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邪念戰爭
第三章 邪念戰爭
亞霜愛沙◆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作戰成功了。
我每次跟學長見面,都慢慢減少胸墊的數量,今天終於讓數字歸零了。
不過還是穿了集中托高讓胸部顯大的胸罩就是。
總之,到今天為止,學長都沒有對我的胸圍起疑。
然後……這天約會結束時──
命運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妳要不要來我家?」
講得笨拙又粗魯,可是顯然別有心思。
我沒資格說他。因為我滿腦子也都是那種念頭。
「……那就打擾了。」
我被學長請進房間,沒想到整理得意外乾淨。
還沒交往的時候,我有看過一下他的房間,記得那時候比現在零亂一點……應該是為了我,特別打掃過吧。
「怎麼好像整理得很乾淨呀?好難得喔。」
「要妳管。」
我像平常一樣挖苦他,像平常一樣被他隨口應付,像平常一樣偷笑。
一進來就營造出那種氣氛會顯得好像很猴急,太害羞了。所以我跟學長,都努力維持一如平常的態度。
我看看書櫃,看看書桌,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假裝若無其事地坐到床沿,兩個人看同一支手機,看同一個影片……
漸漸地,我倆的距離慢慢靠近。
學長的大手,與我撐在床上的手相疊了。
「……啊。」
怦咚一聲,心臟激烈地跳動。
我聽著好像快要爆炸的心跳聲,鼓起勇氣,輕輕靠到了學長的肩膀上。
接著,學長溫柔地抓住我的肩膀。
我抬起臉回應,我倆的視線交纏了片刻──
──像是互相摸索般,嘴唇緩慢地交疊。
「……嗯……」
初吻早在交往後的第一次約會就做過了。
那是在跟鈴理理她們商量減少胸墊計畫前的事。
當時我像平常一樣開他玩笑,結果他用強吻的方式堵住了我的嘴。看到嘴唇分開後我還在發呆,學長說:「妳就喜歡這種的吧。」目光還害羞地四處游移。學長你真了解我。包括自己愛耍帥又怕羞的純真部分在內,我變得更是喜歡學長,喜歡到快要瘋了。
這個吻,是下一個階段。
是允許彼此觸碰對方,認同與接受的……那種儀式……
長吻的結束,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信號。
「……………………」
「……………………」
在只聽得見心跳聲的寂靜中,我視線左右游移了一下,然後用緊繃僵硬的手,好不容易才解開了女生襯衫最上面的鈕扣。
然後把手放下,將自己的身體交給學長。
學長看懂了我的意思,用關節分明的手指,慢慢解開我的鈕扣。
當襯衫前面打開,只穿了胸罩的上半身暴露在學長眼前時,我的大腦變得滾熱。
在學長的手裡,保護我的衣物被一件件褪去。這讓我感覺像是某種神聖的儀式。像是將我與學長的存在,相繫在一起的步驟……
這段過程,以胸罩扣彈開的聲響,迎來了高潮。
肩帶從肩膀滑落,穿過上臂與手肘往下掉。我做了個較大的深呼吸,然後放下顫抖著按住罩杯的手。
脫下的胸罩發出細微聲響,掉在床上。
學長微微瞠目,倒抽了一口氣。
我一絲不掛、毫無遮掩的模樣,讓學長看見了。
「……那、那個,學長……」
都到了這種時候,我還是死不承認地繼續找藉口。
「胸……胸罩脫掉,胸部看起來都會小一點……所以……」
「不是。」
學長像是急著否定,然後逃避般地別開目光。
「……我覺得妳很美,可是又怕說出來變噁男……抱歉。」
──唉,這個人真是的。
明明個頭這麼高,好像一兩個女人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卻又是個如假包換的處男。
不管我變得多喜歡他,都趕不上他的魅力。
「……學長?」
我稍微恢復了從容,淘氣地笑了起來。
「再來換學長嘍,請把兩隻手舉起來。萬歲姿勢──!」
「當我小孩子啊……」
我閃過學長可能因為緊張而沒平常有力的吐槽,脫掉他的衣服。
學長透過社團活動鍛鍊出的結實體魄有如男神,讓人看了垂涎三尺。雖然堅硬,但富有把手指推回來的彈力。好像摸再久都不會膩。
最後,注意力當然會朝向僅剩的一條四角褲。
我渾身上下也只剩一條內褲。
我抬眼跟他做視線接觸。
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最後一件,我們都自己脫掉。我們坐在床上,彼此看著戀人決不會讓別人看到的模樣,就這樣互相凝視了好幾分鐘。
學長是裸體。
我也是裸體。
……嘿嘿,這是在幹嘛啦?
隨著時間經過,我稍稍適應了令大腦發麻的興奮風暴。接著就開始覺得這個狀況還滿搞笑的。
我戰戰兢兢地去靠到學長身上。平常不會接觸到的部位互相貼近,感覺癢癢的,又很溫暖。這讓我更加開心起來,竊笑著吻了學長。學長也緊擁我的身體,我整個人依偎在學長的臂彎裡。
後來有一段時間,我們就像小孩互相搔癢那樣,在床上鬧著玩。
等到回過神來時,我已經變成了仰躺姿勢,學長欺上了我的身子。
學長的眼中,只映照著我一個人。
我的眼中,一定也只映照著學長一個人。
「……那個……你有嗎……?」
我怯怯地問。學長沒說話,只是點點頭,伸手去開邊桌的抽屜,拿出一個打開過的小盒子。
我們還沒變成大人卻希望身體結合,就不能沒有這個。
可是,只有一件事讓我在意。
抬頭看著學長把手指塞進盒子裡想把東西挖出來,我忍不住說:
「……盒子是開的……」
蓋子……明明是第一次……
「啊……不是,這是因為……」
學長先是一臉焦急,然後尷尬地低下頭去。
「……我只拿一個練習過。」
我不禁露出了微笑。
「學長好可愛。」
「我有什麼辦法……」
練習沒白做,準備很快就做好了。
彈簧床被擠壓出嘰的一聲。
學長把手放在我臉旁邊,神情緊繃地說了:
「……可以吧?」
不用問也知道。
「……可以。」
學長撐起上半身。
我讓自己放鬆。
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了。
「────痛死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心理準備歸準備,痛還是痛得要命。
伊理戶結女◆報告是義務
期末考結束,學校進入補課期間。這對大多數學生來說就跟放寒假差不多,但我們學生會還有一點工作必須在年內完成。
於是我們照常在學生會室集合,不過亞霜學姊晚了一點才到。
「大家早啊。」
起初我只是感覺「她好像比平常安靜了一點」。
但是慢慢地,從她的表情或舉動散發出的香豔氛圍,誰都開始察覺到了。
我與明日葉院同學面面相覷。紅會長煩躁地皺起眉頭瞪著亞霜學姊。羽場學長擺出事不關己的正經態度,繼續做事。
而亞霜學姊就只是保持著暗示性的沉默。
「……先休息一下吧。」
大家各自默默工作了大約一小時。不過,當紅會長一宣布休息的瞬間,我與會長便一同站了起來。
然後,我跟會長一起抓住亞霜學姊的手臂。
「咦?幹嘛?」
「過來一下。」
「集合。」
我們用拖的把亞霜學姊帶離學生會室。明日葉院同學也怯怯地隨後跟來。
我們進了女廁,在洗手台前面把亞霜學姊包圍起來。
「有話想說就快說。妳跟星邊學長怎麼了?」
會長開門見山地說了。
「咦~?」亞霜學姊露出羞答答的微笑,指尖搓揉玩弄著髮梢。
「也沒怎樣啊……應該說沒必要特地報告嗎?情侶本來就是這樣嘛?」
「什……!」
「難道說……!」
聽到亞霜學姊這種口氣,會長與我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了。明日葉院同學一言不發,臉頰也慢慢泛紅。
亞霜學姊面露從容自在的笑容,說:
「真的沒什麼啦!……不過謝謝妳們喔,這都要感謝大家替我出主意~!以後換我來為大家加油了!」
「忽然變得高高在上的了!」
「妳還真是個惹女人厭的天才啊!」
亞霜學姊毫不隱藏優越感,笑得好不得意。明日葉院同學「啊哇哇哇」地漲紅著臉,發出苦悶的哀叫。
可是話又說回來,怎麼會這麼快?他們交往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耶!會長之前預測他們會因為助跑期比較長使得關係發展得更迅速,看來是說對了。
「妳們嘴上這樣說……」
亞霜學姊意味深長地偏著頭,說:
「其實還是會好奇吧?……想知道是什麼感覺。」
我與會長同時倒抽一口氣。
那當然會好奇了。不可能不好奇。
可是實在沒想到,本來比我更加沒經驗的亞霜學姊才沒經過多久,現在竟然反過來要教我──
「妳們如果求我的話我就說嘍~!雖然很害羞,可是妳們都求我了就沒辦法嘍~!妳們都開口求我了嘛~!」
──竟然反過來要教我……!
