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二月的礼物
第一章 十二月的礼物
1
梓川咲太作为讲师在课外培训机构打工。今天，咲太班上多了一名学生。
咲太在大学上完第四节课后，转乘两趟电车回到藤泽站，然后来到了补习班。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时间已经过了六点。气温真正变得寒冷起来，白天随之变得更短，夜晚来得更早了些。
咲太把随身物品放进职员专用的储物柜后，披上了代表讲师身份的白色上衣。正当他拿起今天上课要用的教材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却被校长叫住了。
「梓川，你来得正好」
「早上好」
就算已经入夜，也还是要道早安。这个规矩和家庭餐厅是一样的。、
「嗯你好。有一个学生今天就想交给你带……没问题吧？」
「今天？这么突然啊」
「人家指名道姓要你来教。她叫姬路纱良，你还有印象吧？」
咲太自然有印象，她之前还来听过课。
「怎么样，没问题吧？」
没有拒绝的理由。咲太巴不得多来个学生，为自己增加一点打工收入。
纱良现在才高一，她不需要急着准备考大学。对于咲太来说是再好不过。
「没问题」
「这样啊，你没问题就好」
和校长刚把这事谈妥——
「啊，咲太老师」
这时正好一个女生从自习室走了出来，跟咲太打了个招呼。她身上穿着峰之原高中的校服，让咲太觉得很亲切。这位把校服穿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一位优等生的女生，正是两人刚才谈到的姬路纱良。
她刚才多半是在自习室一遍学习一边等咲太。
她来到了咲太身边，脚步活像一只粘人的猫。
「今天开始就麻烦你了，梓川老师」
她双手合十，恭敬行了个礼。
她发现校长也在后，对咲太的称呼变得拘谨了起来。
「欢迎你，姬路」
在接纳新生的时候不需要做自我介绍，这是很难得的一件事情。同时，纱良在读的峰之原高中也是咲太的母校，所以咲太基本知道她的学习进度。更进一步说，甚至连期中期末考试的出题方向咲太都是一清二楚。毕竟直到去年，咲太都还在那里读书。
「接下来你就按程序来吧，梓川」
「好的」
听咲太做出回答后，校长就回办公室去了。同时嘴里还念叨着『接下来还要向经理提交材料，还要整理采用资料……哎呦忙死我了』之类的……
咲太不再看校长的背影，而是把头转了回来，就发现纱良正看着自己。
「感谢你担任我的讲师」
四目相交，纱良再次向咲太道谢。
「没事，该我谢你。谢谢你点名找我，让我的工资变高了」
「麻烦你把我的成绩也变高」
她做作地露出一副闹别扭的表情。不得不说她很聪明，当咲太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她很配合。咲太看着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几天前做的那个梦。
那个梦很清晰，很现实，让人根本感觉不到那是梦。
在梦里，纱良在12月1日成为了自己的学生。
而今天，真的就是12月1日。
校长叫住自己，告诉自己有个新学生，然后纱良从自习室出来，和自己打招呼……这一切都和梦中的情形一致。
简直就像是重播录像带一样。咲太在高二的时候曾经和古贺朋绘一起，重复同一天好几次，现在的感觉和那时有些相似。不同的事，这次时间短了很多。
所以咲太不知道这究竟是何种现象，心中疑问多过惊讶。这种疑问仿佛是不知道该去哪里一样，一直彷徨在心中。
这让咲太感觉有些不踏实。
当时感受那么真实却是在做梦，那么现在会不会也是在做梦？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因为梦与现实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差距……
「咲太老师你怎么了？」
纱良显得有些疑惑。
「嗯？」
「如果你没事要跟我说的话，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盯着我看」
纱良一联困惑，同时用双手遮挡住了自己的脸。
「噢，不好意思」
虽然咲太没有有意识地去看她，但视线的确是往那边去了。
于是咲太转眼看向了大门。
「老师好」
正好看见山田健人走进来，同时有气无力地冲自己打了个招呼。
紧接着——
「老师好」
吉和树里也跟着进来了。
健人和树里都是咲太的学生，咲太负责教他们数学。两人都是峰之原高中的学生，和纱良同级。记得健人说，他和纱良还是同班同学。
「你们俩一起来了啊，那正好，我有个事……」
咲太正打算告诉他们纱良的事——
「我只是碰巧和他搭了同一班电梯而已」
树里却突然莫名其妙地指正了这么一句。这让咲太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嗯了两声点头糊弄过去。
「从今天开始，姬路同学也要来我这上课了」
「山田同学，吉和同学，还请多关照」
「哎？真的假的？！」
健人表现得很吃惊。当然，这不是出于反感。健人对纱良抱有好感，纱良来上课他自然是高兴还来不及。但的惊讶表现显示出，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山田同学，你这个疑问是哪个意思？」
纱良不加掩饰地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哪个意思？什么哪个？」
「你是高兴得吃惊，还是对我有不满意」
健人试图装傻，但纱良立刻做出了追问。
「吃惊就是吃惊，还能有什么意思」
健人把脸背了过去，显得很是忸怩。纱良见状双手掩着嘴笑了起来。
树里也不睬他们，自顾自地从他们身旁通过，走向了接下来上课要用的学习室。
「咲太老师，赶紧上课吧。都到点了」
健人面红耳赤，对咲太这么说道。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你这么积极」
健人无视咲太的调侃，逃也似地跟着树里走了过去。
这也太明显了。他这样的反应，也和咲太几天前在梦里看到的一样。树里那淡漠的表现，也跟梦里一样。
问题越来越多了。
如果这件事只发生在咲太一个人身上，并且仅限这一次，那咲太完全可以一笑置之。
但咲太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
最近有个传闻。
SNS上的，关于标有『#做梦』这个tag的梦的内容。
传说中，这种梦是成真了的。
原本咲太也只当这是个超自然噱头，直到发现赤诚郁实使用『#做梦』来扮演正义的伙伴。咲太亲眼见证了梦成真的瞬间。『#做梦』上出现的梦真的变成了现实。
自己都亲眼看见了，就只好选择相信。
现在每天SNS上依旧会有好几百条带着『#做梦』tag的文章。
有些人写的是昨天晚上梦见的内容。
有些人写的是自己的梦成真了。
这样的文章一天比一天更多。
当然，也有人否定这一现象，说这根本不可能，简直就是笑话。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就此展开论战。
或许这是某种前兆。又或许，已经有某些事情发生了。
咲太现在已经是当事人了，无法再装作事不关己。
最大的原因在于，咲太大概知道这个情况因谁而起。
雾岛透子。
在大多数人眼里，她是一位知名网络歌手，常常录歌发到视频网站上。
但在咲太眼里，她是一位谜团重重的的迷你裙圣诞老人，并且只有自己能看见。
咲太必须再次见到透子，向她询问一些事情。
这是必须的。绝对的。
——去找雾岛透子
——麻衣同学有危险
因为生在另一个可能性世界的，更加优秀的咲太向这个世界的咲太传达了这样的信息。
看见了这样的信息，咲太不可能无动于衷。
咲太无论如何都必须知晓其中的含义。
但现在愁这个，也不可能立刻见到透子。
咲太现在人在培训机构，那么他能做的，就只有教健人、树里，还有纱良数学这一件事。
「真差不多到上课的时间了，快开始吧」
咲太对依旧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纱良这么说道。
「好的。从今开始麻烦你了，咲太老师」
峰之原高中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数学考试就在第一天，这很好。咲太准备现在好好教教他们该怎么应付三角函数。
2
上完八十分钟的课后，咲太送走学生们的时候，没忘记鼓励一声『期末考试加油』。
「咲太老师，能不能别说这种糟心的话啊」
健人一脸不愿意地这么说着走了出去。
树里默默地行了个礼，也走了出去，咲太无从判断她这究竟是『Yes』还是『No』。
看来想要博得学生的信任和尊敬还需要一些时间。
「放心吧，我会加油的」
唯独纱良贴心地回应了这么一句好听的。
今天咲太让她单独留了下来，好跟她商量一下今后的上课日程和方针。
