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百鬼夜行」的歡迎
2.「百鬼夜行」的歡迎
「────就這樣,故事揭開了序幕。」
在幽暗無光的漆黑中,「她」如此低喃。
披著比黑暗更黑的秀髮,「她」緩緩邁步。
與髮色相同的眼眸,散發著像是再度翻開早已讀膩的書本一樣,了無生趣的氣息。然而「她」卻充滿熱情地環抱自己的雙肩。那副模樣與濃濃的倦怠感形成強烈對比。
「她」保持這個姿勢,像說著夢話般喃喃自語。
「又一次,又一次,啊──這次一定要……」
這次一定要將你……
就在此時,聲音突然中斷。
接著響起近似崩潰的啜泣聲。
***
『好啦,醒了嗎?』
鹿黑•光睜開雙眼。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
視野盡是一片雪白。
回過神來,光這才發現自己待在純白的房間裡。牆上別說是門了,就連一點縫隙也沒有。光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是從哪裡被運進來的。此外,牆壁還會定期閃爍蒼藍光輝。仔細觀察一下,光輝似乎是與光的心跳同步。看起來不像是現今魔導技術能夠製造的產物。
(這個房間本身,恐怕是史前時代的遺物吧。)
從視覺上能獲取的情報並不多。但只有這個推測較為合理,光如此結論。
就在這時候。從每一面「牆壁」上響起了聲音。
『如果已經醒了呃呃呃呃,麻煩回個話好嗎啊啊啊啊……』
音量大到讓人受不了。光痛到摀住耳朵。而對方似乎察覺到了。看來室內有監控的樣子。這次響起的聲音降低了音量,語氣十分平靜。
『啊,抱歉。已經很久沒啟用這間「監禁室」了,所以音量調整有點難搞。嗯──現在這個音量還可以吧?好──「下次」就不會忘記了。對了,你還有記憶嗎?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請問你在說什麼?」
對方的語氣突然親切起來。光不明所以,於是提高警戒。對方始終沒有露出真面目。但就算光覺得對方不可信而想要離開,可是這房間連扇門也沒有。
光在腦中搜尋先前的記憶。突然間,對方說出了讓人意料之外的話。
『你──和鬼兵「結婚」了吧?』
「────啥?」
這次對方說出的事,真的讓他搞不清狀況了。
光下意識地喊了出來。室內持續了好幾秒鐘的沉默。白色房間以短暫週期反覆閃爍蒼藍光輝。過了一會,對方好像點了點頭一樣,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說話。
『原來如此,這次是沒有自覺的狀態啊。其實也沒差啦,我來為你說明一下吧。並未穿著魔導甲冑的你,從「外面」成功生還了,還帶著一名少女。而她,是個鬼兵。』
「什麼?」
『不僅如此,你可說是萬中無一的奇才啊。不但生還,她和你目前可是「婚姻狀態」呢。』
「婚姻……這是怎麼回事……可以請你回答我嗎?我有幾個不明白的地方。」
『真冷靜呢。回答四平八穩,很有學徒的風格。可以喔,你整理好思緒之後,想問什麼就問吧。』
對方以悠然的語氣如此回應。或許是想表示他會等待光整理好問題吧。
室內重新陷入寂靜。
光先是甩了甩還在痛的頭。他開始反芻記憶。回程發生了什麼,他一點印象也沒有。可是腦中留有自己「死亡」的記憶,而之後發生的事,印象都十分模糊。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還活著?)
