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章 开战
第２章 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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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娅缓了一口气。
她也逐渐开始习惯，这副可以从租借公寓看到的华丽光景。
从她们到达姆扎亚合众国的大都市米塔里奥，已经过去两周。
缇娅名义上是一名进口家具销售公司的职员。公司是迪恩共和国里的某个公司，名义是那家公司的合同员工。她要与克劳斯、葛蕾缇一起寻找能进口到国内的最新款家具，来到米塔里奥搜集情报——她用了这样的虚假履历。
他们租来公寓的两间房作为落脚点。
这是两间在八楼的两室一厅的时髦房间，距离米塔里奥中心地段也不远。
中心街从公寓的正下方穿过，今天早上也发生了交通堵塞。数百辆车拥挤在道路上排成长龙，面向司机的广告牌列在路旁。电视里的播报员正在谈论米塔里奥的交通堵塞状况，说：政府推荐通勤使用地铁。
抬起头，就能看到仿佛冲上云霄的建筑林立在这里。加尔加托帝国首都的尖塔也很厉害，但根本比不了这个。三十层，四十层，五十层，高楼大厦好像互相攀比一样拔地而起。最高建筑物的世界记录隔年更新。
（怎么说呢，我们那真的是乡下呢……）
缇娅缓了口气。
在迪恩共和国，交通堵塞非常稀少。没有电视台，只有广播电台。地铁根本不存在，水平刚到好不容易在城市里引入电车。乡下现在还有马车在跑。超过十层的建筑几乎见不到。
之前，她去过迪恩共和国南端的欢乐街，目睹了那巨大的酒店群，但和米塔里奥相比，那些不过是玩具。
「缇娅小姐，我准备好早餐了……」
从房间外传来了葛蕾缇的声音。
缇娅确认了服装和发型，走向饭厅。
这里飘荡着烤面包片的香气和果酱的甜味。然后，她看到了葛蕾缇把早餐放到送餐车上的身影。
「谢谢，今天看上去也很好吃呢。可是，你要特意运过去吗？」
「是……我约好了今天跟Boss一起吃早餐……所以稍微花了点心思。」
葛蕾缇把早餐全都放上去以后，开始推动送餐车。她大概是要送到隔壁克劳斯的房间里吧。
那勤快的光景十分美妙，但唯独有一个让人在意的地方。
「是四人份呢。」
餐具摆了四份。每一片面包都烤得很漂亮，但上面有烤焦的痕迹。这是不是象征她心态不安稳呢。
缇娅跟葛蕾缇一起走向隔壁房间，敲了敲门。很快，克劳斯探出头来。
「早安。劳烦你了。」
他对葛蕾缇道谢后，视线落在了送餐车上。
「四人份吗。」
看来他马上就察觉到了。
葛蕾缇不满地摇头。
「……然而这不是特别令人欣喜的工作。」
「没必要勉强。从明天开始由我来做吧。」
他们的对话简直就像是新婚夫妻一样亲密，十分温馨，让人想一直望着她们。
随后，有一道不愉快的声音从寝室传来，强行介入对话：
「哎呀，这味道真香呀，是早餐吗？燎火，真棒呀，我也肚子饿了啊。」
克劳斯皱起眉头，打开了寝室的门。
「又不是一定给你吃的。」
在那里的，是全身被拘束的瘦削男人——『尸』，即罗兰。
他双手被抄到后方，全身都用皮带固定住了。他被上了好几重锁，这种状态已经接近拷问了，但是一流的暗杀者没有动摇的迹象。
他在床上摆着一副轻浮的笑容。
「喂喂，真过分啊。别看我这样，我也贵为情报提供者啊？」
「分明是个连点凑合的情报都不说的男人。」
罗兰淡然地接受了克劳斯的挖苦。
「行了行了，把我放了吧。不用双手实在是没法吃面包片。」
「…………」
克劳斯把装着面包片的盘子，放到了罗兰面前。
「用嘴直接吃。」
「……你知道虐待俘虏吗？」
「别认为被抓到的间谍有人权。」
克劳斯狠狠留下这番话，离开他身边，就像不想跟他在同一间房里呼吸似的。
「……我说，老师，带上这家伙来真的好吗？」
「知道紫蚁外貌的只有这家伙。很遗憾他还有利用价值。」
克劳斯看上去发自内心地讨厌他。
缇娅明白克劳斯的心情。缇娅本身也没对罗兰有好印象。这个男人在全世界不断杀害政治家和间谍，不知道有多少生命经他的手逝去。
这时候，葛蕾缇拿着刀叉，走近了罗兰。她保持僵硬的表情，切开他的面包片。
真是意外。没想到她会率先伺候罗兰。
罗兰说了一声「谢了」，葛蕾缇无视了他，开口道：
「……请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她声音很僵硬，应该是她对于跟男人讲话有所抵触吧。
「嗯？」
「……你记得奥莉维亚小姐吗？」
缇娅对葛蕾缇说出的女性名字有印象。这位女性是与葛蕾缇敌对过的间谍，罗兰的弟子，曾在有力的政治家身边作为女仆伺候他，支援帝国间谍。
「啊？当然记得啦，」罗兰点头承认，「然后呢？」
「……您爱着那个人吗？」
「没错，当然了。跟她低声说『我爱你』，她就会为我拼上性命，是个方便的棋——」
面包片被砸在了罗兰的脸上。
连同盘子一起，用力地砸过去。
红色的草莓果酱就好像血一样划过他的身体。
「葛蕾缇，」克劳斯出声道，「冷静。」
「是……非常抱歉……」
扔出盘子的葛蕾缇离开了寝室，直接严密地上锁。
「缇娅小姐，能不能读出那个男人的心……？」
葛蕾缇小声地说道。
「快点套出情报，然后把他扔到海里吧。」
「你是会发飙到这种地步的人来着!?」
对方似乎触怒了她。
缇娅罕见地成了安抚她的人，呼出一口气。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我办不到哦。我挑战了好几次，但都被他警戒了」