「总之，我的计划是考完试之后帮大家解答一下考试里的错题……对于那之后的课程，你有什么打算吗？」
咲太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纱良很聪明，她一定能够理解咲太的言外之意。
现在上课讲的这些，对于纱良来说太浅了。
咲太给健人还有树里安排的课程适用于提升基础知识的。但纱良已经掌握了这些知识。
今后肯定不能给她上完全一样的内容。
「我可以等到期末考试结束后再做决定吗？」
纱良闲了想，然后抬头看着咲太的眼睛这么说道。
「可以啊」
「要是我现在把大话说出口，结果期末考试却只考了三十分的话，那可就太丢人了」
「你可千万别在山田同学面前开这种玩笑」
之前期中考试的时候，健人真考了个三十分。纱良就是因为看了他当时的答卷，才会特意说『三十分』。
「老师你可别告诉山田同学我拿他开玩笑了。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秘密」
纱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或许是因为我理解到了她在拿谁开玩笑把。
「那下次上课还是和山田同学还有吉和同学一起？」
「是的。是要解答考试题对吧」
「到时候答卷可能还没发下来，记得把考题带过来」
「好的。到时候再麻烦和我商量一下今后的安排」
「好。那你回去路上小心啊」
纱良背起了包，但却迟迟不肯动步。她抬头看着咲太，似乎是在等咲太说什么。
「你不鼓励我『期末考试加油』吗？」
「我期待你拿个高分」
「你这不是鼓励，是压力」
她虽然语气里充满嫌弃，但脸上却是开朗的笑容。
送走纱良后，咲太回到办公室，把今天上课的内容整理成了报告。学生多了一个，要写的内容自然也变多了。
做完该做的之后，咲太开始寻找起同样在这里打工的双叶理央。想着她也上完课了的话就和她一起下班，然后在路上问问她梦变成现实究竟是怎样的原理。
咲太很快就发现了理央的背影。她在和办公室相连的休息区，正在为一个高个子男生答疑。那个男生是加西虎之介，理央在教他物理。
虎之介一边听讲一边用手指着课本对着看，同时在笔记本上写着笔记。每次理央问他『刚才讲的听懂了吗？』，他就会小声回一句『听懂了』。小声音和大个子形成了反差。理央讲解完一个问题后，又开始讲解下一个问题。
看起来还得讲上一阵子。
梦变成现实这件事不算太急。下次再问也行。
对于咲太来说，最紧要的是『麻衣同学有危险』这个信息。而关于这个，咲太在收到信息的当天就找理央商量了。
当时咲太借麻衣的手机联系了理央，和她约好放学后在藤泽站见面。见面后，两人来到了咲太的另一处打工职场，那家家庭餐厅。
「现大体上只能分析出两种可能性」
理央从自助饮品区倒好咖啡回来后，就冷静地给咲太分析了起来。
「哪两种？」
「一是雾岛透子本人会直接加害于麻衣学姐」
「另一种呢？」
「因为雾岛透子而患上青春期综合征的某人，会对麻衣学姐造成危害」
「确实只有这两种可能性」
得到的信息只有短短两句话，能够从中推测出的也就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
因为文中完全没有提及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具体会有什么危险。
只能了解到此时与雾岛透子有关。
「但我觉得至少不会是直接加害」
那样就真的是犯行了。咲太认为透子没有理由这么做。同时咲太在和她见面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她有这种意向。既然她是透明人，那之前她已经有了很多下手的机会。而麻衣至今都没有出什么事，这就证明咲太的想法事正确的。
「我也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较高」
理央一边这么说一边喝了口咖啡。她的言下之意是，也不能完全否定前者的可能性。
咲太比较在意的是，她之前说麻衣是『碍事的人』。但那句话似乎也是出于当时的情况。没有包含太过强烈的感情，没有那种会犯案的感觉。
「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办？」
等理央放下咖啡杯后，咲太真诚地寻求了她的意见。现在情报实在是太少，无法采取具体措施。
「要把问题斩草除根的话，把雾岛透子的青春期综合征治好不就完了？」
只有咲太能看见她。
这一症状和以前的麻衣非常相似。
「这正是你擅长的」
理央会在这里露出笑容，多半是因为想起了那时候的事。
想起了高中的时候，咲太对麻衣告白的那一瞬间。
当时咲太在考试中图跑到操场上，大声喊出了麻衣的名字，并说了『我喜欢你』。全校学生都听见了。
「要是能这样解决我也犯不着来问你了」
很遗憾，麻衣和透子并不一样。两人和咲太的关系不同，所处的情况不同，条件也不同……
当时理央就对麻衣消失的理由做出了假设。但现在，他们对透子一无所知。
为什么会只有咲太能看见。
虽然乍一看和麻衣的症状相似，但明显有不一样的地方。
透子只是让人无法看见，大家现在都还记得有她这么一个人。而麻衣当时是直接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
依旧有很多人回去听她上传到视频网站上的歌曲，并做出『雾岛透子的歌很好听对吧？』，『我真的太喜欢雾岛透子的歌了』之类的评论。
「双叶，你觉得最近那些青春期综合征的原因会不会都在雾岛透子身上？」
透子说『给了他们礼物』。
给了广川卯月，让她突然变得察言观色……
给了赤城郁实，让她能够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交换身份……
她说她还发放了很多礼物……给那些在梦里看见未来的学生们。她给的，都是那些人想要的。
「她自己不都那么说了吗？」
就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前提条件，理央才会提议，通过治疗雾岛透子的青春期综合征来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这只是她自己说的话而已」
所以没有办法证明其真实性。咲太在这里和理央讨论几个小时也不会有答案。已经没有了争论的余地。
「到头来，还是你说得对」
咲太发现走进了死胡同，郁实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并且选择接受这个结论。
「看来还是只有治好雾岛透子的青春期综合征」
理央用眼神表示了同意。
「你要不要多看点标着『#做梦』的推？虽然可能只能起到心理安慰作用，但也不排除能够预知到未来的可能性」
「以毒攻毒，以牙还牙，青春期综合征就要用青春期综合征来对付是吧」
那一天，咲太回到家后遵从理央的建议，立刻找妹妹花枫借来了笔记本电脑，带上『#做梦』tag，搜索了『樱岛麻衣』。但并没有找到和『麻衣同学有危险』相关联的文章。
从那天开始到现在，咲太每天都会搜索『#做梦』。
咲太从藤泽站快步走回家，大概用了十分钟。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了。
「我回来了」
进门脱下鞋子后，家里的猫那须也径直跑了过来。接着，盥洗室的门打开来了。
「你回来啦，哥哥」
咲太的妹妹花枫穿着睡衣从盥洗室里走了出来。
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依然湿润的头发，一边走向了厨房。厨房里传来了开冰箱门的声音，看来她是准备那冰淇淋出来吃。
咲太走进了盥洗室，洗完手漱完口后带着些小期待回到了客厅。
首先，看看有没有电话留言。
现在，咲太特别希望有个人打电话给自己。发自内心地期待。
但电话机上的红灯是一直亮着的。如果有人给自己留言的话，这个红灯会闪烁。接着又看了一下来电记录，结果也没有人打电话过来。
「再打一次好了」
咲太按下了最近刚记住的十一位数字。
是那位迷你裙圣诞老人告诉自己的号码。
等了一下后，电话里传来了等待接听的提示音。
这说明这个号码不是空号。
如果雾岛透子没有说谎，那这应该是她的手机号。
响到第七声后，电话里传来了很机械的『有事不在请留言』的提示音在这几天里咲太已经听了很多次这个提示音。
咲太已经给雾岛透子打过很多个电话了。昨天也打了电话留了言。
但对方至今没有回电话。但咲太并没有放弃，今天依旧给她留下了留言。
「请问这是雾岛透子的电话号码对吧？我是梓川咲太。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该怎么才能成为圣诞老人。请你有空时回我个电话」
咲太说完后放下了听筒。这时——
「哥哥，你干嘛老给人家打骚扰电话啊？」
咲太背后传来了一个感到无语的声音。