他只記得,之前似乎見到了某種美麗的事物。
潔白、如夢似幻、十分美麗的事物。
光絞盡腦汁整理出幾個疑問。接著開口詢問。
「第一,我應該已經死了。第二,我的……如果那不是我臨死前的幻覺……那時遇見的少女,看起來像是人類。她真的是鬼兵嗎?第三,和鬼兵結婚到底是什麼意思?」
『六十分。』
「什麼?」
『額外再獎勵十分,就給你七十分吧。我給分還真是寬鬆啊──不過說是測驗,要是不合格我會更頭疼。而且光是順著眼前的疑問去推測,在心理混亂的狀態下能把握狀況到這種地步,實在不簡單。』
對方如機關槍般滔滔不絕。但內容本身更近似於那名男子的自言自語。
老實說,光現在有股衝動,很想回教室去。但令人意外的是,這個男性聲音很坦率地給出了答案。
『首先是第一項,是她讓你的心臟恢復跳動,運用奈米機械將你的損傷完全修復。斷掉的骨頭也是,在你昏倒的期間進行了調整,重新接合完成。第二,那孩子是鬼兵。看來你是第一次遇見「完全人型」的鬼兵,現在希望你暫時先接受這個答案就好,之後你會很常看到的──然後關於第三呢……』
簡潔的說明,伴隨著令人不安的宣告。這時,感覺對方似乎舉起手來。
至少在光的主觀感覺上,看見了眼前豎著三根手指的幻覺。聲音淡淡地繼續說了下去。
『正如你所知道的,鬼兵屠殺人類,目的與行動原理都不明,只知道他們就是這樣的存在。然而,他們的其中一部份──其實是必須認人類為主的。』
「……我無法理解,這兩者完全相反,他們應該是人類大敵才對。」
『的確,但這是事實。絕大多數的人類,都不具備成為主人的資質,一旦遇上就會被殺掉。不過,偶爾會出現符合他們標準的人類,這時候鬼兵就會要求締結契約。』
光按著額頭。腦中浮現純白少女的身影。
當時她握住他的手,這麼說。
──從今以後,你便是我的主人,我的羽翼便是你的羽翼。
『不知為何,他們將契約視為婚姻,將對方視為伴侶。而在我們這邊,也漸漸將契約稱為「結婚」,將對象鬼兵稱為「新娘」,將契約者稱為「新郎」──附帶一提,契約的鬼兵不限於女性型、男性型或是人型喔。 』
光感覺眼前一陣搖晃。這些新資訊,讓大腦來不及處理。如果換成是伊澄在這裡,肯定會氣著大喊別開玩笑了。但是,光「漸漸能夠理解」。
不知為何,自己像是本來就知道這些資訊一樣。
──總覺得,我好像也一直在等待這一刻來臨。
沒錯,就是回應少女的那時候。
或者,是更久以前。
從自己做了很漫長的夢開始。
『所以,我希望你做出選──咦?等等、逃走了?』
對方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光不由得皺起眉頭。
從剛才開始,好像一直聽到遠處傳來悶響。男子的聲音似乎在與其他人交談。
『一面破壞周圍,一面接近「新郎」?無所謂,那個房間的牆壁會自動修復,所以才久違地啟用收容遺物不是嗎?要是有個萬一,我也會出動的……啊,到了──』
一陣轟然巨響。
光眼前的白色,被切出一個圓形。厚實的牆壁呈圓柱狀落下。何其荒唐的景象。就算能夠自動修復,這也得花上不少時間復原吧。
遲了數秒之後,光才察覺到這是斬擊造成的。
從切開的破洞可以看見外面。一名少女站在單調乏味的走廊當中。那蒼藍的眼眸,讓人想起天空。銀白的秀髮宛如白雪。她身上只裹著一條薄薄的布,注視著光這邊。
「光!」
少女的臉上,一下子綻放喜悅之情。
轉眼間,光被機械翼輕柔地包住。一點也不痛。兇惡的金屬並未觸及身體。只是像呵護珍貴事物一般,包覆著光。少女鬆了口氣,開口說:
「太好了,光。還好你沒事,我也放心了,真的好開心。」
「那個──白姬?可以放我出來嗎?」
光回憶起在朦朧中聽見的名字,如此詢問。對方沒有反應。他戰戰兢兢地敲敲機械翼。下個瞬間,翅膀消失了。就像做夢一樣,縮進少女的背部。