「「……拜託妳了……」」
我與會長忍辱負重,低聲下氣地求她。
亞霜學姊說:「真拿妳們沒辦法~!」喜不自勝地開始分享。
「哎,該怎麼形容好呢……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很溫暖吧?」
「溫暖?」
「該說是他人的體溫嗎?置身在這種溫暖的懷抱裡……平常不會觸碰到的部位互相貼近,就好像那種『真的可以摸嗎!』的特別待遇……雖然很興奮但又很放心,感覺很不可思議……嘿嘿,抱歉,嘴角忍不住上揚。」
亞霜學姊幸福洋溢地咧著嘴角笑嘻嘻的。剛才一下子被她惹得有點火大,但看到她這副表情就會真心為她高興。
「然後呢?」
會長用催促的語氣說。
「聽說第一次會很痛,妳當時還好嗎?」
「這個嘛~────……這、個、嘛~……」
……神色開始不對勁了。
看到亞霜學姊忽然開始目光閃爍,紅會長瞇起眼睛笑了。
「愛沙啊,大家至今聽妳傾訴了那麼多煩惱,都不是外人了吧。妳以為妳在神戶能順利跟學長變成一對是誰的功勞?」
「…………是各位的功勞…………」
「既然如此,妳不覺得妳有義務嗎?有義務向大家報告事情真相。」
「…………嗚嗚嗚嗚…………」
亞霜學姊像是潸然落淚般地遮起了臉。
然後,她用小得像蚊子叫的聲音吐實了:
「…………實在太痛了,我叫得像殺雞一樣…………」
「「「啊──……」」」
連明日葉院同學也跟我們一起哀叫,醞釀出「這傢伙搞砸了」的氣氛。
亞霜學姊兩眼噙淚地抬起了頭來。
「那麼痛誰忍得了啊!大家都會這樣啦!我敢肯定!」
「無論妳想拖誰下水,妳的初體驗回憶已經確定了。接受事實吧。」
「啊~……不要說了~……!我聽見美夢破碎的聲音了~……!」
看來現實不見得像輕熟女漫畫那麼美好。
我並沒有預定要做那檔子事,卻也開始有點害怕了。
「真是。這下小生比較放心了,妳一如期待地還是個草包。」
「妳一個處女沒資格講我!」
紅會長臉部肌肉跳動了一下,頓時啞口無言。亞霜學姊獲得最強的反駁金句了。
「嗚嗚~!」亞霜學姊跑去跟明日葉院同學討拍,又說:
「我也很想無怨無悔地撐過那種痛啊~!可是真的很痛嘛~!」
「我是不知道那有多痛,可是學姊,生孩子的時候會更痛喔。」
明日葉院同學毫不留情地說出真相,「嗚嗚~!」變成了「嗚哇~!」
大概是終於心有不忍了,紅會長帶著關懷的神情拍拍她肩膀。
「不過,也還不錯啊,幸好星邊學長是暖男。妳一喊痛他就停了吧?」
「……嗯……」
「就是說呀。」我也跟著說。「我不知道學姊叫得多慘,但星邊學長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嫌棄妳的。」
「……嗯……」
亞霜學姊緊緊抱住嬌小的明日葉院同學,摸摸她的頭。
然後說了:
「……後來他抱著我,哄了我快要一個小時……」
「「「……………………」」」
安慰氣氛一瞬間煙消雲散。
「好,解散。」
「會長,我們該回去做事了。」
「學姊也快點回來吧。」
「咦!大家怎麼忽然變這麼冷淡!為什麼~!」
講半天還不就是放閃嘛。
伊理戶結女◆訊號
話雖如此。
我還是有點事想問亞霜學姊。
「……那個,學姊。」
「嗯~?什麼事呀,小結子?」
準備回家的時候,我偷偷去找沒再故作從容的亞霜學姊說話。
我一面確認走廊四下無人,一面壓低聲音說:
「(我有件事,想請教學姊……)」
「哦~?」
亞霜學姊兩眼發亮,配合著我放低音量。
「(……是色色的事嗎?)」
「(……算是。)」
「說來聽聽唄!」
我急忙豎起食指說:「噓──!」
這種話題不適合在走廊上講,於是我們移動到走廊尾端。
「……那個,是這樣的,學姊。」
「嗯,怎麼了?」
見我扭扭捏捏欲言又止,亞霜學姊一反剛才的態度,表現得像是一位很會照顧學妹的學姊。她溫柔的口氣鼓勵了我,我鼓起勇氣說了:
「……學姊是……怎麼跟他開口的?」
「咦?」
「我是說,就是……學姊是怎麼跟星邊學長……營造出那種氣氛的……」
「……嗯~?」
亞霜學姊像是對一切心領神會般地淺淺一笑。
「妳有計畫啊?」
「沒有,才沒有那種事……!……只是想知道,怎樣才能讓對方產生那種意願……」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呀?OK、OK,完全可以理解。雖然作為一隻獨角獸心情很複雜,但可愛學妹都這樣拜託我了嘛!」
亞霜學姊可靠地挺起胸脯,說:
「不過說歸說,其實我也是學長跟我開口的啦!」
「啊──……」
「喂,不准對我失望!正確來說是『我讓學長開口的』!是我!」
亞霜學姊不服輸地噘起嘴唇。
「雖然從開始交往以來學長就變得滿肉食系的,但要不是有我釋出的進一步訊號,哪有可能這麼快嘛!」
「什、什麼是進一步訊號……?」
「這就要看當時的狀況了──……以我的情況來說,就是有點誘受這樣。」
「誘受……?」
看到我對這個陌生詞彙偏頭不解,亞霜學姊沉吟著說:「該怎麼解釋才好呢──」
「我舉個例子,比方說像我們這樣走在一起好了。」
「嗯。」
亞霜學姊站到我身邊來。
「然後我若無其事地碰妳的手背。」
學姊的手背,輕輕碰到一下我的手背。
「假如這種動作來很多次,小結子妳會怎麼想?」
「會猜想『他是不是想牽手?』。」
「沒錯!這便是一種訊號。跟自己主動去牽對方的手不太一樣,對吧?」
的確……該說是勾起對方那種念頭,還是傳達自己的需求?仔細想想,我們還在交往的時候,我或許也做過類似的動作。
「簡單來說,就是暗示對方『你可以碰我』。現在碰的是手所以還沒什麼,但如果換成後頸、大腿或是胸部……」
「好色……!」
「是不是?」
亞霜學姊略顯得意地用鼻子哼一聲。
「除了『你可以碰我』訊號之外,還有『你可以看』訊號喔。比方說也許太露骨,但可以說『好熱喔~』然後把胸前衣服拉鬆一點之類。」
「我漸漸可以理解了……!也就是把女生該拉起的防線故意放下,對吧!」
「正是這樣。要做得跟平常有差別喔,如果整天都這樣就只是個慾女了。」
我想起了剛開始跟水斗一起住的時候發生的狀況。
就是我圍著浴巾去挑逗水斗的那次──現在想想,那可能是我們最有可能越界的一刻。
至於水斗洗澡時我去硬闖的那次,可以感覺出對方也不想認輸的氛圍。也許表示那次做得太過頭了。
訊號必須給得若無其事,但是要夠明確。
只要能做到的話──
「簡而言之,就跟之前說過的小惡魔舉動一樣啦!重點在於做些只能對喜歡的人做的事情!只是這次不要掩飾表情!要渾身散發好感光環!懂了嗎!」
「懂了!……可是學姊,可以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嗯?」
「萬一對方遲鈍到看不見若無其事的訊號,那該怎麼辦?」
「那就──……」
亞霜學姊很有美式風格地舉起雙手,聳聳肩。
「只能衣服脫了,把他推倒嘍。」
伊理戶水斗◆壓抑是飛躍的搖籃
──我絕對……不會讓你逃走。
結女那樣發出聲明之後,過了一天。
蘊藏在那雙眼睛裡的決心,從那聲音透露的意志,一切都鮮明強烈,至今仍烙印在我的眼底。可是後來回到家裡便再也沒有進一步舉動,今天她上午就去學校處理學生會事務了,我像是上不上,下不下地被晾在一旁。
我在這種狀況下,今天一樣來到伊佐奈的房間。
「我又畫好了,請幫我看看!」
她用這句話把我叫去她家。其實只是要看插畫的話用手機也能看,但伊佐奈似乎喜歡當面看到我的反應。
「不過話說回來,畫得真快啊。從上次那幅畫完成到現在,差不多才兩天吧?」
「嘿嘿──考試結束心情一暢快,就忍不住……一口氣畫了三張。」
「三張!」
也就是說一天畫了一幅半?未免衝過頭了吧。而且還說全部都是彩圖。這種事實際上有可能辦到嗎?
總之我先盤腿坐在東西亂擺的地板上,看了看她給我的平板電腦。
第一幅是女生早晨梳洗的插畫。畫中人一邊綁頭髮一邊轉頭往這邊望來。伊佐奈可能是因為拿自己當參考資料而常把女生畫成巨乳,但這個女生罕見地胸圍比較沒那麼傲人。是貓或什麼的視角嗎?角度非常低,從短褲的褲口可以窺見一點內褲。
第二幅描繪了正在換衣服的水手服女孩。下半身已經換穿學生運動服的短褲,上半身的女生襯衫則是拉高到脖子位置。描繪得精緻細膩的白色胸罩暴露無遺。
第三幅插畫是穿內褲的女生趴在床上,正在滑手機。看制服脫下來丟了滿地,應該是衣服換到一半就懶了。胸罩與內褲還是一樣,筆觸細緻到令人驚嘆。只看這個部分的話堪稱職業級。
「怎麼樣──?都很可愛吧。」
伊佐奈笑瞇瞇地問我,我點了個頭。
「是啊。可以清楚看出妳在考試期間性慾高漲到什麼程度。」
「哈嗚啊!」
伊佐奈做出「你怎麼知道的」的反應,臉都紅了。
我半睜著眼看著她說:
「一開始還比較客氣,只有內褲走光,然後就越來越失去自制力了吧。」
「不、不是啊~……好不容易畫好了,捨不得用衣服遮起來嘛……」
伊佐奈在畫人物時,都會先畫裸體,然後是內衣褲,最後再讓她們穿上衣服。
這樣做沒什麼奇怪的,甚至可以說是最基本的人體畫法,問題是伊佐奈偶爾會把不公開的全裸狀態畫得異樣精細。畢竟自己就是女生,所以畫得有夠寫實,而且還喜歡拿給我看尋開心,真的很惡劣。
看來這次她畫成穿內衣褲的狀態,已經算是有在自我克制了……如果把這幅畫用繪圖App打開消除「內衣褲」的圖層,大概立刻就會變成既沒打馬賽克也沒貼海苔的違法插畫吧……
「……好吧,畢竟慶光院叔叔也說過,能用作品盡情表現性衝動是一種才華。還有,妳怎麼好像忽然變得很會畫內衣褲?」
「我瞪著自己的內衣褲畫出來的!細部花紋已經儲存成筆刷了,所以第三張畫得很快喔~」
……還妳自己的咧。
我看看第二幅畫中華麗花朵圖案的胸罩。
所以妳有在穿這種的?現在問這或許太遲了,但這傢伙都不會害羞嗎?