缇娅有个特技——与对方对视就能读心。
可是，这招对一流的间谍没那么有效。她挑战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她在读心前对方就会别开视线。恐怕对方通过间谍的直觉，警惕起来了吧。
「那个男人暂时不用管吧。」克劳斯说，「我通过其他渠道调查紫蚁。这个男人跟托尔法经济会议有关，这应该没错吧。从今天起，我会接触相关人士，挖出紫蚁的真面目，逮捕他。」
克劳斯说道。
「二位，指挥同伴就交给你们了。」
「明白。」「我知道了……」
缇娅与葛蕾缇一起用力点头。
队伍接下来的行动，要托付给自己的本事了。
◇◇◇
吃过早餐，缇娅回到她们自己的房间。
过了早上八点，人的来往将会逐渐增加。喇叭声响个不停，从大街上传来。作为间谍，这是开始行动的时间。
到目前为止的两周，少女们花在了专心融入到城市里。她们作为进口家具公司的员工实际去工作，走了好几家家装店铺。在旁人看来，她们应该只不过是年轻的职场女士。即使受到警察盘问，她们也能光明正大地作答。
谍报活动按计划从本日开始。
缇娅泡了红茶，坐到了餐厅的桌子前。
「那、那个，总之，葛蕾缇，可以帮我总结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是，我明白了……」
葛蕾缇说完，在笔记本上写出了到目前为止的情报。
【作战名：米塔里奥搜索任务
目的：逮捕『紫蚁』，以及收集『蛇』的情报。
前提：『蛇』接触了托尔法经济会议的要员，诱导他们，使帝国获利。
方法①：派遣『灯』的队员到各个要员身边，搜索敌方间谍。
方法②：审问找出的敌方间谍，同时获取『紫蚁』的所在地。
补充：克劳斯单独行动。预计会依次接触可疑人物。】
「嗯，谢谢。总结一下，就是这么回事呢。」
缇娅把概要重新记进脑袋后，撕下这一页，用火柴点着，处理掉了。
该做的事，还有挂念的事情，都整理出来了。
「唉，不用说，对手的情报太少了啊。他的真面目神秘过头了。」
「是啊。但是，我们聚集的地方只有一个。托尔法经济会议。只要我们朝着这个中心前进，间谍自然会聚集起来……」
「不知道其他国家的间谍在做什么呢？」
「我觉得现在把这个放一边比较好。同盟国就让Boss来沟通。因为姆扎亚合众国也好，其他的国家也好，都在警戒帝国……」
缇娅点了点头。
总之先只考虑帝国吧。莱拉特王国、芬德联邦、姆扎亚合众国、布玛尔王国——要是连他们的想法都要考虑，就没完没了了。
「那么首先应该要确认的，我想想……」
她说不出话了。
她在脑海里应该进行过无数次模拟，但她还是无法立刻想出点子。要对分散在各地的同伴下什么指令才好呢。
（这个，我真的能指挥么？）
参加会议的重要人物有好几百名，如果算上相关人士，数量会上万。必须要在其中定下目标，命令同伴去侦察。进一步说，同伴各有优缺点，她们的潜伏地点也有适合和不适合。这些事情也必须考虑。
——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缇娅不禁抱起了头。
她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做到。
「……总之，我们去确认大家的情况如何？」
葛蕾缇替她解了围。
「啊，嗯。对啊。」
「在下达指令之前，要不要确认一下她们从根本上能不能安全地潜伏呢……？」
这是合理的意见。
不如说这是基本中的基本。自己连这都不知道，缇娅感到羞愧。
「不、不愧是葛蕾缇。但是呢，实际上我也正想说——」
「是……那么这是今天的行程表。」
葛蕾缇似乎事先就准备好了，她把便签纸递了过来。这是一份完美的计划，甚至考虑到了巴士、地铁的时间表和道路拥挤情况，可以完整地逛一遍队员的所在地。
真周到。她仔细地观察到了周围。
说起来——缇娅想到了一件事。
「我说，葛蕾缇。之前的任务里你担任了指挥对吧……？」
「是，只有一次……」
葛蕾缇带领莉莉、吉薇娅和莎拉，成功活捉了女间谍。在她正确的指挥下，少女们不依赖克劳斯完成了任务。
（说实话，真希望你代替我……！）
她明显比自己要更加优秀。自己在拘捕罗兰时候全在依赖克劳斯，与陆军情报部的战斗中又被莫妮卡搭救，最后还被敌方间谍嘲笑。
「没问题的……缇娅你是可以顺利完成的哦。」
葛蕾缇鼓励了自己，自己却没有自信。
（总之，先遵从葛蕾缇的指令吧……）
这样自己就是个丢人的指挥官，但也没有其他主意了。
缇娅和葛蕾缇谎称自己是二十三岁。她们实际年龄都是十八岁，但未成年人总有些不方便。她们化着比平时更成熟的妆，换上女式西装，走到了米塔里奥的街上。
在这座都市开展的活动不止经济会议。与此同时，有企业间的商议、政治家的捐款派对、与军事问题相关的密谈。大大小小一并算，这里应该开展了上千场会面。这是经济会议迟迟不结束的理由之一。
不止政治经济，米塔里奥同样是文化发源地，这里还举办了世界最先进的时装秀和电影节。
总之就是人多。走起路来已经是随时在和人碰撞的感觉。
她们被高楼大厦俯视着，走在引起漫长堵塞的车排起的长列旁边。
接着，她们看到在一栋大厦前有人挤成一团。
进一步的嘈杂让人感到烦躁。
看来是有其他国家的外交部长在。无数狗仔队包围着驶入大厦地下停车场的公用车。相机的闪光灯正在发光。
「部长，和莱拉特王国的会谈有什么感受？」「我想问一下对加尔加德帝国的绥靖政策。」
记者挡住了公用车的去路，把麦克风和录音机递了过去。
坐在后方座位的老人一脸厌烦，不理睬记者的提问。
（无论是哪个国家，记者的包围都很激烈呢……）
缇娅的老家是报社，这光景她再熟悉不过了，但是——
「喂，老爷爷，我这在问话呢，说点啥吧！」
