請人替面具加上了變聲功能。
而且,可以透過按鈕,讓我的聲音從裝置於樓層中的廣播器播送出去。
我按下面具旁的小小按鈕。
『來了啊,冒險者們。』
附帶一提,這裡採取第五層形式,意即一踏入便面臨樓層頭目戰。雖然也可以像其他樓層一樣,用我的黑魔法慢慢地將敵方逼上絕境,再請該層魔物打倒他們。
然而,這次採用這種形式。
和擁有與費尼克斯隊伍再戰意圖的夥伴一起,一口氣打倒他們。
這是我的任性妄為,大家卻依從我的心願。我有著引領眾人邁向勝利的職責。
『歡迎來到第十層・渾沌魔族領域。』
他們瞬間停下腳步,卻又立即邁步向前。
『吾乃魔王軍參謀【獨角暗魔導士】雷默桀頓。』
【黑魔導士】太弱,黑巫術師又過於不得體,因此便選擇了暗魔導士。
從中可知魔王陛下為命名煞費苦心。
獨角是經我強烈請求後加上的。
我的魔力分體(分身)也只有一隻角,觀眾亦不會覺得不可思議。
然而,少部分的人理應會發覺。至於這是為什麼──
「我是【烈燄勇者】費尼克斯!我是要打倒你,並向魔王揮劍的人!」
費尼克斯為了令我聽見而大喊道。
『那無法實現,因為汝等將於此──全滅殆盡。』
只要對方位於我能識別的範圍內,便能施展魔法。
我朝位於入口附近的五人施展了黑魔法,下一瞬間,所有人神色大變,四人皆露出痛苦的表情。
唯有一人除外,唯有我的摯友・費尼克斯──笑了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像自己地開懷大笑。
「這樣啊……是這樣的呀。」
他用手摀著嘴,試圖忍住笑意,卻失敗了。
下一瞬間,他拔出聖劍。
劍身發出熠熠紅光,宛如熾然焚燒一般火紅。
「全力戰鬥,時間拖越久,會對我們越不利。」
【烈燄勇者】似乎察覺到了,雷默桀頓為他此生的摯友。
說的也是,即使我不說你也會注意到的,然後你會竭盡全力地發動攻擊吧。
我早就知道了。
『若汝抵達此處,吾便陪陪汝──【烈燄勇者】。』
費尼克斯一行人眼前出現了攔阻的魔物。
「出來了呢……」
阿爾霸低喃。隊友們雖然對費尼克斯忽然大笑出聲感到詫異,又因他隨後的話語而重新繃緊了神經。
率領蝙蝠亞獸的【吸血鬼女王】卡蜜拉。
她是一名戴著遮蓋眼部的面具,身穿煽情洋裝的妖豔吸血鬼。
「四天王啊,雖然打倒過一次,但一次出現四人就很棘手了呢。」
勒格一如往常情緒頹靡地道。
依迷宮不同而定,四天王──抑或對應該職位的幹部魔物──可配置於任何階層,魔王城便是三、五、八、九層。
他們的力量當然出類拔萃,但這些被指定為幹部的魔物與其他魔物有著明確的不同。
那便是雖然僅限一次,但可出現於自己負責以外的樓層。
那多出現於迷宮主人戰,抑或前一戰。相反的,除了幹部以外,實力相當於樓層頭目的稀有魔物不可出現於其他層,所以在我剛才的演講後,便請大家回到連結室了。
唯有一個例外,那便是他們並非自己造訪,而是受到他人召喚時。
此外,費尼克斯不知道我有戒指,所以我要先讓他以為這是一般攻略的狀況。
「那個黑騎士……符卡思很棘手呢,我的箭無法射穿那盔甲。」
穿起盔甲的符卡思小姐身形相當巨大。
或許會令人聯想到偉人雕像,但這副盔甲並非符合實體尺寸,而是製作得比本人更大。高大得需要抬頭仰望,令人並不覺得像是個「人」。
【刈命騎士】符卡思拿著漆黑的長槍,她背後有幾名屬下【龍人】待命,他們是具有人形,且有著龍頭與龍鱗的武術高手。
馬可西犽先生的屬下【狼人】與納別琉士先生的屬下【黑妖犬】等一般魔物,可藉由取代配置的名目召喚出來,但目前先請他們按兵不動。
尤其【黑妖犬】相當親近我,能遵照我的心意行動。
「如果要速戰速決,就應該鎖定樓層頭目……」
擊敗樓層頭目便算完成攻略,但【蒼冰勇者】蓓菈的表情險峻。
她與費尼克斯雖然能多少抵抗(抗魔)我的魔法,阿爾霸卻徹底中招,因【天職】關係而擁有少許魔力的勒格以及因種族特徵、能製造出比人類更多魔力的莉莉也顯得相當痛苦。
對五人全力施展所有黑魔法也並非不可能,卻會過度消耗魔力。
這好歹是團體戰,雖然我並非手下留情,但調整了效力。
不致無法動彈,卻難以行動,身體並非處於萬全狀態,不如說狀態極差。體感上可說是這樣的感覺。
「……啊──那麼就算把我丟下也沒關係喔。」
「那並非上上策,之前就有某支隊伍因為這樣全滅了吧。」
「是【轟雷勇者】吧,這種降低率和黑魔法的種類根本不可能是單人力量可以辦到的。那狀況不一定只限於第一層的【黑妖犬】,推測這裡躲著許多黑魔法師較為自然吧。」
即使是【蒼冰勇者】,也無法將雷默桀頓與雷默劃上等號呢。
算了,這樣還比較正常。
「煩死了,就算用黑魔法,看的人根本不會覺得有趣吧。」
「如果只有一人的確是那樣,但依照組合方式不同也會有所變化,我以為阿爾霸前輩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她似乎認同我的力量,看來這件事是真的。我並非懷疑費尼克斯,但實際聽到後,覺得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這與其說是因為【勇者】,不如說是因為她的天性與觀察能力吧。
「蓓菈,雷默有一點比妳好,就是他不會囉哩叭唆。」
「他真是一個會忍耐的人呢。」
聞言,阿爾霸咂舌,卻沒有繼續回嘴。
「……給我幾秒鐘,我會結束這狀況的。」
沒有人提出異議,應該是判斷交給他幾秒也不會構成任何問題吧。
費尼克斯彈開符卡思小姐刺出的長槍。
長槍順勢遭到燒熔,裂成兩半,但符卡思小姐卻毫不在意地繼續刺出第二、三下。
待她突刺的瞬間,長槍早已完好如初。
這是她從前任符卡思繼承而得的魔法道具。
「我要給膽敢愚昧冒犯雷默桀頓大人的冒險者們血魘誅罰。」
蜜拉小姐伸長了魔力分體(分身)的指甲。
她用銳利的指甲割向雙手手腕,魔力分體(分身)的自殘行為並不會流血──而會流出魔力,但那適用於吸血鬼的操血能力。
她身上流出的血液並未滴落至地板上,而是漂浮於空中,於她周圍形成數把浮空的利刃。
蝙蝠們也彷彿在說準備周全似地振翅高飛。
「……我不喜歡那【吸血鬼】給人的虐待狂感覺啊。」
勒格邊說邊往前進。
「雖然對身為武鬥派的【龍人】很過意不去,但趁還有一段距離時先削弱他們吧,莉莉前輩。」
「好……!雖然『神速』有些困難,但如果普通地拉弓放箭的話……!」
莉莉射出箭矢,蓓菈小姐則施展了凍結魔法。
「不管降低多少攻防能力!你可無法對武器施展黑魔法吧!」
阿爾霸用雙手握住魔法劍的劍柄,朝我揮舞劍尖。
之後──劍身朝我迅速伸展。
沒錯,即使降低他的力量,他還有這一招。
魔法劍是一種能依照使用者想像力活動的武器,而黑魔法則無法施加於無生物之上。
我無法降低朝我襲來的劍刃速度,劍原本是一種依人揮舞的工具,只要降低人的速度,便能降低斬擊速度;但這把魔法劍卻不同,因為劍本身能自由活動。
若敵人並非我,或許便能使對方負傷了。
然而,我卻深深了解阿爾霸。你以為我和你一起並肩作戰多少年了。
魔法劍以疾風無法匹敵的速度襲來,使出了「伸縮自如的突刺」,目標為我的頭部。
我依然坐在椅子上。
「你就從容不迫地去死吧!」
我如果小看你們,便會在這裡退場了吧。
這便是那麼精準的攻擊,但我可不能那麼做。
我在劍刃貫穿我的前一秒將手肘靠在椅子扶手上,將臉頰撐在拳頭上。
原本應該貫穿我頭部的劍刃刺中了椅背。
我依然坐著,撐著臉頰。
「啥──」
這完全是理應命中的軌道,卻在千鈞一髮的時機遭對方躲過,阿爾霸對此驚訝得目瞪口呆。
『好劍。』
他的劍呈鞭劍狀攤開,劍的部分與伸縮部分連接在一起。
伸縮部分沒有劍刃,我抓住那裡。
『汝應鬆手較好。』
我說出宛如忠告的挑釁,阿爾霸則在下一瞬間注意到自己的失誤,可為時已晚。
他的魔法劍在攻擊之前的階段便已決定了軌道,應當如何活動與回歸。
這次應當為貫穿我的頭部,並隨後回到他手邊。
但若在應該回去時遭對方固定住劍刃呢?