回过头去，便看见花枫含着橘子味冰淇凌，同时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
「不是骚扰电话，刚才这是我在正常打电话」
「那不是更糟糕了吗」
「花枫，你最近说话怎么越来越像外面那些女高中生了」
「哥哥你还是老样子，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有吗？」
「还没有自知之明，太糟糕了」
我们兄妹间的对话突然被打断了。
因为电话突然响了。
不是花枫的手机，是家里的电话。
来电显示上是一个十一位数字。一眼看过去不太熟悉，但咲太的确认识这个号码。
于是咲太拿起听筒接起了电话。
「你好这里是梓川家」
和平常一样的开头。
「……」
对方没有立刻出声。
但咲太能感受到对面有人在听电话。
「你是雾岛对吧？」
来电显示上的号码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
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听上去不像是在夸人的赞赏。
咲太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当时她搞突然袭击给咲太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只给了咲太三秒时间。但咲太却牢牢记住了那个号码。她这句话无疑是在讽刺这件事。
「常常有人这么夸我」
「而且，还很狡诈」
这句话，是在说咲太刚才装傻的行为？还是在说咲太当时记住了却装作没记住的行为？或许是同时在挖苦这两点吧。
「但同时，脑子又不大好使」
不知道为什么，评价变得越来越低了。不对，其实从最开始就并不高。给人感觉评价高只是因为聪明这个词。但她的用法根本就不是在夸人。
「打那么多个电话都没人接，正常人都会知道自己被回避了吧？」
「我觉得只要你还没有拉黑我，我就可以接着打」
咲太有不能退让的理由。
——去找雾岛透子
——麻衣同学有危险
因为另一个自己，想自己传达了这样的信息。
「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可不会告诉你怎样才能成为圣诞老人」
「你可以再出来跟我见个面吗？」
咲太并不认为打一通电话就能得到自己所需要的答案。
有太多事都还未明了。
另一个自己让自己找透子。现在透子就在电话对面。面也见过了。可以说已经找到了。
但找到她，和『麻衣同学有危险』联系不起来。
就和理央说的一样，现在能够想到两种可能性。
一是透子会直接对麻衣造成危害。。
二是某人收到来自迷你裙圣诞老人的礼物患上了青春期综合征，因此会危害到麻衣。
只有这两种。
但这也只不过是臆测而已。
所以咲太希望能够再次见到透子，亲眼看看她的反应。
「今天开始就十二月了对吧？」
听透子这么说，咲太自然地看了眼日历。
「是啊」
今年还剩下一个月
「十二月圣诞老人可是很忙的」
「能不能请你百忙中抽出一点时间」
「那就明天吧」
「啊，那个，明天有点……」
今天是12月1日。也就是说明天是12月2日。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你明天下课了再给我打电话。我心情好就去找你」
透子也不听咲太多说，顾自把安排定了下来。
「放在别的日子行不行啊？」
但咲太没有放弃。
「明天有事？」
透子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
「明天是我女朋友生日」
麻衣昨天把工作安排确定下来，告诉咲太『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放学后记得把时间空出来』。是咲太盼望已久的生日约会。
「这样啊」
透子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理解了咲太的难处。
咲太心想着这下看起来有戏。
结果——
「那除了明天你别想见到我了」
下一秒听筒里就传出了带着点戏弄意思的笑声。
紧接着透子就挂断了电话。
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咲太立刻打了个电话回去。
「……」
但透子当然没有接。
电话切换到了留言模式。
「我是梓川。我想就明天的事再和你聊聊。我还会打过来的」
咲太留下录音后放下了听筒。
「哥哥，你这么打骚扰电话，作为一个人类真的有点糟糕啊」
花枫正把吃完冰淇淋后剩下的棒子丢进垃圾桶。
「就是因为情况真的很糟糕我才会在这里打电话」
咲太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跟麻衣解释。
告诉她理由她肯定会接受。因为她也知道这件事。但是，咲太觉得她肯定不会原谅自己。
「总之今天还是早点睡觉为好」
得保证体力充足，为明天做好准备。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惩罚……
3
「行吧。那今天的安排就取消咯」
第二天，咲太坐在副驾驶座上，听麻衣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车子在红灯前停了下来。车内没有引擎声，很安静。麻衣和咲太现在要去上第二节课，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平常和花总是在车上插科打诨，但今天她第一节有课，之前就已经去学校了。
「约会就放到下次吧」
麻衣一只手松开方向盘，把顺着肩头滑下来的头发撩回了背后。
「哎~」
「你自己安排了别的事，干嘛还显得一脸不满」
「我本来好期待的」
「这是我想说的」
绿灯亮了。麻衣像是在踩咲太的脚一样，用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猛然起步。
「麻衣同学，你倒是表现得更失望一点啊」
「我当然失望啊」
麻衣恨恨地侧目瞪了咲太一眼。咲太早上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她今天化妆画的比平时仔细。
「我精心准备的约会都泡汤了」
她的服装应该也是为了生日约会精心准备的。
中线上有褶子的灰色宽裤有一种清爽感。腰部像是收口袋一样束得很紧，凸显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上半身的白色衬衫有种简洁的美。
今天看到麻衣，第一印象是美丽，帅气，而不是可爱。
她在室外穿的黑色大衣现在正躺在后座上。
「但能和这么漂亮的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啊」
「我可一点都不开心」
咲太像是吃了一击猛烈的反击拳。
咲太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
「但这事也确实没办法」
这件事不仅和麻衣有关，她甚至还是当事人。
所以她才会同意取消生日约会。并且没有生气，只是说了句『行吧』。
听到她这句话咲太可以说是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但同时，咲太也感受到了更加强烈的焦躁。
麻衣收到了那样的警告，应该也会觉得不安。
另一个的咲太特意传递了这样的信息，就说明这种危险，并不是被石头绊倒摔了一跤这种日常的危险。
肯定又更大的危险正在逼近麻衣。
咲太和麻衣曾经经历过最坏的情况。在那个下雪天。在接收到『麻衣同学有危险』这个信息的同时，那段糟糕的回忆就重现在了咲太脑海中。
虽然不是亲身经历，但脑子里却有着清晰的记忆。那个圣诞前夜。纯白的雪地被染成一片鲜红时感受到的那种绝望，现在依旧历历在目。虽然本来也就没有想过要忘记，但那钻心的痛咲太时永远都忘不掉的。
而这一点，麻衣应该也一样。
但她却没有一点这样的表现。
「你可得好好感谢我这个通情达理的女朋友」
「我不想感谢任何人，因为和你一起的时间变少了」
「那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这个不行」
咲太的语气变得有些强硬。
咲太并不认为雾岛透子会直接加害于麻衣。但心中依旧对她怀有戒备。这种带刺的感情下意识地跟着言语被吐露了出来。
咲太感觉自己搞砸了，但一切都晚了。
两个人还能像平时一样说说笑笑，都是因为麻衣处处顾及咲太的感受。但现在咲太却因为这一句话把气氛都毁了。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咲太连句打圆场的话都编不出来，只得尴尬地看向了车窗外的后视镜。
麻衣见状轻声笑了笑说。
「你没必要这么紧张」
「我怎么不能不紧张」