「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少女──白姬以雀躍的語氣這麼說。她踏著瓦礫,大步走了過來。和她楚楚可憐的外貌完全相反,走起路來就像軍人一樣。來到光的面前之後,白姬雙腿併攏。
臉上浮現嬌豔的微笑。那是一張宛如稚子,天真無邪的表情。
忽然間,光心中湧起一股懷念之情。從記憶深處浮現某個帶有稚氣的身影。光突然有一種感覺,好像胸中空缺的破口被完整補上了一樣。
他靜靜地凝視著白姬。白姬站在光的面前,以手掌按住自己的胸口。
「我也非常開心。聽見你呼喚我的名字,讓我感到十分幸福,心滿意足。」
「呃……那真是、太好了。」
「嗯……真的是『太好了』!」
白姬用力點頭。光也不假思索地點頭回應。兩人輕輕地互相點頭致意。
明明還有一堆謎團,現場氣氛卻變得傻呼呼的,但現在可不是和樂融融的時候。
光想起剛才男子所說的話,於是慎重地提出疑問:
「──妳是我的『新娘』嗎?」
「沒錯!一點也沒錯!你便是我的主人,我的羽翼便是你的羽翼。我是你的『新娘』,而你是我的『新郎』。」
「……居然是真的。」
突然聽見這樣的答案,讓光有些不知所措。但少女只是用清澈的眼神,一直望著他。光頓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看見這樣的表情,叫他如何能夠否定。
白姬靜靜垂下蒼藍的眼眸。宛如祈禱一般,她以嚴肅的口吻低語。
「你也是,一直在等著我對吧?」
聽見這個問題,光無法立刻給予答案。他回想在遺跡當中,自己所說過的話。
『總覺得,我好像也一直在等待這一刻來臨。』
光也不明白,那時自己為何這麼說。但同時他也知道。
(我的確一直都在等待著某人。)
好久、好久了。
胸中一直有塊缺損的空白。
光張口欲言,又閉上嘴巴。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硬質的聲響。一陣富有紀律的腳步聲漸漸逼近。
「到底是誰啊,幹出這麼不得了的事。」
「──這次是怎樣?」
白姬緩緩轉頭查看。光也跟著移動視線。
從破洞後面出現了一個神祕的集團。
這群人身穿形似軍服,以紅與黑為基底的制服,背後還披著一襲披風。
他們的臉孔都被面具遮住了。狐狸、貓或烏鴉等等的面具上,眼角都塗上朱紅色。這些人的骨架看起來都不是特別粗壯。外觀十分異質。但他們多半和光一樣都是學徒。
光瞇起眼睛。將白姬護在身後。光知道她很強大,但卻無法坐視不管。大概是視線被擋住的緣故,白姬輕輕地往上跳了跳。
她用不滿的語調問道:
「光?這些人是你的敵人嗎?」
「不,還不能確定。」
「那就暫定為敵我不明。反正『隨時可以當場殲滅』。」
光聞言不寒而慄。白姬所說的話,沒有一絲虛假,她是真的打算殲滅眼前這群學徒。光握緊拳頭,轉過身來,在心裡慎重地斟酌用詞,開口告訴白姬:
「別這樣。我不太喜歡……看見有人在眼前死去。」
「不太喜歡?」
「沒錯。」
「即使是自己的敵人?」
「……現在還無法斷定,而且我也不想看見那種場面。還、有。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這時,光停了下來。他在突然湧現的複雜思緒中反覆探索。
找出答案後,光望向那雙蒼色眼眸,率直地說出想法。
「我不想看到妳殺人。」
「這……」
白姬聞言瞪圓了雙眼。她露出極為困惑的表情。但那是光的真心話。雖然才相遇沒多久,但他實在不想看到這片純白染上鮮紅。
不知道原因為何,光的一切都在拒絕此事發生。
「拜託妳,白姬。我……不希望妳做這種事。」
「了解。受制於你、隸屬於你──你所說的話,值得聽從。」
白姬點點頭,散去環繞全身的殺氣。