有一位说话极其不客气的年轻记者。
缇娅哑然了，将视线投向那人。
是吉薇娅。她随意地穿着衬衫，正在敲车窗的玻璃。
这过于无礼的态度好像让部长也大吃了一惊。他略微打开车窗玻璃，粗声说：「你、你！你是哪国的记者？」
「我是迪恩共和国兰德姆时报的人啊？比起这个，昨天公开的部门会议的议事录，不和你今天早上的发言有矛盾吗？」
「什！别、别胡说八道！」
「不，所以说把这些告诉我——啊，喂！别关窗啊！很痛啊！」
她用吵架似的气势，将手臂伸进车窗，把麦克风递了过去。
葛蕾缇小声为缇娅解说：
「……吉薇娅小姐是新闻记者呢。我们让她以见习记者的名义，跟各国的政治家和官僚冲突。」
「嗯。但愿她不会被逮捕呢。」
虽然存在不安，但看上去她能顺利做下去。
公用车甩开了记者们进入了地下停车场。包围他们的记者发出叹息，散场了。
「真没办法，让他给逃了。」吉薇娅也叹着气，朝着缇娅她们走来。
擦身而过的时候，她把某个东西偷偷塞到了缇娅的口袋里。
她轻轻地在缇娅耳边低语：
「我偷到了部长的名片夹。想办法用一下吧。」
她好像在把手臂伸到窗户里的一瞬间完成了这个动作，没有被任何人怀疑。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嘟囔着「下次采访是去哪来着？」，消失在纷杂中。
新闻记者吉薇娅——看来她会取得相当不错的成果。
接着葛蕾缇带着缇娅去了与车站相邻的餐厅。
店里播着轻快的音乐。缇娅本以为这是在放唱片，但实际似乎是现场演奏。餐厅里面有着个舞台，爵士乐队在演奏乐器。看来这里可以一边听现场演奏一边享用午餐。
米塔里奥是爵士音乐的发源地，这样的餐厅和酒馆到处都有。
这是她第一次体验爵士乐现场演奏。很有韵味。
沉静的钢琴演奏加上了小号和萨克斯的声音，形成了一种和谐。这种体验很新鲜，音色却十分耳熟。
缇娅和葛蕾缇被招呼到了舞台跟前的座位。
眼前，六人组正在演奏爵士乐。小号和钢琴的表演者穿着白色燕尾服和时髦的帽子，都很帅。恐怕周围的客人也有同样的心境。特别是年轻的女性，她们正在给乐队成员送去热切的目光。
乐队的右端——有莫妮卡在。
「……………………」
她十分协调地混在了里面。
她身穿男式燕尾服，吹着次中音萨克斯。
「……据说，她进行街头演奏，当天就被乐队邀请了。」
葛蕾缇再次解说。
这已经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了吧，只能说不愧是她。
「那个爵士乐队，好像也有被邀请参加政治家的聚会和联谊会。听说政治家夫人们的评价都特别好……」
她好像打算作为音乐家进行间谍活动。
曲子结束后，莫妮卡从舞台上下来，走近她们的座位。
「怎么？你们盯着我看太久了哦，是粉丝吗？」
「不是的，请你快点回去。」
「很遗憾，今晚可没有空哦。因为要在大人物的聚会上演奏呢。」
莫妮卡眨了一下眼，再次登上舞台。她的动作有些装腔作势，但女性客人似乎对此很有好感。
她走后，桌子上留下了一个火柴盒。里面大概是报告书。
萨克斯演奏者莫妮卡——她看上去无疑会十分可靠。
缇娅她们在餐厅只品尝了点简单的前菜，马上就退席了。
貌似安排是在别处吃午饭。缇娅立刻料到了店铺。唯独接下来要造访的少女的潜伏地点，她本人很早就公开说强烈希望去那。
店铺在西港大楼。这里是托尔法经济会议的会场。一楼有一间巨大的汉堡连锁店，店面前设有露天座位。
点完餐，十分钟后，一位胸很大的女服务员精神地送来了餐。
「让您久等啦！芝士汉堡套餐两份！」
此人是莉莉。
她穿着汉堡店的制服，精神地把商品送过来。夹着足量牛肉的汉堡，多到好像堆成山的薯条，几乎要溢出来的可乐。垃圾食品与总是精神抖擞的莉莉莫名很相称。
制服有红白色的条纹，很美观，也非常适合她。
这时候，葛蕾缇叫住了她。
「对不起，服务员小姐。」
「嗯？你找我吗？本人是米塔里奥大学药学部的留学生，目前独居，为了伙食开始打工，莉莉琳·赫本十八岁，有想问的吗？」
「……你自己全都解说完了，真是帮了大忙了。」
葛蕾缇自然地露出无奈的表情。
不过，即便她不解释，缇娅也知道莉莉的潜伏的地方。她一直宣言：『我要去能吃汉堡吃个够的地方！』
这时，店里有人叫她。
「喂，莉莉琳。把这个送到大楼四层的第十三会议室去。」
「哦，不愧是米塔里奥名产，订单来得真多呢！」
莉莉微笑着回答，然后离开了缇娅她们。
看来这家店也在做外卖，似乎正上方西港大楼的会议室发来了订单。
「不过，总之看样子她潜伏很顺利，我放心了。」
「是啊……不过只有一件事让我担心。」
「哎呀。这么说来，刚才你叫住了莉莉呢。为什么？」
葛蕾缇凝视着莉莉送来的商品。
「这不是芝士汉堡，是鱼汉堡……」
「…………」
「我稍微有点担心她会不会被炒鱿鱼……」
她们将视线投过去，看到莉莉正好背着个大背包，要去配送。「莉莉琳，出发啦。」她说了一声，跑掉了。
送货地点应该是四楼的第十三会议室。
莉莉神采飞扬搭上的电梯，是去往地下停车场的。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后，缇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之，局面算准备好了吧？」
虽然有让人想吐槽的地方，但这还是和计划一样吧。接下来自己必须发出指示，查明紫蚁的所在地。
两人打算简单解决晚餐，加热了杂菜汤罐头。缇娅连同罐头一起放入热水加热，然后竖起耳朵听隔壁的房间。没有动静。看来克劳斯还在外出。
「必须得思考一下，今晚内要发出怎样的指示。我想和老师商量一下，但他一定不会回来吧。」
