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上橋菜穂子][梦之守护人][新潮文库][4.26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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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橋菜穂子
出版:00.5.1
翻译:TurtleIz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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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轻之国度-轻小说论坛
—未经许可,严禁转载—
简介
Tanda被以梦为食的异界之「花」吞噬,化为人鬼。女保镖Barusa为救青梅竹马,赴汤蹈火。迎来绽放之时的「花」的魔力又将不断增强,究竟心灵的羁绊是否能战胜「花」的力量。能以不可思议的歌曲令人心神荡漾的放浪歌者Yuguno究竟是何方神圣?同时大咒术师Torogai那谜一般过去也将一点点揭开!这便是守护人系列第三部作品「梦之守护人」,紧迫度渐渐增高,剧情越来越精彩!
作者介绍
上橋 菜穂子
1962年生于东京,川村学園女子大学准教授,研究方向为澳大利亚原住民Aborigine。作品有『狐笛之彼方』(野間児童文芸賞)、『精灵守护人』(野間児童文芸新人賞、産経児童出版文化賞)、『暗之守护人』(日本児童文学者協会賞)、『梦之守护人』(路傍の石文学賞)等。2002年获得巖谷小波文芸賞。
TI的部屋
新人开坑。
其实这东西是我一年前翻然后搁置下来的阁楼物,现在手头在翻着的是「狐笛之彼方」。要问为啥不从第一本翻起其实原本是考虑到当时前两本都在台湾出版了,但是刚才搜了一下发现这一本也出版了,但是已经翻了一部分了,所以骑虎难下,就只能非常悲剧地继续干下去了。其实这整个系列的联系在每本书开头之前都有交代,所以直接阅读也问题不大(我承认我实在找借口,逃)。同时进行的「狐笛之彼方」其实也在台湾出版了,我也是翻了一部分之后才知道这个事情的……嘛,有爱就干下去是我的信条,嗯。
至于更新速度嘛,我现在学习还是比较忙的,但是可以保证每两个星期左右都更新一次,至于更新的量就不敢说了,所以翻完的日子就像共产00实现一样[ ],但是我会尽量,尽量保证它不坑掉…
此外译名上头我的原则是不音译,考虑到不认识片假名的读者我把所有人名都写成罗马音了,如果看着不舒服请见谅。以上。
PS:貌似现在我还不能发表站外连接,于是我就不发图了…
序章 「花」的种子发芽的时候
我们的故事从新Yogo王国的西邻,Rota王国中某个的广场上讲起。一位年迈的歌手仰面瘫倒在地上。这位老人――深受人们喜爱的流浪歌手Roosetta――受邀参加村子举行的晚间庙会,正在放声高歌的时候突然倒了下去。黑暗之中篝火不住地摇曳,人们不安和躁动的声音充斥了广场。然而,此时的骚动在Roosetta看来如同涛声般杳远,只有满天的繁星离他如此切近。Roosetta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如同浸入水中一般,身子浮了起来。转身向下一看,看到自己的躯体还躺在地上。
(灵魂出窍了…)
但他灵魂还没有与躯体彻底分离。魂魄的额头附近,一根发亮的丝线连着身体。拉着那根光索,Roosetta尽力远离了躯体。――如果是普通人的话,魂魄就会像这样被吸入「黄泉」,那条连系着躯体和灵魂的丝线就会被切断,于是就迎来了死亡的时刻。Roosetta一边拖着如同流星一般闪亮的尾巴,一边快速飞入黑暗的虚空之中。很有意思的是,即使化成了灵魂,他仿佛也还能感觉到手足和身体的存在。于是他一边像游泳一样挥着手蹬着脚,一边享受着飞行的乐趣。就在这时,他的胸口忽然热得像火烤着一般。将双手放到胸前,从胸中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掉到手心。Roosetta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寂寞地笑了。――他的手中那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是一颗「花」种。