魔法劍會依照縮回的設定活動,因此便會形成雙方的拉鋸戰。
此時,再稍微回溯一下時間,阿爾霸他徹底中了我的黑魔法。
在劍刃回歸的瞬間,我加強了對他的魔法,令他思考產生空白,惡化視野。
這樣便足夠了,他腳步一晃,遭魔法劍拖離隊友身邊。
「阿爾霸!」
這是費尼克斯的嗓音。
「別、別開玩笑、了……!」
我早已知道他不會放開魔法劍。
這把魔法劍雖然也是透過魔力暫時顯現出來的東西,儘管如此,本尊仍然為他自父親繼承而來的物品。
而且,當【戰士】失去佩劍的時候便徹底完蛋了,這份執著導致阿爾霸失去雙臂。
「放心吧,我會糟蹋你到你精神錯亂後,再讓你去死的。」
卡蜜拉的「豔血魔劍」令阿爾霸喪失了手肘以下的雙臂。
「你的血是什麼味道呢?一定淡得跟水一樣吧,我才不要呢,就當作這些孩子的飼料吧。」
卡蜜拉邊用指尖撫摸自己的唇瓣,邊嘲笑著阿爾霸。
亞獸襲向攻擊目標。
……蜜拉小姐因為阿爾霸過去針對我的態度,燃起非比尋常的怒火。
我總覺得這影響到了她對他的態度。
「啊,真是的……」
勒格慌慌張張地意欲前去協助阿爾霸。
「別過來!沒用的!」
沒錯,阿爾霸也不是笨蛋,他將自己當作一顆棋子。
他明白自己已經要退場了,便不會希望同伴來救自己。
然而,他卻有思慮不周之處,不對,這以常人而言,已經相當充足了。
「唉呀,這樣好嗎?假如沒有自豪的魔法劍,你就只是一個滿嘴粗話的野蠻人呀?哭著求隊友幫助還比較好吧?」
「輸給我們一次的傢伙少在那裡說大話!像妳這種傢伙,我用雙腳就夠了。」
阿爾霸迴避襲向自己的蝙蝠與血劍,不時踢飛他們。
「人家才沒有輸呢,接下來會獲勝的。」
「妳這魔物!不要說和我們家【勇者】一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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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霸的劍停在我背後,當他放開手時,我也放開了手,所以維持劍尖刺中椅背的狀態。
我握住劍柄,拔了出來。
『卡蜜拉,還不要讓他退場。』
我邊走下台階,邊命令道。
「是,謹遵雷默桀頓大人號令。」
顯現魔力分體(分身)時需要隨時同步最新的本體資料,而魔法道具也能隨魔力分體(分身)顯現而重現。
若本人退場的話,這便會與衣服相同,作為附屬品化為魔力粒子消逝。
然而,只要本人的魔力分體(分身)健在,別人也能運用他的魔力道具。
我原本便知道阿爾霸的魔法劍沒有鑑別使用者的功能。
而且聽他自豪了好多年,所以也知道那是怎樣的武器,以及應該如何使用。
──魔法劍,啟動。
「……!不好了!他打算用阿爾霸前輩的魔法劍!」
當蓓菈小姐察覺到時,我已經啟動了魔法劍。
為了讓對方以為我是有樣學樣,用法便同於阿爾霸。
不過,我只用單手運用。畢竟我與阿爾霸不同,力量並未減弱。
那麼,我會瞄準誰呢?
「可惡!開什麼玩笑!」
阿爾霸暴怒到血管凸出,狠狠瞪視著我。
蜜拉小姐的劍掠過他的側腹部,亞獸也咬住了他的大腿。
「沒錯,你就充分見識一下這位大人的身影吧,你將因為暗魔導士的魔法而嘗到體無完膚的敗北。」
「真讓人火大……!」
即使是阿爾霸,也無法在失去武器與雙手的狀態下與四天王對抗。
「蓓菈!防禦!」
聽見莉莉的叫聲,蓓菈搖了搖頭。
「那個魔人已經看穿了阿爾霸前輩的動作了!他很了解這支隊伍!或許也能改變魔法劍的軌道!」
「那就廣範圍──」
「那樣的話就需要凝聚魔力!在那段時間內,我會無法使用凍結!」
判斷我的攻擊為直線狀,並在預測軌道上豎立冰壁,這樣或許能加以閃避。
雖然如此,但如果預測我將朝左右或上方迴避,大幅延展冰壁的話,魔力便會暫時告罄,需再度凝聚。
能製造多少魔力,以及能在體內保存多少魔力是兩回事。
蓓菈小姐雖然前途無量,但自知曉【天職】僅過了三年。縱使她身為能以遠超越常人之速度成長的【勇者】,然而魔力相關的能力原本就難以提升。
對她而言,無法隨意施展大規模魔法。
「那就連其他敵人一起──」
莉莉似乎也注意到了。
只要在所有敵人與夥伴之間擴張冰壁即可。如果是費尼克斯應該能逼退符卡思小姐,而莉莉也能不讓【龍人】靠近。
或乾脆透過勒格用盾牌震開呢?但是,阿爾霸依然還在場上,以結果而言,將有一名隊友脫隊──目前仍遭受【吸血鬼女王】凌虐著的那名隊友。
如果拋棄他,便能保護四人不受魔法劍傷害;如果試圖保護他,便會留下魔法劍以外的威脅。
──留在可對暫時無法使用冰晶魔法的蓓菈施展攻擊的位置上。
冒險者在設定上為正義的一方,不可捨棄同伴。
身為世界第四,更無法讓觀眾看到這種畫面。
「連阿爾霸一起,快點。」
蓓菈小姐立即遵照費尼克斯的指示。
因冰壁出現,場上分成了我與魔法劍,以及那之外的部分。
我的魔法劍遭冰壁阻礙──的前一刻,劍身旋即縮回。
我識破了他們的判斷,我的目的是讓蓓菈小姐用盡魔力。
不對,還有另一個目的。
「來吧──馬可西犽、納別琉士。」
現場出現了化身為狼人狀態的【狼人首領】馬可西犽先生,以及化身為龐大地獄三頭犬的【地獄看門犬】納別琉士先生。
「參謀閣下,感謝召喚!」
「還請您下令。」
我的命令則十分簡潔。
「──摧毀它。」
「遵命!」
「小的遵旨。」
馬可西犽先生揍向冰壁,位於不遠位置的納別琉士先生則從三個頭上噴火。
我則繼續召喚出契約者。
「──可樂夏拉波樂、奇摩厲、蕾緁兒。」
【不可視殺戮者】、【統帥死靈之勇將】、【暗疵獵手】也相繼現身。
可樂先生搖著尾巴,呈現坐下的姿勢。
「……竟然連續召喚我們五人……真是值得讚嘆的魔力呀。」
「正因如此才稱得上是參謀呢,還請您下令,雷默桀頓大人。」
「一如事前所傳達──可樂夏拉波樂。」
我一出聲,可樂先生便將包含自己在內的三人化為透明。
我也事先決定他們進軍的時機。
「喔喔喔喔喔喔喔!參謀閣下,這馬上就要打通了!」
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揮出的左右雙拳不斷敲碎冰壁。
「這裡也會立刻融化。」
冰壁以驚人速度融解,蒸發無蹤。
「雙方配合時機。」
「知道了!」
「謹遵雷默桀頓大人吩咐。」
我再度握住魔法劍,接著,我打算用這把劍讓一人退場。
◇
敵人的應對非常巧妙。
黑騎士・符卡思為了阻攔我前進而動,而非為了進攻。他用身穿盔甲所無法想像的敏捷動作架開我的攻擊。
「本以為你期待和我再度交手,但卻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嗎?」
「我依據一飯一戰的約定行動。」
這聽起來像用品質不佳的變聲器改變後的嗓音。
不太熟悉的用詞……表示他是遵從參謀的指示吧。
「你認為他是值得信任的男人嗎?」