「……是啊，只希望他不要再工作过头。」
葛蕾缇拿刀切开长条面包，放到烤箱里。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缇娅向她露出笑容。
「到那个时候，你来治愈他就行了哦。我之后传授你让男人开心的按摩。老师这次可真会被你攻陷哦。」
「缇娅小姐……不，师傅……十分感谢。」
缇娅给出恋爱建议后，葛蕾缇立刻喜笑颜开。
「关键词是腹股沟喔。」
「这么说来，以前莫妮卡小姐忠告过我『别听缇娅的建议』。」
「请你无视她。」
「师傅，好帅……！」
她们进行数次平时的交流后，精神自然地平静下来。净是想着任务的话会撑不住的。
这时候，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撞到了公寓的窗上。
葛蕾缇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开心地靠近窗框。
「葛蕾缇？」
「看来Boss这么快就把情报带回来了……」
窗框上放着用报纸包着的石头。报纸和市面上卖的完全一样，但上面用特殊的墨水写有记号。他是怎么放到八楼窗框上的，靠扔吗？
葛蕾缇读着情报，摒住了呼吸。
「……或许，和敌人的接触，比预想的要快很多呢。」
「上面写了什么？」
「其他国家的间谍好像一个接一个地被消灭了。上面写着『潜伏着好几个优秀的间谍杀手』。」
缇娅也立即浏览密文。
据说在这片米塔里奥的土地上，接连发生了杀人、离奇死亡、失踪等事件。被害者大部分都属于哪的情报机构，靠近了托尔法经济会议。
——杀害方法多种多样。刺杀、堕楼、自杀、失踪、交通事故。各不相同。
目前还不清楚，这些是不是『紫蚁』干的。但是，毫无疑问这里潜藏着反复杀人的凶恶之人。
缇娅担心起同伴的安危。
「该、该怎么办才好？」
「……让我们紧密合作吧。」
葛蕾缇的声音很镇静。
「利用我的乔装，以及缇娅小姐的交涉能力，如果同伴出了什么事，我们就马上派去支援。这次就不得不依靠Boss了呢。」
「我、我知道了。马上重整态势吧。」
「但是，我们能做的事是有限的……一些事情要依靠现场的反应能力。」
「是啊……」
缇娅像是被葛蕾缇的话语所吸引，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夜幕降临在米塔里奥的大地上，霓虹灯的灯光正在闪耀。广告熠熠生辉，包围起大街。这座城市不会入眠。
现在这一刻，队员们也应该在继续活动。
而任务正式开始的两周后——缇娅的不安应验了。
◇◇◇
——首先开始的，是西港大楼正面的酒店。
那里是有许多参会者使用的高级酒店，在二层同时设有享用酒和简餐的酒吧。全席单间是个隔音良好的空间。这里可以举行不想让周围知道的接待和密谈。使用者全是政治家、官僚和一流企业的上流人士。
每一个单间里都摆着皮沙发和玻璃桌子，头顶上有灿烂的灯饰正在闪耀。
吉薇娅正在那里咬着排骨。
她豪爽地叼着甜辣味调得比较浓的肉，灵巧地吃得只剩骨头。
「哎呀，真的好吗？请我吃这么好的东西。」
吉薇娅擦了擦手，露出笑容。
坐在她正面的是个身材丰腴的中年男子。
「没事，没事。你是我的恩人。请一定好好吃。来，从菜单上选你喜欢的东西吧。」
「真的？太好了。那，就这个菜单左侧的料理从上数第三个。」
「没错没错，年轻人就是要这样，太棒了！」
男人豪爽地笑着，同时大口喝着红酒。
对方是布玛尔王国的红茶制造商的副社长。他与布玛尔王国的外交官一起，为协商从托尔法大陆出口到各国的奢侈品的关税税率，参加了这次的经济会议。据说他另外还交涉要在各国建立食品加工厂。
他是个有能力的人，但会把那些机密文件不小心放进包里，他有这种马虎的地方。
「我那时候真的很困扰啊。没想到包居然在咖啡店里被偷了，要不是有勇敢的你帮我拿回来，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啊！」
「没啥没啥，最终我也没能抓到犯人。」
「没事，没事。今晚就让我还你人情吧。」
「那，让我做个独家采访？」
「嗯。没事，没事。」
「不愧是下任社长。真慷慨啊。」
「算了吧，我还是副社长啊。」
吉薇娅始终打着报纸专栏的名义，不断采访对方。副社长似乎原本就是个爱说话的人，就连与提问无关的事他也会滔滔不绝地说出来。吉薇娅的附和让他心情大好，频繁地喝着酒。
他来给吉薇娅劝酒，于是吉薇娅也喝了一杯。
「不过啊，你能采访我，我真的很高兴啊。你是真会报道的对吧？」
在过了三十分钟的时候，对方完全醉了。
听到那口齿不清的声音，吉薇娅苦笑起来。
「当然吧？我铁定会好好报道啊。」
「真的？之前也有好几个记者来做独家采访，但完全没有上过报纸呢。」
「……哦？详细说说？」
「不，我也不太清楚啊。可能是运气不好吧。接近我的记者，不知道为什么都会变得联系不上。很过分对不对。」
「……………………」
吉薇娅轻轻地掐了下眉间。
她刺激痛觉，让意识清醒。
「话说回来，换个问题——」
她把笔尖指了过去。
「——在副社长您身后的，是谁？」
在单间里面，不只有吉薇娅和副社长。
另有一名秘书，还有在站立在背后一言不发的男人。
那是个身体深处都绷得很紧的男人。即使是从衣服上也能想象出那紧实的肌肉。上臂弘二头肌附近大大地隆起，衬衫都快要被撑破了。
「嗯？啊啊，他是巴隆。是我专属的司机。」
「……唔噫。请不要在意本人。」
叫作巴隆的男人微微歪头。
吉薇娅轻轻挥了挥手。
「他声音低沉，但说话很流畅呢，是本地人？」
「对对。原计划有从祖国来的专属司机，不过司机因为食物中毒病倒了，就找了临时代理。他的脸虽然可怕，但在开车之外的事情上他也很机灵。」