「我知道你担心我」
麻衣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瞥了一眼路边便利店窗上贴的圣诞节广告。
「毕竟圣诞节也快到了」
咲太真是想什么都瞒不过麻衣。的确，但凡不是现在这个季节，咲太都能更加冷静一些。
但咲太记得那一切，所以每当圣诞节临近，咲太的内心就总是不平静。每当街道被红绿两色的霓虹灯染上圣诞节的色彩，咲太就会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表的空虚和焦虑。
「这个月我会尽量和你在一起的」
「这段时间我想从早到晚都和你在一起」
说真的，咲太想让她就一直呆在家里，一步都不要往外走。
——麻衣同学有危险。
直到咲太查明这句话的意义为止。
咲太再也不想失去麻衣。那种痛，是无法承受的……
但把麻衣关在家里是不现实的。她要上大学，还要工作。一个国民级艺人玩失踪，肯定会酿出负面新闻。要是那样麻衣可就真的『危险』了。
「哟，仅仅这段时间就够了？」
「这段时间过去之后，我也想从晚到早都和你在一起」
「还有心情开玩笑，就说明你已经没事了」
「你不会觉得害怕吗？」
「有你在，不怕」
麻衣若无其事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让咲太怦然心动的话。
「麻衣同学，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嗯？」
「等会再看到便利店，你能不能把车停一下？」
「去干嘛啊」
「让我好好抱抱你」
车在路上跑，必须系安全带。很是碍事。
「少来」
「哎~」
麻衣乐呵呵地笑了。
只是呆在麻衣身边，咲太心中的焦躁就褪去不少。也不是说所有的不安都消除了，但咲太也不能一味示弱。更不能一直依赖麻衣。
今天一定要见到透子，然后把该问的都问出来。
「对了，你原本说想带我去一个地方。是准备去哪里啊？」
「你去了才知道」
「是要带我一起去婚礼会场踩点？」
「才不是」
「那是要去见丈母娘？」
「你之前不都见过了」
麻衣一边无可奈何地回应着咲太，一边抬头看了看路牌。然后车子便从那蓝白相间的路牌下面开了过去。接着，麻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改变话题问道。
「咲太，你第二节什么课？」
「基础研讨课」
「你出勤率够吗？」
「我没你那么忙」
「我出勤率也够的好吧」
前面就是关谷枢纽。其实这里并不是什么高速出入口也不是交通枢纽，只是很多条道路在这里交错，看起来像那么一回事。
麻衣在这里打起了方向指示灯，把方向盘往左转了过去。如果要去大学，那在这里应该直走上四号环线。咲太做麻衣的车去上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点路还是记得的。
「麻衣同学？」
咲太理所当然地表示出了疑惑？
「……」
麻衣没有作答。只是默默地开着车，驶向一条陌生的公路。车子开上了国道一号线。再开一会，就到了户塚收费站。车子通过收费站，开上了高速。
路牌上写着横滨方向的地名。咲太和麻衣的大学在金泽八景。虽然也是在横滨市内，但和路牌上那个靠近横滨站的『横滨』可不是一个方向。两者之间的距离不短，坐电车都要二十分钟。
「难道这是要，翘课？」
麻衣在能到校的日子里，哪怕时间再短也会到校。她翘课可以说是很稀奇了。不对，咲太或许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么正大光明地翘课。
「今天我生日。破个例无所谓」
麻衣手握着方向盘，侧脸上带着笑。咲太三十分钟后才知道，她的笑容究竟代表着什么。
麻衣最终把车开进了作为地标的某超高层建筑的地下停车场。这座巍然耸立的高塔向来就是横滨的标志性建筑。
在这个时候，咲太就已经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了。不，准确地说，是非常不对劲。
「麻衣同学，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下车走进了电梯。
麻衣按下了第三层的按钮。
电梯铃响，门打开后，呈现在咲太和麻衣眼前的是面积宽广的商场。给人一种自由感。
整个商场布置得很宽松，空间很充裕。这让走在商场里的人看起来也多了几分闲散，真是不可思议。
「到了」
麻衣在一家店门口停下了脚步。即使在这样一个高档商场里，这家店也显得尤为奢华。
店名那几个英文字母，咲太是认识的。
这是一个闻名世界的首饰连锁店，印象色是浅蓝。
记得以前还有部电影是用这个起的名。
咲太看着这家店，不由地愣了神。
「今天可是我二十周岁纪念日。你这个男朋友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啊？」
「……该」
确实该。所以咲太别无选择。
「但是……」
然而咲太下一秒就下意识地想要否认。简直就像是一种防卫本能。
「但是什么？」
麻衣露出可可爱爱的表情追问起来。她微微歪着头，看着咲太的脸……
太耍赖了。在这不讲武德的表情面前，咲太再无退路。
「和圣诞礼物算在一块儿成吗？」
最多只能这样挣扎一下。
「这话是小时候我妈跟我说的话里最让我深恶痛绝的话」
麻衣嘴上深恶痛绝，脸上却带着笑容。她独自走进了店里，咲太被丢在外面，脸上的表情和她正相反，别提有多苦了。
看来只能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
「幸好昨天为了备战约会把工资取出来了……」
咲太一边感谢昨天的自己，一边跟着麻衣走了进去。
向着店里迈出了具有纪念意义的第一步。
只是进店一步，就感觉氛围完全不一样了。连周围的气味都不一样。甚至感觉脚底下的触感都不一样。
店内的氛围很优雅，只摆着那么几个展柜。以这家店的面积，其实完全还可以摆下更多的商品，但店家并没有这么做。
这家店的空间利用很奢侈。所以咲太自然不可能躲在货架后面避开店员的目光。除了咲太和麻衣，店里只有另一组情侣，所以也无法藏身于人群。甚至店员都比客人多。
所以，刚一进店。
「欢迎光临」
一位看起来很沉稳的大姐就上来接待了，看上去有二十五岁左右。她带着笑容向咲太和麻衣走了过来。但她并没能把那炉火纯青的营业式微笑保持到最后。
「请问两位今天是来……？！」
她话话说到一半被惊愕打断了。虽然她还不至于惊叫出来，但看她的嘴形，那声惊叫显然是已经快到嘴边了。
理由很简单。因为『樱岛麻衣』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并说了声『不好意思』。
「方便的话，请挪步到里面的桌聊」
大姐为了不让另外那对情侣听到，把身子凑过来一些，放低声音对咲太和麻衣这么说到。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做生意了。就照你说的来吧」
麻衣公事公办地对大姐的建议表示了赞同。
咲太感觉自己越往里面走就越是客场，这应该不是错觉。这家店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让咲太感到安心。
「快走啦。不然会影响到别的客人」
麻衣拉住咲太的手臂，拉着她跟着大姐走了过去。
「这边请」
咲太到了后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桌子。完全就是包间。当然，包间里确实也有桌，所以大姐也没说错。
座位是那种不会陷太深的沙发。
咲太按照大姐的安排和麻衣并排坐到了一起。
大姐做出了自我介绍，并表示今天将由她为两人服务。咲太感觉她服务得这么周到，是真的让人不花点钱不好意思走出店门。
「请问有看好的款式吗？」
大姐首先问了麻衣。
但麻衣瞟了一眼咲太，她就带着笑容吧脸转向了咲太。
「今天是麻衣同学的生日。她今天就二十岁了」
「容我送上最诚挚的祝贺」
麻衣冲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我想送她一份礼物做纪念」
大姐听着连连点头。这让咲太不禁一阵害臊。
「请问有大学生打工工资能买得起的吗？」
咲太选择先把最重要的问了。因为这事没法蒙混过去。谁叫咲太刚才看见柜子里陈列的商品一个个都贵得吓人……
「有的，相信您一定能找到您心仪的一款。需要我帮您介绍几款吗？」
「那就麻烦你了」
「好的，稍等片刻」
大姐行过一礼后走出了包间。
等到门关上，咲太总算能放心把背靠到沙发靠背上。
「哎」
咲太不禁叹了口气。
但下一秒，门就被敲响了。紧接着，另一位女性店员走了进来，说了声『不好意思打扰了』。咲太立马就挺直了背，不到两秒就告别了沙发靠背。
「请用」
店员把两个冒着热气的茶杯分别摆到了咲太和麻衣面前。杯子里的液体澄澈透明，颜色酷似刚烧出来的新砖。还摆在桌子上就能闻到香味了。
「谢谢你」