若依照我的預料──我不可能分不清他與其他人──他們應該才認識不久。
然而,答案卻清晰明快。
「參謀能讓同伴獲勝。」
符卡思彷彿在說「這就足夠了」般揮舞長槍。
無論身在何方,他都不會有所改變,且魔物們似乎能理解他對團隊的貢獻。
而這一點令我有些遺憾懊悔。因為那是自己所未能辦到的。
「太好了,但會贏的是我們。」
「這有需要說嗎?」
「我認為有。」
透過化為言語,得以鼓舞自我。
當冰壁延伸後,我感到驚愕。
──牆壁後方的魔力反應竟然增加了。
而且,從魔力加以判斷,那是樓層頭目級的魔物,並有五人。
「勒格,保護蓓菈。」
「了解……喝!」
勒格邊用盾牌彈開【龍人】的拳頭,邊朝蓓菈身邊去。
「大家小心,牆壁後面有五隻魔物,全部都是樓層負責人。」
「什──!但眼前已經有兩個四天王了欸!?」
莉莉所射出的箭命中【龍人】的手臂,刺穿了鱗片,插入肉中。
「……冰壁馬上就會被摧毀了。」
蓓菈在勒格身後用刺劍型聖劍反覆突刺,露出不悅神情。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最多也頂多會有六隻啊,八隻是怎樣啦!」
阿爾霸的嘶吼所言甚是。
每一層有一隻樓層頭目,並可有一隻戰力能與之匹敵的徘迴型魔物或副官魔物。
這是基本規定。除了四天王是例外,他們本人以及副官,可出現於這一層的樓層頭目角色最多為六隻,但目前則有八隻。
「可是實際上卻發生了,如果這有遵照規定的話,應該是用了召喚魔法吧。」
「但為了召喚出契約者,作為代價,必須消耗足以構成對方肉體的魔力吧!?如果他同時召喚五隻的話──就等於是屬於魔王等級的魔人了呀……!」
若是他的話便有可能辦到。
若是從十歲到今日為止、日日夜夜毫不間斷持續鍛鍊自己魔力器官的他便有可能辦到。
「費尼克斯,無視我們用魔法吧!」
我無法回應阿爾霸的叫聲,我的大規模魔法將牽連附近的人。
雖然分類焚燒並非不可能,但眼前的敵人卻不允許我進行那麼細膩的魔力操作。也可強行進擊並以劍術擊敗符卡思,卻會與隊友分開。
從對方動作便可判斷其目的於此,所以可不能乖乖中計。
「冰壁被突破了!」
下一瞬間,冰壁碎裂,出現一個大洞,在不遠位置則能見到融化冰壁的紅色火焰。
「我的名字是馬可西犽!烈燄勇者呀,我想和你比劃比劃!兄弟們,上吧!」
不知是原本躲藏著,抑或受到召喚,身為他屬下的幾隻【狼人】也朝前邁進。
「我的火焰、我的利牙,這次將襲向你……!」
融化冰壁的似乎是納別琉士。
「……而且還有三隻。」
勒格發出憂鬱的嗓音。
要如何應對那三隻雖然也是問題,但比起這一點──
「留意魔法劍。」
「我知道的,我會好好保護蓓……菈……欸……?」
「────」
勒格毫無失誤。
那幾乎同時發生在冰壁融化,以及兩隻樓層頭目朝我們逼近的時候。
魔法劍伸長了。
意即,對方在一見到我們的位置後,抑或那前一刻便事先設定好魔法劍的軌道了。不太可能是後者,所以應該是一瞬之間的事。
魔法劍朝蓓菈伸長,勒格為擋下它而架起了盾牌。
然而,劍尖卻閃過了盾牌。
劍身宛如擁有自我意識般繞過盾牌,刺穿了勒格的胸口。
那是心臟的位置,是致命傷。
「不……這很、奇怪……啊。」
勒格張大了眼睛,並非平日的慵懶眼神。
他完美地操縱了阿爾霸的魔法劍。
不對,他識破我們的動向,並用黑魔法加以調整了吧。
「卡蜜拉,已經可以了,不必再蹂躪他了。」
「如果雷默桀頓大人這麼吩咐的話,就到此為止吧。」
阿爾霸的身上有著無數刀傷與蝙蝠的咬痕,腹部更插著豔血魔劍。
「【戰士】阿爾霸,我要感謝你,因為我們用你的魔法劍讓【聖騎士】勒格退場了呢。」
「……妳這傢伙,給我記住。」
聞言,卡蜜拉嫣然一笑。
「但我已經忘了呢。」
蝙蝠們同時開始吸血,阿爾霸的身體轉眼間便萎縮並瓦解崩毀。
「唉,你甚至無法當這些孩子們的點心呢……」
魔法劍也隨之消散,令勉強握住劍身,試圖拽住雷默桀頓的勒格的努力化為泡影。
「對不……費尼──」
阿爾霸與勒格退場。
敵方損失唯有被蓓菈凍結、並由莉莉與勒格給予致命一擊的兩隻【龍人】。
這與我們損失的戰力不成正比。
「隊長……透過剛才那招,我確定了。」
蓓菈雖然沒有多說,但向我傳達了她察覺到對方身分一事。
「這裡應該讓我去,還請許可。」
對方的應對乃深知我方行動模式的結果。
那麼,讓他唯一不了解的蓓菈上前,似乎便是正確選擇。
「我不會讓你說『因為想自己上所以別去』的喔。」
並非如此,不對,雖然我也有這樣的心情,但不會以此為由下達錯誤判斷。
我擔心的他是否已經預料到我會派出蓓菈了。
「我會邊警戒剩下三隻,邊迅速讓雷默桀頓退場。隊長請保護莉莉前輩,並全滅周遭敵人,這樣很單純吧。」
蓓菈認為這辦得到。
「……好吧,拜託妳了。」
「是。」
蓓菈飛奔出去。
卻無敵人──攔阻她。
──他果然已經預料到我的判斷了。
「蓓菈!」
「我知道這是陷阱!」
我無法放著莉莉不管去追她。
魔物們彷彿要妨礙我似地阻擋在前。
「參謀閣下給了我們機會!是能和你再度交手的機會!」
馬可西犽嚎叫道。
「若以順序來說,應該是我先吧。」
地獄三頭犬──納別琉士往前踏了一步。
他是第一層的樓層頭目。因為第一個被打倒,所以主張擁有第一個擔任再戰對手的權力。
「你們不一次上嗎?」
「那樣的話,也有可以更快讓你們全滅的方法,但參謀閣下卻體察了我們的心願。」
他似乎是一名好上司,身為朋友,我感到十分驕傲。
然後──我似乎相當被瞧不起呢。
面對【烈燄勇者】,竟然說也可以更快擊敗我們。
在這之前,對方的確處於優勢,但尚未分出勝負。
「我知道了,無論來幾個,我都會當你們的對手的。」
我有必須讓他們全數退場並一戰的對象。
我手握熾熱聖劍,挺身迎擊敵人。
◇
──很好。
蓓菈小姐飛奔出來,目前都照預定計畫進行。
她是否注意到我是雷默並不重要。
只要她認為我是一個徹底識破費尼克斯隊伍行動的敵人即可。
畢竟,在費尼克斯下達速戰速決的指示之後,有兩人退場了。如果是剛入隊的自己,對方就只能掌握到攻略魔王城這一段的情報,無法透過打倒阿爾霸與勒格的方法擊敗自己。
她會這麼心想也無可厚非。
我原以為費尼克斯或許會阻止她,然而他卻允許了。
「……!」
蓓菈小姐越過原先冰壁聳立之處,露出詫異神情。
想必是因為她沒看到我的身影吧。
透過可樂先生變為透明的我正坐在椅子前方的階梯上。
「躲起來……不對,是可樂夏拉波樂嗎?請小心!或許有看不見的敵人!」
她冷靜地加以推測,不忘喚起隊友的警戒心,是一名優秀的冒險者。
與可樂先生對戰時,她明明還不在隊伍之中,她做了許多功課吧。
「……你比想像的更加棘手呢。」
我就當這是讚美吧。
……這表示她大概察覺到雷默桀頓的真實身分了。
「你的目標應該是攻其不備吧,不會讓你得逞的。」
她朝空中揮舞刺劍,之後,附近便瀰漫著寒氣。
──她降下了冰晶嗎?