「……唔噫。」
副社长炫耀似的叼上一根烟，巴隆就立刻递过了打火机。看来除了开车以外的事情也交给他办了。
「…………」
「啊，他体格强到让你害怕了？几年前他还是个轻量级拳击手。成绩好像相当不错来着？」
「……唔噫。我韧带撕裂，隐退了。」
「真是遗憾啊。啊，这部分也会报道吗？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吉薇娅越过副社长的头，和巴隆进行眼神接触。
这时，单间里送来了一瓶新的红酒。
「……唔噫，我来给你倒。」靠近入口的巴隆说着，接过了红酒。
独家采访以吉薇娅身体不适告终。
「呜呜，好不舒服……」
「抱歉啊，可能让你喝太多了。」
吉薇娅单手捂嘴，副社长有些抱歉地说道。
「巴隆，请你送这位记者回家。」
吉薇娅慌忙摆手。
「不不不，我没问题。」
「没事，没事。干嘛，我接下来再去玩一下啊。那么，等你决定好登上报纸的日子，拜托你我联系。」
他和秘书一起迈着愉快的步伐离去。想必是要去有女人的店吧。
在旅店的酒吧前，只剩下了巴隆和吉薇娅。
「……唔噫。来这边。」
「真不好意思啊。」
车子似乎停在了地下停车场。
吉薇娅跟着巴隆，迈着飘摇的步伐走下昏暗的楼梯。吉薇娅脚步不稳，途中好几次撞到了巴隆。他看上去很不情愿，但还是帮着支撑了吉薇娅。
下到地下后，吉薇娅跑到排水沟前。
「呜呕呕，忍不住了。」
她把胃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在单间里吃的东西全都倒流了。
巴隆在吉薇娅的旁边皱起眉头。
「……唔噫。我去拿点水给你。」
他又回到楼梯。然后在上楼梯的中途，他开始在胸前的口袋里翻找。但他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唔噫”地轻轻呻吟了一声。
「你在找的，是这个吗？」
吉薇娅对着巴隆的背影说。
她的指尖，夹着几枚药片。
「安眠药。你真是给我下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啧。」
「要是没慌慌张张吐出来就糟糕了啊。是谁的指示？应该不是那个副社长吧？」
在吉薇娅的心里，他完全就是凶手。
副社长在说记者消失的事情时，巴隆的表情有了细微变化。他肯定知道什么。再加上他立刻把药品下到红酒里，装作倒酒的样子，用瓶子遮住手，下了药。
这个男人可不是区区的司机。
「来吧，你不想我报警的话就把委托人说——」
吉薇娅的话被中断了。
巴隆背过身跑起来，上了楼梯。
吉薇娅当然不能眼睁睁地放跑对方。她轻轻咂了一下舌，朝着巴隆的背影追上去。酒醉和身体不适都是演技。她发挥出锻炼出来的脚力。
不过，巴隆也是个矫健的人。
上了一楼后，他一边撞飞酒店工作人员，一边往后门逃去。
（他说的韧带受伤也是骗人的吧，这个司机是什么人啊。）
疑惑越来越重，吉薇娅也跑出了后门。
酒店后面建有一栋商住两用楼。古旧的八层建筑物矗立在这里。巴隆跑上了外部楼梯。
吉薇娅握着手枪追了上去。直接把他逼进死角让他说出情报是比较理想的。
看样子对方逃到了六楼。锁好像开着。
「别想逃。」吉薇娅怒吼一声，冲进了大楼内。
看样子这里是预计要拆除的办公楼，没有住户，只有一排给工人用的空房。有电，走廊上亮着日光灯。
长长的走廊里没有人影。
（……脚步声没了？动静也没有……是躲在了六楼的什么地方吗？）
吉薇娅预测对方打算躲起来进行偷袭，于是握着手枪沿走廊前进。
下一刻，外部楼梯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接着，灯灭了。
「啊？」
吉薇娅发出蠢声后，立刻有一个巨大的物体在背后动了。吉薇娅反射性地横跳躲避。有什么东西掠过了她的脸。
「……唔噫。」
巴隆沉静的声音传来。
吉薇娅立即转过身，打算离开。可她跑了几步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这是因为视野太差了。她在地板上翻滚，逃向空房间。
（不是吧……莫非，这是…………）
吉薇娅察觉到自己中了对方的引诱，但为时已晚。这里是他的狩猎场。
——完全的黑暗。
大楼的窗户被封住了，外面的光一点都透不进来。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能凭借最低限度的声音，感知巨大身躯逼近的杀气!
「……我受过训练，就算眼睛看不见也能战斗。」
他嘟囔过后，度过一段暂且无声的时间，然后强有力的拳头从背后飞来。
吉薇娅只能在即将命中前察觉，避开正面攻击。好像能把人压瘪的冲击打飞她的身体。
「在黑暗的牢狱里消逝吧。」
巴隆的声音传来，吉薇娅感觉到了下一拳逼近的气息。这是不可见的一击，无法躲避。
（糟了……真的什么也看——）
在光亮无法触及的黑暗中，吉薇娅产生了一种死亡的预感。
◇◇◇
——同一时刻。莱拉特王国大使馆里。
位于米塔里奥一等地段的大使馆里正举行着宴会。这一天是莱拉特王国的建国纪念日，在这姆扎亚合众国的土地上，也有出席会议的人接待别国的要员，开展增进友谊的交流会。
莫妮卡等人的爵士乐队也被邀请到派对会场。有交情的官僚拜托她们为晚会增光添彩。对方希望用爵士乐演奏王国熟悉的曲子，她们用完美的表演回应了这个奇妙的请求。
乐队的成员们在演奏结束后仍然留在会场上，向参加者献殷勤。看来有好几个参加者也带来了家人。乐手们与孩子一起演奏乐器，摇动身体。据乐队的同伴说，这样的积累是下次也能被邀请的诀窍。