(…啊,我真的,是死了呢。)
于是一生的悲欢离合仿佛长长的电影一样,在Roosetta的脑中浮现。轻轻地,他对着种子嗫嚅着什么,仿佛要把自己的全部孤独悲伤,都给倾泻出来。
(我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去吧,就由我来让你的时间开始……)
播种的地方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决定了。那是在他十年前旅居的邻国,新Yogo王国中,一个被群山簇拥着的美丽的湖。――没有什么地方比那儿更适合种子发芽。「在梦中,我想那片山影中要有白木的宫殿。就让这种子在那儿发芽吧,正如那时我最爱唱的歌谣里所咏唱的那样……」就在这一瞬间,他的魂儿猛地飞起,一瞬越过遥远的路途,飞到了那异国的湖上。这湖上也有着爱唱歌的小精灵,和他故乡的河边一样。小精灵们向他逝去的灵魂作了最后的道别。Roosetta被吸入了湖中,但没有感觉到水的寒冷,只是静静地向下滑,滑着,滑着,滑入那如破晓长空的一般的天青色中。
那片天青色的底部是深邃的黑暗,那片黑暗大概就是迎接死灵的黄泉吧,他看到一个灵魂被那片黑暗吸入其中。在那里头,灵魂生前的记忆会被全部消除,变回一条全新的灵魂,然后再次转世投胎回到这个世界。只有忘却了一切的灵魂才能轮回转世。只要还留有生前的记忆,投胎是绝对不允许的。
可是Roosetta的灵魂在黄泉的黑暗前缓缓停了下来。忽然Roosetta双手握着的种子迸发出一道光芒。那淡淡的光是从种子外皮上出现的裂缝中溢出来的。裂缝越来越宽,而那光仿佛水中的气泡一样迅速膨胀,眨眼之间就把Roosetta包在其中。而那薄薄的光膜,将Roosetta与黄泉的黑暗分隔开了。
Roosetta闭上眼睛,于是看到了梦。那是壮观美丽的白木宫殿,有着宽敞的院子,院子的正中央,一汪泉水正汩汩地涌着。
他打开眼睛,那泉眼真的就在眼前。Roosetta微笑着,轻轻将种子放入泉中。种子从手中离开的瞬间,Roosetta忽然感到非常疲惫,甚至站都站不稳了。他双脚一软,躺在泉眼边上。「就这么睡去吧…」他这样想,一个影子就在这时候投在了他的脸上。费力地睁开眼睛,他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在俯视自己。那人长得和年轻的自己一模一样。
[低三字]
――Roosetta,谢谢。「花」的种子,已经安然发芽。这一回就由「花」代替黄泉的黑暗,净化你的灵魂,送你进入新的轮回。不久你将再次降生于世,走上新的人生。等到新的你让这「花」孕育了种子的时候,你便会成为保护它照顾它的宿主吧。你在「花」之中长眠,「花」在你之中沉睡。永恒光阴的轮回,将开始新的一周。来吧,尽你最后的气息歌唱吧。与我融合,我将让你的灵魂再生,吸引「母之魂」将你送归人世。
[完]
(唱歌么…)
Roosetta歪着满是皱纹的脸,笑了。歌声从来没有离开他。
(啊,唱吧,唱这最后的歌。)
Roosetta轻轻张开嘴巴,让歌声乘着自己最后的气息,腾起。「花」的世界颤抖了,湖外也在不断传递着这震动。这歌声化作了让人神魂颤动的风,舒畅地吹着。在这风的吸引下,许多灵魂聚集到了湖边。那是在做梦的人的灵魂。这些人来自湖附近的村庄,这将死之人的悲伤而动人的歌声将他们吸引而来。坐在Roosetta旁边的年轻人忽然将头一转,眼光落在了某一个灵魂身上。
[低三字]
接受那个女孩吧!虽然已经遍体鳞伤,濒临死亡,却还那样光辉耀眼。……啊,那光芒如此热烈,如此坚强!不仅如此,她竟然能在今天晚上来到这湖边沉睡,这…。没错,那个女孩拥有的力量,足以成为「花」下一任宿主的「母之魂」。
[完]
Roosetta没能回答。他的身形已经模糊到了几乎看不清的地步。年轻人站了起来,登上了那天青色的正中,准备迎接他一见倾心的姑娘。
就在这个晚上,一位丑陋贫穷的姑娘,在这群山环抱的湖边甜甜地睡着,她做了个美丽的梦。在梦中,姑娘与住在白木宫殿里的年轻人一见钟情,还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姑娘醒来之后,毅然决定走上一条不同的人生路。
时光飞逝,这个姑娘成为了声名显赫的大咒术师。
而发芽之夜距此已经五十二年,「花」已经到了开放的时节…
第一章 「花」之梦
「木灵的思念者」
Barusa做了个梦。