雖然我透明化了,卻並非不可接觸。
我只是看不見,並非可以穿透。
藉由這個魔法,的確可以透過觀察冰晶不自然的流向,掌握敵方動態。
「抓到你了。」
這與其說是大範圍偵查敵蹤,更像是為了防止偷襲而施展的吧,冰晶並未延伸到我這裡。
因此,她捉到的並不是我,被地板上竄出的圓錐型冰柱貫穿的是奇摩厲先生所操縱的死靈──過去他所打擊敗的冒險者魔力分體(分身)。
冰柱受到加熱並融解,死靈為【魔法師】。
然後,不可視的敵人再度朝她逼近。
「啥──」
儘管如此,蓓菈小姐依然隨即加以應對,她凍結了周圍一帶,化為巨大冰塊。
此時,她察覺到從反方向有「人型物體」靠近。
死靈為冒險者的魔力分體(分身),存在本身即為魔力,也具備魔力器官等功能。
對蓓菈小姐而言,在看不見對方的狀態之下,要判斷是否是我極為困難。
畢竟,僅透過影片無法確認魔力反應。
而我在非必要時也壓抑著魔力,不會那麼容易被找到。
「唔。」
蓓菈小姐又將三隻死靈關進冰塊之中,她的魔力消耗相當劇烈。
「……你為什麼不來攻擊我呢?視我為無物嗎?」
一如阿爾霸與勒格,我本身並未直接成為他們退場的原因。
蓓菈小姐似乎這麼解釋這一點。
我懷抱的並不是視對方為無物這麼失禮的想法。
然而,我並不打算與她直接交手也是事實。
雖然我能列舉許多合理原因,但因為很麻煩,所以只舉出兩點。
其一,我希望在萬全的狀態下與費尼克斯交手,雖然我已經用了許多魔力,不過他在與我交手時應該也會處於同樣狀態。
其二,有人希望與蓓菈小姐交手。
她停止降下冰晶,在創造大規模冰壁後所凝聚的魔力似乎告罄了。她或許還有一些餘力,但必須重新凝聚了。
「不如說,我對妳十分著迷呀。但我並非參謀閣下呢。」
傳來一道用劍刺向地板的聲響。
可樂先生似乎聽到了這道聲響,解除了透明化。
一名盔甲劍士現身,那是奇摩厲先生,他身為死靈法師,亦同時身為騎士。
「死靈法師……」
「正是,我是奇摩厲。沒能和妳在第二層交戰真是萬分遺憾,但真不愧是我們參謀,給了我這樣的機會。」
奇摩厲先生看了費尼克斯隊伍的攻略影片後,說希望將【蒼冰勇者】化為死靈,魔物們加入戰鬥的理由因人而異。
「……你打算把我的魔力分體(分身)加入蒐集之中嗎?還請住手。」
「那妳就抵抗看看吧,用劍術高低來一決勝負吧。」
蓓菈小姐皺起了臉。
「太糟了,到此為止都是依照參謀先生的作戰計畫嗎?」
令衝著我來、孤立無援的她施展魔法,使奇摩厲先生可與她單挑對決。
「沒錯。」
「他完美地利用了敵我雙方呢。」
蓓菈小姐在刺劍上環繞寒氣,威力卻有些不足。
「還請放心,我不會用死靈,也解除了黑魔法。」
進入一對一局面後,便不多加妨礙,我也尊重了他的想法。
「……你想讓我在完好如初的狀態成為死靈啊。」
「呵,那我要上了。」
蓓菈小姐──並未退卻。
她果敢地踏出一步,朝盔甲縫隙施展凌厲突刺,試圖貫穿奇摩厲先生的眼睛。
「漂亮……!」
然而,奇摩厲先生僅稍微彎曲頸部,加以迴避。
他也靠近了她,以劍貫穿她的胸口。
「……等我下次來的時候,一定會破壞這個的。」
「到了那時候,就再讓妳成為我的蒐藏吧。」
奇摩厲先生產生紫色煙霧,而那鑽入蓓菈小姐的口中。
當她身體顫動後,肌膚便逐漸失去血色。
為了彰顯她成為死靈,外觀變化為眼睛失去光彩,臉上失去生氣。
她本人已經退場了。
「做得好。」
我出聲喝采後,奇摩厲先生便朝透明的我一鞠躬。
「多虧參謀閣下的運籌帷幄。」
現場有透明的敵人,所以她必須抱持著捕捉到的對象或許是我的心態,施展出威力足以令對方退場的攻擊。若能看得到敵人,她便能從死靈外觀判斷出【天職】,以適度魔力阻攔或擊敗即可。
「如果要感謝或讚美,就對可樂夏拉波樂說吧。」
「我也一定會感謝他的。」
接著,他繼續道:
「對我而言,也希望蒐集【烈燄勇者】──」
「這已經討論過了。」
我冷淡地回覆後,奇摩厲先生立即放棄。
「……冒犯了。」
如果費尼克斯成為奇摩厲先生的死靈,便能確實提升第二層的戰力吧。
然而,我卻不打算允許這件事發生,我不想交出朋友的魔力分體(分身)。
而且,他才不會像這樣輸掉。
「無妨,但汝能以個人身分挑戰他。」
「……難得得到的死靈會全滅的。」
「單挑即可。」
「我可以去回收被【蒼冰勇者】打倒的死靈嗎?」
奇摩厲先生的回覆令我忍俊不禁。
如果以費尼克斯不用魔法為條件,或許能與奇摩厲先生戰得不分軒輊吧。但費尼克斯沒有這麼做的理由,而假若奇摩厲先生派出死靈,便會像上次一樣慘遭全滅。
對奇摩厲先生而言,費尼克斯是一個悉數摧毀了自己所蒐集到的魔力分體(分身)的人。
可以理解他基於一名死靈法師、而非一名騎士,為何要避免與之交手的心情。
「去吧。」
奇摩厲先生得到我的許可後,前去解放被關進冰柱中的死靈們。
至於費尼克斯的等人戰況如何──
蓓菈小姐的死並非枉然。
她成功告知夥伴可樂先生與奇摩厲先生的存在了。
我所召喚的五名魔物中,已有四人公開身分了。
縱然他們知曉了可樂先生的透明化能力,卻依然棘手,剩下一人又不知身分,不對,那已經揭露了。
透過透明化接近,並因接近而解除透明化的【黑妖犬】。見狀,莉莉立即拋開弓箭,將武器換為柴刀。她對自己的箭術極為自豪,卻不會因過度執著而遲於發招。她行雲流水般地用柴刀劈向【黑妖犬】,時不時砍下他們的頭。
【黑妖犬】的攻擊位於低處,為了加以應付,她自然必須蹲低身體。雖然如此,若只朝向前方,便會任人攻擊背部,因此她需要以辛苦的姿勢警戒周遭,這無論如何會導致機動力下降。
此時,我施展了黑魔法,是一如往常的空白與混亂。
「……只要知道你會施展,這種程度……!」
比起人類,妖精的魔法抗性與魔法器官性能都較為優越。
因此也能勉強撐過經我調整過的黑魔法吧。
能夠一邊忍耐一邊與【黑妖犬】交手,但動作靈活度會確實下降。
──這樣就可以了吧?
蕾緁兒小姐的判斷似乎也一樣。
「啊……!」
莉莉的側腹部被箭刺中,從傷口中滲出的魔力原本應為淡色光芒,如今卻因蕾緁兒的毒素而顯得混濁,傷口開始腐蝕,皮膚逐漸融化。
此時,費尼克斯的視線正好被納別琉士先生的三顆頭所吐出的地獄火焰所遮蔽。
「這、這是……那個射手……」
「妖精【獵人】,我是蕾緁兒。在被施展黑魔法的狀態下作戰很辛苦吧?無法發揮實力,被敵人全力殲滅。啊,真是太好了,這樣我們就能共享痛苦了呢。」
柱子後方傳出蕾緁兒的嗓音。
「……妳是說雷默的黑魔法有這麼厲害?」
「不對,是更加厲害吧。參謀閣下為了讓妳能繼續『作戰』,調整了力道。」
……我們與蕾緁兒小姐作戰時,我也將黑魔法調整成旁人眼中一般的黑魔法,但目前也不是能說出真相的時機。
畢竟,雷默桀頓的評價提升並非壞事。
「……妳還在記恨我射下了妳的箭呢。」
莉莉瞄了弓一眼。
「真是無聊的挑釁,但好吧,妳這女妖精,拿起弓──可樂夏拉波樂閣下!」
蕾緁兒小姐露出身影。
……縱使魔王城的魔物會為了勝利而協助我,基本上卻喜歡光明正大地一決勝負呢。
我對尋求指令而望著這邊的【黑妖犬】們用手示意「等等」,化為透明的人可以見到彼此,這指示似乎傳達給他們了。
見到蕾緁兒小姐的眼神,我解除了莉莉身上的黑魔法。
比起透過偷襲致使對方退場,對其他黑暗妖精與身為【獵人】的魔物們而言,在公平的弓術對決中勝出,更能帶來希望吧。
莉莉邊警戒邊伸手拿弓。
雙方同時將手伸向箭桶。
放箭時──莉莉稍早一步。
真不愧是全世界只有三人的「神速」擁有者。
然而──
「並非快就好。」
蕾緁兒小姐一開始便不打算比快。
她用力往旁一躍。
在空中飛舞的身體,莉莉並未命中的「神速」,以及蕾緁兒小姐邊掉落邊搭箭上弓,引弓而射。
「唔──」
莉莉無法迴避。
蕾緁兒小姐的箭刺中她的喉嚨,從該處開始腐蝕。
「如果沒有【黑魔導士】閣下的幫助,妳就只剩下速度了。多加鍛鍊準確度,學會心理戰吧。」
……蕾緁兒小姐,妳不小心對【黑魔導士】加上敬稱了啊。這或許是因為她知道那是我,但對她而言,那應該是前任費尼克斯隊伍成員、可恨的敵人吧。
幸好,莉莉未能有餘力注意到這一點。
脖子中箭便沒戲唱了,莉莉跪地,倒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她的身體瓦解崩毀,化為光芒粒子。
──還剩下一人。
──只剩下你了,費尼克斯。
◇
『請不要保護我。』
蓓菈衝上前後,莉莉悄聲卻明確地這麼說。
阻擋在我面前的魔物雖然不會違背一對一的信條,但除此之外的魔物應該會攻擊莉莉吧。