莫妮卡也混在会场，展示她次中音萨克斯的演奏技艺。她就这样贱卖了平时绝对不会露出的爽朗笑容。
「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下次再叫我来参加派对。」
如此，她跟其他国家的官员大胆地宣传。
莫妮卡正扎实地增加着人脉，有人从背后向她搭话。
「喂，你的演奏好厉害啊。我感动了。」
一位年轻女性站在那。
对方的年龄大概比莫妮卡大一圈。她身穿大幅露肩的礼服，长长的金发随风摇曳。
「你好，」莫妮卡友好地回答，「那个，你是——」
「米兰达。我是被叔叔带过来的，只是个大学生哦。」
米兰达完全是游手好闲的轻佻态度，请求握手。
莫妮卡回应了握手后，米兰达有些好笑地低声说：
「你是不是想联系有钱人？想钓金龟吗？」
「怎么可能，」莫妮卡耸了耸肩，「咱的乐队还没有名气，必须要扩展活动。」
「诶，可我听说是相当出名的乐队啊？」
「是吗？其实咱才加入没多久。」
莫妮卡微微吐舌，面带羞怯。
「啊哈哈。」米兰达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咱们好像很合得来啊，你不这么认为吗？」
「今后也请多关照。」
「要不要带你去个好地方？」米兰达在莫妮卡耳边低声说道，「看上去你会喜欢的那种，有钱人聚集的地方。」
好像很有趣呢——莫妮卡舔了舔嘴唇。
两人溜出了派对会场。米兰达带路走到的，是远离米塔里奥繁华街的小巷。狭窄的酒馆和风俗店在小路上连成一片。她们沿着小路前进，来到了一家咖啡店。
米兰达亮出硬币，咖啡店的老板就让她们进到里面。她们走下通往地下的楼梯，眼前出现一扇大门。
打开门后，前面有一个宽敞的大厅。
明亮的灯光下，有近五十人红着脸大声叫喊。
他们围着的，是纸牌、轮盘、骰子、老虎机之类的机台。每当欢呼声响起，就有色气的女性移动大量筹码。
「黑赌场吗。」
莫妮卡微微笑出来。
「真好啊，这种人性弱点泛滥的感觉。」
在纸牌的桌子前，有芬德联邦的外务事务次官和姆扎亚合众国和制药公司的老板坐着。其他也能零星看到经济会议的出席者。
米兰达骄傲地笑了。
「如果可以，要不要介绍给你？我帮你安排，让你能在这演奏。我跟管理员是熟人哦。」
「是吗？你好厉害啊？帮大忙了。」
「那么，给你。」
随后，米兰达递过来了什么东西。
是手掌大小的箭矢，三支。
「嗯？飞镖？」
「嗯。你要是不玩上个一次，人家也很难介绍嘛。有经验吗？」
「我不太清楚啊？」
莫妮卡模糊地回答，跟在米兰达后面。
大厅一角挂着两个镖盘。有个男人站在旁边，似乎是这里的局头，戴着一个遮住右半边脸的面具。
「这个游戏很简单哦。只是向靶子投。」
米兰达站在靶子前，做出侧身的姿势。
「就像这样哦。」
她只动手肘以下的部分，投出飞镖，连着三支。
莫妮卡也知道大概的规则。米兰达投出的飞镖全都刺中了二十分的三倍区。那是分数最高的地方。三支飞镖都扎在了不足两平方厘米的夹缝上。
飞镖旁边挂着个大黑板。上面写下了数字「180」。
莫妮卡效仿米兰达，站在她旁边的靶子前。局头看上去好像微微歪了一下嘴角，但莫妮卡无视了他，架起飞镖。她侧过身，仅用小臂的力量投掷。
「这种感觉？」
莫妮卡也连着三支射中了二十分的三倍区。
米兰达的脸抽动了一下。
「……喔、喔。你玩得挺不错啊。」
面具男帮她们收回了扎上去的飞镖。与米兰达一样，黑板上是「180」。
之后，米兰达和莫妮卡也一直在交替扔三支飞镖。两人都没有偏离二十分的三倍区，黑板上全是「180」
回过神来，观众也增加了。
「这些女的是怎样……」「搞不懂啊。」「那么细的缝隙，一般打不中吧。」「这些人是怪物吗。」
莫妮卡和米兰达的绝技，让这些人流露出感叹的声音。
「喂，这个要怎么定胜负啊？」
结束第七回合后，莫妮卡问道。她二十一支连续射中了二十分的三倍区。
米兰达也获得了同样的成绩，再次架起飞镖。
「实际上是八回合结束。总分高的人赢。」
「如果一样呢？」
「那就要延长赛呢。」
「这什么烂游戏。一辈子都结束不了嘛。」
莫妮卡做出好像玩腻了的样子，架起飞镖。
比赛轻而易举进入了延长赛。黑板被擦去一次，记下新的「180」。
第九回合、第十回合中相同的结果继续出现，米兰达便用力咂了一下舌。
「……啧。我忠告你一下，分数别赚太多比较好哦？」
莫妮卡眯起眼。
「哦，为什么？」
「毕竟这是飞镖赌博。输掉的话，就得支付胜利者最终分数×一百多尼。」
莫妮卡再次确认黑板上的数字。
结束第十回合，分数合计是「1800」。这个数字乘上姆扎亚合众国通货一百多尼，就接近男性平均年收入的四倍了。
——就觉得会是这么回事。
莫妮卡的嘴唇动了动。
但是，她表面上露出的脸色十分可怜，像是遭到了背叛一样。
「真过分啊，米兰达。咱可没听说要打赌。」
「你站在这个地方的时候起，这种借口就没人会承认了。」
米兰达得意洋洋地投飞镖。她在第十一回合的分数也是「180」。
「付不起的话，用身体付吧？这里也有脱衣秀。」
「这事也没听过啊。」
「都特别刺激哦？这里连人体解体都能淡定地做下去。会用一个很大的断头台呢。」
这时候，莫妮卡注意到包围自己的面具男增加了。局头大概是当地犯罪团伙的人吧，明显习惯了粗活。他们可能打算把输家绑起来。
观众开始露出下流的笑容，就好像在祈愿莫妮卡败北一样。
解体秀。大概不会留下性命吧。
「真是没法理解有钱人的嗜好啊。」
莫妮卡耸了耸肩，架起飞镖。
米兰达带着嗜虐的笑容，见证她这副样子。
「很遗憾，确实罕见地存在啊——存在到达你这个地步的天才。」
「…………」
「但是呢，人类是很奇妙的呢。即使你是淡然做出零失误的天才，在拼上性命的情况，也会立刻变得不在状态。当然，人家受过训练，所以没有这类担忧。」