麻衣谢了一声，接着店员说了句『两位请慢用』，同时行了个礼便走了出去。
她刚出去，刚才那个大姐就回来了。
她手上端着两个托盘。
「让您久等了」
说实话，根本没怎么等。咲太甚至希望再等一会儿，好有时间做心理准备。
大姐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挪到一旁，然后把第一个托盘摆到了咲太和麻衣中间。
盘子上放着一个像是灰色毛毡的小盒子，里面摆着三种项链。一个是挂着心形吊坠的。一个是穿着戒指的。一个是挂着四叶草吊坠的。
麻衣拿起了其中一个说。
「啊，这个我戴过」
她拿起的是那个挂着四叶草吊坠的项链。
「这是您在出演去年那部电影的时候戴过的款式。有很多客人看了电影，都会来我们店里求购这一款」
接着，大姐把另一个托盘也放到了桌子上。
这个托盘上放着三个戒指。
一个是两片叶子扭成一个环状。一个是两个环交叉在一起。一个是心形造型，和刚才那个心形项链正好配成一对。
每一件首饰都闪耀着美丽的银色光芒。
「您可以随意试戴」
麻衣首先选择了那个心形的戒指。
戴在她右手无名指上，刚好合适。
麻衣看着自己的手指，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怎么样？」
她一脸满足地把手抬到咲太眼前。
心形的戒指和麻衣那修长的手指十分般配。简直就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很适合你」
只有这一个回答。
「真的很适合你」
大姐等咲太发表完感想后，开始向麻衣做出各种介绍。但这些话咲太都没心思去听。
咲太的目光定格在了小小的价签上。
这些首饰的价格比咲太凭空想象的还要温柔一点。的确是咲太的打工工资能买得起的价位。
「这里面有您心仪的款式吗？」
大姐看着麻衣，麻衣看向咲太。
这是咲太送给麻衣的礼物，所以麻衣希望由咲太来挑选。更准确地说，她现在的眼神是在命令咲太帮她挑选。
「我觉得，两个心形的都挺不错」
心形的项链和心形的戒指。
大姐把咲太选出来的两块放到了同一个托盘里。把剩下的放到了另一个托盘。
右边是戒指。
左边是项链。
二选一。简单明了。
接下来只等咲太做出选择。
又看了一眼戒指。
闪闪发光。
再看一眼项链。
闪闪发亮。
价格方面，戒指要贵个一万左右。
小小地深呼吸。
然后再大大地深呼吸。
最后——
「要这个吧」
咲太指向了其中一款。
「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咲太和麻衣走出了店门，对出来送客的大姐行了一礼。
接着一起走向了电梯间。
两人很自然地牵起了手。而这时麻衣右手无名指上已经多了一个可爱的心形银戒指。
店里正好有合适的尺寸，所以就没要包装，直接戴着出来了。
「听到没有，人家说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麻衣看向咲太的侧脸，半开玩笑地说到。
「下次就来买婚戒吧」
「那我姑且给你个面子，试着期待一下」
到时候的消费恐怕得多一位数。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对了，麻衣同学」
「嗯？」
「生日快乐」
「你啊」
「嗯？」
「这些话总是晚半天才说」
「那明年我想在日期刚翻页的时候亲口跟你说」
「那得看工作安排」
麻衣这么说着，稍微用力甩了甩牵着咲太的右手。
4
麻衣和咲太绕道去了趟横滨，所以到大学的时候午休都已经只剩下二十来分钟了。
这个时间食堂里的空位也多了起来。很多学生都是吃完了饭在这里打发时间而已。这是大学里的日常景象。
咲太点了汤荞麦面。这玩意上菜上得快，吃起来也快当。而且价格三百日元都不到。
咲太今天刚刚大出血。这个午餐可以说是对胃好对钱包也好。
虽然大出血，但咲太是一点也不后悔。
因为在来大学的路上，麻衣每次遇到红灯停车都会看着自己的右手无名指，同时露出幸福的笑容……
咲太和麻衣交往两年半多了，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幸福的表情。那时她脸上流露出了无法抑制的真实感情。
咲太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送戒指给她。
咲太找到张空桌子坐了下来，接着麻衣也结完账过来了。麻衣点的是炸什锦荞麦面，比咲太的高级一点。
麻衣一坐下就把自己碗里的炸什锦夹给了咲太。
「谢谢你送我戒指」
「要谢我为什么不直接炫我嘴里啊」
麻衣并不理睬咲太的抱怨，自己吃起了荞麦面。
没多久就第三节课就要开始了。于是咲太也吃起了炸什锦。咬上去就是嘎嘣一声脆响。
咲太和麻衣赶在午休结束前吃完了饭。吃的时候没有说话。
吃碗面后喝面汤。鲣鱼汤的香气灌到了鼻子深处。同时嘴里感受到酱油的回甜味。
「梓川同学」
这时，有人叫了咲太的名字。
咲太放下碗抬起头。就看见赤城郁实正站在桌子对面。
她看见旁边的麻衣，先向麻衣行了个礼，然后又一脸抱歉地看向咲太说。
「不好意思。今天也没奏效」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摊开自己的手掌给咲太还有麻衣看。
四天前，她手掌上写着来自另一个可能性世界的信息。
当时，咲太对她提出来一个请求。
就是向那个世界的郁实询问那些信息的意义。
为什么麻衣会有危险。
为什么要去找雾岛透子。
这要明白这两点，大部分问题就解决了。
虽然不知道那个世界的咲太是什么情况，但至少这个世界的咲太已经找到雾岛透子了。
而且今天还约好了要见面。
但昨天，前天，大前天……郁实每天都会提问，但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而郁实又是个性子认真的人，所以她每天都会来向咲太报告。每天她的表情都跟现在一样，显得很是内疚……
「我觉得那边的我应该没有收到我写的信息。自从接收到那条信息后，我就再也没有过和另一个我联系在一起的感觉了……」
「这样对你来说是最好的」
没有就说明郁实的青春期综合征已经彻底好了。
「但是……」
郁实一脸认真地开了口。咲太知道她想说什么，所以不等她说出来就先把她的路堵死了。
「你可别又责任感爆棚和那个世界的你互换了。我可不想再害你犯一次病」
「……好吧。我会注意的」
郁实的表情舒缓了一下，看来她在某种程度上听懂了咲太的玩笑。但也不知道她究竟听懂了多少。
毕竟赤城郁实可是一个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人。
她给咲太带来了这两条信息，她一定会觉得自己必须为此负责。并且这个想法肯定远比咲太想象的更加强烈。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就在前些日子，咲太才刚刚亲身体会过她有多较真。所以在这点上是万万不能掉以轻心。郁实嘴里的『好吧』，『没问题』之类的，很少是字面意思。
「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的」
郁实说完后又对麻衣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去。上里沙希正在食堂门口等她。她们聊着天一起走向了教学楼。看来就算换了人，她和沙希依旧是朋友。
这对郁实来说大概是件好事。但对于咲太来说却不一定，因为每次见面沙希都会不爽地瞪咲太一眼……
预备铃响。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
在食堂闲聊的学生们都陆续动了起来。
咲太和麻衣也还了餐具，往主教学楼走了起来。
「麻衣同学，你晚上在家吗？」
「在你家」
「你真是太爱我了」
「和花说她回来的时候会买蛋糕，和花枫一起吃」
麻衣把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拿给咲太看了看。和花在知道咲太和麻衣的约会取消了之后表示幸灾乐祸。咲太心里想着必饶不了她。
「她问我需不需要准备你的份」
「麻烦告诉她我肯定要」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啊」
「你更应该小心一点」
「确实，要是我出事了你会哭」
「是的」
麻衣对咲太的回答表示满意，冲咲太挥了挥戴着戒指的右手，然后就走进了教室。
「麻衣同学今天真是太可爱了」
咲太一边品味着这份喜悦，一边走向了位于三楼的教室。
上完课之后要去见圣诞老人……为了今后也能保持这样的生活。
5
第四节的基础研讨提前下了课。距下课铃响还有十分钟。
虽然早了一点，但今天这个破课就上到这里。
教授收好教材，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
早下课学生当然不会有意见。同学们都开始和朋友聊起了天。