此時,若我為了掩護她而動,或許便會受到預料之外的傷害。
隊友之間應該互相幫助,不過,莉莉判斷在這種狀況下,分散作戰比較能獲得最終的勝利。
然後……我也持同樣看法。讓同伴待在自己身邊,我難以使出全力操縱火焰。
這雖然會演變成不顧蓓菈託付我保護的莉莉,可也無法忽視同伴的決心。尤其當意見一致時便更是如此了。
我的視野遭火焰阻攔。
這是擁有媲美馬車程度之巨大身軀的三頭猛犬──納別琉士的地獄火焰。
然而,我卻在那之中衝刺前進,並未燒焦我衣物的任何一部分。
這是與火焰精靈本尊締結契約之人所得到的庇佑。
由自己所駕馭的火焰,不會危害到己身。
「你的地獄火焰不足以焚燒我。」
「!那就嘗嘗我的利牙……!」
「雖然我沒有防範尖牙的庇佑──」
我的聖劍貫穿了從火焰中逼來的巨大頭部。
正中央的頭部企圖咬住我。
「──但我會在被咬住之前打倒敵人,所以沒問題的。」
「嘎……」
剩下兩顆頭停止吐出火焰。
我拔出貫穿眉頭的聖劍,走過他身邊。
「等、等等……!我還沒……!?」
他的身體瞬間熊熊燃燒,隨即便退場了。
這是因為他的魔力分體(分身)無法承受足以瞬間令身體碳化的熱能。
「接下來是馬可西犽閣下嗎?不對,可樂夏拉波樂閣下也在呢,我失禮了。」
我回頭時順勢將聖劍橫向一掃,砍斷了在這一刻試圖偷襲我背後的可樂夏拉波樂的前腳,並從此處點燃他的身體。
之後便與納別琉士相同。
「奇摩厲閣下和蕾緁兒閣下呢?雖然兩位讓我的夥伴退場了,但對我來說,能得到一戰的機會,相當開心呢。」
奇摩厲消除了死靈,隻身往前邁進。
「還請和我比劃比劃吧。」
「不好意思,我只有這一把劍。」
「呵,不必,就那樣吧,這不過是憑我的判斷收起了死靈罷了。」
「那麼。」
說是死靈法師,他卻擁有卓越的劍術。他的劍鋒耿直,擁有歷經鑽研的速度與力量,但無法與聖劍抗衡,因為在交鋒的瞬間便會融化。
他巧妙地試圖迴避我揮下的劍,卻在意欲橫向跳躍時失敗了。
他的著地點──已經融化為一片赤紅。
「難怪蓓菈會輸,這的確是相當出色的劍技。」
我朝失去平衡的他揮下聖劍,將之一刀兩斷。
此時,箭矢飛來。
那在抵達我身體之前便燒成灰燼,蕾緁兒不斷靠近我,連續放箭。
「雷默是一個優秀的【黑魔導士】,我能斷定地和他並肩作戰是我一輩子的榮耀。但我是【勇者】,就算沒有世界第一的【黑魔導士】,就算敵方有一個無比優異的參謀和【黑魔導士】,都無所謂。無論有多少敵人,無論多麼強大,我都會──獲得勝利。」
蕾緁兒放掉弓,拔出了彎刀。
在她靠近我之前,她的身體便被火柱包圍。
火焰消失後,蕾緁兒已消失無蹤。
她的魔力分體(分身)已經徹底遭到破壞。
「哈、哈哈哈!這是何等火力!何等壓力!雖然離得很遠,卻能感受到這麼強的熱浪!如果我們是用肉體戰鬥的話,我早就已經無法呼吸而被擊敗了吧!」
「讓你久等了,馬可西犽閣下;但還有另一個先來的客人呢,卡蜜拉閣下。」
「我會遵從雷默桀頓大人的命令。他並沒有叫我和你單挑。」
「這樣啊,我知道了,那麼就輪到──」
「對,輪到我了!」
馬可西犽從正面衝了過來。
我彎身下腰,千鈞一髮地閃避他銳利尖爪的刺擊,橫掃似地斬向他的手臂。
並從該處引火燃燒,他卻──
「哈哈!【烈燄勇者】你躲得好啊!」
沒退場。
我在剎那之際反轉劍柄,擺好架式。
衝擊。
我試圖以劍身擋下他的刺擊,卻朝後方飛去。
在流逝的視線中,我確認那一瞬之間的攻防結果。
──原來如此。
他用右手施展了刺擊,而那兒確實在燃燒。
馬可西犽在被砍到的下一瞬間,便用左手扯斷了右手。
雖然那是魔力分體(分身),但他卻能毫不遲疑地捨棄自己的身體。
唯有切離身體的右臂熊熊燃燒,他的身體卻得以安然留存。
接著,再以左手突刺。
那隻左手也碰觸到劍身了,雖然如我所料,但他果然用牙齒咬斷手肘以下的部分。
了不起。
我在撞上柱子的前一刻噴出了火焰,火焰精靈甚至賦予了我用火焰飛翔的魔法。正確而言,這並非用火焰飛翔,不過繁瑣的邏輯根本無所謂。
雖然不如暴風精靈般自由,但只要知道可以飛在空中即可。
我抵銷了衝擊力道,旋即獲得推進力,身體猛烈地向前加速。
「喔!真不愧是四大精靈契約者!不這樣怎麼行呢!」
「託你的福,我又學到一招了。」
「的確是!不要以為輕輕砍一下就能打倒敵人!」
「我對自己的不成熟之處感到羞恥,馬可西犽閣下,謝謝你。」
「不需要!我只是為了打倒你才站在這裡的!」
他僅剩兩隻腳,卻打算戰勝我。
我對他強韌的心智抱持敬意。
敵我之間的距離疾速收縮,然後──又疾速分離。
「……期待下次再戰。」
我理解了他話裡的意思。
意即,我將輸給雷默,再度重新攻略此處,所以能夠再戰。
他相信雷默將會打倒我。
摯友受人承認令人感到喜悅,但作為一名【勇者】卻無法苟同。
「不會有那機會的。」
他的身體被分割為上下半身,同時熊熊燃燒。
此時,在我碰到地面時跳向我的是黑騎士・符卡思。
這名性別不明的騎士只憑一柄長槍便能撐過聖劍的烈火,被斬斷的部分如蜥蜴尾巴般掉落,再度生出槍尖,槍柄也能伸展,恢復為原本的長度。
「這和剛才不同了。」
僅憑劍槍之間的交鋒,太花時間了。
我揮舞聖劍。火焰在斬擊軌道上熾烈燃燒,宛如爆炸般擴散開來。
「……對不起,參謀。」
這道低喃的嗓音彷彿少女一般。
符卡思也退場了。
剩下的便是身為馬可西犽屬下的【狼人】,以及納別琉士屬下的【黑妖犬】。
我將朝我襲來的他們焚燒殆盡,讓他們退場。
剩下不遠了。
最後僅剩【吸血鬼女王】卡蜜拉與她的亞獸。
「我想和雷默桀頓閣下交手,妳要怎麼做呢?」
自從可樂夏拉波樂退場後,便能見到他的身影。
他坐在台階上,望著我這邊。
「卡蜜拉。」
「雷默桀頓大人,還請下令,我是──四天王。」
兩人眼神交會,不知歷經何種心靈交流後,雷默桀頓默默地站了起來。
「──讓【烈燄勇者】退場。」
「是。」
魔王軍參謀似乎採取尊重屬下意志的方針。
宛如包圍我般飛來的蝙蝠與血劍都在剎那之間化為焦炭。
儘管如此,她依然驅使鮮血所生的劍朝我擲來。
……原來如此,她是一個忠臣,她打算盡可能地消耗我的魔力。
我蹬了一下地面,逼近她,將襲來的劍全數彈開,將她納入聖劍的攻擊範圍之內。
「上次打倒妳的也是我。妳對阿爾霸有什麼怨恨嗎?」
她的確以身為殘忍的魔物聞名,但那不過是一種演技。然而,從她對阿爾霸的態度卻能明顯感受到怒意。
腹部遭聖劍貫穿的她呵呵一笑。
「那是我的怒火,才不會讓給你呢。」
她的身體遭火焰包圍。
我拔出聖劍,遠離了她,卻繼馬可西犽後再度感到驚訝。
「你以為我無法忍受椎心刺骨的痛苦嗎!?這種程度,我早就──」
熊熊燃燒的吸血鬼肉體邊承受燃燒傷害,邊重覆再生。
是吸血鬼的再生能力!
這次的火力更勝上次打倒她時,不知為何,她卻能承受得住。
再生能力提升了嗎?似乎不是這樣。那麼便是她的意志力了嗎?
她伸手做出貫穿的姿勢,不對,她似乎在拳頭前方將血液凝聚為長槍狀。
邊蒸發邊不斷生成的長槍朝我逼近。
我加以迴避,劈開她的身體,熾熱的聖劍將她上下一分為二。
上半身墜落。她用僅存的頭部望向雷默桀頓,道:
「雷默桀頓大人,非常抱歉。」
「別在意。」
「祝您武運昌隆。」
「嗯。」
卡蜜拉的身體化為紅潮,隨即成為魔力粒子。
我臉頰上感到液體般的觸感,伸手一摸,發現那是重現流血狀態的魔力。
──她的最後一擊掠過了嗎?
她是一名不辱四天王之名,足以稱為吸血鬼女王的強者。
我望向統率他們、這一層的頭層頭目。
「這樣我就得到和你交手的權利了吧?」
他說,如果我能抵達他身邊,便與我一戰。
「……對,汝竟能全數殲滅吾之下屬。」
「我以為只是你冷眼旁觀而已。」
「那是他們的心願。」
「那你的心願呢?」
「明知故問。殲滅汝等。意即,汝之退場。」
「你以為能戰勝我嗎?」
「吾必須戰勝,此乃職責所在。」
他緩緩地接近。
「話說回來,這真是強大的力量呀。汝若毫無同伴還比較強吧?」
彷彿試探般的質問。
「……我以前曾因此事感到苦惱。」
「哦?」
「四大精靈的神格過於尊貴,我想過是不是沒有能並肩作戰的夥伴?自己獨自戰鬥是不是能得到比較好的結果呢?這令我感到害怕。」
「然後呢?」
「我的摯友叱責了我,他說『只有你一個人很強的話,一點也不有趣吧』。」
「這樣啊。」
試著想像一下,每次只有男子獨自一人進入迷宮,不須苦戰,只是默默地焚燒敵人,抵達最深處。一開始還好,但第二次呢?第十次呢?第一百次呢?有人想看這麼無聊的攻略迷宮影片嗎?