「我個人希望你注意一下內褲的皺褶!像第三張的屁股部位,我還實際擺出相同姿勢努力拍照──」
「好了好了可以了!我知道妳現在很會畫內衣褲了!」
感覺她是只要一沉迷其中,羞恥心就會飛到九霄雲外的類型。仔細想想,這傢伙也許打從一開始就很有創作者天性。
不過好吧,先撇開做同樣打扮的伊佐奈浮現眼前的問題,這第三幅內衣褲女生的圖畫倒是有種獨特的風味。
「這幅畫雖然只穿內衣褲,卻不會顯得很情色呢。」
「咦?是嗎?」
「應該說呈現的是生活感,而不是色不色的問題嗎……感覺比較像是『女生』的插畫而不是『美少女角色』。或者可以說呈現真實的一面嗎……」
「那當然嘍,我實際上放學回家就是這種感覺呀。都是脫掉制服亂丟之後就穿著內衣褲耍廢。」
「拿自己當模特兒啊。」
「不過我的話內衣褲顏色不一定會統一。但我比較喜歡女生顏色上下統一,所以就這樣畫了!可是上下不統一也滿寫實的……真難抉擇……」
能拿自己當模特兒,是女性作家的一大優勢。從這點來想,伊佐奈雖然有顆宅男心,但同時也是女生,在繪製美少女插畫方面或許可說具備了最強大的資質。
「那妳男生畫得來嗎?到目前為止都是美少女的插畫耶。」
「咦?我不畫男生的喔。」
不是畫不來,而是不畫啊。
「因為我從來沒迷過帥哥很多的那種作品……假如要畫,總得要有個範本才行。」
「什麼範本……」
伊佐奈一邊賊笑一邊指著我。
「想要深入了解人體構造的話,裸體素描是一定要的。」
「妳作夢!再說我這種沒料的身材當模特兒有什麼好畫的?」
「就是這樣才棒啊。可以避免主角明明是普通高中生,卻不知為何是個極致精悍型肌肉男的狀況。」
「精悍肌肉又不會怎樣……就跟女角毫無理由地都很苗條一樣啊。」
「有什麼關係嘛!況且我還沒跟你要遵守截稿日的獎勵呢!」
唔……對喔,是有這樣約定……
「我會找機會徵求結女同學的許可,到時候就拜託你嘍!」
「為什麼我自己的身體所有權好像變成屬於她的……」
「不然乾脆請結女同學到現場監督好了?……啊,可能還是不行喔。聽說裸體模特兒是不可以有反應的。」
「什麼反應啊?話給我說清楚,妳這女色魔。」
「那當然是……唔嘿嘿。你願意讓我看的話,我當然是求之不得……」
「好噁……」
要是我們性別顛倒過來,妳這樣出言性騷擾絕對丟掉飯碗。
更何況我都跟前女友同住八個月以上了,哪有可能那麼容易就出醜啊?真把我看扁了。
伊理戶水斗◆警訊
傍晚回到家裡,就看到穿著制服的結女坐在客廳的暖桌旁。
「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她一派自然地跟我打招呼。但昨天那樣是什麼意思?
結女那時候說,她不會主動開口。而她的意思再明確不過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答案只要回想一下便不言自明,就是回鄉下一起看煙火的時候──
她現在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窩在暖桌裡取暖。我完全無法掌握結女此時的心態。
「怎麼還穿著制服?」
我試探性地問道。結女邊拿起橘子邊說:
「房間太冷了。本來只想待到空調夠暖……結果一坐下就捨不得離開了。」
「真不像是優等生會說的話。」
「我有時候也會懶得換衣服呀。」
懶得換衣服……
我忍不住回想起剛才看到的,那幅只穿內衣褲的女生的插畫。
「你要不要一起坐?」
結女說著,輕輕掀起了蓋住自己雙腿的被子。裙子底下伸出的雙腿沒穿平常那件褲襪,微露一點雪白的大腿。我找了一下,看到褲襪被脫下亂丟在背後的沙發上。
「……不用了。」
平常明明那麼注重儀容,今天怎麼一反常態地缺乏防備……
「反正我不用換衣服。」
「你的確沒有居家服的概念呢。」
「去伊佐奈家本來就沒什麼好打扮的吧。她一懶散起來可以只穿一件襯衫耶。」
「我在自己房間裡有時候也會那樣穿喔。」
……騙我的吧?這傢伙會穿得像伊佐奈那樣……?
結女意有所指地輕聲笑了一下。
「你要來看嗎?」
「……我要是真的去看,妳豈不是又要發火?」
我以為這樣算是反擊,但結女笑容依舊。
「我沒關係啊,如果是你。」
──這是陷阱。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總之絕對是陷阱。
「……不要像上次那樣在暖桌裡睡著喔。」
我選擇了戰略性撤退。
我走出客廳,上樓前往自己的房間。
那傢伙,怎麼會是那種反應?
感覺不到退縮,沒在踩煞車。彷彿已經遠遠拋開了自我意識。
這就是她昨天說的「不會讓你逃走」的意思嗎?
……不,冷靜點。反正一定又是平常那一套。這種狀況在這八個月內,都不知道發生多少次了──結果都只是假裝勾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傢伙才沒那個毅力與技巧誘惑得了我。
可是──為什麼?
我的胸口,為什麼如此騷動不安──
伊理戶水斗◆先發制人
吃過晚飯後,我在房間用電腦檢查伊佐奈的Twitter帳戶。我已經上傳了三幅當中的第一幅──早晨梳洗的女生插畫,發現點閱數是至今上升最快的一次。特別是按讚數……已經超過100了。追蹤者也有明顯增加。
情色果然很強大……當然這也有助於提升伊佐奈的動力。只是如果要認真往這方面發展,以年齡來說還得再等兩年才行。
照這速度來看,上傳第三幅的時候可能已經擁有大量追蹤者了。對於這些增加的人數,該採取什麼樣的宣傳方式……?要感性,還是情色?情色比較符合大眾需求,但我覺得與本人的個性相反,其實伊佐奈在畫感性插畫的時候最能發揮審美觀──需求與資質,真是難以取捨的問題。
正在思索之際,手機有人來電。
誰啊,伊佐奈嗎?
拿起來一看,是結女。
……嗯?那傢伙現在,不是正在洗澡嗎……?
「喂,是妳啊。」
『怎麼這麼慢?』
聲音有回音。
這傢伙幹嘛從浴室打手機給我?
「妳要幹嘛?」
『潤絲精用完了……可以幫我拿一瓶新的嗎?』
「為什麼要叫我?由仁阿姨也在家啊,請她幫忙就──」
『來就對了!』
說完,結女就單方面把電話掛了。
她什麼意思啊……再打回去拒絕更麻煩,就拿去給她吧。
我下到一樓,在更衣室的櫃子裡找到了結女使用的潤絲精。要保養她那長而無用的頭髮似乎需要很大用量,櫃子裡儲備了一大堆,所以我之前就看過東西擺在這裡。
我把它放在浴室毛玻璃門的前面。
「放在這裡喔──」
我對著浴室講一聲,正準備早早退場時……
喀啦一聲,浴室的門拉開了。
只開了大約十公分的小縫。
然後,結女從這條門縫露出了臉來。
濡濕的頭髮,黏在滴水的肩膀上。肩膀以下部位藏在門後方,隔著毛玻璃只能看見身體的曲線輪廓。
結女抬頭看著不禁張口結舌的我,說道:
「謝謝。」
她從門縫伸出濕漉漉的手拿走潤絲精的瓶子,浴室門隨即啪的一聲關上。結女的剪影逐漸走遠,輪廓淡去,接著是一陣淋浴的水聲。
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搞不好比她趁我洗澡時擅闖的那次,還要讓我難以抑制內心的悸動。
伊理戶水斗◆攻擊
『小心────!這是敵人的替身攻擊────!』
在伊佐奈推薦的動畫裡,男子用緊張萬分的表情大聲吼叫。
沒錯,這就是攻擊。
不明不白,沒有定論。從頭到尾都在不經意間,用無法讓人一口咬定的方式,使我遭受攻擊。
真會耍小聰明。
置身於這種與前女友同住一個屋簷下的異常環境,妳以為我的理性生活是過假的嗎?現在才來使出一兩招挑逗性動作,並不能夠動搖我的心智分毫。所以我難得自己點開什麼動畫來看,絕不是因為翻開小說看了半天都看不進去。
我──無法讓結女過得幸福。
不只是結女。我認為自己根本就不適合談戀愛。
念國中的時候還好。
可以適度地不懂事,適度地不成熟,沒有那麼多心事來妨礙我陷入熱戀。
可是,現在的我,已經知道有其他事情比戀愛更有樂趣。
而我明確地有所自覺,知道自己屬於能為此輕易拋開其他感情的人種。
至少,如果我們不是繼兄弟姊妹──就不用去考慮將來人生這種對高中生而言太過沉重的負擔了。
但是,現實當中我們就是一家人。
我也無意因為喜歡她,就不再當一家人。
這同時代表了我遲早有一天會跟老爸他們坦承我們的關係,而且基於這個原因,我們無法像普通的高中生那樣說分手就分手。甚至不能像形同陌路的夫妻那樣選擇離婚。
因為我們的關係,無可避免地會波及到老爸以及由仁阿姨。
我如果想跟她復合,需要極大的決心。
需要比教堂的誓言更堅定,賭上比求婚更多的事物,決定相伴一生的不動意志。
考慮到這些……我還不夠信任自己。
不敢把伊理戶結女,託付給伊理戶水斗──
「──你還沒睡?」
有人來敲門,使我從沉思返回現實。
我關掉早就已經播到下一集的動畫,轉過頭去。
「還沒……怎麼了?」
「我可以進去嗎?」
「不,說好晚上──」
「我進來了。」
講了半天,結女還是擅自開了門。
她這身睡衣打扮我現在已經看習慣了。不用說也知道,她沒像傍晚說的那樣走伊佐奈風格。
結女走進房間,伸手到背後啪答一聲關上門。我繼續坐在椅子上對她投以警覺的目光。
「……不是規定晚上不到對方的房間嗎?」
「別擔心,我有跟媽媽說一聲。」
啪啦一聲,她拿出幾張紙給我看。
「我跟她說『我要去找水斗同學做期末考的複習』。她還說『家裡有同班同學真方便~』」
……也太缺乏戒心了吧……
雖然這或許表示她真的很信任我。
結女露出了甜美的優等生微笑。
「沒什麼不好吧?可以跟全年級榜首一起複習喔。」
「是是是,抱歉我只考到第二名。」
一方面也因為有幫伊佐奈溫習,我以為自己這次還挺用功的,結果又一次屈居第二。
雖說我已經不怎麼有那個氣概去爭奪榜首寶座,但偶爾被她這樣拿來壓我還是會有點火大。
「我國語科目有一題寫錯,你這次國語相關拿滿分對吧?教教我嘛。」
「不是全年級榜首大小姐要來教我嗎……」
我雖然懷疑她另有企圖,無奈想不到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穩當地把她攆走。
「真拿妳沒轍。」
「好耶。」
結女小聲地歡呼,輕快地繞過一座座書塔,一屁股坐到懶骨頭沙發上。就是我生日時收到的那個。
然後,她把身體挪到懶骨頭的邊緣,拍拍空出的位置。
「來,快點。」
「……要我跟妳坐?」
「你如果能立刻拿出考卷,你就坐在那裡教我也行呀。」
…………好吧,的確是不知道丟哪裡去了。
「那我到妳背後看就好啦。」
話雖如此,說不準現在的結女會怎樣對付我。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想繞到結女整個人陷進去的懶骨頭大沙發後面。
豈料……
「嘿。」
「嗚啊?」
我才一靠近,就被她抓住手用力一拉,倒在懶骨頭沙發上。
我勉強躲開,沒摔在結女身上,但整個人坐進了空出的位置。結女伸手過來攬住我的肩膀,神氣活現地微笑了。
「弱不禁風的。」
「……要妳管。」
看來是沒打算放我走。
我死了心,把被她拉住的手臂收回來,想坐正一點。
這時,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但彎曲的手肘不慎陷進了結女軟綿綿的胸部。
「…………!」
碰到的觸感,讓我渾身僵硬。
這傢伙……怎麼好像沒穿內衣……?