「好了，我们也走吧」
咲太的朋友福山拓海也上这节课。他过来叫咲太一路放学。他早早地收拾好了文具，背着书包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今天有事」
「你居然有约会。我好羡慕。那你玩开心。先走了」
拓海一口气表达完各种各样的情感后就撤了。
「精神真好」
咲太自言自语对他做出了这样的评价。这时，另一个同学又上来搭话了。
「梓川同学，Hola」
就读于国际商学院的美东美织用西班牙语跟咲太打了个招呼。咲太在统计科学学院，和她不在一起。两人二外都选的西班牙语，基础研讨也在一个班，所以就这两节课的时候能见上面。
「美东，你今天一个人啊？」
她平时上这节课都是和她那些闺蜜一起。
「真奈美他们翘课玩去了」
「就他们几个女生？」
「他们叫了男生的」
「就是之前联谊认识的男生？就你迷路没去成那次」
「对」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赌气。想必是因为被朋友排除在外了吧。
「那可真是恭喜了」
「你很烦诶」
她瞪着眼指责起了咲太。连对于闺蜜的不满都一起发泄到了咲太身上。但她这种性格还莫名地挺讨喜。
「不是，你想啊，你要是去了，岂不又是你独领风骚。那不得又招你闺蜜嫉妒？」
「谁叫我是讨人厌的女人呢」
分不清她这话究竟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但她会这么说，就说明她至少知道周围的人是这么看她的。
「对了，我刚才看见麻衣同学了」
美织突然改变了话题，探出身子这么说到。
「看到了就看到了呗。都在一个大学上学了，多正常」
「第三节基础英语我和她在一个教室。她手上戴了个亮晶晶的东西，我可是看见了啊」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起咲太来。
「那是你送她的生日礼物对吧？」
「你干嘛不问她本人？」
「她全身洋溢着一种幸福的气场。我都不好意思问出口啊」
美织抬头看向天花板，显得一脸陶醉。
她的反应让咲太有些意外。
因为咲太很难想象，美织这样一个人会对戒指抱有特别的感情。
其实咲太这样的想法并没有错。
美织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我也好想送戒指给麻衣同学」
「你不该是收戒指的那一方吗？」
「现在又没有人会送我戒指。而且就算有人送我估计也不会怎么高兴吧？」
美织好像觉得顺理成章，但咲太听着却觉得似懂非懂。她大概想表达什么意思咲太还是知道的。简单来说，就是送东西要两厢情愿才有意义。戒指本身并不是那么重要。美织的意思是，她还没有喜欢哪个人喜欢到想要对方送的戒指。
「对了，顺便说一句我的生日是在——」
「你就是因为爱说这种话才会招蜂引蝶」
咲太打断了她的话，顺便精准地给她指出了这个问题。作为他的塑料朋友该做的就是实话实说。
「这些话我只会跟你说啊」
「你就是因为爱说这种话才会招蜂引蝶」
刚说完一句又来第二句。
「那我到底该跟男生说些什么才对」
她气鼓鼓地望着咲太，搞得咲太像坏人似的。
「比如『今儿个天气真不错啊』之类的？」
「聊这些有意思？」
咲太的意思就是让她多说一些没意思的话。但美东是完全没理解到。
这时，第四节课的下课铃总算响了。
「我第五节还有课，先走了啊。Ciao」
美东提着手提包走出了教室，临走前冲咲太挥了挥手。
咲太没等她走远，就背起了包准备走。
下课铃响了，就不能再磨蹭了。
咲太和透子约好了下课联系她。
很少有学生像美织那样第五节还有课。现在第四节课下课了，校园里充斥着一种放学后的感觉。
有些学生去参加社团活动，有些学生匆匆赶着去打工。
咲太走出主教学楼，就看到很多学生在络绎不绝地沿着林荫道走向正门。
咲太独自脱离了人流，来到了位于钟楼旁边的公话亭。
咲太没见过自己以外的人使用这个公话亭。这个公话亭实质上就是给咲太一个人准备的。
咲太拿起听筒，往电话里丢入了事先准备好的零钱。剩下的十日元硬币放在电话机顶上作为备用。接着拨通了那个十一位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立刻就被接起来了。
是真的很快。咲太觉得她可能正好在用手机。
「我是梓川，昨天和你约过」
「我在正门等你」
她简短说完这么一句后就挂掉了电话。
咲太把没用上的十日元硬币收回包里，走出了公话亭。
咲太按照她的指示快步穿越林荫道，走向正门。
没走几步路，就能从走在前面的学生间的缝隙间看见目的地了。
但并没有看到迷你裙圣诞老人。
走出校门，也没有看见一身红衣的透子。
「意思是叫我在这里等着？」
明明电话里说的是她在门口等。
咲太虽然有点不能接受，但还是选择了让到路边等候。
路边已经站了一个人。
估计也是在等人。
那个女生穿着短裙裤，黑裤袜和黑靴子。上半身是宽松的针织衫，外面套着长外套。
靠太近难免引起误会。于是咲太选择了和她隔开五步的距离，站在远处等候透子。
这时不知为什么，那个女生反而开口跟咲太搭了话。
「你这是在搞什么笑？一点都不好笑好吧」
听到她的声音，咲太这才反应过来。
「让你久等了，雾岛小姐」
咲太若无其事地跟她打了招呼。
「原来圣诞老人也会穿正常的服装啊」
咲太满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位圣诞老人。这属于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画的妆也跟扮圣诞老人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之前眼角线画的很浓。而现在整张脸都是自然妆。
「你这么木，你女朋友就不会对你失望吗？」
「她时不时会说喜欢我」
透子丝毫不理睬咲太的炫耀，迈步走了起来。
她走向了和车站完全相反的方向。沿着京急线的铁路，往横滨方向走五分钟左右。走到河边，再沿着河走五分钟左右。
走着走着，周围变成了住宅区。
走了差不多十五分钟，进入了一片公寓林立的地区。这里到处都是造型气派的建筑物。咲太的主观印象认为这是欧洲的风格。属于欧洲某个相对温暖的地域……
总而言之，这里的景观和大学还有车站前都完全不一样。要是走过来的路上被蒙着眼睛，咲太一定会以为这里是外国。
「你住在这附近？」
「……」
她完全无视咲太的问题。
还在接着往前面走。咲太有点担心自己这个无关人士走进别人小区会不会不太好。就在这时，透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是角落里的一栋公寓。一楼的商铺区开着一家蛋糕店。
透子在空无一人的露天客座位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要蒙布朗蛋糕和格雷伯爵茶」
然后对咲太吩咐道。
咲太怕她心情不好，于是按照她的吩咐进店点了布朗蛋糕和格雷伯爵茶。今天破财破得有点厉害，钱包快空了。
咲太告诉店员自己会在露天座位上吃，然后就出来了。
这家店的蒙布朗蛋糕居然是点了现做。怪不得咲太进店没看见展柜里有蒙布朗。而且店员还说，为了保证鲜度，最好在两小时内享用。
「你喜欢蒙布朗？」
咲太坐到雾子对面，这么问道。
「这家店的特别好吃」
咲太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无视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她居然正经回了话。也就是说，雾岛透子喜欢蒙布朗。虽然这个情报意义不大，但这也算接近她的一小步。
接着，店员把雾子期待已久的蒙布朗端了上来。店员把盘子和茶杯摆到了咲太面前。
「客人您喜欢蒙布朗吗？」
然后问出了和咲太一样的问题。
「我听人说，你们店的蒙布朗特别好吃」
在店员看来，咲太大概是一个喜欢甜品的男生，现在正在一个人探店。
女店员听了咲太的答复，微笑着说『您慢用』，然后就走回了店里。交谈期间，她从来没有注意到过坐在咲太对面的透子。
看来确实只有咲太能看见她。不管她穿的是圣诞老人服装还是普通服装，这一点都没有变化。
「请吧」
咲太把蒙布朗推到了透子面前。接着把红茶和餐具也推了过去。
透子拿起叉子双手合十，说了句『我开动了』。
她的动作很自然。看得出她不管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这么做。
透子首先品尝了一口期待已久的蒙布朗。蛋糕一入口，她脸上就绽放出了笑容。她的脸上写着『好吃』这两个字。
「雾岛小姐，你还有其他不方便的地方吗？」
「我有什么不方便的？」
「就比如说，没有我在，你就吃不到这里的蒙布朗」
「……」
「这个情况，应该是青春期综合征对吧」
「除了吃不到这里的蒙布朗之外，我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斩钉截铁地回了这么一句。