梦中她站在夜幕笼罩的草原上。周围伸手不见五指,连星星的光芒都看不到。只有草,沙沙地抚摸她的膝盖。「究竟为什么…这样难过…。」风吹动着草,草拂动着心。很尖,很尖的如同笛子般的声音从脚底爬了上来,带起了她的丝丝长发。
Barusa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人碰到了她的头发,猛然惊醒了。为了不让对方察觉自己已经惊醒,她没有睁开眼睛,保持着沉睡的姿势。同时动用全身的感官,探查着四周的情形,想要弄明白究竟是谁在动她的头发。
Barusa是个武士。如果有人离她近得连头发都能碰到,即使是睡着的时候她也能够察觉。再加上现在是野外露宿,即使已经睡得很熟,甚至做了梦,她神经的一部分也仍然是清醒的状态。唰地一声,野老鼠踏开丛生的杂草,从Barusa旁边跑了过去。明明是感觉到了有人碰到她的头发才醒来的,她四周却完全没有人的迹象。不论对抹除气息之术有多高造诣的人,既然离她这么近,Barusa不可能不觉察到。
(是梦残留下来的感觉么,还是有什么妖怪在附近游荡呢)
Barusa慢慢放松了身体,轻轻睁开了眼睛。土地和着露水的味道飘荡着,在拂晓的天青色中能看到的只有模模糊糊的树影。突然,从沼泽的方向传来数人奔跑的声响,拼命逃跑的脚步声和愤怒的追逐声打破了拂晓的静寂。Barusa小心地掀开了卷在身上的油纸,不发出一丝声音爬了起来,然后握紧了随她多年的短枪。透过树林向沼泽的方向看去,从下游方向隐约看见有一个男人踉踉跄跄地逃着。石头很滑,那男人跑起来十分吃力。他后面有三个男追兵。追兵并不是披着熊皮的狩人――在这新Yogo王国没有背刀的狩人,看起来反而像是商队的雇佣兵。其中有一个带着弓,但是并没有要用的意思。他们想必不是要杀人,因此肯定有什么理由必须将那人活捉。
看着这些人,Barusa皱起了眉头。虽说是三个追一个,但也不能单靠这样就判断追的那三个是恶人。既然他们不是想杀人,而且自己也不明就里,那就没有必要胡乱插手。――但看着那人拼命逃跑的样子,她始终放不下心。Barusa心里充满矛盾,踌躇着。
就在这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逃跑的男人拼命控制着平衡,以免从石头上滑下去,应该无暇顾及四周的情形。可他突然抬起脸来看着Barusa,仿佛知道她在那儿一样。
眼神交汇的瞬间,Barusa打了个寒战。
(不可能)
黎明方至,天色昏黑,自己又是在森林的阴影中,那男人究竟是怎么注意到的。
那男人的面容在昏暗中看不清楚,但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眼神Barusa看得很真切。那一瞬间Barusa咬紧了牙关,她下定了决心――同时,那男人改变了方向,拼命向Barusa的方向爬去。
「喂!那家伙想逃到草丛里头去!」追兵中的一人大声喊道。听见这句话,Barusa皱起了眉头,她从没有料到能在这里听到这种语言。
(是Sangaru语。Sangaru人为什么会来到这极北的深山里…)
Sangaru王国是遥远南方的国家,就是骑马到最近的国界也需要十天时间。
喊话的男人看来比较习惯走沼泽,他很快同另外两人分开,渐渐靠近了逃跑的人。逃跑的人喘着粗气,用力抓着草和树根,好不容易将身体支持起来的时候,追兵已经追到了他的面前。
「混蛋,竟然让我们费了这么多功夫…」
满脸胡须茬子的追兵伸出手,粗暴地想要抓住那男人的衣服。就要抓住他腰带的瞬间,一颗小石头打中他的手弹到一旁。右手捂着左手低声哼了一会儿,追兵抬起头,顿时他仿佛冻僵了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锋利雪白的枪头就在自己的鼻尖前面闪着冷光。
他缓缓打量着拿枪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他面前的是一个三十一二岁的中年女人,清爽的黑发随意地扎在背上,身上是略带泥水的旅行装。从这女人极度沉着的眼神来看,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战场。
「…原来如此,走近来看清了你的脸,事情也明白了一些。」女人低声说着。
「从你背上的刀来看,你是Garushinba(奴隶猎人)吧。」
「你怎么知道…」追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异的神色。