光頓時發現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看來是白姬散發的氣魄,讓他無意識間繃緊神經。然而,周圍的學徒並未放鬆警戒。所有人都將劍或槍──將自己的武器拿在手上不放。
氣氛十分緊繃。這時傳來悠哉的鼓掌聲。還有某人悠哉的聲音。
「到此為止。合格了,合格。不過我早就知道會這樣了。先前已經從魔導研究科收到你主動作為誘餌協助部隊的報告,這是很可貴的善心。就目前而言,你既不是『人類公敵』,也不是『世界的終焉』,或者該說『你無法成為』……所以呢。」
那是之前從牆壁上聽見的聲音。
室內又出現另一個闖入者。
光不禁屏住呼吸。對方有一頭白髮,和一藍一黑的眼珠,是個削瘦的男性。他的瞳孔與髮色,實在不像是天然的產物。瀏海很長,其他地方都修剪得很雜亂。臉上和頸部滿是深刻的傷痕。掛著勳章的軍服,配上皺巴巴的大衣,看起來實在很怪異。
光驚訝地瞇起雙眼。不光是因為這名男子的外表十分可疑。
腦中還湧現了某些難以言喻的印象。
男子的五官,讓他覺得十分眼熟。
可是又跟自己過去遇見的每一個人都不相似。
男子踏著虛浮的腳步,大衣下襬也隨之搖曳,最後駐足在光面前。
「我希望你做出選擇。我有能力殺了『你們』──所以,第一個選項,現在就死在這裡。」
男子眼中映著白姬的身影,露出笑容。他的表情,讓光為之愕然。男子毫不猶豫地陳述著事實。不只是光而已,他可能真的連白姬也能殺掉。
明知這麼做沒有意義,光還是張開雙手擋在白姬身前。
而她也再次從光的身後跳了起來。
男子瞇起雙眼,點點頭。不知為何,他似乎感到很無趣的樣子,繼續說了下去。
「或者,要跟我們走,一起見識近乎永恆的地獄呢?」
完全分不出來,到底哪個選項比較糟糕。
男子一臉平靜地把難題丟給光。
那雙乾涸的目光,望著兩人。
那副眼神不知道為什麼,就像昆蟲屍骸一樣。
***
「不想死去的這種心理狀態,實在令人費解呢。」
男子走在兩人的前頭,突然說起話來。
他伸出一隻手,無意義地揮動手指,繼續演著獨角戲。
「不可諱言地,死亡對人類而言是最為難解的謎題。生命這項機能停止之後的事情,誰也不知道。因此,人類才創造了神,寄望於來生。即使如此,人們『不想死去』的願望,依舊不曾斷絕。生與死,究竟哪一邊更輕鬆,根本沒有辦法去證明。你不覺得是這樣嗎?附帶一提,這只是我個人的胡言亂語,當耳邊風也無妨──當然,如果你願意聽的話就更好了。」
「……哦。」
光乾巴巴地回了一聲。男子不滿地嘟起嘴巴。成年男性做這種動作,一點也不可愛。甚至讓人覺得有點噁心。
光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
於是光選擇了沉默。他環顧四周。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和人擦身而過。走廊鋪著昂貴的地毯,窗框和牆上都以雕刻裝飾,裝潢看起來厚重而古老。但仔細一看,這些室內裝飾,全都是由最尖端的魔導結晶所創造的立體影像。
光不發一語,暗自思索。
(從設備的豪華程度來看,這裡肯定就是中央本部吧。)
身後是剛才那些襲擊者──戴著面具的人們,默默跟在後面。光與白姬隨著集團移動,就像被移送的犯人一樣。不管怎麼看,他的處境既不愉快也難以理解。
此外,光還有一個無法理解的問題。
「對了。」
「嗯?」
從剛才開始,白姬就一直緊抱著他的手走路。緊貼著手的胸部十分柔軟。白銀色秀髮也散發著令人放鬆的香氣。光壓抑心猿意馬的情緒,開口詢問。
「妳為什麼要貼這麼緊走路?」
「萬一那個男人想對你不利,我可以當作盾牌為你而死。」
這個答案比預期中還要誇張三十倍。
光感覺心跳漏了一拍。他停下腳步。男子則是繼續往前走。但光還是選擇停下,好好面對白姬。他把手放在裹著薄布的肩上。十分認真地如此相告:
「不要這麼輕易就把死這個字說出口。」