「要买东西怎么办？」
麻衣当时买东西就有点困难。
「现在网上什么都买得到」
「那你怎么收货？」
「有快递柜啊。而且最近很多快递都是无接触配送」
「……」
「你干嘛突然不说话了」
「我觉得现实真的很不浪漫。一个圣诞老人，居然要网购，还要用快递柜，还要无接触收快递」
「我倒是很感谢这种不浪漫但方便的时代」
她说得也有道理。现在的生活放在以前也是梦幻般的体验，或许只会存在于电影或者是小说里。
「那你的意思是你满足于现状」
「还没有满足啊。我还想让更多人听到我的歌」
咲太问的不是音乐这方面。透子心里也清楚。她是故意答非所问。这下就有点跑题了。
她真不好对付。
「但就算你不是透明人，你也能做到这件事」
「是不是透明人和做这件事没关系吧？反正都能做到」
真是滴水不漏。
「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麻衣当时从人们的认知中消失是有理由的。
『樱岛麻衣』从小时候就开始当童星，所有人都认识她。无论在何时何处，麻衣都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她反感这一点。
当时峰之原高中全体师生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樱岛麻衣』这位艺人相处。
在某种意义上，两者的利害是一致的。
整个学校的人都对麻衣视而不见，结果麻衣变得无法被人认知，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
在无法被人看见，无法被人认知这两点上，麻衣和透子是一样的。但麻衣的情况非常特殊。所以很难直接套用当时的经验。情况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雾岛透子』这个名字广为人知，她的曲子也广为传颂。但她是一位不明身份的网络歌手。没有人知道她的长相，没有人知道她的年龄，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没有人知道她鞋子的尺寸，也没有人知道她喜欢蒙布朗蛋糕。所以她不需要回避来自他人的视线，其他人也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在线下和她相处。
「你是因为有什么烦恼，才会变成这样的对吧」
所以她才会点不了自己想吃的蒙布朗，才会需要咲太帮她点。
「你想治好我的青春期综合征？」
她没有正面回答咲太的问题。也没有否定。
「你试图改变话题，就说明是有对吧」
透子没有说自己没有烦恼。
「这是为了我？」
依旧不置可否。
「还是为了其他人？」
她只是不断反问。期间态度没有任何改变。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动摇。
「当然是为了我自己」
咲太也实在没办法，只好跟着她的话题走。说不定聊着聊着能找到突破口。
「我觉得我是透明人跟你没什么关系啊」
「我也会做梦。梦到的情形会变成现实」
咲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收到礼物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收到过礼物。但他的确会做那种莫名其妙很有真实感的梦，梦见的事会变成现实。纱良成为了咲太的学生，这和咲太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如果你说得这个梦也是青春期综合征，那不应该是你有烦恼吗？」
「我当然有烦恼。谁叫我遇见了一个只有我才能看见的圣诞老人」
「好吧。看来治好我的青春期综合征的确对你有帮助」
她的话伴着的蒙布朗的香气一起传来过来，但里并没有太多感情色彩。
「你接下来依旧要让其他人患上青春期综合征吗？」
咲太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身上出现奇怪的现象。如果这还会危及到麻衣，那咲太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件事发生。
「我只想唱我的歌。只想回应听众的声音。听众们会说『这首歌真不错』，『简直唱出了我的心声』，『还想再听你唱更多的歌』……所以，我会一次又一次地歌唱」
透子显得有些不解，她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确实没什么问题。她没有做错什么。
但咲太不能当作没听到这句话。透子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咲太。但她若无其事地说出的这些话里，包含了很重要的信息。
「也就是说，你知道你的歌会让某些人患上青春期综合征」
「……」
她手中正在叉蒙布朗的叉子停了下来。
所以她以前才会说，是她让卯月变得会看气氛了。因为那是她通过视频网站，通过歌声送达的礼物。
她像这样给一千万人发放了名为青春期综合征的礼物。只要看看视频的播放量，就知道这个数字绝非夸大。
咲太也看过她的视频。
「你下次什么时候传歌」
听了咲太的问题，透子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破例先告诉你好了。省得到时候电话响半天搞得我心烦」
透子自信满满地看着咲太。脸上带着笑容，显得有些开心。
「我现在正在准备新歌。是一首圣诞歌。希望能让大家在圣夜听」
圣夜指的当然是圣诞前夜。12月24日。如果透子的歌声真的会让人患上青春期综合征，那么在那一天，大概会有事发生。或者在那之后，会有什么事发生。
「你就当个好孩子，乖乖等着吧」
「等着会有什么好处吗？」
「圣诞老人的礼物会让所有人得到幸福，不是吗？」
透子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也不是在戏弄咲太。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的新歌能够所有人带来幸福。从她的表情中，能够看出她很期待那一天。但这和『麻衣同学有危险』联系不起来。也想不到为什么要『去找雾岛透子』。
「你说所有人，那么那个高中生也会遇到好事？」
咲太用目光示意一个男生。他身上穿着学生服，正在公寓停车场里停自行车。
「如果他是好孩子就会」
「那么那个人也会？」
蛋糕屋店内，一位打工的女大学生正在给客人端咖啡。
「如果他是好孩子就会」
「那麻衣同学也会吗？」
这么问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咲太若无其事地说出了自己女朋友的名字。
「……」
感觉透子的眼神你突然变了。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咲太没有时间去理解那代表什么感情。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在听到麻衣名字的时候感情产生了波动。
「她不需要吧？她早就拥有了一切」
透子的语气一点没变。跟刚才一模一样。但内容不一样。透子这还是头一次对咲太以外的人发表主观评价……
「你不喜欢麻衣同学？」
咲太感觉她有这层言下之意。
「以前确实不喜欢」
透子干脆地承认了。但她用的是过去式。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她开始和一个奇怪的男生交往了，这让我对她有了一点点好感」
这听起来可不一定是夸奖之词。语气中带着点戏谑。毫无疑问，她是在调侃咲太。但咲太觉得，她所说的『好感』是真的。这是她的心里话。
如果咲太相信她现在的感情属实，那么她应该不会加害于麻衣。如果选择相信，那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但咲太必须把误判可能性降到最低。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咲太抛出了更进一步的问题。
「你不会对麻衣同学做什么吧？」
咲太忍住不眨眼，仔细观察者透子的反应。
透子首先表示出了疑惑。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一下，然后回以了纯粹的疑问。她微微歪起头，望着咲太。看起来咲太说的话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意思就是我超喜欢麻衣同学的」
咲太移开视线，整个人靠到了椅子靠背上。刚才的紧张劲儿也全没了。咲太心里一块大石落地。从透子的反应来看，她直接加害于麻衣的可能性应该说是非常之低了。