刚这么一说,追兵眉间一点忽然涌出了鲜血,血很快便溢出来流进了眼睛。他哭喊着双手捂住了脸。Barusa用她的刀以极快的速度在他的眉间切下了浅浅的一个小口,而这连追兵本人都没有意识到。涌出的血迫使他闭上了眼睛,踉踉跄跄地勉强着站稳。Barusa用手插入他的腋下,左手握拳给他心口一阵猛击。咔嚓一声膝盖折了,追兵向前倒了下去,晕倒了。
「喂,怎么了…」
剩下两个好不容易追了上来,看到林中一个影子正向下走,他们警觉地站定了。注意到那个人影手中还拿着短枪,他们慌忙伸手抽出了背着的刀。虽然气还没喘过来,但持刀的架势仍然没有破绽。追兵们尽管想在逃亡者进山之前把他抓住,但如今的形势让他们一动也不敢动。眼前这个女人持枪的姿势一样找不到破绽,由此看来,她也是个久经沙场的战士。还有一点让他们非常疑惑。这里是新Yogo王国北部青雾山脉,而这个女人怎么看都不像Yogo人,也不像土著人Yakuu。看这健壮的身子骨和冷酷的面容,她应该是来自青雾山脉另一端的国家,Kanbaru。
「…你,什么人!」
其中一个男人用蹩脚的Kanbaru语向Barusa吼道。Barusa嘴角微微一笑,用Sangaru语回答说:
「不会说就别说嘛,Garushinba。」
听到她说Sangaru语,男人顿时瞪圆了眼睛。
「…你可能是误会我们了。我们是给Sangaru商队担任护卫的佣兵,那个男人是偷了商品的贼…」
这时候,逃跑的男人好像被这句话冤枉了一样,忽然喊道:
「骗人!我才没有偷东西呢!」
追兵们的视线向Barusa背后望去。他们的表情顿时松缓了下来。Barusa不禁在心中啧啧摇头:
(笨蛋,还以为你早跑了呢…)
「少来这套!别装蒜了!」Barusa挥了挥枪。「你那刀柄上的玉是向右边偏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在Sanbaru做些什么肮脏的勾当我管不着,但这Yogo可不允许随便抓人。Aoite都还没那么蠢。」
追兵们的脸色眼看着可怕了起来。
「原来如此,你是aoite的人啊。那可不能让你活着跑掉喽。」
Aoite是Yogo的一个人口贩卖组织。Barusa自然不是其中成员,但是她说的话的确容易让人误解。
那几个男人渐渐逼近了Barusa。他们手中的是厚实的逆刃刀,向下劈砍,威力无穷,它原本是用于骑马战斗的刀。刀身不算很长,因此攻击的间隙很短。Barusa使用的是齐肩高的短枪,也不算很长,但比起这把刀来说,攻击的间隙要长得多。但他们却没有冲上来,是想要等待Barusa先出手,然后找出破绽一口气近身;或是等Barusa专心攻击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另一个人趁机近身。就在他们等着Barusa出手的时候,Barusa仔细观察着他们站的地方,估计着他们之间的距离。Barusa脑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男人们可能作出的动作。不久,对方嘈杂的声音仿佛退潮一般陡然消失,双方的心中充满了白热化的寂静。
Barusa迈出了步子,就好像走向一群朋友一样,那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步法。男人们对她这出乎意料的举动怔住了一瞬,但他们目神交汇,心领神会。左边的男人和Barusa保持着Barusa的短枪够不到的距离,唰地绕到了Barusa的背后。他打算等Barusa攻击另一人的时候从背后把刀掷出。那是把厚重的刀,不管碰到哪儿都是致命伤。可是Barusa仿佛对背后的人毫不戒备,漫不经心地进入了属于前面那人的距离。Barusa出手的时候,不说后面那人,就是她前面那个被打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右膝忽然涌起了彻骨的疼痛。一瞬之后,脚筋被切断的男人迸发出震撼山川的惨叫,而Barusa则灵巧地一侧身,抽身一转,面对背后那人。背后那人没能把刀投出去,慌忙站定姿势应对Barusa。这男人心中弥漫着令人麻痹的恐惧,他完全看不到Barusa的动作。Barusa向他迈出了一步,他本能地退后了一步,想着这样大概就能离开短枪的攻击范围了。因此当他感到膝盖上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时,他茫然地低头下去,然后抬头起来看着Barusa。他并没有呻吟,只是颓然坐了下去,仿佛被一支看不见的长枪刺穿了一般。