因為穿睡衣嗎?不對,伊佐奈說過晚上也有夜用內衣。又不是伊佐奈,我以為她在這方面應該會更一絲不苟……
「你看,就是這題……」
結女彷彿既沒察覺到我的驚愕,也沒注意到我的手肘碰到了胸部,一邊湊過來跟我肩膀貼肩膀,一邊把考卷拿給我看。
我擠出意志力,把注意力全擺在考題上。
「我這篇白話文翻譯,哪裡寫錯了?」
「古文啊……我想應該是──」
連我都佩服自己的大腦與舌頭還能運作。
思維明明一直被視野邊緣忽隱忽現的酥胸打擾。
結女今天的睡衣,衣領有點寬鬆。這導致從我的視角,可以清楚窺見藏在睡衣裡的胸溝。
平常是被伊佐奈太過雄偉的胸圍搶走風采,但結女其實以一般標準來說也算豐滿。真的跟以前交往的時候完全不能比,可謂第二性徵的不解之謎。
根據去買泳裝時獲得的情報,記得胸圍應該是C或D罩杯──不,好像是說那樣還有點小。那也就是D……不,是E罩杯……?
而她現在傾斜著身子,讓胸部有點滑向旁邊,沒被內衣勒住就自己形成了深谷,即使是我也無法完全坐懷不亂。
──不然乾脆請結女同學到現場監督好了?……啊,可能還是不行喔。聽說裸體模特兒是不可以有反應的。
不會,我才不會那樣。絕對不會。
該死……我明明平常都在跟比這更大的傢伙一起鬼混,為什麼一換成結女就得被弄得這樣心猿意馬的……
「原來是要這樣翻譯啊……你為什麼這麼容易就想得到?」
「古文就只是古時候的日文啊。不覺得可以看懂八成嗎?」
「就是因為看不懂才會變成考題呀。」
結女半睜著眼注視我。
「那好,再來換你了。你哪些科目答錯了?數學還是其他的?」
「啊──……對喔,好像有一題不管怎麼重算答案都很奇怪……」
「呵呵,數學考試真的常常這樣。像是分母變成很誇張的數字之類。」
結女說:「你是說哪一題?」把數學考卷拿給我看。
她這時候身體湊過來,胸部又差點碰到我的手臂。
我把身體稍稍往後仰躲開她,「這題。」指著我提到的問題。
「啊──這一題是這樣──」
結女沒把湊過來的身體挪回原位。
我只得維持著後仰的姿勢聽結女解析試題。
「──就是這樣。聽懂了嗎?」
呼出的氣息逗弄著我的脖子。
我努力承受,勉強保持平靜回答:
「懂了……」
「嗯……彼此答錯的題目都很少,沒多少東西可以複習呢。」
結女總算恢復到原本的姿勢,翻閱一張張的考卷。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的那一瞬間……
結女眼睛轉過來,偷瞧了我的臉一眼。
我反射性地心想:糟了。
至今好不容易才維持住撲克臉,卻在剛剛那一瞬間鬆懈了──而那一瞬間,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結女的嘴角,不懷好意地上揚。
「那就……好吧──」
忽然間。
結女將嘴唇,湊向我的耳畔。
「(──今天姑且先放過你。)」
彷彿對著耳朵吐氣的呢喃聲,造成一股甜蜜的麻痺感竄過腦髓。
結女像是把它當成了臨別小禮物,「嘿咻」一聲從懶骨頭站起來,說:
「那就……」
她讓視線與坐著的我齊平,稍微彎腰。
「晚安♥」
那種姿勢,就像是故意把鬆垮衣領裡的部位露給我看。
看起來毫無防備的胸口,同時卻也是一把鋒利的武器。
結女步履輕盈,快步離開了我的房間。
在場只剩下無法從懶骨頭沙發站起來的我,以及結女坐過留下的體溫。
──我被攻擊了。
錯不了,我正在遭受攻擊。
伊理戶結女◆獨占邪念
「呼啊啊~……」
穿上晚安內衣後,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整個人撲倒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羞死人了啦~~~~!
光是穿睡衣不穿胸罩跑去水斗面前就已經不是小事了,還貼那麼緊!每次胸部碰到他,我都覺得整張臉快噴火了!幸好有先練習展現胸口但不會全部看光的角度~!
最棒的是現在是冬天。多虧睡衣是質料較厚的冬季款,即使沒穿胸罩,就是……頂端也不會激凸。
要是讓他看那麼多,我的羞恥心會撐不住……唉──大概就是因為還有這種想法,做事才會畏首畏尾的吧。以前鼓勵東頭同學的時候,曉月同學好像說過追男生時要變得不要臉還是什麼的。
就慢慢突破羞恥心的極限吧。
要變得不要臉。
在水斗面前,就不要再當清純的優等生了。我要變成一隻母狗。在攻陷看上的公狗之前,我不會停止求愛行動。
應該有發揮效果吧。怎麼想都應該有。
只要繼續維持下去,那張故作清高的臉遲早會變得充滿邪念。
搞不好他現在就正在反覆回味我的胸口、觸感或說過的話。
「……呵呵。」
在除夕夜敲鐘之前,還有半個月的時間──趁著還沒被淨化,我要讓你的一百零八個煩惱全部變成我。
伊理戶水斗◆抱歉打擾
我必須鍛鍊出堅強的精神力。
這次的結女已經不同於以往,沒在踩男女嬉鬧時該有的煞車。我一感覺出這點,為了撐過這場猛攻而立刻動身前往亞馬遜祕境──更正,是川波他家。
理由之一,是因為我跟現在的結女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在同一個家裡會把持不住。
另一個理由是,我想獲得強化自身精神力的竅門。
川波小暮在我認識的人當中,是立場跟我最像的一個。況且就跟女生近距離生活的經歷而論,顯然是這傢伙比我老到──於是我覺得,也許能夠從他的生活當中獲得某些啟發。
就這樣我來到了川波家,沒想到竟親眼目擊超乎想像的光景。
「哦?這不是伊理戶同學嗎~」
在川波家大門口迎接我的,竟然是南曉月。
看到南同學穿著極為輕便的連帽衫與短褲,我不由得確認了一下門牌號碼。
「……這裡是川波家,沒錯吧……?」
「沒錯啊。」
南同學呆呆地偏頭,川波從她背後急急忙忙地跑來。
「喂!妳幹嘛擅自去應門啊!」
「你在廁所我就幫你應門了啊,平常不就是這樣?」
「不是跟妳說了伊理戶要來,叫妳先回家嗎!」
「我放假愛待在哪裡是我的事啊。」
「是妳的事才怪這裡又不是妳家!」
穿著居家服鬥嘴的兩個人,活像是一對同居情侶。
不,與其說活像是──不如說根本就是。
雖然早就感覺到他們的關係正在不為人知地慢慢改善,但沒想到才一陣子沒關心,就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
「好啦好啦,總之伊理戶同學你先進來坐吧。只是零嘴正好吃完了,沒東西可以招待就是。」
「還不都是妳整天吃個沒完。小心變肥啊。」
「很遺憾!本姑娘基礎代謝高得很哩!」
「……總之,打擾了。」
說不定這是我這輩子說過最有誠意的一句「打擾了」。
從大門口移動到客廳後,南同學拿起放在桌上的遊戲機,直接倒到沙發上。完全是當成在自己家裡發懶。應該說就連真的是待在自己家裡的結女,都不會發懶到這種地步。
「……難道說,南同學三天兩頭就這樣往你家裡跑?」
「放假沒出去玩的話都會過來。這傢伙懶得給自己煮飯,每次都來跟我要飯。」
「我也有做給你吃啊,雖然只是偶爾──」
「離譜到一個程度還會說懶得回家就在這裡過夜。到鄰居家過夜是哪招啊?」
豈止半同居,搞半天九成等於是同居了。
而且還說彼此的爸媽都時常不在家,所以實質等於兩人生活。
我稍微放低音量,對川波說:
「(……這樣不會沒有喘息的空間嗎?)」
「(……會有才怪。)」
正在偷偷交頭接耳時,南同學一邊打電動一邊說:
「川波~不會請客人喝茶喔?冰箱裡還有~」
「不用妳來提醒我啦……伊理戶,你先去我房間。」
川波留下這句話後往廚房走去。我回答:「好。」前往不知道是第幾次造訪的川波房間。
就在我啪答一聲關上房門的時候……
我聽到客廳在我離開後傳來聲音:
「……沒有喘息的空間呀?」
「嗄?妳……聽見了──」
「像怎樣?怎樣沒有喘息的空間?像這樣?」
「喂,笨蛋!茶要灑出來了──!」
我被好奇心驅使著把門打開一小條縫,看見南同學在廚房抱住川波,掛在他的脖子上。
……打擾二位了。
我再次發自內心作如此想。
伊理戶水斗◆男生的壓抑方式
「我發現自己最近跟男生一起混會比較安心。」
川波把倒在杯子裡的茶喝光,這麼說了。
「別人聽了一定會說我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可是整天被女生糾纏其實也是會精神疲勞的。你應該也是吧?」
「你不是比較想看到我被結女糾纏嗎?」
「不是啦,我是說東頭。」
「喔,她啊……一開始是會累沒錯,但已經快習慣了。」
「你真厲害……是去廟裡修行過嗎?」
要是有去,現在也不會這麼困擾了吧。
「實際上,還是你的環境比我特殊吧。我與結女有爸媽盯著,所以會遵守基本規範,跟伊佐奈也只會在學校或大馬路上碰面。」
最近頻繁進出東頭家的事就別告訴他了。
「就這點來說,你們是在家中,而且沒有爸媽盯著吧?以我的理解,你們能在這種狀態下正常過日子才叫不可思議。」
假如正在交往,這種關係倒反而稱得上健康了。但是從兩人的言詞聽起來,看樣子是沒在交往。
這麼一來,就得壓抑住動輒受到刺激的本能──
「……訣竅就是,絕不主動出手。」
川波態度老實地說了。
「只要縱容自己一次就會開始放縱自我,那不就如了對方的意了?」
「……經驗談嗎?」
我稍稍壓低音量一問,川波搔搔鼻子裝糊塗。
看來他有過放縱自我的時期。
我望著通往客廳的房門,說:
「但是以你的場合,我覺得復合也沒什麼不好吧。對於以前做過的事,南同學不是也有在反省了嗎?」
「是沒錯。但沒那麼容易啦。」
川波艱難地說,態度嚴肅地看著我。
「伊理戶,你知道嗎?世界上好像有種男人,會忽然跟好幾個月前分手的前女友聯絡。你猜是為什麼?」
「也許是跟現任女友分了?」
「對,說穿了就是性慾百分百。我死都不要變成那種男人。」
「……深有同感。」
初次交往的時候很單純,喜不喜歡是唯一的重點。
可是分手後復合就複雜了。必須思考如何去面對雙方以前做出的分手決定。
不然會變得跟沒有配偶就會毛躁不安的猴子一樣。
川波忽然咧嘴露出下流的笑臉。
「哎,有這種慾望就得找個健康的管道發洩,對吧?」
「……這種事別找我聊。」
「就知道你不愛聽這種話題。」
「把這種事直接講出口才奇怪吧。」
川波托著臉頰說:
「就實際問題來說,家裡有個不是交往對象的女生,不會有很多難處理的問題嗎?」
「結女不會過問那些。但我看南同學應該很會挖。」
「挖得可凶了……電腦的密碼都不知被破解幾次了……」
哪裡來的駭客啊?南同學究竟是何方神聖?