「她看男生的眼光是真挺怪的。她都进演艺圈了，按理说应该有更多选择才对」
透子把最后剩下的一块蒙布朗送进了嘴里。仔细品味后，把已经凉透的格雷伯爵茶一口气喝了下去。
她把空杯子放回了托盘里。
接着默默地站起了身。
这表示她已经不打算再聊了。但咲太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她走。都请她吃了东西，总是要有点回报的。
「我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么多人听你的歌，你感觉怎么样？」
咲太坐在原位，直视着透子的双眼这么问。
歌唱。
并获得许多的听众。
现在，这对于透子来说是最为重要的。
刚才和她聊了这么多，咲太深刻理解到了这一点。所以咲太才会问这个问题。
透子露出了自然地微笑。看来，她是希望有人问她这个问题的。
「再没有比这更让人舒坦的事了」
她一脸满足地看着咲太。眼中绽放着优越感。笑容中充斥着愉悦。
这是发自本能的，正当的感情。
她不可能放弃这么愉快的一件事。根本找不到放弃的理由。
她的语言，她的感情，她的表情……一切都诉说着她对歌唱的执着。
「感谢你的招待」
透子似乎对咲太最后提出的这个问题颇为满意。她冲咲太挥了挥手，开开心心地走远了。咲太坐在座位上目送，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
不一会，露天座位被打上了灯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咲太现在的心情难以言表。
有些事弄明白了。而有些事更加扑朔迷离。
各种情报和现状在咲太脑子里打着堆。
但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很大的线索。
那就是雾岛透子的新歌。
圣诞夜那天得多留个心眼。
「总之先买个蒙布朗回家吧」
咲太听说这蛋糕这么新鲜，自己也想尝尝看。不管要想什么，总之先回去吃点甜品再说。
今天是麻衣的生日。要吃蛋糕，选在今天再适合不过。
6
咲太回到了熟悉的藤泽市。此时距离蛋糕的保鲜时间还有半小时以上。
虽然咲太知道两小时肯定够回家了，但在到达藤泽站之前都感觉自己像抱了个定时炸弹。很是平静不下来。
要是电车延误了怎么办。要是中途遇到事故停车了怎么办。中途哪怕出一点问题都有可能会导致超时。
幸运的是，电车按时把咲太送到了藤泽站。
接下来只需要走回公寓。咲太快步走向自家，同时注意尽量不要让蛋糕盒摇得太厉害。
平安回到了家门口。蛋糕平安无事。保鲜时间也还没过。咲太松了口气，打开了门。
「我回来了」
一边跟家里打招呼，一边踏进玄关一步。这时，咲太停了下来。
因为眼下的鞋子排成了长龙。还全都是女款的。
咲太把自己的鞋子摆在了最后面，然后大跨了一步走进了玄关。
感觉得到里面有人。但却没有传出说话声。取而代之，听见的是女性的歌声。
咲太虽然没听过这首歌，但对这个歌声有印象。
轻快的节奏很悦耳。
但歌声和歌词听起来却有些寂寥。
这时咲太想起了透子说的话。
「不会吧……」
该不会这就是所谓的圣诞歌吧。
为了确认这一点，咲太快步走向了客厅。
「你回来啦，咲太」
电视前坐了四个人，唯独麻衣转过头来跟咲太打了招呼。另外三个人都只是嘴上说了句『欢迎回来』，整个注意力都在电视上。电视通过线缆连接到笔记本电脑，正在播放视频网站上的视频。
一片白雪。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着镜头。猫儿在她脚边蹭来蹭去。没有任何其他人。她躺在床上，向着天花板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你身在何方 与何人作伴 有何思绪
我身在家中 与猫儿作伴 心想着你
但我并不寂寞 并不悲伤 更没有哭泣
我的心并不痛 也不苦 更没有被揪紧
所以
告诉我 你喜欢的究竟是谁 但我又不想听。
想知道 我喜欢的究竟是谁 却又怕知道。
光看视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但配合歌声和歌词，就会悲从中来。
歌名叫做《I need you》。
歌是今天发的。就在一小时左右之前。
她说希望能让大家在圣夜听，所以咲太大意了。
咲太主观地认为不会是在今天发。
UP主那一栏赫然写着雾岛透子的名字。
终于，曲子结束了。
片刻的寂静。
花枫操作其笔记本电脑，放低音量，又把那首歌重播了起来。
「欢迎回来，哥哥」
然后才再次跟咲太打招呼。
「好」
咲太立刻看向了花枫旁边……除了和花，还有另一个人。
「为什么月月你会在这里？」
咲太知道麻衣还有和花会来，但没想到卯月也会来。在玄关会觉得多了双鞋，就是因为没算到卯月。
「我是来吃蛋糕的」
餐桌上摆着一块剩下来的蛋糕。
「这种时候，你该说是来给麻衣同学庆生的才对吧」
「生日歌刚才已经唱过了啊」
「我和花枫也唱了」
和花补充道。
「真的假的」
咲太看向花枫。
「我唱歌惹着你了？」
然后不知为何被瞪了。
「咲太，你手上那个盒子里是什么？」
麻衣看向了咲太手中的盒子。
「是还有十五分钟就要过保鲜期的蒙布朗」
虽然花枫，和花还有卯月之前都已吃过一块蛋糕了，但他们还是又一人吃了一块蒙布朗蛋糕。看来甜食真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
咲太总共买了四块蒙布朗。于是最后一块他和麻衣一人吃了一半。接着收拾餐具收拾到了快八点。
「那我送卯月去车站了」
「月月，今天你不住麻衣同学家？」
「明天要去广岛远征」
卯月笑着冲咲太比了个V。
「所以今天得回家收拾行李」
她一边说着一边跟和花一起走向了玄关。接着花枫也特意穿上外套跟了过去。
「我也去送送他们，顺路去趟便利店」
「行，路上小心」
咲太一边擦手一边望了一眼玄关，结果只看见卯月在门缝外面挥手，紧接着门就关上了。
咲太回到客厅。
「连花枫都这么替我们着想」
然后就看到了面带笑容的麻衣。
今天她生日，有点时间跟男朋友二人世界也无可厚非。
「机会难得，要不我们亲热下」
「没门」
「哎~」
「说起来，你见到她了？」
她说的当然是雾岛透子。
麻衣看着装蒙布朗的蛋糕盒。
她说她准备的圣诞歌，刚才已经听到了。这么一来，今天和投资见面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收获。
但咲太还是一五一十地把交谈的内容告诉了麻衣。
首先表明她今天没穿迷你裙圣诞老人服。
然后说请她吃了蒙布朗，喝了红茶。
再说她知道自己引发了其他人的青春期综合征。
最后再说到她以前不喜欢麻衣。
「你以前对她做过什么吗？」
「没有啊。我见都没见过她」
「但你有可能会被人单方面嫉妒啊」
无论是作为演员还是模特，麻衣都已经获得了稳定的地位。在还是儿童演员的时候，麻衣就已经广为人知了。因此也会有人否定她，也会有人会对她不爽。羡慕嫉妒恨，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也是」
咲太指出这一点，麻衣理所当然地承认了。就算麻衣只是竭尽全力做好眼前的工作，也会有人因此受伤。和花就是一度陷入这种感情的人。
「但在你看来，她应该是不会直接对我做什么的对吧？」
「是的」
她的确对麻衣抱有一些想法。但咲太觉得其中没有那种会导致她犯案的负面感情。咲太聊完了才想起，她说不喜欢麻衣的时候，其实是有种自卑感在里面的。
这么一来，需要提防的就是，理央口中那第二种可能性了。
还有一点就是，透子说那首歌是圣诞歌，希望听众能在圣夜听到。这或许说明她打算在圣夜采取某种行动。
「那什么，咲太」
「嗯？」
「24号和25号，你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已经空出来了。为了和你在一起」
「这两天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好让你放心」
「真的？！」
「我们去箱根的温泉好好放松一下吧」
「你可别到时候突然说来工作了」
至今为止已经吃过好几次这种亏了。
「我已经跟凉子小姐说好了，当天绝对不会有工作进来」
但咲太不敢就此放松警惕。
「丰浜和花枫不会去吧」
「和花要出演圣诞演唱会，花枫要去看。花枫说她看完演唱会回老家跟爸妈过圣诞」
甜蜜子弹每年都会有圣诞演唱会。咲太的确也听花枫说过那一天的安排。这样就没有人会来干扰二人世界了。
「这就是我给你的圣诞礼物。懂了吗？」
咲太的回答自不用说。当然是『呀吼！！』一声欢呼。
然后，这天夜里，梓川咲太做了个奇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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