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这名少女没上过学,连「衬衫」这个词也说不好。

迪特弗利德由于某种原因捡来的这个孤儿,不太会说话。

恐怕在被迪特弗利德捡回来之前,少女曾经也被别人驱使过吧。

与其说她是个人,不如说她是只幼兽。

若问她能做什么,那么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按照主人的命令去杀人。

只能做到这些的少女,不过是只幼兽。

迪特弗利德让少女住在莱顿沙夫特里希海军军舰上,把她当做一旦发生海战能立即投入战斗的士兵来利用。

少女拿出了非常出色的战绩,这便是把她留在身边的理由。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孩子,很容易使敌人麻痹大意。乘坐小舟接近敌舰后,敌人会以为她是难民而让她上船。上船后,少女便会闹事,把船上弄得一片混乱,己方舰队便趁乱发动攻击。这种艰巨的任务少女已经完成了很多次。对于少女来说,让她干这种事情是非人道的。

迪特弗利德也明白这一点。但依然让她去干。让她干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以为少女很快会死掉,但每当他去确认尸体时,往往会发现只有少女一个人活着。

即使想要杀死她,她也不会死。

但另一方面,敌舰却被击溃了。

现在海军军人们都叫她『莱顿沙夫特里希的水之精灵』。

既然杀不了她,那就只能爱惜她。

虽然初次见面的时候,迪特弗利德十分憎恨这名杀了自己部下的少女,但现在迪特弗利德心里已经放下了那时的事,对她转变了态度,也另做了打算。

于是,为了驱使她,作为主人,迪特弗利德教她说话。

两人一开始连相互理解都有障碍。迪特弗利德也没有多少教育者的才能。他能登上海军大佐的位子,完全是根据他个人的战绩来评判的。他虽然很擅长安排指挥部下,但像这样一对一地指导一个孩子还是难以应付的。

「接下来,鞋。给我穿鞋。」

「……xi……」

「鞋。看我的嘴型。」

「……我,在看」

「鞋。来,试着说一下」

「xi,e」

「说五遍。鞋,鞋,鞋,鞋,鞋」

「鞋鞋鞋鞋鞋」

「行了。把鞋给我穿上吧」

「大佐,鞋,鞋,鞋,鞋,鞋」

「……」

很明显,他应付不了。

「……大佐」

「蠢货……」

「蠢,货」

「喂,别对着我说啊」

「蠢,货,是,什么」

迪特弗利德之前一直坐在床上,现在他想躺下接着睡。

于是,他失望地低着头,躺了下去。

要是有了解他的人看到这幅光景,应该会感到觉他已经是很耐心地在教了。

原本,迪特弗利德自居是无所不能的男人,他对做不到这一点的人态度很冷淡。

那样的一个男人正在尝试教育一个不会说话的孤儿。

可以说,他已经非常努力了。

「……大佐,早上了」

「我知道……我不是在睡觉。我这是对你这家伙太绝望了」

「请问对『你这家伙』有什么命令吗」

「……我说啊,我是叫你『你这家伙』,但那不是你的名字啊」

「没有的话,『你这家伙』就继续待命了」

待命或是命令,其实能够理解这两种话就够了。对于少女来说,现在去学习日常生活用语已经晚了。很显然,学习这种事情,有兴趣同没有兴趣相比,成果是大相径庭的。

这只幼兽少女其实并不需要会说话。

「……」

尽管如此,迪特弗利德还是决定教她。凡是已经决定了要去做的事情,迪特弗利德从不会打退堂鼓。因为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不过,教少女说话这件事,他并不觉得是自己必须做的。

——至少,得让幼兽进化成看家狗。不然,这家伙和我都不会好过。

迪特弗利德已经很努力了。对于他来说,在这件事上付出这么多努力已经是破例的了。

「……已经够了。我要梳头,把梳子给我」

少女记得『梳子』这个词,很快就从房间配备的梳妆台处取来了梳子,递给迪特弗利德。

他慵懒地从床上爬起,慢悠悠地梳理着黑色长发。少女用她那宝石般的双眼注视着这一情景。

用纤长的手指灵巧地将头发变成辫子,用发带绑好,就完成了。迪特弗利德拍了拍床铺,指示少女坐在自己旁边。

「模仿我刚才的动作。只要你穿着制服,就是我的部下。所以你也要有好的仪容仪表。」

「……」

少女接过梳子,按照同样的方式开始梳头。虽然最近发质有所改善,但营养失衡已经给少女的头发带来了损伤,使得发梢很容易缠在一起。少女想要强行梳过去,迪特弗利德伸手阻止了她。

「不行……住手。头发不能这么梳……为什么我每天都得给你编头发啊……今天一定要让你把头发剪了」

迪特弗利德一边说着,一边帮少女把缠在一起的发梢细心地解开。

少女盯着看。她的侧脸,和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许不同,但迪特弗利德并没有注意到。

「大佐」

「什么事」

「『你这家伙』也来给大佐的头发梳一下吗」

「不,不用了。把背后交给你感觉很别扭」

「……」

不知少女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像是在忍耐什么一样闭上了眼睛。

「是……」

Translated by 工藤空 from 攸望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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