「真要說的話,你未滿十八歲怎麼就有那種圖片?」
「我可沒有謊報年齡喔。只不過是有些樂於助人的傢伙,會在LINE或Discord上熱心傳教罷了。」
川波一臉得意地說。也許這正是高中男生的本色吧。照理來講我也是同一個族群,不知為何卻覺得那個世界離我很遙遠。或許是因為以我來說,熱心進行傳教活動的是女生吧……
「對了,我好像還沒跟你聊過這種話題喔。」
川波說了聲「好」,又咧嘴笑了起來。
「趁這個機會,我也來試著傳個教吧!」
川波不等我阻止就站起來,走向電腦桌。他從桌上置物架拿出字典,從書頁中連連抽出折成小小一塊的紙張。
「這是什麼?」
「從雜誌上剪下來影印的圖片。」
他把折起來的紙拿到茶几上攤開,只見紙上是火辣泳裝寫真偶像的大特寫。
「策略就是讓對方把注意力放在手機或電腦上,其實是特別用紙張保存。雖然都說A書已經過時了,但不管是玩電動還是什麼,主流戰術總是在輪流更替啦。」
「真是毫無意義的攻防……」
「這些是從一般漫畫雜誌剪下來的,已經算健康的了。更猛的被我藏在更難找到的地方。」
川波露出大膽的笑容說:「這我就不便跟你透露了。」還以為自己很帥咧。
「所以呢?你喜歡哪一型?我猜是這種女生吧?」
川波說著,拿了一張黑色長髮的寫真偶像圖片給我看。偶像穿著白色泳裝,擺出擠胸姿勢。
「跟伊理戶同學一樣都是清純型吧?」
川波不懷好意地笑著講,但我完全不感興趣。
結女比這可愛多了。
比都不用比。
「反應好差啊……不過也是啦,比起隨便一個寫真偶像,東頭那傢伙的身材要厲害多了。這點刺激你看了連食指也不會動一下吧?」
「我也沒在用那種眼光看伊佐奈啦。」
「我敬佩你的紳士精神,但性慾是要馴養的,不能一味壓抑。我覺得勉強自己忽視它,後果反而不堪設想喔。」
……我是不覺得我有在勉強自己啦。
「好吧……那麼,二次元怎麼樣?比方說情色類的異世界漫畫──」
可能是很高興能跟我聊黃色話題吧,川波喜孜孜地拿出他的藏書獻寶。
他連續不斷地拿出巧妙避開年齡限制的色情內容推薦給我,刺探我的反應。對於這所有的推薦內容,我貫徹不理不睬的態度。可能是因為這樣,川波推薦得也越來越激動,逐漸從R15推進到R18的領域。
「你看!這個裡帳號女子!這是我找到的帳號當中最強大的美巨乳──」
「唔哇──胸部超大的!」
大概他是太激動了。
我也太固執於不理不睬了。
所以我們倆,都沒發現有人不知不覺間逼近我們的背後。
看到無聲無息地入侵房間的南同學,川波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南……南妳……」
「今天想來點巨乳啊?」
南同學笑容可掬地說完,無人阻擋地迅速依偎到川波身上。
「我是不在乎啦。可是,上次我給你的圖片到哪去了?」
「……給你的圖片……?」
難道是南同學的……自拍……?
「不、不是你想的那種猥褻的東西!不,的確是很猥褻沒錯,但不是她啦!不是她!喂,妳不要這樣講話引人誤會好嗎!」
「唔嘻嘻。」南同學笑得很開心。什麼嘛,嚇我一跳……
「伊理戶同學,勸你還是別浪費精神找東西代替結女了啦。」
南同學用手臂纏住川波的脖子不讓他跑掉,轉過來看我。
「因為啊,現實中的結女比寫真偶像或漫畫可愛性感多了!」
……這我再清楚不過了。
「不是都說送到嘴邊的肉不吃是男人的恥辱嗎?對吧,川波?」
「在地獄看到滿漢全席,正常人都沒那膽子去碰啦!」
「嗯──?地獄?應該是天堂才對吧──?看我咬你。」
「嗯哇啊啊啊!」
耳朵尖端被她輕咬幾口,川波痛苦掙扎著往旁倒下。
南同學邊跨坐到他的肚子上壓制他邊說:
「哎,伊理戶同學啊,看你的臉色就知道結女一定是對你做了什麼,但你要認真面對才行喔。你也知道她不是能亂搞曖昧的類型吧?」
我知道。所以才棘手。
南同學轉過來看我,露出魄力十足的笑容。
「你如果敢傷害結女──我是不會放過你的喔!這你一定要記清楚了!」
「……我會銘記在心。」
我回答後,南同學把茶几上的川波藏書全部集中起來,開始說出「你來做個H圖最強排名吧──」這種嚇人的話。
……我還是準備告退吧。看來是真的打擾到小倆口了。
我站起來走向房門口,伸手握住門把時,轉過頭來說:
「南同學,告訴妳一件事當作忠告的謝禮。」
「嗯──?」
「妳把文意解讀錯了。他是把妳比做滿漢全席,不是地獄。」
話一出口的瞬間,川波的臉紅了。
「……哦──?」
南同學翹起嘴角,低頭看著川波的臉。
「在你眼裡……我是大餐啊?」
「不!不是,那只是講得比較誇張──」
「川波,我走了。」
「喂,伊理戶!你別走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祝兩人幸福,一邊從川波家告辭。
伊理戶水斗◆野獸只是雌伏以待
在日落之前還有點時間,我決定順道去一下伊佐奈家。
伊佐奈屬於一專心就會忘記吃飯睡覺的類型。她在期末考成功避開了滿江紅,所以不用補課,現在應該正在埋頭作畫──如果正好家人又不在家,也許她會忘記吃午飯。這樣的話就得由我來幫她弄吃的。
我用手機先通知一聲,她回覆「我先把門打開,你自己進來吧~」雖然有點太不小心,反正我很快就到了,應該不會怎樣。
走進可說已經十分熟悉的東頭家大門,在走廊上不用走多久就會來到伊佐奈的房間,我敲敲房門。
「伊佐奈,我進來了。」
有鑑於上次的意外事故,這次我先說一聲再開門。
伊佐奈果然如我所料,正坐在書桌前駝著背,像是要把頭埋進去似的盯著平板電腦。
她那專心一意地動筆的模樣讓我感到有點神聖,不敢去打擾。但是就算等到天黑伊佐奈也不會自己抬頭,於是我客氣地出聲叫她:
「吃過午飯了嗎?」
「嗯──還沒有。」
我就知道。都已經傍晚了。
客廳那邊沒有聲音,凪虎阿姨大概也不在家吧。我之前已經得到使用廚房的許可,就幫她簡單做點吃的好了。
我心裡這麼想,正要走出房間時,有件事忽然讓我在意起來。
……伊佐奈的頭髮,好像有點塌。
我悄悄靠近伊佐奈的背後,用指尖捻起了幾根頭髮。這是……
「妳……有洗澡嗎?」
「嗯咦?」
伊佐奈猛地抬起頭來,好像這才想起來似的輕輕抓了抓頭皮。
「對耶,昨天沒洗。」
「……妳去沖個澡吧。我先幫妳煮飯。」
「嗄~?」
她才剛不服氣地說完,肚子就咕嚕嚕嚕地叫了。
伊佐奈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說:
「……真沒辦法,那就休息一下吧~」
伊佐奈用力伸展了一下背脊,才終於站起來。
我們倆一起走出房間,我看著伊佐奈進浴室之後,再走進客餐廳。
打開廚房的冰箱,應該是剩下的吧,正好有一人份的白飯。我看還有雞蛋跟蔥,就做炒飯好了。
平底鍋熱油,把蛋跟蔥炒熟,再把飯倒進去同炒。然後用醬油啊胡椒鹽什麼的簡單調味就完成了。
「……水斗同學~……」
正在把簡易版炒飯盛盤時,就聽見浴室那邊傳來了叫聲。
「水斗同學~……麻煩你來一下~……」
是怎麼了?我過去一看,伊佐奈從浴室前面的盥洗更衣室門口只把臉露了出來。
「幹嘛?怎麼了?」
「我忘了拿要換的衣服了……」
……對耶,這傢伙剛才兩手空空就進了浴室。
「我平常都是在房間裡換衣服,一不小心就忘了……」
那也就是說,這傢伙現在是脫光了嗎?我最多只看得到臉跟肩膀……
這讓我想起上次的結女,我立刻中斷思考。
「知道了知道了,去幫妳拿就是了吧。」
「拜託你了……」
我的視線無意間從伊佐奈歉疚的臉往上方一看,整個人當場僵住。
盥洗更衣室的最裡面,有洗臉台。
既然有洗臉台,當然就有鏡子。
那面鏡子──映照出一個裸女的背影。
剛沖過澡而有點泛紅的肉感背部、臀部、大腿──
「水斗同學?」
「……啊,喔,我馬上就去拿。」
我急忙調離目光,前往伊佐奈的房間。