攻略迷宮是一種娛樂活動,絕對不可忘記這項大前提。
阿爾霸大膽的攻勢與華麗的魔法劍,莉莉流暢的動作與「神速」,勒格的穩定感與不時使出的護盾撞擊以及斬擊,蓓菈賞心悅目的冰晶魔法。
過去則有透過雷默的輔助所展現出的完美整體平衡。
那能吸引觀眾目光,令人心情雀躍。
然後,還有敵方。
當阿爾霸的魔法劍遭人奪取時,當理應被擋下的魔法劍貫穿勒格時,當蓓菈因敵人計謀而用盡魔力並在單挑中敗北時,當莉莉在箭術對決中落敗並退場時。
觀看這部影片的人將會瞠目結舌吧,一定也會有人放聲尖叫。
有隊友,有我,有敵人,這才構成了迷宮攻略。
因為人心便是受到從其中所生的激烈戰鬥所吸引。
雷默說「會擔心自己太強,真是個笨蛋」。
並且,他這麼說:
正因有伙伴,所以才能達成有趣的攻略。
正因失去了伙伴,才能使盡全力。
能盡情施展平常會連累夥伴的魔法。
這與孤單一人的攻略不同,在這種狀況下,才是使用特殊力量的時刻。
正因同伴退場了,這將成為【勇者】面臨窮途末路卻又絕處逢生的故事。
「吾十分期盼失去所有同伴的【勇者】真正的實力。」
「我也很期待失去所有屬下的【魔人】真正的實力。」
我不禁這麼心想。
──啊啊,真是礙事。
攝影機與麥克風都非常礙事。
我用熱能破壞了自己身上裝的麥克風,令附近一帶全部受火焰圍繞,將攝影機全數融化。
他注意到我的意圖,恢復了身為摯友的嗓音。
「……喂,笨蛋,你要賠錢啦。」
「這是為了和你全力戰鬥,你也不想讓被攝影機拍到那個吧?」
「作為一個【勇者】,這種行徑還真是要不得……」
無法令觀眾看到最為高潮的一幕真是遺憾,但我無法放過這次機會。
畢竟,不能讓世人見識到他的真正實力,而且我也無法接受都到這種地步了,卻無法發揮全力戰鬥。這是作為一名【勇者】不應有的行為,我在心中發誓此生僅只一次。
「有多少時間?」
「三十秒或一分鐘吧。」
會有人帶著攝影機轉移到這房間裡來。
至少要讓觀眾看到最終勝負,那是最低限度。
「雖然不太夠,但也無法過於要求呢。」
雷默桀頓拿下面具,收進法袍中的口袋裡。出現的是雷默。
「雷默,就讓我們分出高下吧。」
「好,費尼克斯。」
我架起聖劍。
「【烈燄勇者】費尼克斯,我要擊敗你。」
之後,雷默花了幾秒鐘才報上名號。
這是因為他考慮著不應該說自己是【暗魔導士】雷默桀頓吧。他雖然作為雷默站在我面前,卻也並非【黑魔導士】,他心中有著一個想要冠上的名號。
最後,他凝望著我。
「【獨角黑巫術師】雷默,我要戰勝你。」
那是無法對任何人說出口的,但繼承於他所敬愛、景仰的師父的一切。
「我是知道的,勇者在最終絕對會獲得勝利。」
「對呀,所以我會獲勝的。」
第十層最後的戰鬥就此展開。
◇
我承蒙師父親自指導的期間為三年,其密度相當濃烈,或許也有人會覺得彷彿不只三年。
但我在離開村子後,也認為自己持續受到師父的鍛鍊。
只要我遵守師父的教誨,我便是他的徒弟。
我接下來要使用的是他說平時絕對不可使用的力量。
這是在我拜師過了一年後的某一天。
那一天,我完成訓練,感到精疲力竭時,被叫到師父的房間之中。
原以為師父是要挑毛病或說教,卻見到師父對我投以從未見過的眼神。
那並非平常嫌麻煩、感到無趣、嚴苛又冷淡的眼神,而是一種有些溫暖的眼神。
『雷默,你做得很好。』
一時之間,我以為我聽錯了,因為師父竟然稱讚我,這便是那麼不可能發生的事。
『呃、呃。』
師父對我的困惑視若無睹,繼續道:
『老實說,我本來以為你只能撐幾天而已,你卻優秀地挨過了長達一年的訓練。』
『師父……?』
『我再問一次,你為什麼想成為勇者?』
不可以頂撞師父。縱使並非如此,這也並非什麼好隱瞞的事。
我過去雖然擅自闡述了自己的夢想,但師父對我開始抱持興趣似乎是從這一天才開始,實際上,這令我在感到驚訝的同時,也覺得喜出望外。
『因為勇者很帥氣。』

『這不夠。不可能只因崇拜之情就撐過老夫的訓練。』
的確,師父的訓練嚴苛到如果被問這與打入十八層地獄相比哪一個比較好也難以回答的程度。在我給出回答之前過了一段時間,我當時才十一歲,將情感化為言語是一項困難的事。
『是真的,因為我想成為帥氣的勇者。』
『……』
『但、但是──』
『什麼?』
『……我在六歲的時候,曾經請爸爸買劍給我。』
師父默默地聽著。
『但他說著「很危險」、「你還是小孩子」等等,並沒有買給我。儘管我現在能理解了,當時卻無法釋懷。我明明很想要,為什麼找些藉口說不行呢?如果說沒有錢,我還比較能死心。』
問題並非買或不買,而是當買了之後,會產生某些危險。他透過這個方式勸我放棄。
爸爸是因為擔心我才這麼說,如果小孩想要便給予利器,這樣的家長還比較恐怖,所以這是一個正確的判斷吧。
『然後呢?』
『我想起在知道【天職】的那一天,其他小孩紛紛舉出我無法成為勇者的理由。他們嘲笑我說「當你是【黑魔導士】的時候就沒戲唱了」、「黑魔法這種東西根本一無是處」、「那是力量和敏捷都不會上升的廢渣【天職】欸」,所以我的夢想已經破滅了這樣。』
『……嗯嗯。』
師父似乎能想像那畫面,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或許是這樣,但又想起了買劍時的事。我明明想成為勇者,大家卻不斷舉出我無法成為勇者的理由。到頭來,雖然這確實是【天職】的錯,但大家卻樂在其中地討論那是一個距離勇者多麼遙遠的【天職】。』
『你當時為什麼沒有放棄呢?』
『因為這樣很遜。』
這句反射性說出的話語令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同時也恍然大悟。啊,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子呀。
我雖然能放棄請爸爸買劍給我,卻無法放棄成為勇者。
我即使拜師父為師,投入超越常理的修行,也要持續朝這目標努力,這之間的差異相當明確。
不同之處在於──年幼的物欲以及自己所選擇的夢想。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決定要成為勇者了,卻要因【天職】不同所以放棄嗎?這樣不是太遜了嗎?因為我崇拜的並非【天職】,而是打倒敵人、讓夥伴獲得勝利、讓觀眾感到興奮,我崇拜的是這樣的工作。』
『就算你學會了黑魔法,在不為人所知的範圍內施展的話,也沒辦法靠你自己的手打倒敵人喔。』
『因為有我在,所以隊伍才能達成最帥的戰鬥,我想成為這樣的【黑魔導士】。』
『就算無法成為你一開始所夢想的能戰鬥的勇者嗎?』
『並非只有用劍砍或發射魔法才是戰鬥,是這樣沒錯吧?』
師父並未加以否定。
『這會是一場漫長且艱辛的戰鬥。如果沒爬到最高點,就不會有人注意到你的價值吧。』
『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這樣啊……這樣啊。』
我至今仍對這段記憶充滿懷疑。
因為,師父在下一瞬間──竟然摸了摸我的頭。
『你沒有特殊的才華,並不靈活,身體也不強壯,是一個平庸的【黑魔導士】。但你卻有一樣不輸給任何人的武器,你知道是什麼嗎?』
『……我不知道。』
當時,師父的嗓音溫柔得毫不真實。
『你啊,雷默,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孩子。失去希望,被過去的朋友嘲弄,所渴望的【天職】卻由摯友得到。就算這樣,你還是沒有放棄,來請可疑的魔人教你。撐過了大人也無法撐過半小時的訓練,鍛鍊到今時今日。雷默,老夫呀,其實不打算教你魔法的,本來打算要趕你走。』
……我心中隱隱約約想過或許是這樣。
『但你卻沒對我這孤僻老頭的刁難說過任何怨言,放心吧,至今為止的修行都並非胡鬧,是為了鍛鍊你的訓練。』
『我明白的。』
我並未懷疑過這一點。縱然師父處處刁難,卻非會隨便擬定訓練計畫的人。如果他那麼做的話,我或許早就死了。
他擬定了嚴苛到勉為其難不會讓我死掉,卻又極度讓人想逃跑的訓練計畫。
『雷默,老夫正式承認你是老夫的徒弟。』
『!是、是的……!』
『但雷默呀,我知道你的想法了,其實──你也想要能戰鬥的力量吧。』
『欸?』