「這是誤會喔,光。我並不是輕易說出這種話。根據計測的結果,現在的我無法抗衡那個人,因此我一直在不斷計算,當對方露出敵意時,什麼樣的選擇才能提高你的生還率。無論是哪個選擇,我的死亡都無法避免。」
白姬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相較於鋒利的言語,表情卻顯得有些稚嫩。
但她的話語中,確實蘊含著沉重的決心。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一個選擇。這是十分嚴重的事態,並非如此輕易──」
「住手吧。如果妳為了保護我而死,我也不會開心!」
「了解。你不喜歡的事,就不是好事。」
光忍不住大喊。而白姬卻出乎意料地直接退讓了。這讓光放心地吐了口氣。
他實在無法接受讓這名少女保護自己而死。
光是想像,胃裡就感到灼熱噁心,令他用力握緊了拳頭。要是真的發生這種事,光絕對不會原諒自己吧。他一邊顧慮少女的生命安危,一邊感到困惑。
果然還是搞不清楚為什麼。
但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他無法忍受這種事發生。
這時,前方傳來悠哉的聲音。轉頭一看,發現那名男子在原地直跳腳。
「人家才不會痛下殺手啦!誰會冷酷無情到殺害自己的學生啊!」
「請你先別插嘴好嗎……學生?」
「哎呀,突然對我這麼強硬,人家覺得好寂寞。」
光的腦袋冒出問號。眼前的男子,這次開始甩著大衣下襬玩了。這動作看起來真是不舒服。聽到光的疑問,他暫時停下了動作。男子點點頭。
「沒錯,你是我的學生。對了,剛才忘記自我介紹,我叫做神樂。」
──只是區區的神樂罷了。
聽見這個名字,光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關於這個名字的傳聞,就連他也有所耳聞。
他是這座學園之中,被譽為最強的教師。
成為神樂的學生,也就代表著加入他直屬的精銳部隊。
光對此百思不解。同時,他將目光送向背後的白姬。光心想,這或許和她的存在有關;白姬擁有獨力破壞特殊型的實力。
她的強大,已是戰鬥科學徒完全無法企及的地步。
在光開口說話之前,神樂又繼續說了下去。
「沒錯,你的觀察力很敏銳。成為我的學生,就意味著加入我的部隊。不過,這不是普通的精銳部隊,光是擅於戰鬥,是無法加入的。」
說到這裡,神樂暫時打住,壞壞地嘴角一揚。
只見神樂毫無意義地在空中揮舞手指,高聲說道:
「戰鬥科中『不存在』的第佰班。單純由鬼兵與婚姻者組成的特殊部隊。」
神樂突然再度邁步前進。不知不覺,走廊另一頭出現了一扇門。
他握住門把,拉開了那扇門。
「────歡迎來到『百鬼夜行』。」
光吃驚地睜大雙眼,教室內的構造,和最大的一般講堂相似,但這裡沒有窗戶。此外,排成圓形的座位後方,堆著大量的物品,似乎是學生的個人物品。
而室內還有一些本來不該在此的存在。
有好幾架鬼兵待在教室裡。
他們在教室乖乖等著上課的模樣,簡直就是惡劣的玩笑,噩夢般的情境。
在鬼兵的「隨侍」之下,也坐著好幾個學生。大約二十人分散坐在教室各處。假設神樂沒有騙人,他們應該就是與鬼兵「結婚」的人吧。
(換句話說,待在這裡的全是「新郎」與「新娘」。)
好奇、愉悅、敵意、嫌惡、漠視。
各式各樣的視線,投注在光和白姬身上。
***
光與白姬身後,突然熱鬧起來。
是那群面具集團開口說話了。一進入那扇門,他們就像解散了一樣解除了警戒。
那些戴面具的人,隨心所欲地走向教室各處。
「嗚哇,累死了,累死了。」
「護送『姬』系列跟新郎,真不是人幹的工作。你自己去做就好了,去死吧。」
「雖然剛才我也很緊張。不過咱們的最強老兄居然說他不要一個人去!到底是有多怕孤單!」
「唉,肩膀痠痛了。真的好痠喔,老師快幫我按摩。」