可惡,這傢伙實在是太粗心了。哪一天我得好好教教她才行。
我從伊佐奈的房間衣櫃隨便選了一套居家服。平常的話我可能會連內褲一起拿,但以我現在的心情來說有點危險。
從盥洗更衣室打開的一條小門縫把衣服拿給她之後,我先到客廳。
當我把盛盤的炒飯端上餐桌時,身穿鬆垮垮冬季襯衫與短褲,頭髮濕透了的伊佐奈從走廊過來了。
「喔~好香喔。」
伊佐奈對著擺在餐桌上的炒飯一屁股坐下,說:「我要開動了。」拿起湯匙。看來是真的餓壞了,她忙不迭地把炒飯往嘴裡塞,於是我去冰箱拿了濾水壺過來。我倒杯水放到伊佐奈面前,她一口氣咕嘟咕嘟喝完。
「怎麼樣,還順利嗎?」
我坐到伊佐奈的對面,托著臉頰如此問她。
伊佐奈拿起濾水壺又倒了一杯水,說:
「我開始想要桌電了──」
「桌電?為什麼?」
「雖然用平板電腦也可以畫畫──但如果要用3D什麼的,好像還是要有功能更好的桌電比較好喔。況且畫面也比較大。」
「畫面啊。的確應該是滿大的……」
我有爸爸給我的舊筆電,但那點程度的性能大概跟平板電腦相差無幾吧。話雖如此,桌上型電腦──而且還要高性能的話,價錢不是高中生負擔得起的。
「打工……不行。這樣會減少畫畫的時間,就本末倒置了。雖然也許有一天妳可以用創作者平台的收費方案來獲得收入……」
「收費方案!聽起來好誘人喔……」
「真令我意外,妳對賺錢有興趣嗎?」
「收費方案可是現代的毛邊本喔!是只有跨越付費門檻才能一睹的世外桃源……充滿了夢想……」
什麼現代不現代,這傢伙根本不知道古代的毛邊本是啥吧?八成是又被網路上高齡族群說的話影響了。
「就這麼辦,水斗同學!然後公開那些全裸差分圖吧!」
「我最好是會准,妳這未成年。」
「抗議──抗議──」
也許將來可以考慮,但目前應該專注在伊佐奈本身的成長與增加粉絲人數上。營利的事情以後再說也不遲。
「3D是用來做什麼的?」
「基本上是背景。可以放幾個3D素材上去,設計構圖或是描邊。有些人好像連人物的輔助線圖都會用3D人偶來描。」
「原來如此……只要用了3D,骨架就絕對不會畫錯吧。」
「只是如果一開始就用好像會養成一些壞習慣,我是覺得練到一定程度後再用會比較好~到時候就不用自拍了!」
「妳都是拿自己代替素描人偶嘛。」
「想不到要畫什麼角色時,我還會拿自拍臨摹喔。」
「真有意思,感覺就像現代畫家。」
「唔嘿嘿,因為我幾乎從一開始就是電繪派……」
「妳臨摹都畫得怎樣?」
「咦?」
不知為何伊佐奈一臉驚愕。
「怎麼了?」
「呃……我、我應該把臨摹……拿給你看嗎?」
「?嗯,方便的話。」
只是出於個人好奇。
「嗚──……好吧,如果是水斗同學……」
是不是不好意思把不是正式作品的圖畫拿給人看?伊佐奈羞答答地拿出了手機,大概是在跟平板電腦共用資料吧。她在手機上點了幾下,盯著畫面看了半天,莫名其妙地開始臉紅。
「──洗、洗碗!我去洗碗喔!」
然後她忽然端起吃完炒飯的盤子,跑到廚房去了。
她是怎麼了?
我一邊詫異不解,一邊盯著她留在桌上的手機。畫面已經變暗,看不見原本顯示的東西。
就在這時──手機對某種東西起了反應。
我不知道它是對振動起了反應,或者是某種小故障。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伊佐奈的手機螢幕自動亮起,重新顯示了剛才畫面上的東西。
換言之──
就是幾乎全是肉色,身材看起來極為眼熟的女體繪畫。
臉部沒有畫五官。可是,對,川波也說過。伊佐奈那種身材,即使在寫真偶像當中也難得一見。無論是豐滿但形成漂亮球形的胸部、曲線分明的小蠻腰,還是蠱惑人心的翹臀──與東頭伊佐奈的距離比任何人都親近的我,自然很清楚這全都是以她為原型。
「────!」
所以我即刻伸手過去,把畫面關掉。
然後,我才終於想起來。
伊佐奈第一次拿平板電腦的插畫給我看時,就說過「不要亂看奇怪的檔案」。
「……我哪裡會想到妳在畫自己的裸體啊……」
我知道裸體素描很有幫助。雖然可以理解,但也不用保存起來吧──
一瞬間就烙印在眼底的素描,被剛才看見的伊佐奈本人的鏡中背影做了補完。正面與背面互相彌補死角,在我腦中描繪成3D人偶。
我沒有用那種眼光看伊佐奈。
雖然沒有,但是如果擺在眼前,就很難不往那方面想。
說不定在這小小的手機裡,不只是臨摹,還有真正的裸照──
「謝謝招待──很好吃──」
「……喔,嗯。」
我決定不再繼續想下去。
伊理戶水斗◆性慾
我立刻就知道,這是在作夢。
──……水斗同學。
床上躺著裸露肌膚的伊佐奈。她魅惑地搖晃著肉感的身體,表情像是在央求著什麼。我全身血液流動得異常快速,逐漸奪去我的正常思維。
我踏出一步,恍如被燈火引誘的飛蛾。明知會玩火自焚,卻無法阻止自己靠近。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觸碰彷彿準備奉獻給我般堅挺朝向天花板的酥胸。
──嗯……水斗……
霎時間,她變成了結女。
手指彷彿摸不到底般陷進結女的肉體。那種觸感,使我的慾望就此潰堤。我沉溺在接納我的溫柔鄉之中,緊擁那具肉體,上下撫摸,互相摩擦,逐漸融為一體──
──就在意識將要被慾望吞沒消失的前一刻,我醒了。
自己房間的天花板,模糊而朦朧。我恍神地仰望著它,漸漸地,一種不快的感受自胸口深處慢慢滲透內心。
感覺糟透了。
糟到讓我想怨恨自己生為一個男人。
「……啊,你醒了?」
也太不湊巧了。
以一種讓我想如此咒罵的時機,我聽見了那個聲音。
「媽媽說要煮午飯了,要我來叫你起床──」
結女的臉出現在天花板前面。
她還是一樣可愛,一樣漂亮,讓我想永遠看著這張臉。也許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人事物,能讓我這麼想去疼惜了。可是──
我的視線,卻被這張臉底下的酥胸吸引過去。
「……知道了……」
我用手臂擋住眼睛,勉強啞著嗓子回答。
「才剛起床吃得下嗎?」
被一無所知的結女這樣問,我受到一種暴戾的心情所驅使。
「就說知道了……請妳出去。」
口氣粗魯無禮。
真受不了我自己。
我在被窩裡縮成一團,隔絕外界的一切事物。這樣做,就沒有人會知道我這份汙泥般的欲求。
──性慾是要馴養的,不能一味壓抑。
川波說過的話閃過腦海。
這大概就是一個人維持人性,所必備的條件吧。
伊理戶結女◆防禦
結業式即將到來,今天就是本年度學生會最後一次活動了。
自從鼓起勇氣加入學生會以來過了大約兩個半月,每天充滿新奇與學習的日子終於告一段落,總覺得心裡很有感觸。
沒想到我加入學生會,做得還滿像樣的……
對於自己這種一年前想都無法想像的現況,我像是置身在輕飄飄的夢境中。
再來只要能攻陷水斗就更完美了──
「本會將於十二月二十五日,隆重舉辦耶誕節女生聚會。」
在今年學生會的活動回顧當中,紅會長如此宣布。
「地點在小生的家中。女性成員跟男生有任何計畫安排,請自行於耶誕夜處理完畢!」
耶誕夜──十二月二十四日。
這天在日本,同時也是屬於情侶們的節日。
我對耶誕節的最新回憶,必須要追溯到兩年前──水斗晚上偷偷來我家的那次。我從沒度過比那次更快樂的耶誕節。快樂到即使後來經歷了漫長的冷淡期,那段回憶依然美好燦爛。
但是今年,我要超越那個耶誕節。
禮物也已經想好了。我在這份禮物上,投注了我現在的所有心意。多到如果這樣還是不能讓他明白,那我也束手無策了。
我給自己立了一個誓約。
在今年之內攻陷水斗──辦不到的話,就自己主動表白。
可是,我覺得狀況似乎已經變了。假如不能在年內解決這件事,我或許再也抓不住水斗了。一旦到了明年,他可能就會走上別條路,一去不返。
我要抓住他。
絕對要抓住他。
絕對……不會讓他逃走。
──所以,就讓我今天也繼續強勢進攻吧!