虽然两人已经丧失了战意,但Barusa还是将刀放在他够不到的地方,才走近他旁边。
「为什么不从右边攻击右边的人呢?」
一个悠闲的声音传了过来。抬起头来,看到那个逃跑的年轻人正朝她走来。年轻人一眼看去年龄二十岁上下,瘦得像猴一样。虽然脸型和常见的Yakuu-Yogo混血儿没什么两样,但淡茶色的瞳孔令人印象深刻。
「冲到右边,然后一次对付一个…」
Barusa快步冲到年轻人身边,抓着他的肘让他转了个身。
「你个傻帽,有时间来跟我聊天,不如早跑远点儿。」
「可是追兵只有三个人哦,而且不都倒下了么。」
「第一个人我只是稍微打了打他的要害而已,不过多久就会醒来。」
「呃?没有杀他么?」
Barusa抬起头来盯着那男人。
「干嘛我要为你这么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随随便便杀人啊,我对他们出手都是有分寸的。」
Barusa一边催促着年轻人,一边回到露宿的地方麻利地收拾好行李。然后从山路下到沼泽边,再走回岩石上,让足迹消失,然后从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兽道走进了山里。
过了正午,Barusa和年轻人停下了脚步。那是一片草地,草地上有一汪小小的泉水。虽说是在山中,初夏的阳光已经很毒辣,整个大气被烤得热烘烘的,他们俩已经大汗淋漓。用这里冰凉的泉水尽情滋润干渴的喉咙,又洗了个脸,舒服得简直像复活了一样。Barusa打量着坐在树下的年轻人,总觉得他身上的装束不太协调。他穿的是Yogo平民常见的灰色衣服――而且是挺破烂的衣服――却扎着一条看起来相当贵重的锦缎。肩上斜挎着的背包,看起来虽然也已经用旧了,但像是非常值钱的东西。
(是江湖艺人么――而且是歌手么)
巡游在各个城市之间的歌手,常常能从那些沉醉在他们的歌声中的有钱人手里得到相当值钱的缎带和背包。然后把这些东西摆在显眼的位置,表明自己非凡的功力能让无数人沉醉,这也是流浪歌手的常见做法。可是从他身上感觉不到江湖艺人看尽世态炎凉的那种沉稳。
「…怎么都想不通啊…」Barusa轻轻摇了摇头,「要你是漂亮的小女孩,那我倒可以理解。那些Garushinba究竟为什么盯上了你这么个大男人呢?」
年轻人歪着头问:「呃,刚才你也有说过这个词,Garushinba究竟是什么啊?」
「啊?你连自己被谁掳走了都不知道么?」Barusa惊讶地说,然后好像改变主意一样自言自语说:「哦不,这样啊,有可能的确是这样。就是到了被转手卖出的时候,很多人都还不知道自己被谁为什么而带走的。」
「嗯…呃,我记得我在旅舍喝的一塌糊涂,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关在笼子里,吓死我了。当时喉咙里头火烧火燎一样干,但嘴上塞着布,想嚷嚷也发不出声。但是路上他们把我放出去,喂我喝了一种味道非常讨厌的水。应该是蒙汗药之类吧。――但,万幸的是」,年轻人咧开嘴笑了,「比起别人来说,很多药对我很难起作用。这种体质平时没少给我惹麻烦,这回倒靠它捡回一条命。天亮前我就醒来了,而他们还以为药力发作我已经睡着了,放松了戒备。所以看准机会逃出来了。」
Barusa耸耸肩,说:「那真是走运啊。Garushinba是Sangaru的奴隶猎人。专门抓漂亮的小姑娘,卖给有钱的商人和贵族。在酒里头下药让人昏睡,然后把他们关到笼子里头运走。他们常常装成普通的商人,把人带到目的地。这买卖不光彩,再加上是在别的国家抓人,败露了可不得了,因此大多像那样装成商人和佣兵。出来干活是五人一组,但实际上是个很大的组织,所以成员之间相互不认识也是很正常的。为避免因为不分敌我而相互干扰或者抢夺猎物的事件发生,转运到手猎物的时候,他们都会把刀柄上的玉斜着放。这就是区分敌我的暗号。――就像刚才那人一样。」
年轻人惊讶地张大嘴巴:「真厉害,怎么连这些都知道啊…」
Barusa忽然想开个玩笑:「那自然,大家都一条道上的嘛。……你啊,是刚从虎口脱险,又跑进了狼窝里头唷。」
年轻人苦笑着:「你啊,应该不是什么Aoite吧。」
「看起来挺自信嘛,随随便便就相信别人,难怪你会被掳走呢。」
年轻人微笑着不说话。Barusa又一次在他的表情和动作间,感到了微妙的不和谐。
「嘛,算了…早饭又没吃,一大早起来还跟别人干了一架,肚子早饿死了。好像追你的那些人也已经被我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在这儿开饭吧。」