「…………」
「来吧，即使知道真相，你也能保持那种冷静——」
「反过来说。」
莫妮卡无视了对方的戏言，投出飞镖。
飞镖准确无误地扎在二十分的三倍区。
「——咱赢了的话，你就会自己完蛋。没问题，没有一点问题。」
「……啧！」
「正好啊。咱开始想问一问你，为什么特地瞄上咱。」
莫妮卡也投中了第二、第三支镖。
「对手没挑对啊。咱会打败你，让你吐出情报。」
「啧，能不能别得意？」
接下来开始的，是两位怪物的交锋。
无论回合数增长多少，两位玩家都持续零失误打出「180」分。半中间，一直被射中同一个地方的靶子甚至裂了，换了新的。
直到第十五回合，观众还会发出欢呼声，送上狂热的倒彩。但是，差不多超过二十回合的时候，声音开始逐渐消失。他们开始注意到了——眼前进行的，是超越人类的两人之间的厮杀。
大厅里所有人聚集过来，屏息凝神，守望着比赛的动向。
但是，第二十七回合，比赛起了变化。
莫妮卡的第三投向下偏了。
「啊——？」
她不由得出声了。飞镖刺中的，是二十分的单倍区。
（偏了……？）
莫妮卡的指尖没有任何失误。可是飞镖打偏了。
空中有什么要因阻碍了自己——她只能这么想。
「唔唔？真遗憾，居然这就结束了。」
米兰达似乎感到好笑，笑着举起第三发飞镖。
当然，她的第一投和第二投都没有偏。第三投是二十一分以上的话，她就肯定赢了。
「就在那看着吧，看着你的人生结束的瞬间。」
她好像要回应观众的期待一样，投出决胜的飞镖——
◇◇◇
——吉薇娅和莫妮卡遇敌前一小时。
在西港大楼三层，莉莉也怀有遇敌的预感。
那是她一面做着汉堡外送、一面进行间谍工作的时候。
「啊，对不起。我又进错房间了。」
「你真是经常出错呢……」
她就像这样让各位大人物感到无语，同时自由地在大楼里行动，装作进错房间，开展工事。
（好，窃听器设置完成。）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将机器设置在了桌子下。又愚蠢又无知的女服务员，这个角色非常适合她。她偶尔会真的搞错房间，不用演都行。
莉莉道歉着打算走出房间的时候，「啊，我说你。」有人叫她。
「咦咿？什么事？」
莉莉有点紧张地回答后，那位男性苦笑了一下。他是合众国经济部的官僚。
「不用那么防备。我有点想打听个传言。」
「传言，是吗？」
「嗯。你知道吗？有关出现在米塔里奥的英雄。据说当你真的很窘迫的时候，就会伸出援手。有没有？年轻人之间不是在传吗？」
莉莉完全不知道，于是她装傻说：「不知道，我是最近才来到这个国家的……」
保险起见，她仔细打听了一下传言，但那是有点像都市传说的故事。
——英雄。
——唯有身处绝望深渊的人能看到，给予希望和自由的存在。
似乎有这种情报在都市中隐秘地流传。
「给予自由……类似港口的那个女神像？」莉莉歪头问道。
「没错没错。可能是那种存在呢。」男人笑道。
这是一则美妙的传言，但它跟任务没关系吧。莉莉姑且问过细节，离开了房间。
她恍惚地妄想着英雄的样子，走进电梯后——
「唔？」
后背窜过一阵恶寒。
她也并没有具体目击到什么。但是，流过的空气有变化，她能从中感受某种东西。
莉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积累了经验之后，我大概也学会了所谓间谍的『直觉』吧。）
仔细一想，克劳斯就靠着『隐约感觉』的直觉完成任务。
好像自己也学会了类似的感觉。
（要来了……有敌人来！）
她深呼吸了一下，准备应对敌人的袭击。
她下了电梯的时候，还没有敌人出现。
等回到店里，她确信了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啊，莉莉琳。有客人哦。说是有事情问你。」
打工的前辈这样对莉莉说。
莉莉想不到有谁会特地来拜访自己。
「你可以先下班了哦。可以马上去楼的后门吗？」
「是，我明白了。」
莉莉点点头，走向店深处的柜子。
（居然会这么光明正大地挑战我……）
她取出藏在提包夹层的手枪，装进腿部枪套，用女服务员的制服裙子挡住。
拍了拍脸，莉莉下定了决心。
（没关系。我会用老师传授的技术，反杀掉对方……！）
不可以输。
其他少女应该也在面对困难。自己作为队长，就要最先克服。
精气神十足。
莉莉走向大楼的后门，看到西服上披着大衣的一对男女站在那。莉莉不认识他们。从锐利的眼神来看，他们明显不是一般民众，脸上刻着暴力世界特有的严峻。
能切身感受到——对方实力很强。
莉莉长出一口气，隔着裙子摸到手枪。
「就是你们吗？我承认你们从正面挑战的果决——」
「你好，我是米塔里奥警察署的。」
「唔？」
意料外的单词跳出来，莉莉歪了歪头。
警察？
确实，男女两人的风貌正是一副刑警样。他们举着警察证。
「…………」
莉莉暂且沉默下来，努力掌握状况。
她立刻得出了结论。
「原来如此，居然伪装成刑警来找我。」
莉莉哼哼地笑了。
「但是，你以为这种变装就不会被我看破？」
「哈？」
「诶？」
对话不在一个频道。对方正在发自内心地感到奇怪，看上去不是表演。
她也该察觉到了。
「难、难道你们是真正的警察吗？」
「你在说什么呢……？」
男性刑警皱起脸。
「唔嗯，直话直说，你有杀人的嫌疑。可以跟我们走一趟吗？」
「杀人嫌疑!?」
「有目击情报说，前天，你用手枪杀了两人。逮捕令也已经出来了。」
女性刑警从怀里掏出文件，展示给莉莉看。
那毫无疑问是真货。逮捕令上有姆扎亚合众国的法院发行的印章。它认可了拘捕『莉莉琳』。
但是，莉莉当然不记得自己杀过人。
她终于理解了。这十有八九是敌人干的。