住在同一個家裡儘管有諸多不便,但是學校放假也不怕見不到面無庸置疑地是一大優勢。即使是怕讓人看見的主動攻勢,只要好好算準時機就多得是機會。今天晚上我可要繼續保持衝勁,釋放出大量好感叫他接招……!
「我回來了──」
我在家門口這麼說,但沒人回應。客廳也沒開燈。
這個時間媽媽跟峰秋叔叔都還在上班,但水斗也出門了嗎?自從進入這個月以來,他出門的頻率似乎增加了。
我走到樓上,對著水斗的房間試著又說了一遍:「我回來了。」結果房門內傳出一句:「妳回來了。」
他在家。
我把房門打開一條縫,看到他對著電腦在做事……會不會是跟東頭同學有關?
我先回到自己的房間,把制服換成居家服。今天我決定表現出毫無防備的感覺。我穿上寬鬆的襯衫搭配褲裙,走出房間。
然後我下到一樓,燒水泡了紅茶。接著用托盤端著茶壺,敲敲水斗的房門。
「我泡了茶,你要不要喝?」
當然,這只是冠冕堂皇的藉口。最大的目的是進入水斗的房間。
「嗯──……」
我把懶洋洋的回答當成同意,成功闖入目的地。
水斗沒轉頭看我,瞪著筆電陷入沉思。我無意打擾他。要是跑去煩他讓他對我失去耐性就本末倒置了。
我把托盤放到電腦旁邊,替兩人的茶杯倒了紅茶。然後我拿起自己的茶杯,一邊呼呼吹涼一邊走開,輕鬆地在床沿坐下。
我小口喝著熱紅茶,注視著水斗的後腦杓。
我不會找話跟他聊,也不會去碰他。我今天的目的就只是待在這裡。
直截了當地說,便是扮演女朋友作戰。
只要我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待在這裡不走,水斗應該會慢慢開始感到在意。也就是說我們維持著一定界線生活到現在,會在這一刻發揮效用。如果我跟他維持著像東頭同學那種距離感生活,這點小花招就構成不了攻勢了。
我喝完杯裡的紅茶後,從床邊站起來,把茶杯放回托盤裡。然後若無其事地掃視書櫃,好像理所當然地從裡面抽出一本書。
我拿著這本書,整個人倒到床上。
選擇寬鬆襯衫與褲裙當作居家服也是為了這一刻。褲裙裙襬若隱若現的不設防感應該會讓男生很難忽視──網路上是這麼寫的。
我懶懶地躺在床上看書。
「……………………」
「……………………」
仔細想想,我可能從國中時就一直嚮往這種關係了。
雖然一天二十四小時摟摟抱抱也很甜蜜,但我同樣喜歡這種零壓力而幸福的靜謐時光。我之所以對水斗與東頭同學的關係反應過度,說不定就是因為他們倆常常像這樣一起消磨時光。
喜歡一個人喜歡到受不了──這種時期,持續不了多久。
我從經驗得知,人類是會習慣的生物。即使是意外獲得的幸福,時間一久還是會習以為常,日漸失去價值。
但我總覺得即使如此,人們或許仍然會追求永恆的事物。追求即使不再心跳加速,內心不再有悸動,也還是能長久感受到幸福的關係。
那是以前的我們,沒能建立的關係──
所以現在,我想盡可能讓水斗為我心潮澎湃。
不知不覺間,我發現我把膝蓋抬高了起來。水斗的位置在我的臀部那一邊。如果他現在轉過頭來,也許會從上掀到大腿的裙襬看見一點點臀部。
作為女生的基本修養,平常我會立刻端正姿勢……但我故意裝作沒注意到。
要看就看吧。只要這樣能抓住水斗的心──我願意讓他看個夠。
……唉,我變得好色喔。到底是誰害我變成這樣的?
得要他負起責任才行──
「──喂。」
聽到他叫我,我稍稍抬起頭來,越過自己的胸部看著轉過頭來的水斗。
「我要把茶壺跟茶杯收走了,妳不喝了吧?」
「啊,好。不喝了……」
水斗端著托盤走出房間。
看著房門啪答一聲關上,我不解地偏了偏頭。
完全沒感覺到視線……
水斗看起來也氣定神閒,跟拿潤絲精到浴室給我的時候,或是我穿露乳溝的衣服去接近他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是不夠刺激嗎?對於總是跟東頭同學玩在一起的水斗來說,已經不覺得「有個異性在房間裡」值得讓他心跳加速了?
既然這樣……!我就換這一招!
喀嚓一聲,房門打開,水斗回來了。
這時我已經在床上蜷縮起來裝睡。
我把眼睛睜開一小條線,確認水斗的反應。水斗看了我一眼,低聲說:「不要睡在別人的房間啦。」很好,作戰成功。再來只要趁他去書桌背對我坐下之前──
「……嗯……」
我假裝在睡夢中翻身,同時──把手伸進了襯衫的衣襬下。
我就這樣,演得像是暖氣開太大時的睡相那樣,把襯衫一直往上推。
這樣的話……!這樣刺激就夠強了!一定不可能視若無睹!
做得太過頭會顯得很不檢點。只讓他看到小腹,看到肋骨──姑且先停在胸罩若隱若現的位置就好。
怎麼樣!對你沒有那種意思的女生,不可能這樣卸下心防吧!
我再次微微張開因為緊張而緊閉的眼瞼。
看看結果如何吧。水斗會用什麼樣的表情看我的放蕩醜態──
「……………………」
我微睜雙眼,看到的是水斗的背影。
是水斗看都不看我一眼,面對著電腦的背影。
「……………………」
為什麼?
上次明明還好像滿有效果的說──
他的反應,讓我想起我們支持東頭同學追水斗時的狀況。
那時他看到東頭同學內褲走光,神色如常地提醒她:「內褲露出來嘍。」
他現在這樣,就好像已經關閉了把我視為女生的開關──
──只能衣服脫了,把他推倒嘍。
亞霜學姊的聲音,在腦中重複播放。
伊理戶水斗◆殺手鐧
我成功馴服性慾了。
或者應該說成適應了興奮狀態會更正確──經過訓練,現在即使被挑起了情慾也不會表現在視線等舉動上了。
主要方式是在網路上搜尋圖片,總之就是讓眼睛習慣女人的身體。目的不是藉此讓自己變得清心寡慾,而是熟悉自己的興奮反應,學會如何控制。
儘管感覺只是安慰性的訓練,看來至少有達到自我暗示的效果。結果,現在無論結女如何誘惑我,我都能把她趕出視野之外。
……說了半天,發揮最直截效果的,恐怕還是我負不了責任卻仍然對結女想入非非,而讓我對自己厭惡透頂的那一瞬間吧。
副作用是我現在看性感插畫的眼光變得挑剔多了。
「以這種場面來說,再有點濕度應該比較好吧?例如明顯流汗散發熱氣之類的。」
「哦,您是說光是濕身還不夠是吧?水斗同學也練出火候來嘍。」
跟伊佐奈碰面時也不再受到雜念所干擾。
凪虎阿姨更是毫不客氣地跑來看伊佐奈房間的垃圾桶,說:
「你到底要拖多久才要跟她做?真噁爛。」
她雖然跟我這樣講,但是製作人跟負責對象搞男女關係以一般標準來說恐怕不太健康吧。
我就這樣撐過了結女的攻勢,終於迎來了這一天──十二月二十四日。
「哇啊……媽媽,這是什麼蛋糕?」
由仁阿姨把買來的蛋糕放在桌上展示給大家看,結女充滿好奇心地湊過去端詳。由仁阿姨一聽,露出好不得意的壞壞笑容說:
「是有點大人系的蛋糕。」
「大人系的蛋糕?」
「裡面加了酒。」
咦!結女大驚失色,稍微跟這塊黃色海綿蛋糕保持距離。
「我們吃了不會怎麼樣嗎……?」
「沒事沒事!沒觸犯法律!況且酒精濃度也沒有很高啦!」
真的嗎……?我用手機一查之下,得知日本法律定義的「酒類」似乎只包括含有酒精的「飲料」。也就是說蛋糕或巧克力等食品不算在內。感覺有點鑽漏洞……
「什麼東西都要試過才知道,你們小心別吃太多就好。而且我們也有買普通的蛋糕。」
聽老爸也這麼說,於是結女也接受了,說:「嗯──那就吃一點點好了……」好吧,與其等到大學酒局什麼的才第一次喝酒,先在監護人的監督下嘗試是比較安全。
「那麼,耶誕快樂~!」
就這樣,伊理戶家的耶誕夜平安地過去了。
過程中,到現在還以為伊佐奈是我女朋友的由仁阿姨挖苦我:「水斗你沒關係嗎?放著東頭同學不管~」但我早就習慣了,隨口回答:「沒關係,那傢伙都沒在過節的。」便應付掉了。
吃完蛋糕與晚飯後,我獨自從餐桌移動到暖桌,拿電視的耶誕特別節目當BGM看書。
可能是吃了加洋酒的蛋糕的關係,身體暖洋洋的,心情也變得有點開朗。暫時沉浸於這種身心舒暢的狀態也不錯。
結女待在餐桌那邊,跟老爸還有由仁阿姨不知道在聊什麼。優等生跟家人有很多話可以聊,真是好事一樁。
不過,沒過多久,老爸就去打掃浴室,至於由仁阿姨則是去廚房洗碗了。只留下結女一個人──
「感覺怎麼樣?」
她來到我這邊,把腿伸進了暖桌。
我有點提高警覺,但由仁阿姨就在廚房,諒她不敢亂來。
「什麼感覺?」
「酒香蛋糕。你不是吃了不少嗎?」
「沒什麼不同,最多就是有點熱。」
「這樣啊……」
總覺得她的聲音,變得莫名地軟綿綿的。
才剛這樣想,狀況就來了。
結女整個人躺了下來,像貓咪嬉鬧那樣把頭擱到我的大腿上。
「妳這……喂……!」
「嗯~……真的耶,好溫暖喔……」
暖桌形成了擋牆,廚房裡的由仁阿姨看不到結女躺下的模樣。
但她這種行為,也太無法無天了。
換成平時的結女,再怎麼樣都不會冒這種險。她到底是──
「……嘿嘿嘿……」
我發現結女的臉有點泛紅。
難道說──她醉了?只是吃了洋酒蛋糕?