Barusa从袋子里拿出干鹿肉和甜烧饼。烧饼看起来为了能留得久,特意烧得很硬。Barusa把食物分了一半,递给年轻人。年轻人非常高兴地接了过去,吃了起来。烧饼上果实的香味非常诱人,年轻人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说:「这是Jokomu吧。」
Barusa扬起眉毛说:「哦?知道的不少嘛,对,这就是Jokomu。它能留半个月以上,而且吃下去还相当耐饿,是旅人们最喜欢的点心。」
「以前去Kanbaru打工的人曾经带回来过,他们分了点儿给我。…你是Kanbaru人吧?」
「是在那儿出生的。」
年轻人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啊,对不起,你救了我我却还没对你说谢谢呢,而且名字也没告诉你。」
「的确是。」
「再一次感谢大侠救命之恩,我叫Yuguno。」
年轻人把头伏在地上,对Barusa行Yogo人的最敬礼。
「我叫Barusa,是江湖保镖。和Aoite没有关系,放心吧。」
Yuguno毫不顾虑的笑着,说:「原来是这样,你是保镖啊!难怪这么让人看不透,真有意思。身为一个Kanbaru人却能说Yogo话和Sangaru话,身为一个女人却是身手了得的短枪武者。让人越来越想把你看明白。」
「你啊,简直像个天生的演员。不过真正的职业是歌手吧?」Barusa苦笑着说。
Yuguno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呃?这都知道…真厉害!」
「干我们这行儿需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可是究竟为什么Garushinba会对歌手起了歹心,我实在想不明白。况且Sangaru那边不是一样有歌手么,有什么必要来这儿。」
Yuguno站起来,走到泉眼旁边,低头下去掬起水润了润喉,回头看着Barusa说:「…这个世界上大概有很多人接受了上天赐予的嗓音。但是能得到我这样命运的人,应该不算很多。」
仿佛有什么东西蕴含在年轻人的语调中,冰冷地抚摸着Barusa的后颈。
「你救了我的命,因此我将让你听听我的歌声,不是用来卖钱的歌,而是我真正的歌。」
Barusa慌忙举起手,说:「等等,在这儿唱的话,搞不好会有麻烦。」
Yuguno眯起眼睛,作出一副倾听的动作。
「没关系的,看来在歌声能传到的范围之内没有别人。」
Yuguno的眼中浮出一丝微笑。
「而且啊,有传言说在山中水边唱歌会遭到诅咒,大概你也听到过这个传言,所以才担心吧。其实没必要担心,只要听了我的歌,你便会明白。」
Yuguno放松身体,松弛自然地站着,闭上了眼睛。他静静地调整着呼吸。突然,周围吵闹的林音仿佛漩涡瞬间平息一般平息下去,变得原来越小声,越来越小声。到最后,四周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分辨。此时Yuguno的口中传来了呼吸的声音。那是如同微风拂过草原一般宁静的声响,在这安宁的背景中,柔和的旋律飘了过来。就在这一瞬间,Barusa从皮肤到内脏的整个身体都感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振动。Yuguno的声音比微风还轻盈,比涟漪还纤细,静静摇曳在大气之中。然后四围的叶和草中,同时奏起了各种声响――尖细的,低沉的,混杂在一起,组成了极为复杂的旋律。仿佛细密的丝线交织纠缠一般,各种声音相互应和协调,而在交织过程中产生的和音又与原来的声音混在一起…就这样,Barusa全身仿佛在波流中摇荡一般,卷起了几堆白雪,随波摇曳而去――就连意识也不例外,随着音乐的波荡而沉浮撼动。充满她身心的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而构成她身心的一切仿佛也随着歌声共振着。心底涌起的欢愉,卷起高升的扶摇,升上了云端,消失在天际。
第二章 花守り
第三章〈花〉への道
第四章〈花の夜〉
終章 夏の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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