『你不想要力量嗎?』
師父的嗓音過於嚴肅,我忘了思考,說出了真心話。
『想要。如果能得到可以正面打倒強敵的力量,我當然也想要。』
『為了得到這種力量,就算會嘗到比之前更強大的痛苦,你也要嗎?』
『如果只需我付出努力,我什麼都會做的。』
『回答得好,但這份力量有一個問題。』
『……問題?』
『當你使用它的瞬間,就會暴露你與老夫之間的關係。』
『這……的確是一個問題呢。』
如果師父說有的話,便有能讓我變強的方法吧。
然而,他萬分不想讓自己與自己的力量被世人所知。
『因此,老夫要設下條件,你唯一可使用這份力量只能是在──和絕對必須獲勝的對手交戰時。』
「欸……?」
我愣了一愣。
因為這樣便違背與師父之間的約定了。
『你一定會乖乖遵守和老夫之間的約定吧,老夫已經深深明白這一點了。但如果有一天,當你面前出現了必須優先於和老夫之間的約定的勝利──就隨你去吧。』
師父的意思是這樣:自己的事情縱使曝光也無所謂,無論如何都想獲勝的時候,便使用這份力量吧。
我不經意地眼眶一熱。
不想接觸任何人的師父、離群索居的師父,深知可能因為我而行蹤曝光,卻允許我使用這份力量,這令我喜不自勝。
『但你要知道,到時候你的立場會變得非常麻煩。如果要在迷宮裡用,就先破壞所有攝影機和麥克風,讓對方退場之後也要去威脅那名魔物。不要緊的,只要你使用力量的話,他們就會知道你和老夫之間的關係,只要是魔物,都會顫抖屈服的吧。』
……似乎追加了一些極不平靜的內容。
『雷默,你想怎麼做?』
『我想變強,請告訴我方法。』
之後,師父便折斷了自己的角。
◇
「……這還是你實際上第一次讓我看到吧。」
唯有費尼克斯是例外,他知道師父與我的力量。
「對,是我的殺手鐧喔。」
我解放了──獨角。
我的右手產生變化。
有某種漆黑堅硬、具備光澤的物體覆蓋了我的皮膚。
手肘處冒出了某種類似尖角的物體,顏色也是漆黑的,異變延伸到肩膀,從肩胛骨附近長出了彷彿翼骨的東西。
然後,位於裝置在魔力分體(分身)上的假角的另一側。
我的右側頭部長出了與魔王陛下、師父一模一樣的犄角。
費尼克斯往後退了一步。
這並非因為我外貌醜陋,而是他透過本能感應到了吧。
承受這過於龐大的魔力衝擊,他察覺到了危機。
魔力的餘波使得第十層為之撼動。
「你一直藏著這種東西呀。」
【狂嵐勇者】埃歷亞爾先生在第一次見到我時,也想起了師父。
他或許也察覺到了。
我的體內有著師父的角。
魔人的角能累積魔力,加以精煉昇華。透過高密度、高純度的魔力,即使施展同一魔法,也能發揮徹底不同的功效。魔人會將優秀的魔力器官所產生的魔力積蓄於自己的雙角之中。
遠古時代,勇者藉由元素精靈,魔人藉由角,可施展超越常理的魔法。
魔力的儲藏量依魔人而有所不同,但若貴為【魔王】,便能擁有超越常識的龐大容量。
當我展現魔力分體(分身)時,魔王陛下那番說到一半的話即是:
只有一隻角的魔人是──因為將角給了繼承人。
表示讓別人繼承了維繫著自己強大力量的雙角之一。
但我的狀況不同,我原本沒有角,所以便追加了一根。
我當時並不知情,但師父竟然是【魔王】,這並非可以授予鄉下小孩的東西啊。
我不知道真正的理由,然而師父將角給了我,而非他的孩子或孫子。
師父用盡各種上古秘術,令原本無法適用於人類的角勉強移植到我身上。
不過,這也必須透過每天攝取一小撮碎成粉末的角才能達成。
光是攝取這樣的量,我平庸至極的肉體便會發出悲鳴。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要讓人類接近魔人,這類似於蛻變為另一種生物,當然無法輕鬆達成。
為了讓身體習慣這一根角的魔力,就耗費了一年以上的時間。
而且,那支角不知為何,現在成了這副模樣。
……這質量絕對比當初攝取進來時更大了,已經超過角的領域了。
據說移植給魔人時,會裝在手肘或額頭上,所以對我的處理方式是例外中的例外,是一種師父才能辦到的誇張行徑。或許因為這樣,才發生了異常狀況。
「那是幾年份呀?」
費尼克斯笑著問道。他的表情雖然有些僵硬,卻相當樂在其中。
「是從我攝取了角的一部分後,到今天為止所累積的全部魔力。」
我的魔力器官因為不合常理的修行,受到過度鍛鍊。
在日常生活中,要在製造魔力後將之用完,變得越來越困難。
因此,在我邊鍛鍊黑魔法之際,魔力便逐漸累積至犄角之中。附帶一提,因為這支角並非融於血液之中,所以不必擔心透過蜜拉小姐的吸血行為,會不小心令她攝取到其中一部分。
這是魔王徒弟約九年以來的魔力。
在生成魔力分體(分身)之後,便從本體移轉到這裡了。
此時此刻,我的魔力足以媲美擁有四大精靈之人。
似乎是感受到這一點,費尼克斯往前踏了一步。
「把那用在我身上,這樣好嗎?」
「就我所知,沒有人可以單挑贏過你。」
雖然不知道埃歷亞爾先生如何,但我刻意斷言。
我繼續說:
「──除了我之外。」
費尼克斯全身受火焰纏繞,那是一種強烈到光是望著便會令人感覺痛苦的火焰。
那又緩緩凝聚到他的聖劍,火焰逐漸濃縮,環繞於劍身之上。
那火焰是白色的。
「這似乎稱為諸神烈燄。據火焰精靈說,這能燒盡這世上所有物質。」
這並非摸了會變得怎樣的程度,而是光靠近便會不留一點灰燼地從這世界消失。
我知道那白色火焰就是這麼兇猛的東西。
儘管如此,我還是向前踏出一步。
「用在我身上好嗎?那可不是能隨便使出來的魔法吧?」
元素精靈的庇祐也有其極限。即使總有一天會回復,一旦引出如此強大的力量,會感到筋疲力竭吧。
縱使他在這裡贏過我,又要怎麼戰勝魔王陛下呢?這可需要休養期啊。
「就我所知,沒有比你更加優秀的勇者了。」
隔了一次呼吸的時間後,費尼克斯繼續道:
「──我想戰勝這樣的你。」
聞言,我感到欣喜不已。
這傢伙不知為何一直很崇拜我。這樣很好。我會覺得絕不可以輸,卯足幹勁。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啦?你是【烈燄勇者】吧,足以稱為人類最強的冒險者吧。
不可以總是將我擺在自己前面呀。
我原本一直是這麼認為的,但真是太好了。你有打算要贏過我。
我感到滿心喜悅。
我握緊拳頭。
「雖然沒什麼時間讓人有點擔心,但似乎不需要那麼多時間呢。」
雙方具備這等魔力,並試圖一口氣全力碰撞彼此,故不會演變為長期戰。
費尼克斯點了一下頭,這麼說道:
「仔細想想,我還是第一次拿劍砍你呢。」
你覺得已經戰勝我了嗎?不對,他是在鼓舞自己,我知道。
很好,那我就順了你的心意。
「我也是第一次認真揍你呢。」
費尼克斯架起了劍。
我們雙方嘴角上都有著一抹笑意,並在剎那間消失。然後,朝彼此蹬地奔出。
激烈衝突。
我用從角引出的魔力施展黑魔法──不對,也用了黑巫術。
我施展了引發數十秒內便會死亡的疾病、永遠奪走雙眸光明、將意識禁錮於思考牢籠之中、感官無法察知外在一切、身體如石頭般無法動彈等黑巫術。
這些都是若被人得知能夠使用,便被視為危險份子的黑巫術精髓。
然而,費尼克斯卻以驚人的魔力抵抗(抗魔)一切黑巫術。
雖然我已經預料到了,儘管如此,這還是一種非比尋常的魔力。
我的目的便是讓他將魔力耗費於抵抗(抗魔),實際目標則為降低他物理、魔法雙方的攻防能力。
費尼克斯則無視我的盤算。
──真是逞強呀。
雖然施展多種黑魔法這件事本身相當稀奇,但難以施展的魔法,解除起來也相當困難。即使是費尼克斯,要同時應付凝聚了龐大魔力的多種黑巫術,並專注於戰鬥上,也相當困難。
此時,他必須「放棄」一些東西。
意即,於能專注於戰鬥的範圍之內,做出某種程度承受黑巫術的覺悟。
並竭盡全力抵抗(抗魔)會造成致命傷害與精神影響的黑巫術。
雖然我心想他會希望維持攻擊力,卻連同防禦力一起承受了能力衰減的影響。
防禦力倒還可以理解,畢竟只要在承受對方攻擊之前,先擊敗對方即可。
然而,他竟然承受了影響至關緊要的攻擊力的能力衰減。
──不對。
隨著與我之間的距離縮短,他對魔法攻擊力下降的抵抗(抗魔)逐漸增加。
這表示他只要保有諸神烈燄即可。
耳邊傳來「咻」一聲如在滾燙鐵板上滴下水滴般的聲響,這是我為了防止烈燄「熱能」而擴張的魔力護膜在一瞬之間遭到破壞的聲音。無法繼續維持膜狀,魔力遭抵銷而消散。