剛才講話明明還那麼口齒清晰,怎麼一來到我身邊,就好像完全鬆懈了似的──
「……喂,不要在這裡睡覺。回妳的房間啦。」
「嗯……不要。我要去洗澡……」
「對,快去洗澡,讓自己清醒一點。」
「……我說啊,水斗。」
「嗯?」
「我們回房間吧?」
撒嬌般地冒出的一句話,害我當場僵住。
「我……有東西……想拿給你……是耶誕節……禮物……不能在媽媽他們面前……拿給你,所以……」
……耶誕節禮物。
我怎樣就是無法阻止兩年前收到的羽毛項鍊浮現腦海。
「……我什麼都沒準備喔。」
「沒關係……是我自己想送。」
結女緊緊抓住我的褲子,像是在央求我。
「這點小事……你不會拒絕吧……?」
我沒辦法說「不行」。
我實在太喜歡她了,無法如此冷淡地一口回絕。
「好啦……但妳得先去洗澡醒醒酒。」
「嗯……也是喔,這樣比較好……」
正好就在這時老爸回來了,說:「浴室打掃好嘍──」
結女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告訴老爸:「我去洗澡。」然後急匆匆地離開客廳,上樓去做準備了。
「……呼。」
真沒想到那點酒精就能醉。是家族遺傳不會喝酒嗎?不,可是我從沒看過由仁阿姨醉倒的樣子。再說──
「……………………」
──是這麼回事嗎?
伊理戶水斗◆喜歡過度以致無法告白
結女後來等到全家人都洗過澡,老爸與由仁阿姨進了臥室,才來到我的房間。
「……謝謝。」
穿睡衣的結女這樣說著走進來,不再像剛才那樣顯得飄飄然的。
「酒醒了嗎?」
「嗯,謝謝你。」
「妳剛才是裝的吧。」
我冷不防拋出的這句話,讓結女一瞬間僵住了。
「不是都說會不會喝酒取決於遺傳嗎?就這點來說,由仁阿姨可以面不改色地陪鄉下親戚喝開了,慶光院叔叔喝紅酒時臉色也沒變──妳是他們的孩子,不可能這麼容易醉。」
當然我並沒有十足把握,但看她現在的反應就確定了。
結女是在裝醉──很可能是為了提出送禮物的事。
「……真是粗神經。女生裝作喝醉,當作不知道就好啦。」
「抱歉,我只是怕將來被詐騙,比較有警覺心而已。」
我坐到床沿,看看一臉怨恨的結女。
「所以呢?什麼禮物讓妳這樣千方百計想送我?」
誰要跟妳營造什麼氣氛啊?我盡可能語氣粗魯地這麼問。
結女點了個頭說:「嗯……」快步往我這邊走來,緊挨著我一屁股坐下。
「喂……」
我想拉開距離,但結女搶先抓住我的手臂。
「不行……你不准逃。」
她用一雙大眼睛,含情脈脈地注視著我說: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鼓足了勇氣喔。」
看來在營造氣氛的這一關,是由對手勝出。
十分遺憾的是,我沒輕浮到能嘲弄一個態度認真嚴肅的人。
結女翻翻口袋,拿出了一個小到可以放在手心裡的禮物盒。
「這個……你打開看看。」
我收下它。乍看之下像是用緞帶綁住,結果好像只是圖案。只要掀開蓋子就能打開了。
我先吞吞口水滋潤一下發乾的喉嚨。感覺一打開盒蓋的瞬間,就會有一些事物產生決定性的變化──這種毫無根據的直覺,弄得我緊張萬分。
我用力握緊拳頭,阻止它發抖。
事到如今,不得已了。
我緊張地伸手,慢慢打開了禮物盒的蓋子。
「…………啊……」
我的直覺是對的。
禮物盒裡的東西,是雕刻著銀色羽翼的──
──一枚戒指。
「還記得兩年前──我送給你一條羽毛墜子的項鍊嗎?」
對著看到戒指渾身僵硬的我,結女說道。
「今年,我想超越那個禮物……就選了羽翼……然後啊──」
嘰的一聲,彈簧床微微擠壓了一下。
「──其實,這是對戒。」
結女的聲音當中,蘊藏著決心。
「兩枚羽翼配在一起,才算完整……就是這種概念的對戒。」
──比翼鳥這個名詞,閃過我的腦海。
這種只有一翼的鳥,必須雌雄相得才能飛行──用來譬喻男女之間的深厚情意。
「另一枚,我沒有買……我希望……由你去買……然後送給我。」
……這也太奸詐了。
妳是真的……不打算自己說出口啊。
堅持就是要讓我來說。
打定了主意──要讓我來決定。
可是,妳又做了這麼多言詞以外的示意。
我……我這麼痛苦……妳卻是這樣,如此直率。
──太奸詐了。
我多希望我也能像妳一樣,順從感情而生啊。
「……這個……!……」
乾涸的喉嚨,讓聲音一再卡住。
彷彿要阻止我說出接下來的這句話。
「這個…………我不能收。」
我靜靜地,把禮物盒蓋回去。
「我……沒辦法……成為……妳的羽翼……」
我是真的,真的很傷心。
可是,這就是事實。
我們都知道,比誰都清楚。
告白,不過是崩壞的序章罷了。
不管有多喜歡對方,那種感情都會隨著時間風化,甚至形成一種負擔,最後變得什麼都只想到自己。
而且這次這樣做,還會牽連到老爸與由仁阿姨。
我知道這會對妳造成多大的傷害。妳為了由仁阿姨改姓,還搬到前男友的家裡。妳不惜這麼做也要守住一個家,卻又被妳自己親手毀掉,我──我絕對不想看到那種事情發生。
要是我對妳一點也不在乎,該有多好。
要是國中時期根本沒發生過那些,成為一家人之後也沒什麼交集,對妳一無所知,完全沒把妳放在心上,我也不會想得這麼複雜,忠於自己的慾望就好。
但妳對我來說已經太重要,使我不敢把我的這份感情宣洩在妳身上。
我太喜歡妳──以至於無法向妳表白。
所以──
「──我不要。」
斬斷一切般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
下個瞬間,我的身體突然被一股壓力推倒,按在床上。
結女跨坐在我的肚子上。
像是一條鎖鏈。
像是一塊鎮石。
「我說過,絕對不會……讓你逃走。」
結女用兩隻膝蓋固定住我的雙臂,完全奪走了我上半身的自由。
接著,她伸手抓住睡衣的衣襬。
「喂……妳!妳做什麼……!」
「不要吵,安靜……會被媽媽他們聽見的。」
雖然男女體格有別,但靠手臂力氣還是掙脫不了雙腿的壓迫。
我一籌莫展,眼睜睜看著結女親手猛地掀起了自己的睡衣衣襬。
就好像要逼我看清楚似的,受到淡粉紅色胸罩支撐的酥胸,暴露在我眼前。繁複的蕾絲花紋,把白桃般的肌膚襯托得更美。我除了屏氣凝神注視著那圓潤飽滿的部位配合呼吸上下起伏之外,什麼都做不到。
結女並未就此罷手。她另一隻手鉤住睡褲的鬆緊帶,使勁把它往下拉。跟胸罩同色綴有小小蝴蝶結的內褲,缺乏安全感地遮住顯然不同於男性的胯下。
我感到頭暈目眩。
我看過她圍著浴巾的模樣,也看過她的胸罩,但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見結女穿起內衣褲的模樣。而且還不是湊巧,是她帶著明確的意志露給我看,網路上那些用來讓我眼睛適應的圖片,相較之下根本不值一提。
「……看著我。」
結女的臉,連耳朵都變得一片嫣紅。
即使如此,她仍然盯著我不放。
「比起國中的時候……大了很多對吧?會不會……讓你興奮?」
她像是要抓住我一般,把手放到我的肩上,說:
「不,我知道……你的確會對我興奮。洗澡的……時候,我已經看到了。」
她上半身向前傾,用長頭髮把我的臉關在裡面,說:
「所以……你跑不掉,掩飾不了。再怎麼假裝沒興趣……只有我,不會被你騙倒。」
她小心翼翼地,愛憐地撫摸我的臉頰。
「還是說……我應該……把胸罩也脫掉?」
不等我回答,結女的另一隻手伸到了背後。
這時,我總算抽回了被膝蓋夾住的右手。
我抓住結女想解開背扣的手。
「……不要……這樣……」
然後,我擠出聲音說了。
「為什麼……?」
「我……我不喜歡這樣……!我不想只把妳……當成性慾的對象……!」
「…………!」
結女的眼睛略微睜大。
「妳為什麼就是不懂……!我這麼……我一直在煩惱……!為什麼妳……就這麼不考慮後果啊……!」
我很想立刻緊緊抱住她。
很想用力抱住她的細腰,以及白皙的肩膀。
可是這種慾望,不能為未來帶來任何幫助。
「拜託妳也想想好嗎……!妳要作夢做到什麼時候啊!國中的時候都受過那麼大的教訓了,怎麼還能這麼天真……!」
太奸詐了。
這不公平。
為什麼只有妳,可以只把目光放在眼前的戀愛上?
「我都不知道心煩意亂多久了……!我想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卻怎樣就是找不到正確解答!與其這樣──」
與其這樣──
「──還不如不要跟妳……成為一家人算了。」
對。
正是走錯在這一步上。
要是在國中畢業的那一天,一切痛痛快快地結束,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我一定早就接受了伊佐奈的告白,現在只把心思放在如何推廣她的插畫上。我不會沒事累積這些慾望,會適度地發洩,像個高中生該有的樣子,只把全副心力都投注在想做的事上就行了。
不要逼我背負家庭,背負人生好嗎?
我只是個高中生,只是個十六歲的男生。只不過是身處的環境比較特殊罷了。
這種事──對我來說,負擔太重了……
「…………對不起……」
結女小聲低喃。
這時,我才發現……
我說了不該說的話。
「…………對不起……我……沒有好好……考慮過……我只是……不想要……不想要你……離開我…………」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我不是有意要──害妳哭泣。
「……對不起……」
結女從我身上下來,重新穿好脫了一半的睡衣。
「……真的……很對不起……」
然後她小跑步離開了房間。
我一步都動不了。
只是呆愣地,注視著被電燈照得通亮的天花板。
──啊。
──啊……
──……啊啊……!
「────!」
我一拳惡狠狠捶在床上。
這並不能改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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