「这、这是冤枉的啊！是加尔加托帝国的间谍的阴谋！」
莉莉慌忙喊起来，但刑警只是皱着脸。
「……这孩子没事吧？」「需要进行药物鉴定呢。」
「我说的是真的啊！」
「我说，你啊。要说谎，就说个合适的。你只是个打零工的留学生，帝国间谍之类的为什么要瞄上你？」
「这、这个嘛……」
当然，她也不能说自己是间谍。
「呃……」莉莉可爱地笑了，「反过来，你觉得为什么？」
「逮捕了吧。」「这要逮捕呢。」
「太不仁慈了吧！别、别靠近我——」
对方步步紧逼，莉莉挥了一下手，手臂碰到了自己的大腿。
咔嗒一声。
装在腿部枪套里的手枪掉在了地上。
「「「……………………」」」
看着滚落在地的手枪，在场的三个人沉默了。
男性刑警清理一下嗓子，看向自己的手表。
「呃，莉莉琳·赫本。」
「……在。」
「二十时十七分，以杀人嫌疑逮捕你。」
手铐咔嚓一下挂在两只手臂上。
莉莉，逮捕。
吉薇娅、莫妮卡、莉莉——三人陷入了各不相同的困境。
◇◇◇
「…………」
缇娅站在公寓的窗边，望着米塔里奥的夜景。
令人不快的忐忑停不下来。
队员的定期报告没有送来。她们应该每天一次，以各自的方法送来情报。安排上，缇娅和葛蕾缇要依据这些情报做出接下来的指示。
但是，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同伴的情报还没有来。
有问题发生了。吉薇娅、莫妮卡、莉莉身边有不测的事态。
「没问题吗……？哎，你觉得要怎么判断才好？」
缇娅问葛蕾缇。葛蕾缇正盯着餐桌上摊开的地图。
她也露出了严峻表情。
「我想想……我们有共同的弱点，所以这就让人担心。」
「共同的弱点？」
有这种东西吗？
缇娅向葛蕾缇投去疑问的眼神，葛蕾缇便点了点头。
「我们——没有进行过防守的训练。」
「啊……」
这个弱点很能让人理解。
平时，训练的重点放在了攻略克劳斯上。她们全都在收集已知敌人的情报，向对方突击，没有锻炼过防御真身不明的敌人的技术。
「所以，敌人进攻我们的时候，我们或许十分脆弱呢。」
「……唔。」
缇娅想起来的，是安妮特事变。
她没能看穿安妮特母亲的真实意图，一直被对方玩弄。缇娅成功突破了陆军情报部的包围网，另一方面却中了敌人的策略。她有这种苦涩的经验。可能就像葛蕾缇指出的那样，从敌人的攻击中防身的经验太少了。
同伴也可能会和自己一样输掉。
不吉利的想象划过脑海，缇娅不由得咬住了嘴唇。
「……请安心。她们一定会抓住敌人，带回情报。」
随后，葛蕾缇向她露出微笑。
「我为此准备了对策……准备了小小间谍们的强大力量。」
缇娅想起来了——葛蕾缇巡回过街道后，判断出的策略。
葛蕾缇温和地点了点头。
「还有，最重要的，我们发挥本领是在——」
◇◇◇
按照葛蕾缇的策略，三个战场产生了变化。
在西港大楼的后门——莉莉被警察带走，被推上了警车。
「呜呜——这是帝国间谍的策略啊。我被陷害了啊。」
「又在宣扬阴谋论……？」
莉莉真的开始哭了。女性刑警跟她说：
「我说，你。后背挂着的布娃娃是什么？」
诶——莉莉歪头表示疑惑。
她回头看向后背，看到有个猫的布娃娃挂在后背。
是谁放的呢。
她正感到奇怪，布娃娃突然喷出了烟幕。
「莉莉大姐，和本大人逃跑喽！」
烟雾中传来了开心的声音。
电击枪噼啪噼啪的声音响起，周围的刑警都倒下了。
莉莉就这样被安妮特牵着手，跑了起来。两人的逃亡开始了。
在小巷里的黑赌场——莫妮卡和米兰达的飞镖比赛中。
「唔！」
米兰达扔出的第二十七回合第三投，飞镖微微向上偏了。
分数和莫妮卡一样，是二十分单倍。这下分数就平了，确定要再次延长。
米兰达把脸涨得通红，叫道：
「有、有老鼠啊！刚才，有什么东西扑到了人家的脚踝上！」
「喔，是难看的借口。」
莫妮卡仿佛计算到了一样，如此捉弄对方。
她在心里则是向同伴送上了赞美。在满溢的观众里，同伴应该正握着拳头。
（干得漂亮啊，莎拉。能潜入到这里，真有胆啊。）
她悄悄竖起拇指。
莎拉混在观众里，悄悄回收老鼠。她微笑了一下。
在办公楼的黑暗空间里——吉薇娅和巴隆的决斗中。
那本来是无法躲避的一拳。
吉薇娅受过训练，在暗处也能安全地行动，但一丝光亮都没有的黑暗就是另一回事了。视觉不起作用的话，她根本没法做出对策。
巴隆能感知声音，他逼近的拳头毫无疑问是必杀的一击。
——前提是没有人拉吉薇娅的后背。
她当场倒下，勉强躲过攻击。巨大的拳头从眼前通过。躲开后，帮手拉起她的手臂，她直接跑了起来。
但是，帮手好像也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撞上了墙。咚的一声响起。
「不幸……」艾露娜的呻吟声传来。
「不，完全没有不幸啊。太棒了。」
吉薇娅摸了摸她的头，背靠墙壁。如果能走到房间的角落，对方袭来的方向就会受到限制。
「……唔噫，帮手吗。」
黑暗中传来了巴隆的声音——连同冷酷杀手的杀气。
「但是，没有变化。你们无法逃出这个黑暗的牢笼。」
没错，仍然压倒性的不利。
与黑暗中自由行动的拳击手拼命——说是危机状况也不为过。
但是吉薇娅没有动摇。有什么好怕的。她们一直在跟远比巴隆强大的男人战斗。
「真遗憾啊。第一下没打倒我们的时间点，你就输了。」
吉薇娅露出无畏的笑容，架起拳头。
十分奇妙，她的发言跟葛蕾缇在另一个地点说出的话完全一样。
「无论何时，我们发挥本领——都是在进攻的时候哦？」
米塔里奥的三个战场上，少女们的反击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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