僅只接近便會慘遭焚燒殆盡般的熾熱魔力。
為了超越這項攻擊,必須抵擋熱能,因此我重疊了好幾層魔力,在正面延展開來。
打算為靠近他之前爭取時間。
這雖然成功了,卻也同時以驚人速度受到摧毀消滅。
為了逼近一步,數百層膜便會慘遭焚毀。
──別開玩笑了。
你當人家默默累積的魔力是什麼啊。
真是的,這不是很愉快嗎。
每當費尼克斯接近一步,地板、樑柱、天花板──迷宮本身便會因烈燄失去形體,逐漸瓦解。迷宮是一種以魔力構成的空間,縱使內部裝潢只是一種可以任意變更的美術堅持而已,卻也不是能遭人不留形體地消滅的物體。
他所經過的路線上毫無物體殘留。一切虛無。
那化為一片無法望穿的幽冥晦暗,即赤裸裸的魔力空間。
白色烈燄邊破壞世界,邊朝我逼近。
「雷默,這真是了不起的魔力呀!」
「你也是啊……!」
「我會贏的!我要戰勝你,以證明你是對的!」
「是喔,勇者大人。那我就要教教你勇者也是會輸的!」
「我所知的勇者是不會輸的!最終絕對會獲得勝利!」
「沒錯,費尼克斯,這一點在今天也一樣!」
費尼克斯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兩名勇者交戰的話,必會有一方敗下陣來。但他心中的勇者一定是過去的我。
崇拜我的他必定不會容許自己敗北。
儘管那會擊潰「最終絕對會獲得勝利的摯友」。
縱使那會令朋友敗北。
但為了不放棄自己所崇拜與訂為目標的夢想。
哪怕要打敗我,他也要抓住身為【烈燄勇者】的勝利。
──這樣就對了,費尼克斯。
「我會讓你展現給我看的勇者樣貌成為世界第一!」
那是翅膀吧。
雖然那炫目耀眼得令人無法看清,依稀能看出是紅蓮熾翼。費尼克斯的背後生出了一對火焰雙翼。
熊熊燃燒的烈燄猶若鱗粉般飛散,卻又伴隨著轟然爆炸聲──令費尼克斯的身體加速向前。
那是在他與馬可西犽先生交手時展現過的火焰高速移動。
我所張開的護膜消失速度急遽竄升。
「我說過了吧!我會超越你的!今天!在這裡!能獲得勝利的人是我!」
我也長出了翅膀,雖然這是翼骨,實際上則為變形的犄角。
因為這是角,所以其中蘊含了魔力,是歷經千錘百鍊、高密度且高純度的魔力。
畢竟有它才能施展真正的黑巫術,因為有它才能張開抵擋費尼克斯熾烈熱度的護膜,藉由它──我才得以能迅速疾馳。
一般魔力即便具備足夠份量,只要不化為魔法,便無法引發奇蹟。
但若是角中經壓縮凝練的魔力,就有可能。
藉由噴出魔力,成為身體的助力。
我的身體感到一陣衝擊,臉頰不斷震動搖晃,全身上下彷彿顫抖一般。
視野急速向後流逝,護膜逐漸被剝除、燃燒,消失於剎那之間。
我讓費尼克斯用掉了許多魔力,並將他的防禦力降低至最低程度。
他所擁有的是火焰的強度。諸神烈燄雖然為一種超越常理的魔法,卻也得消耗相對應的魔力。
並且,在發動之前有短暫的空檔。
因此,費尼克斯並未在砍中我之前使用,而是於彼此激烈衝突前的瞬間發動。
這麼強力的魔法無法維持多時吧,不可能長期抗戰,繼續攻防下去毫無意義。
「雷默……!!」
他。
「費尼克斯……!!」
近在眼前。
「火焰精靈呀……!」
費尼克斯劈下的聖劍於砍向我的另一側劍刃上發生了爆炸。
他到這關頭,還要更近一步地加快斬擊。
──我們所想的事一模一樣。
從我手肘處突出的犄角也迸射出魔力。
我以拳頭迎擊聖劍。
「既然要用角(這招)的話……!!」
──既然用了師父給我的角,絕不能輸……!
劇烈碰撞。
世界為之撼動,驟然轉變了顏色。
我的背後也全數焚燒殆盡,消滅無蹤,連通往安全點的門也是。
現場僅存我倆站立的地面。
藉由我所擴張的魔力與不會加害術者的精靈烈燄,勉勉強強留下了立足之地。
唯有烈燄是這個世界中的光輝亮源,而我則試圖熄滅摧毀它。
「唔、喔喔、喔喔喔……!」
在激烈碰撞的同時,我感到角與身體都發出了哀嚎。
我之所以未被消滅,多虧身上纏繞著九年來所累積的魔力。
也不知還能撐幾秒。
我揮拳阻擋費尼克斯劈下的劍。
拳頭漸漸變得火燙。我知道自己正被壓制,灌注了更多力量。
──我想成為勇者。
年幼時力量不足,只能想方設法趕走粗魯的兒童以及霸凌費尼克斯的小孩。
十歲之後,我無法成為【勇者】,鍛鍊著身為【黑魔導士】的自己。我想透過令夥伴獲勝的方式,成為受到眾人認同的勇者。
二十歲時,我離開了隊伍,邂逅蜜拉小姐與魔王城的眾人,找到了成為令魔物獲勝的勇者這種形式。
雖然也有艱辛痛苦的時候,但我從未認為自己不幸。或許有不得志之處,卻非不幸。
未曾放棄身為【黑魔導士】的兒子的雙親、對我說一起成為冒險者的摯友、讓我繼承重要犄角的師父、願意認同我的力量的蜜拉小姐與魔物、景仰我的嘉雪、和我成為朋友的布利茲先生、好意邀請我加入隊伍的埃歷亞爾先生。
因為有他們在,我便能相信自己是幸運的。
然而,其實──
我在孩提時代所崇拜的是,單純覺得帥氣瀟灑的是──
從正面擊敗敵人,引領夥伴邁向勝利的──冒險者。
只要我身為【黑魔導士】,身為冒險者,便無法做出逾矩的行為。
不過,如今沒有人看見,這不會留在任何人的記憶之中。
因此,並非為了其他任何人,而是為了當時那個沉醉於畫面之中、懷想著未來願景的我自己。
「我要成為勇者……!」
我徹底揮出拳頭。
勝負難分的狀態不知維持了多久。
彷彿數分、數秒,也彷彿一瞬間,大概只有一瞬之間吧。
但我們肯定終其一生無法忘懷吧。這麼緊湊的剎那不會從記憶中消逝。
聖劍與拳頭皆未毀壞──而是相互交錯。
費尼克斯的聖劍陷入我的左肩,我的拳頭則刺進了他的胸膛中。
寂靜降臨,宛如剛才的衝突並不存在。
我的身體──並未燃燒。
聖劍已未纏繞魔法。
我的拳頭則貫穿了費尼克斯的背部。
「……就算是四大精靈也不足以燒盡你嗎?」
費尼克斯自然而然地破顏微笑,那猶若懊惱不甘,卻又心滿意足。
他的手離開了聖劍,伸向我的法袍,從中取出面具,戴在我的臉上。
「……謝啦。」
我的角消失了,回到身體之中。魔力也徹底用盡,必須再從零累積了。
「我還會來的。」
「真是會惹麻煩的奧客,你看看,這不是啥都不剩了嗎?」
費尼克斯對我的抱怨置若罔聞。
「因為在最後獲得勝利的才是勇者,我會再來挑戰你的。」
「……好,但下次會贏的也是我呢。」
「我想和處於萬全狀態的你一戰,不要用角對付我以外的人喔。」
「最好是會三天兩頭就出現需要用上角的敵人啦。」
「呵……雷默。」
「嗯。」
「你跟以前一樣,是個很帥氣的勇者喔。」
「是喔。」
此時,耳邊傳來一道微弱的尖叫。
轉移用的紀錄石似乎安然無恙,看來有人拿著攝影機轉移到這裡了。
然而,她轉移到失去地面與架子,飄浮於空中的紀錄石旁,在魔力空間內東搖西晃地飄浮著。儘管如此,依舊勉強將攝影機朝向了我們。
「呃、呃!啊!有了!費尼克斯的聖劍刺進【獨角暗魔導士】雷默桀頓的肩膀……!欸,雷默桀頓的、手、手貫穿了費尼克斯的胸口!這、這……!」
構成魔力分體(分身)的魔力外洩,綻放著微弱光芒,這構成了某種畫面。我倆雙雙身負重傷,彼此傷口中流淌出的魔力粒子,看似受到微弱光芒所映照。
費尼克斯再度笑了起來。
這次是一種讚揚般的笑容,那是身為【烈燄勇者】費尼克斯的微笑。
「……雷默桀頓閣下,真是出色的戰鬥。」
「……汝也是,【烈燄勇者】費尼克斯。」
之後──費尼克斯的身體便化為魔力粒子消散無蹤。
「欸、欸、欸……?費尼克斯……退場了?退場!費尼克斯隊伍全滅!【烈燄勇者】費尼克斯被魔王軍參謀打敗了!」
「這有部分錯誤。」
我對類似影像台工作人員的女子這麼說道。
「呀咿!有、有、有哪裡錯了呢……?」
「他退場和他們全滅都屬事實,但說打敗卻並不正確。因為這是──」
因為聖劍消失,我失去了堵塞傷口的物體,魔力自魔力分體(分身)之中漏出。
我的身體消失,意識回到位於連結室內的本體之中。
繭槽確認精神回到本體之中後,緩緩敞開。
「平手吧。算了,就算是我險勝吧。」
但這交由觀眾們判斷即可。
我對等待著我的魔物們露出微笑,離開了繭槽。
我們在第十層・渾沌魔族領域之中擊退了費尼克斯隊伍。
成功地防衛了魔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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