「才不要,去找自己的『太太』幫忙按摩啦。」
「那怎麼行,我的肩膀會變成肉醬耶。」
學徒們一個接一個取下面具,露出普通的少年少女臉孔。本來宛如雕像組成的集團,頓時有了人味。這出乎意料的狀況,讓光愣在原地。
面具底下的人,比想像中更像「普通」的學徒。
看來他們也全都是「百鬼夜行」的成員。
進入教室之後,學徒們隨意找了座位坐下。
各自坐定位之後,有人拍了一下手掌,有人打了響指,有人則是跺跺腳。
「可以出來囉,我的女人。」
「辛苦了,謝謝妳,我心愛的孩子。」
隨後「新娘」便現身在學徒們的周圍。一個又一個鬼兵被召喚出來。
外觀也各異其趣。
有的像蛇、有的像蠍子,其中也有人型的存在。「乙」、「甲」、「特殊」全都齊聚一堂了。
光往後退了一步。源自本能的恐怖湧上心頭,感覺背上竄過一陣惡寒。
光是在這裡的鬼兵,只要願意的話,就能虐殺整個研究科的學生吧。
室內聚集了如此數量與水準的鬼兵,讓光不由得一陣暈眩。這時,神樂將手搭在其中一位學徒肩上,不顧對方嫌棄的表情,就這樣開口說道:
「他們是和鬼兵中特別擅於隱形的新娘結婚的成員。如果中央本部的其他人看見我們帶著鬼兵行動,會惹上不少麻煩,所以我才拜託他們參與護送你的工作……啊,幹嘛走掉啊?嘖,老師覺得好寂寞喔。」
看見紅髮學徒逃離魔掌,神樂又開始甩著大衣下襬。學生們紛紛發出「別鬧了!」、「一點也不可愛!」的抗議聲。看來就連百鬼夜行內部,對他的言行舉止也不怎麼買單。
看著他們和樂融融的交流,光的內心更是冷汗直流。
(一路上我完全沒發現鬼兵的存在。)
戰鬥科的資料庫中,應該也記載著隱形鬼兵的資料。可是絕大多數的學生從來沒有遇過。要是在「外面」遇上,肯定死路一條。
「不對……」光重新思考了一下。
只要有白姬陪在身邊,或許還有機會存活。
畢竟她會全力保護自己。但真實身分為鬼兵的少女,卻仍舊是謎團重重的存在。她在光心中的分量越來越重,連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為何會覺得白姬如此親近?但對於白姬成為自己的新娘這件事,光到現在還沒有什麼感覺。
他將視線投向白姬。
不知她想到了什麼,露出燦爛的笑容。光帶著困惑,也回以微笑。
白姬宛如花開的微笑,笑得更深了。這表情實在惹人憐愛。
或許是看見了兩人的互動,有人在教室裡吹起口哨。
「感情真火熱啊。」
「自己的新娘就是這麼可愛,我懂我懂。」
光猛然回神,轉頭看了過去。發現年齡不一的各種臉孔,都在注視著他們。
他們的眼神雖然帶著笑意,卻也無比冷冽。只要兩人有任何不軌,他們就會一齊展開行動,當場處分吧。
光再次將白姬護在身後,他順從自己的衝動,做出了行動。
唯獨只有她,非得好好保護不可。
另一方面,神樂開朗地敲敲光的肩膀,接著指了指白姬。
「所以,我們班上來了轉科生!這位是鹿黑•光同學,這位是白姬──正如同你們知道的一樣,她是鬼兵中最強的一批,姬系列之中尚未發現的第七架。通稱──」
「『謝幕』。」
「就是這樣!直覺很敏銳的各位,想必都有不好的預感吧?啊哈哈哈!」
神樂說的話,讓光無法理解,而且他還笑得很開懷。
神樂這個人完全壞掉了,這就是光所得到的結論。
剛才那番話不知蘊含著什麼意義,讓百鬼夜行成員們的眼神開始散發強烈的敵意。光變得有些畏縮,在緊張的情緒下,空氣似乎也變得有些黏滯。
在這樣的氣氛下,神樂以明快的語氣繼續開口:
「從今天起多多指教,『轉科生』──要跟大家好好相處喔?」
絕對不可能的,光心想。
他無奈地望著天花板,而白姬只是一直保持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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